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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夢的真相(二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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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乃一朝根基所在,從無人在裏面修葺寒室,這是不吉之兆。”

南皇蹙眉。

所有人陡然安靜下來。

許怡然上前,打量半響,突然擡手,在那透明的墻體上輕敲了一處,頓時,好透明墻體竟就這樣自兩邊分開一道門來。

頓時,寒氣撲鼻。

墻體裏,四面環繞,嫣然就是一個小小的寒室。

“這些墻塊,竟全是著冰石打造而成,且至少有十多年的的歷史。”南鳳凰上前敲了敲那冰墻,有些唏噓,有些疑惑,“北榮這般窮嗎,還需要寒石來保屍體不腐壞了?”

謝靈沁沒說話,而是走向那棺材。

的確很奇怪,北皇恨宇文雍,那日,他殺他時,謝靈沁在暗處看得真切,所以,北皇會這般好,單獨給宇文雍徹一塊寒冰室?再者,如果南鳳凰所說一般,想要保人屍體不俯,北榮皇室有的是法子,不必這般大費周章,來提前十多年修一個冰室了。

不管如何說,先把宗政韶的遺骨放進去。

一旁,許怡然明了謝靈沁之意,運內力於掌中,當下將那棺木打開。

不過,讓謝靈沁意外的時,棺材一打開,裏面竟然放了防腐珠。

也就是說,皇上既然命人已保雍王爺屍體不腐,更沒有必要將他放在這冰室才對。

謝靈沁輕斂心神,突然冷得咳嗽幾聲,一旁硨磲忙上前幫忙打開匣子。

然後,謝靈沁將宗政韶的骸骨輕輕拿出來,一一擺放好。

“娘,雍王爺,十多年後,你們終於在一起了,願你們來生再相遇吧。”

謝靈沁輕撫著棺邊緣,眉心卻緊緊的皺著。

“你是不是覺得奇怪,皇上怎麽把這雍王爺的棺木放在這裏。”

南鳳凰湊過頭來,也是覺得好生奇怪。

謝靈沁輕輕點頭,“你所猜不錯,確實有夠奇怪,不管他們之間恩怨如何,方才沒留意,眼下看這四周,這還只是皇陵的邊緣,未至內部,萬不該在這裏放棺木的。”

謝靈沁說話間,掩著唇,掃著四周,這間石室的石墻都很齊整,就像是後面,被人刻意打造過一樣,而雍王爺的棺木腳所對的方向,那面石墻卻與其他三面不一樣,上面,很多的刻痕,在一旁,似乎還有……

謝靈沁突然幾步上前,用手指拈起地上的殘留物,“咳咳……這,好像是燃盡的火紙香蠟。”

“嘖嘖,不會吧,難不成這個北皇幡然醒悟了,覺得對自己的胞弟太過涼薄了,所以,還親自來祭拜了下,然後,因為身子骨不靈活了,就叫人把棺木擡到這裏,方便隨時看?”

南鳳凰自己都不信。

“不。”謝靈沁覺得身子有些發冷,咬著唇瓣搖頭,“如果是皇上祭拜雍王的話,這殘留的痕跡不該是在這裏,她應該在那面墻,在雍王爺頭朝那面燒,才更近,才更能感受到皇上的懺悔這心。”謝靈沁說著話,面色一怔,因為,她看到,方才一直沒有開口的南皇,那欣長的身軀,突然的近乎顫抖的向著她身旁這面墻走過來。

那眼裏,好像,瞬間蓄起了連他自己也不知覺的淚。

而一旁,許怡然也跟著走過來,那清潤的臉上,那溫柔的五官司,此時此刻,也看著她身旁這面墻,是震驚,是晦暗,是驚喜,是謝靈沁形容不出來的憂傷。

謝靈沁又看向硨磲,卻見硨磲也看著謝靈沁身旁的那面墻,發楞,發怔,近乎癡魔。

而且,這一刻,謝靈沁從硨磲的眼神裏看到了硨磲剛進清水閣時,那每每看到她,就如同小羊羔找到了母親一般晶亮閃光的眼神。

南鳳凰此時也發現了幾人的反應,與謝靈沁一個對視後,同時看向那面墻,然後蹙眉疑惑得緊,“這面墻,除了比其他三面墻光潔一些,都一樣的冒著寒氣下面有著紙燭燃燒過的痕跡,沒什麽特別啊。”

空洞的寒室裏,南鳳凰話一落,突然就安靜下來了。

南皇的幾名隨身護衛此時此刻,站在那裏,目光呆滯,幾乎魔怔。

“咳咳……”謝靈沁覺得越發的冷了。

一旁南鳳凰忙上前扶著謝靈沁,面色嚴肅,全神戒備,“這裏有問題。”

“這裏……”

只說了兩個字,謝靈沁突然頓住,她看到硨磲的眼裏,湧出了水一般的淚。

“原來,這般多年,你都被困在這裏……”

硨磲淚如雨下,她近乎踉蹌的朝那墻走過去,擡手輕撫那冰墻,“你在這裏,你在這裏,我知道,你就在這裏……”

淚水奪眶而出,擊得人心顫抖。

沈痛的悲鳴,忽然間在四下彌漫。

謝靈沁的手指好像都有些顫抖,心臟在揪緊,血液在凝固。

夢,那個夢,好個自她穿越而來就一直纏繞她的夢,突然就揮之而出,蓬勃而來。

“今日,你挖我眼,剖我皮,碎我骨,毀我魂,他日,我定化厲鬼,纏你三生三世,擾你不得安寧……”

這面墻,這面冰墻……

她不止是一面墻,它禁固著一個女子的身體,一個女子的靈魂。

所有夢裏看不清的東西,突然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那女子的臉,那般美,她在哭,她的聲音,如此淒厲,如此失望,如此絕望。

她眼神空洞,血流如註。

她臉皮被扯,形若幽魔。

她骨頭碎裂,癱若爛泥。

她靈魂終散,冤泣九幽。

冰,火,水一樣一樣的朝她攏去,朝她那殘破的,觸目驚心的,血腥的身體而去……

她在燃燒,她在恨,她在掙紮,終歸死去。

宇文舒,我雲衣裳身死,魂不滅,終有一日,會叫你生不如死。

泣血聲聲,響徹幽府,震人心神,一切一切,如同昨日重現。

“撲——”

謝靈沁終受不住,一口鮮血噴灑,直落於那冰寒之上,蔓延出一朵恐怖而血腥的曼陀羅。

“靈沁……”

“小沁……”

“小姐……”

南皇,許怡然,還有硨磲,幾乎就在這瞬間,同時回了心神,朝謝靈沁奔去。

“雲衣裳,她……她是我娘,她,死在這裏……她……”

謝靈沁淚如雨下,面色蒼白,“她被挖了眼,扯了皮,毀了魂,碎了骨……”

“不,不,不會的。”

南皇扶著謝靈沁的肩膀,他不信。

“她是雲衣裳,她那般厲害,她不會,不會的……”

“會,因為,她來自雲族,若不想得到她的報覆,便要毀她魂,扯她皮,叫她,永世,不得淪回。”

硨磲雙目通紅,她看著謝靈沁,蹲下,緊緊的握著她的手,近乎要掐進去,“小姐,你看到了什麽,她是怎麽死的,她真的在這裏,是不是,她就是死在這裏是不是……”

謝靈沁沈默,巨大的刺激叫她也有些回不過劉來。

那樣的死法,那樣殘忍的對待。

受迫的,還是她娘。

她不相信,不敢相信。

“這麽多年了,我終於等到了今日。”

突然的,一旁,那湧道的另一邊,一個人影走了出來,聲音悲愴,無端哀鳴。

是黑袍。

他看著硨磲,又看著南皇,“沒錯,她就是死在這裏,這般多年,我尋了她這般多年,我走遍天下尋找她的靈魂,卻沒曾想,她早已魂飛魄散,直到,我找到了你,謝靈沁。”

黑袍定定的看著她,“你是她的女兒,我知道,你一定是解開一切的鑰匙,如今你來了,她放在你體內的靈氣被催發了,你看到了她死前的慘象,那也就說明,你可以打開這面寒墻了。”

“我……”

謝靈沁看著身旁這面寒墻。

“對,你們還沒有試過吧,這面寒墻,毀不了的,不止是你們,就是我,也毀不了,而他,宇文舒也試過上百上千次,所以,我知道,一定是她死前,給這寒墻下了禁制,而這禁制,只有你能開。”

“所以,你才叫我一定要將宗政韶的遺骨送來皇附?”

“對,因為在對你說這句話時,我也並不肯定,她是不是就在這裏,所以,只能,叫你試一試。”

謝靈沁看著黑袍,突然起身,對著那墻而去。

“你不要著急,你方才催動了她留在你體內的氣息,此時體內真氣紊亂,輕舉易動只是找死,先坐下,休息。”

黑袍人走過來,她對謝靈沁的語氣,永遠是這樣,親切,卻雙嚴厲更多生疏。

“你到底是什麽人?”

南皇看著黑袍,眼裏,卻全是戒備,“你當時主動找到我,說要幫我,而如今,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

黑袍笑,苦澀,悲涼,他一點一點的揭開罩著頭臉的黑袍,又摘下那張黑色的面具。

一張肌膚如玉,五官分明的臉就出現在眾人眼前。

幾乎看不出年齡,看不出歲月在他臉上刻鑿過的痕跡,只是那一條,自下顎往上,劃過鼻梁,直達眼角的一條猙獰的傷疤,看上去,有著些許年頭。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與南皇四目對視。

“你這個男人啊,你知道,我有多想殺了你啊啊。”

“你想做什麽?”

一旁,處於震驚中的南鳳凰立馬護在南皇身前,卻被南皇反而又護在身後,眸光直對黑袍,自責,愧疚,卻又分毫不讓,“失去的記憶,是我的錯,可是,我愛她的。”

“呵,你愛她……”

黑袍冷笑,他側眸,看著坐在地上的謝靈沁,“想聽一個故事嗎。”

四下沈默。

沈默,便是同意。

“你娘與我都是雲族中人。”黑袍道,頓了頓,“雲族聽說過嗎?”

謝靈沁搖頭,“從不知世間有此。”

“不,在你出生以前,還是有的,只是,在你娘死後,北皇一點一點的將好本就微末的只字片語給抹平了,他以為,這樣,就無人再知他的罪孽了,無人知道……”

黑袍青筋直冒,面上那猙獰的傷疤似乎也在嘲笑,在諷刺,“他以為,無人知道,卻不知,當年,雲族出來的人,還有一個我,在這世間,沒了她的陪伴,如此孤零。”

“雲族是上古神族,流傳幾千年,它不在北榮,不在南齊,不在西夏,更不在蠻夷,它是一個未知的地方,只有雲族裏最新任的族主窺破真秘方才能開啟那扇神秘的大門,去到任可地方,只是幾千年過去了,從沒有窺破,而她,雲衣裳,她開了,那時,她韶華絕卓,自以為,不僅可以溫暖雲族,更可以影響到更加廣袤的地方……”

黑袍在低聲訴說,四下靜滯。

謝靈沁聽著,眼裏,一點一點記憶在緩緩拂開。

“她到了北榮,她看到一個小女孩因為一封家書不到,而病死驛站,然後,她建造了一批勢力,她說,這裏不若雲族,人人皆能千裏傳音,有了天機殿,生離苦痛,會少許多。”

“天機殿?”

謝靈沁眼眸一縮,看向一旁的許怡然。

許怡然此時雙目通紅,看著她,“對,沒錯,天機殿真正的發起,發展,是你娘,是雲姑姑,親手所造。”

謝靈沁眼睫撲閃。

她想到,那個山峰自成,雲裏霧繞如仙境般的地方,心神震詫異。

“那時,北榮也有天機殿,可是後來都被你娘收服,並納了。”

許怡然又道。

黑袍看一眼許怡然,“幸而,你這個北榮人她倒是信對了,這般多年,你將天機殿,打理得很好。”

許怡然沈默,沒有答話。

黑袍又繼續,“而也就在那不久後,蠻夷進犯北榮,皇上命當時的謝將軍領軍退敵,可是,蠻夷人兇悍,來勢洶洶,恰在此時,宗政韶突召五萬兵將逼退蠻夷,龍心大悅,那時的皇上才登基幾年,根基還不穩,也是因著此戰大捷,得了天下民心,而那時宗政韶何其風華,很快被當時謝將軍入了心,他接近她,討好她,卻不知,那時候的宗政韶早就與雍王爺暗中交好,她之所以出現幫忙退兵,也是因為宇文雍不想看到北榮江山毀於一旦,更無人知道,當是,宗政韶在去邊關的途中,恰好相識了……”

黑袍似乎想到了極其美的事,語氣都柔和了一些,“雲衣裳是我雲族這一代最美麗最善良的女子,數代人不能開啟通往外界的大門,最終被她窺破,她打造了天機殿,如同一個精靈,一點一點的改造這個北榮江山,遇到了風華出色的宗政韶,她們只是一面之緣,卻好像早就相識了數百年般,雲衣裳說,她也不忍看這戰爭鮮血淋淋,因為,在她的眼裏,她以為,所有的地方都當該如同她的雲族一樣,美好純凈,相來善往。”

黑袍人說著話,手指突然輕輕的落在那個棺材身上。

“五萬兵將從天而來,她的出手嚇到了宗政韶,可,宗政韶也確實是女中佼者,她極其鎮定的處理好一切,不叫人看出了漏洞,然後,也告訴雲衣裳,萬不能將此事說給任何人聽,那時,她笑,應下了,於是,她也認識到了雍王爺,知道了許多的風情面貌,懂得了許多的是非險惡,只是,她卻仍沒有看穿謝將軍那虛偽的嘴臉,她認為,兩個人在一起,就該不被別人破壞。因為,那時候,皇上下旨,要將宗政韶賜婚於謝將軍。”

“一個是統領三軍的主將,一個是巾幗不讓須眉救北榮於水深火熱中的奇女子,天作之合。宗政韶與雍爺都陷入了萬難中,想著法子的要讓皇上收回賜婚,可是,雍王爺不能出面,因為,他知道,皇上是要將謝將軍控制在他手裏才出此一策,以宗政韶來掣肘謝將軍,也就在那時,雲衣裳,她不忍看這兩人痛苦,她主動去找到謝將軍,對他說,只要他不願意,並對皇上表明忠心,皇上就會收回聖旨,卻不知道,謝將軍遠不是表面的那般君子,反而還暗中叫了皇上來,於是,雲衣裳就這樣與皇上見面了,皇上對雲衣裳一見傾心。”

黑袍突然沈默下來。

“然,然後呢?”謝靈沁道,她覺得,接下來的事情,會讓人心痛難當,鮮血淋淋,可是,她要知道真相。

“北皇多麽聰明啊,她一眼就看出了雲衣裳的不一般,我們雲族之人,行走間,有著不一般的氣息,若輕靈,又若無物,功法自天生……”

黑袍微閉眼,嘆息一聲,“皇上邀請雲衣裳進宮游玩,雲衣賞認為她好好與皇上說,皇上就會收回宗政韶與謝將軍的賜婚,卻不知,皇上一步一步,都是想要得到她,並把她灌醉……當然。”

黑袍面色一冷,咬牙切恨,“皇上當然沒有成功,因為她是雲族的人,不是誰都可以靠近的,也就正是因為此,酒醉後的雲衣裳竟說出了當時退敵蠻夷的五萬兵將是她所為……”

黑袍沈默。

謝靈沁卻擡頭,輕聲道,“所以,如此卑劣無恥,萬死不能解恨的皇上,就更不會放過她了,是吧。”

“是的。”

黑袍看著謝靈沁,“他以宗政韶的性命威脅雲衣裳,同時,又又雲衣裳的性命威脅宗政韶。”

“她們不會這般傻,受人掣肘。”

謝靈沁聲音微涼。

“對,所以……”

謝靈沁聽著黑袍的聲音越來越沈,心也一點一點沈下,“然後呢……”

“雲衣裳憑著天機殿的勢力幫助,跑了。”黑袍人說到此,面色卻更加揪心沈痛,“然後,她就遇到了你。”他看著南皇,“你還記得吧,你們一見生情……”

☆、06章 這樣的秘密(三更)

南皇頓時幾分不自在,“是的,那夜,我們看月亮,說了一晚上的話,那幾日,是我這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只是,後來,我竟忘記了。”

“不是你忘記了,而是雲衣裳怕了,她開始知道,這世前男子大多薄幸了,於是,她給你下了禁制,下了我雲族的禁思令,將她從你的記憶裏刨除了,可是,她又是優柔寡斷的……”黑袍人的眼角有著濕潤,“她又想叫你記起,所以她竟直接叫你昏睡過去,而好時,你的父皇,為了掩人耳止,便給你立了皇後。”

南皇眸光輕斂,閉上眼。

“但是……”

黑袍話鋒又一轉,一嘆,“一月後,雲衣裳發現自己懷孕了,懷孕會叫雲族的女子靈力大失,她沒了能力回雲族,沒有能力聯系我,沒有能力逃走,於是,她被皇上抓住了。”

謝靈沁一顫。

“所以,皇上很成功的,很卑鄙的就逼迫宗政韶嫁給了謝將軍。”

“一對有情人,就因為這樣,被分開。”南鳳凰聽著震駭而唏噓。

黑袍人卻笑,“這只一個開始而已。皇上知道雲衣裳懷孕了,怒火沖天,她千方百計要將雲衣裳肚子裏的孩子打掉,可是,都沒有成功,因為,雲族的人,縱然受制,也不是你想殺就能殺的。於是,他將雲衣掌囚禁在花落殿,而旁人只道,她是多麽的受寵。而那時,宗政韶也懷孕了,當然,孩子肯定不是謝將軍的。”

黑袍看著謝靈沁,“隨著孩子在體內長大,雲衣裳的靈氣也被那孩子吸收得蕩然無存,她逃不了,她知道,只有早一日將你生下來,才能逃走,才能叫宗政韶不受制於皇上,叫雍王爺不受制於任何人,所以……”

黑袍人仰頭,閉目,“她剖腹取子。”

謝靈沁心頭一縮,下意識的就看向了南皇。

“而這個方法,竟是你當初教於她的嗎,是吧。”

黑袍要道。

南皇此時已痛苦不堪,“我們當時只是大談人生,我並不知……”

“當然,她是成功的,孩子一落地,她就恢覆了靈力,她輕而易舉就出了宮,可是,她又遇上了你,恢覆了記已的你。”

黑袍人說著話,突然一掌對著南皇揮去。

南皇不躲不避的承受了這一掌。

“你自以為是的要帶她和孩子走,卻寒毒發作,她又不得不把才恢覆的靈力拿來救你,你受困二十多載的寒毒發作因此徹底解除,那時,皇上帶著人緊追而來,她知道,你們一起,根本跑不掉,你知道嗎,她想把孩子給你的,可是……”黑袍搖頭,痛苦而自責,“她怕別的女子待孩子不好,也怕,世事更變,你的心,終會變,所以,她再一次封鎖了你的記憶,並叫那時趕到的宇文雍將你送走。”

“那幾年我渾渾噩噩,直到後來,又昏睡……”

南皇突然抱著自己的頭,“我失去了記憶,再醒來時,我又失去了記憶,我不記得她,一點不記得,那麽蒼白卻處處為我著相怕她……直到那夜,賜婚宴,我看到你出現,被什麽一震,那熟悉的輕盈感,才猛然叫我瞬間明白所有,才……”

“父皇,沒事的,沒事的。”

南鳳凰上前安慰著。

而謝靈沁卻微揚著頭,看著黑袍,“可是,皇上絕對不會放過雲衣裳的孩子的,所以,那一夜,宗政韶一定也是……”

“對,她瞞著所有人,提前剖腹取子,然後,在宇文雍的幫助下,暗中將雲衣裳的孩子調換,她知道,如果雲衣裳知道的話,是一定不會同意的,生,便一起生,死,只她的孩子死。”

黑袍人看著謝靈沁,“而那時,當雲衣裳發現時,孩子已經在皇上的命令下,溺斃了。”

一聲溺斃,多少殘忍狠毒。

“所以,當年,將軍夫人與雍王爺的孩子就在那時死了?”

南鳳凰問。

“對,從此,你謝靈沁就成了將軍夫人與將軍的孩子。”

“那我娘又為何會死,雲衣裳如何會死,死得這般,死得……”

“因為,皇上看到雲衣裳抱著溺斃的孩童屍體在幫她療傷,淡色霧氣繚繞,那孩子竟有覆蘇跡象……當然,最後還是死了,因為,那時,雲衣裳的身體,太弱了。”

黑袍人說到這裏,冷笑,看著謝靈沁,“所以,身為她的女兒,你此時此刻知道,她為什麽會死了吧,且死得那般慘了吧。” “因為……”

謝靈沁沒有說下去,她突然用盡全身力氣轉身,直向那寒墻拍去。

手掌剛剛貼上那寒墻。

“轟——”

寒墻突然裂開,裂出一道門來。

一股輕靈之氣也在此時撲面而來。

所有人都稟足了呼吸。

南皇,許怡然,南鳳凰,黑袍……

好像生怕錯漏一點一絲。

滿是寒氣的石墻,終於一點一點緩緩打開,而出現在眾人眼前的,先是一堆灰燼,那是歷經幾十多年後燒燒後的殘留物,而在那火堆之中,安安靜靜的躺著一套完好的衣衫。

是女子的衣衫,雪白,潔凈,似乎,就如同衣衫的主人一樣。

黑袍最先湧了進去,比任何人都要快一步的氣象起那地上的衣裳,緊緊的,緊緊的擁納在懷裏,“是她,是她,所有氣息都是她,族長,你當年,為什麽要這麽傻。”

方才說了那般多,而此時,黑袍抱著那衣衫,方才徹底的露出所有情緒。

眼淚順著好傷疤流下,悲慟彌哀。

南皇蠕動著唇瓣,身體顫抖。

四周,一片死寂。

石門打開門後,竟一條道路,只是,可見,那路只不過幾米,就沒了延伸。

“宇文舒,你不得好死,若有來生,我一定纏你三生三世,詛咒你死無葬身之地……”

腦中,曾經那夢魘裏熟悉的聲音一點一點,又一遍一遍的揮來。

那籠罩而不化的怨氣,那撕心裂肺的絕望撲面而來。

謝靈沁看著,諷刺著。

皇上,當初還說喜歡她娘的皇上,到後來,是想得到關於雲族起死回生的秘密。

呵!

過去一切暗晦不明的秘密突然清晰解開,黑袍人的哀痛聲,陣陣傳來,四周寒墻也在悲鳴的回聲。

“裳兒……”

南皇掩面蹲下,難過得不能自已。

有什麽,比自己心愛的女子曾在此處煎熬被火活活燒死,而自己不僅無能為力,還重頭到尾不知道還要來得讓人痛苦。

“我明白了……”

謝靈沁突然低喃出聲,“我明白了,那黃山書院那顆古樹,那裏,一定有我娘殘留的靈魂。”

“沒錯。”

黑袍緩緩擡頭看向謝靈沁,“我雲族之人一般正常死亡來世再投生雲族,可是,你娘……她死得怨恨,她知道不將自己的身體留給宇文舒,若是讓宇文舒真的窺探到什麽,那對雲族來說,可能是絕大的毀滅,所以,她在最後以僅有的一點靈力爆了自己,而皇上什麽也沒有得到,一怒之下就放了火,以求巫蠱之術,將她靈魂禁固,只是,他終歸是失敗了,我以我自身的靈力,將她的靈魂度化了,而黃山書院外那顆古樹,是最好的媒介,所以上面有她的氣息,無可厚非……”

黑袍抱著那衣裳,起身,然後走向南皇,遞過去,“這是她的衣裳。”

南皇幾乎是顫抖的的接過。

“你找了我娘,十多年……”

謝靈沁看著他。

“對,每一日,每一日都在尋找,而我也是在度化她靈魂那一刻,才知道,她的孩子並沒有死,原來,她也怕她的孩子有一天落到北皇手中,所以,在生你時,她用了雲族禁術,將真正的你送去了別的世界,同時,也在你體內下了禁制,除非有一日,你能真的尋到她,否則,你永遠不會得知這一切真相,所以,在你的靈魂沒有回來那一天,我不會出現,在你沒有成長到可以為她覆仇那一天,我不會出現,而關於你腦中的那個惡夢,也是我禁制在你體內的,只是,我也沒想到,要等真正的你來臨才會激發。”

謝靈沁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她看著許怡然。

許怡然卻一點不驚訝,“我知道,所以,一直在等待,雲姑姑死的前一晚,曾給我托過夢,讓我好好照顧你,不打擾你,如果心疼了,就娶了你。”

所以,不管哪一個你,都是我許怡然此生要守護的人。

謝靈沁心頭一縮,又看著黑袍,幾分蒼涼落寞,“既然我註定與北榮為敵,為何你明知我和宇文曜,你卻不阻止呢?”

“我以為他可以為你所迷,從而對付北皇,可是……”黑袍嘆口氣,自嘲,“只能說,世事難料。”

“知道嗎,靈沁,她,其實,也是等著你來的,不然,她不會讓你來擊開這面墻。”

“我讓她受了這般多的罪……卻什麽都不知道……”

黑袍看著南皇,“她是真的,很愛你啊,你可知道,自她死後,雲族通往外界的門再未打開過,我回不去,裏面的人也出不來,她的父母,自然也出不來。”

一旁,硨磲站在那裏,眼神凝膠著,眼裏晦暗深許,隱有紅光一閃而過,卻無人察覺。

“轟——”

正在此時,外面,不遠處,隱有機關開啟的聲音,緊隨著,有雜沓腳步聲起。

“難道皇上追來了?”

南鳳凰面色一急。

所有人頓時面色緊肅。

謝靈沁突然上前,輕輕一觸,方才那裂開的寒墻又倏然合上。

“我們就躲在這石室裏。”謝靈沁迅速道。

就在這瞬間,外面,動靜聲逼近。

“皇上,此處並無異樣。”

“無異,你沒有聞到空氣中有不該存在的香味嗎。”是皇上的怒吼,“這般多年,這裏朕來了無數次,怎麽會沒有察覺。”

“可是皇上,屬下看過了,四下沒人。”

“不,謝靈沁一定來過。”是聖姑的聲音。

然後,眾人就聽到石門外有人敲打的聲音。

這四面寒氣逼人的石墻,裏面能看到外面,外面卻看不到裏面。

“混賬。”

緊接著一聲怒吼伴隨的是地面被震得簌簌震響的聲音。

“朕查了這般多年,竟不知,謝靈沁是雲衣裳的女兒,當年,死的那個孩子,才是宗政韶的,該死,這般多年她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朕卻不知道。”

“轟。”

緊隨著皇上的話聲,外面那石墻再度被砸,只是,除了震響,紋絲不動。

“雲衣裳,你當年剖皮挖眼碎骨都不願意告訴朕起死回生與長生之法,也不告訴朕,開啟通往雲族的方法,哼,如今你的女兒活著,天下之大,她總不會逃過朕的手掌心,朕一定能將她抓來,讓你親眼看看,她如何求饒,朕又如何將她的身體一片一片分開,徹底研究出雲族的秘密,你讓朕不得知,朕就讓你,讓你的女兒,生活不如死,要讓你們永生難安……”

皇上狠毒的話一字一句在外面響起,而一墻之隔,所有人凜息寧聲,聽得清清楚楚。

憤怒,叫人在此刻,徹底清了這個北皇猙獰的面目。

禁固雲衣裳不是因為愛,只是因為想得到雲族,想得起死回生與長生之術。

呵呵,可笑啊。

難怪,當時,淑貴妃娘娘只是拿出一個她娘當年所贈的玉佩而已,聖姑與皇上就如此的緊張。

是因為,他們不是對宗政韶的東西緊張,是對一切與雲衣裳有關的東西緊張,任何一樣東西都可能與雲族牽連,他們都可能窺探到雲族,窺探到了長生之術。

這個聖姑,妄稱什麽國師,占星蔔卦,人心欲望啊,真是永不滿足。

“皇上,屬下四下查看了,沒有一點異樣,他們如果來過,會不會,已經離開了。”

這時,外面人來報。

皇上看著來人,“都城已防守的固若金湯,就算是一只鳥兒都飛不出去,朕不相信,他們能離開……”皇上的聲音突然一止,他看著謝靈沁這邊,看著雍王爺棺材所對著的那面透著寒氣的石墻,“不對,這墻不對,被移動過。”

聖姑幾步奔過來,四下查看,也道,“皇上,這地上的火燭灰燼好像走動過。”

“墻後面,她們一定躲在墻後面,如果是謝靈沁,她是雲衣裳的女兒,她一定能打開這墻,一定能。”

皇上聲音激動而失態,拼命的敲打著石墻。

可是,除了響聲,沒能動搖半分。

而且,裏面,卻能清楚的看到外面的一切。

皇上所有的急切與猙獰,所有的惡心與陰毒都顯露無疑。

謝靈沁看著,她此時就站在方才放雲衣裳的地方,她想著,她娘當年是不是就這樣一點一點的看著對方可恥的面目,然後絕望的死去。

化為灰燼,一點一點在這世間渙散。

“謝靈沁,我知道你在裏面,你出來,你若是不出來,朕就用當年對付你娘一樣的法子對付你。”

“呵呵……”

謝靈沁突然冷聲笑開,森冷寒涼,在這四下回蕩著,清冷,卻叫人遍體生寒。

謝靈沁看著外面皇上一臉震驚的模樣,她知道,皇上能聽到她的聲音。

“謝靈沁,你果然在裏面。”

“我當然就在這裏,皇上,真沒曾想你就是這樣的皇上,這樣與我血海深仇的皇上,你作孽之深,還想長生,還想起死回生,你可真是渣得叫人惡心,如今我沒死,以後,你就該寢食難安,枕戈待旦。”

“哼,你果真在裏面,點火,快……”

皇上不聽謝靈沁說什麽,對著身後一陣吩咐,不過,被聖姑阻止了。

“皇上,這石墻是當年雲衣裳以雲族異術而成,火根本燒不進去,你知道的。”

“把那東西拿出來。”

皇上雙眼猩紅,對著聖姑下令。

聖姑沈默一瞬,當下自袖中拿出……

謝靈沁瞳仁放大。

所有人震駭當場。

這是……

☆、07章 (四更)

這是……

魘勝之術。

堂堂皇上竟然……

“原來是這樣。”硨磲震驚的聲音響起,“那木偶上,一定有她的心頭血……”

“心頭血?”

南皇與謝靈沁幾乎是異口同聲。

心口血意味著什麽。

魘勝之術加上心頭血,那可是幾欲置人於死地的啊。

“難怪,她被束縛在這北皇皇宮,難怪,她自動走到這處皇陵來,被你北榮亂陣壓制,宇文舒……”黑袍被恨意沖擊著雙眼,看著謝靈沁,“你把門打開,我今日就要為她報仇。”

謝靈沁卻沒動,一雙裝著震色的星眸看著石墻外。

皇上獰笑著,如同著了魔一般,然後,她親眼看到,皇上竟從自己的手臂上,那跳動的肌肉中,取出一根足有兩指長的銀針,再然後,手起針落,對著那人偶的心口,狠狠一紮。

“撲——”

謝靈沁一口鮮血噴湧,當即頭腦發昏。

“小姐,小姐……”

“不好,她是雲姑姑的女兒,皇上如此動作,她也會受到牽連。”許怡然與硨磲一把扶住謝靈沁。

“哈哈,謝靈沁,你不出來是嗎,你放心,你死不了,朕也不會讓你死,畢竟,你身上只有一半雲衣裳的血,不過,你要是再不出來,這折磨也足夠你生不如死。”

石墻外,皇上說著話,又是狠狠一針。

“啊——”

謝靈沁咬著牙,痛得冷汗直冒,好似千百根針在身上紮一般。

她腦袋好像就要炸裂,所有記憶都在瞬間打亂,重組。

她的,雲衣裳的。

雲衣裳死前的。

那絕望的哀嚎,甚至預料到了宗政韶和那五百名護衛的下場,跪地向皇上求饒的……

可是……

宇文舒沒有放過她,她要她說出進入雲族的方法,說出雲族的的長生之法。

那一針一針。

當年,她的母親,雲衣裳,比她承愛得更痛,更痛。

即使痛至極致,她也沒有說出任何皇上想聽的話。

狂火深水,萬丈深淵,她恨她惱,她不甘,她在苦苦的掙紮,直到最後,散盡最後一絲靈力,消融於這天地間。

她說。

“我的女兒,我化作天地萬靈,空氣,塵土,與你同在,若你歸來,請給這天地,一片安寧。”

“與你同在……”

謝靈沁突然喃喃開口,淚順著眼眶滑落,她嘴角帶血,此時這般看上去,著實冷灩而淒迷。

南皇,黑袍等人都心疼而無力的看向她。

“我娘死前,最後一句話是‘與你同在’,她要與我同在,所以,她才消融於這天地間。”謝靈沁看著黑袍道。

“你……”

黑袍緊步過來,“你看到了,看到她了是嗎。”

“我看到了。”

謝靈沁道,眼角的淚一滴一滴滑落,可是,她知道,這淚不是她的,是那記憶太過沈重,是雲衣裳的。

十多年後,散盡的靈魂終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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