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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夢的真相(二更)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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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女兒的歸來。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是她,她的穿越,都是命中註定。

方才聽黑袍說只是心頭嗖嗖的痛,如今,親眼看到,那種死氣彌漫的悲痛,無法形容。

而石墻外,皇上的動作這時候也停了下來,他冷笑的看著石墻方向,然後對著身後下令,“把皇陵通往外界的路,除了來路,所有去路,都給朕封了。”

“皇上,不可啊,這是皇陵啊,這……”

“朕不相信,有一日,朕還能被困在這裏?”

來人無法辯駁,當下帶人下去。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因為皇上沒再紮針,謝靈沁得以好過一些,可是,那種萬針紮心的痛,還猶在。

“謝靈沁,朕給你一柱香的時間考慮,你是和你娘當年一樣死在這裏,還是老老實實的出來,都取決於你,朕想,你不止一個人吧,你也不想他們與你一起陪葬吧。”

皇上威脅的話落,帶人離開了石室。

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了,可是,所有的路都被封死了。

他們此時出去,前出不得,後,退不得。

“哪怕是死,父皇也不會將你交出去,靈沁,你是朕的女兒,朕生不能護住你母親,此生,死也要護住你。”

南皇拉著謝靈沁,俊朗豐儀的中年男子,眼眶發紅,那是滿滿的愧疚。

“小沁,有我們這般多人陪著你,你不會孤單。”許怡然輕輕蹲下,拍著謝靈沁的肩膀,他臉上牽起一抹笑。

清爽幹凈又溫暖,依如往昔。

即使滄海又田,萬物變遷,他依然是那個默默守在她身旁,不為任何而改變的人。

“許怡然……”

不待謝靈沁說話,許怡然突然拉住她的手腕,那清潤的眼神,專註的凝視著她,“如果說,最初只是雲姑姑的囑托,可是,這般多年,你早如同浸入我血液裏的烙印一般,我愛你,出自本心,我愛你,更想看到你好好的。”

“小姐,我們與你同在。”硨磲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那圓圓的臉上,眉骨都瞬間嚴峻。

“對啊,雖然我還不想死,我還沒有收拾餘輕逸,不過,你是我姐啊,雖然有點吃虧,我也不計較了。”南鳳凰倒是是遺憾。

謝靈沁看著他們,好像,忽然之前原本蒼茫幹涸的天地,開始有了一點陽光。

“沒關系,當年雖然我用盡雲族靈力為你娘超度,可這般多年過去,我的靈力在體內也多少恢覆一些,堵住這條路的墻後一定是有退路的,既然將軍府書房裏沒有,那這裏就一定有,這是我們雲族的本事與能耐。”

黑袍道,看了所有人一眼,然後,走向那處被被堵死的路。

謝靈沁知道黑袍的意思,在將軍府地道裏,那裏也有一條類似於這樣的房間,那石墻當時也是被她一碰才打開的,才找到宗政韶的遺骨的。

而宗政韶是她娘之後幾年才死去的。

所以,如果她沒猜錯的話,當年雲衣裳生下她,出宮那晚,應當是去了將軍府,在那裏給宗政韶留了出路。

所以,那幾年,所謂的原主,看到的所謂的娘,才那般病怏怏的與曾經芳華之名相差千百裏,一切,不過都是為了掩人耳目,為了叫皇上對她放心,然後,她好逃離,只是……

後來,還是死了,還是被皇上算計,死了,而生路,許是她為了保護雍王爺自己毀的也不一定。

“啊——”

而這時,黑袍突然痛苦的收回了手,整個手指都在顫抖,而那面墻,看上去就是一幅死氣的墻,紋絲不動。

但是,黑袍沒有放棄,再度伸手去觸那面墻,即使他好像被寒氣侵襲得全身發青,依然咬牙堅持。

所有人都全身關註的看著他。

謝靈沁也在這寒氣中,咳嗽不已。

終於,那墻竟真的有黑袍的掌下,開始一點一點的在動,一點一點的出現裂痕。

“有生路?”

南鳳凰有些驚喜。

“啊……”

終於還是堅持不下去,黑袍收回手,嘆息搖頭,“不行,這是雲衣裳親手封鎖的逃生路,想必是不想皇上發現,還加重了靈力封制,我靈力不強,又這般多年在這北榮,損了內基……”

黑袍試了下,最後又收回手,很是挫敗,“而且,這處皇陵四周,還設了陣,對我們雲族之術極有克制。”

黑袍幾分喪氣,眉峰揪得緊緊的,那塊下巴沿至眼角的傷疤都變得黯淡。

“怎麽辦,皇上,若不然,屬下幾人出去引開他們,我們背水一戰。”

南皇的其中一名近衛這時出聲。

南皇搖頭,“出去只是送死。”

“可是,這裏真的沒有別的路了。”

南鳳凰看著那護衛,咬著唇,沒有說話。

四下一片沈默。

“我出去吧。”

許怡然開口,看著謝靈沁,“我可以以天機殿和皇上周旋。”

“不,北皇什麽人,他會上當麽。”

硨磲阻止。

“哎……”南鳳凰嘆口氣,“這還真是無路可走了麽。”

“不,有路的。”

一直沈默的謝靈沁突然輕聲開口。

她氣息很弱,面色白得如同一個死人,雙眼卻極其明亮,然後,她看著許怡然,最後,看向一旁的黑袍,“你曾經不是對我說過,有一個無比美麗的世外桃源嗎,只是,隨著一個人的死,就再也沒了,是嗎?”

黑袍看著她,這一瞬間,那雙細長的利眸裏掠起千百種情緒,好像在看謝靈沁,又好像在錯過她,在看別人,“你……”

“她是雲族族長,靈術之強,你知道的,而我是她的女兒,我當然也是可以的。”

“你,你……”

謝靈沁突然蒼涼的笑了聲,然後,一步一步方才黑袍欲以打開的那面墻走去,聲音娓娓而起,“那個小本,那個你放在天機殿,再借由他的手交給我的小本子,上面的一切東西,每一個字,每一個筆畫,我都,看得懂,第一次打開時只是被那種撲而來的熟悉感震撼……”

謝靈沁苦笑,“那種感覺刺激到我了,我總感覺,如是再看下去就好像會失去什麽似的,就沒再看,可是,這些日,那裏面的每一個字眼,卻就這樣一點一點的,浮現在我的腦中,穿連成線,讓我體內那股輕盈之氣,在方才,記憶沖湧而出之時終於舒展開來。”

謝靈沁道,然後終於在那石墻前停下,擡起手,輕輕的放在上面,閉上眼睛,“這裏,一定有出路,若沒有,我就打造一條出路,我們,絕對,不會死在這裏。”

幾乎是瞬間,一股強勁的輕盈之力在謝靈沁周身散,輕盈淡紫,又好像若無透明。

“簌簌。”

好像聽到了四周墻塊碎掉的聲音。

一點一點,一點亮光照射進來。

所有人看著謝靈沁,極其震撼。

她的臉很白,此時白得好像面上的血管都能看到。

“好,停下來,物極必反,快停下來。”

黑袍看著謝靈沁的面色,見勢不對,立馬上前阻止。

……

而此時,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正要往皇陵內走去的皇上看著突然出現的人面色沈凝,“太子?”

北皇擰眉,雙手負後,一派帝王威儀,“你竟然破了朕的陣法到了這裏。”

宇文曜面色有些蒼白,卻不退不慌,“我若不來,如何好叫父皇有個好結局。”

“哼,待朕回頭再發落你。”

“發落我。”宇文曜看著皇上,“父皇真的以為以母後就可以要挾我,讓我真的以為她中了毒,就入了陣。”

宇文曜冷得沒有一絲感情的話一出,北皇面色頓時一變,須臾,又一收,“可是,我的好太子,你受了內傷。”

“不叫你放心,我如何到得這裏將父皇堵在這裏。”

一旁聖姑擰眉上前,“太子,你說什麽?”

宇文曜直接擡袖,不客氣的將聖姑揮開,既而走近皇上,“父皇,我等了這般多年,就是想得到這個東西,如今是你自己拿出來呢,還是我親自取。”

“什麽東西?”

宇文曜的目光盯向皇上的袖中。

那裏,正放著方才那個人偶。

“呵,你可真是朕的好兒子啊,好兒子,做這麽多,竟是為了這個。”皇上銳眸四掃,然後怒吼,“你想弒父嗎?”

“皇位與父皇手裏的人偶,不,父皇藏在胳膊裏的那根銀針到底哪個最重要,我想父皇眼下最是清楚明白。”

“你威脅朕?”

“對,於父皇而言,總以為自己能長命百歲了,所以,從來沒有想過將皇位傳給任何人的不是嗎。”

“你……”

“父皇,眼下,不管能否長生,我想你現在最首要的是保住命,保住皇位。”

“宇文曜,你就不怕天譴嗎。”

“是皇上一早就在威脅兒臣。”宇文曜冷聲,“為了長生,為了殺了謝靈沁,不慢搭上宇文賢的命,這樣的好父皇,我想,宇文賢泉下有知,也會想著午夜夢回來找你索命。”

“放肆。”

“兒臣如果不放肆,有一天說不定也死了,父皇,拿出來吧。”

“來人,太了以下犯上,給朕拿下。”

皇上怒然下令,可是,太子身後,卻瞬間湧出近百位護衛,滿臉肅殺之氣,而皇上身後,除了那幾十名禦林軍,雷霆暗衛一個沒有現身。

“父皇,你的雷霆暗衛們如今都在睡大覺呢,沒人來救你,我給你體面,你把東西交出來,我不難為你。”

“呵呵……宇文曜,你將人偶毀了又如何,將銀針毀了又如何,皇陵裏面的路都被我給堵死了,她們,出不去的。”

“把父皇送走,我再將生路打開,她們就能出去了。”

“哈哈哈……”

皇上突然朗聲大笑起來,“朕明白了,你啊,可是一點沒有我們北榮皇室的幹凈利落,你愛謝靈沁,竟愛到如此地步,設了這般大一個圈,不惜讓她誤會你,竟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不說,還早猜到了,我手裏這個能控制著她生死的東西,你想要得到這個,而你之前是怕朕查到她的身實身份,所以才非要置她於死地……”

“是啊。”宇文曜並不否認。

“你可真是有情有義。”

“只是,我沒有想到,自以為運籌帷幄,卻還是人算不如天算,父皇,你還是查到了。”

“哈哈……宇文曜,就算如此,她也不會原諒你的,她如今知道了一切,知道她娘是我所殺,而你又是我的兒子,她不會相信你的,只要你一天姓著北榮,你的體內一天流著我北榮皇室的血,你都不可能得到她的諒解,而且,當年……”皇上面上突然劃開冷笑,“朕記得,當年,你為了救宇文安……”皇上沒說下去,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敗了,可是,他不會讓任何人好過。

包括他的兒子。

他看著宇文曜,“我的好太子,我可以把人偶交給你,也可以把銀針交給你,就算皇位,你想要,也可以,可是,這一生,你都會活在痛苦之中,哈哈,你永遠都不會開心,永遠都得不到她,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北榮皇室的人。”

“父皇錯了。”宇文曜坦然淩厲的看著皇上,“我不需要她原諒,也不需要得到她。”宇文曜眉目間凝上一片霜寒,“我姓宇文,也流著北榮皇室的血,可是,我是宇文曜,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宇文曜,我的愛,與你的自私狹隘不同,我能做到何等地步,你也不會懂。”

皇上看著宇文曜,眼底利芒一寸一寸冷下,周身煞氣彌漫,殺意迸現。

“父皇如果想要五弟過得好的話,就消停一些吧。”

“你把宇文石怎麽了?”

宇文曜沒有答話,而是對著皇上伸出了手。

看之驚恐的人偶,觸之冰涼的銀針。

“這銀針裏面灌註了她的血吧。”宇文曜道,說話間,看著一旁還沒有爬起來的聖姑。

聖姑謹著氣息,點頭,“是的,這是我當年,費了極大力……”

話未落,聖姑已再如斷線的風箏一般飛出去,然後,被聽見幾人上前,死死押住。

而宇文曜運力於掌,瞬間,那人偶,那銀針,化成塵灰,消散於空氣中。

北皇死死的看著,恨卻無能為力。

“宇文曜,她們逃不了的,縱然逃出這皇宮,也一定走不出都城,城門外,朕早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宇文曜沒有理會,而是帶著人這才走進皇陵。

“把方才堵的路全部疏……”

宇文曜的話聲突然頓住,他被眼前的光景給震到了。

那間石室裏,此時一片混亂,除了一旁,雍王爺的棺木依然安然既無恙的在那裏,四下,所有石墻碎成一塊塊。

“太子,靈沁小姐與南皇他們不見了。”

聽雨迅速翻查一圈四周上前道,卻見他家太子只是盯著前方那面完好的石墻看,四下石墻皆碎,可是只有一塊,安然無恙。

這,太奇怪了。

少傾,宇文曜卻盯著好石墻,漸漸的舒展了些眉頭。

“她們,應該是離開了。”宇文曜道,“她……”

什麽,宇文曜沒有說下去,而是轉身離開。

只是,眼底,有著濃濃深深化不開的繾綣。

今次一事,沁兒,我們……

……

都城的上空好像籠罩著無限壓抑。

方才,謝靈沁初用靈力,差點反噬,幸而黑袍上前相助,慶幸的是他們出來了,不幸的是,他們沒有如料的出城,而仿,她們還在城裏。

她們沒有時間,必須立馬出城。

所以,黑袍給謝靈沁強行灌輸了一絲靈力,叫她能行走。

而此時,一行幾人分開而行,裝成了商隊,乞丐,父女,丫鬟……

成門守衛森嚴。

商隊成功出去了,乞丐也成功出去了,父女也成功出去了,可是,唯獨行在最後的丫鬟二人被正搜尋到這裏的戚如風攔下了。

“即刻起,城門戒嚴,不進不出。”

戚如風高坐馬上沈聲吩咐,連城門口的守門將士聽著都楞了好一會兒。

謝靈沁面色一緊,這速度也太快,她們如此速度了,還是沒有趕上。

三大城門,謝靈沁特意找了這一處最繁華,守衛最嚴的就是想大浪淘沙,可是……

而城外,已然出城的許怡然,南皇,南鳳凰等人只能遠遠在暗處看著這裏,幹著急。

“還楞著做什麽,立馬封城門,務必抓到謝靈沁這個妖女,還有南皇與南齊公主,她們此行在北榮行壞,務必要抓到問個清楚。”

戚如風話落,頓時,守門將領將城門口的人趨退,“退後,退後,不能出去了。”

“大人,小的出去還有要事呢。”

“大人,小的娘親病重,得出城看啊……”

謝靈沁與硨磲也上前跟在人群中,“大人,小的是宮裏的人,出宮,是去幫著娘娘尋藥的。”

謝靈沁說著話,從袖中拿出一塊後宮行走的腰牌。

戚如風頓時面色一緊,看著謝靈沁與硨磲,“你們兩個,擡起頭來。”

謝靈沁相信自己的易容之術,更相信黑袍的靈術,與硨磲兩人大大方方的擡起頭來。

戚如風眸色微縮,擡手,上下打量著二人,“你們是哪個宮的?”

“回大人,奴婢們是淑貴妃娘娘身邊的。”

謝靈沁細心細氣的道。

淑貴妃前段時間才小產,近來一大批宮人在幫她尋好藥材,說這個理由再合適不過。

謝靈沁將姿態放得極低,幸好,之前一路而來,許怡然也給她傳了一些內力,不然,她現在就真的暈了。

戚如風看著謝靈沁,那眼神,犀利得恨不能將謝靈沁給剖開了的打量。

☆、08章 跳下去,這是你必須做的事(一更)

謝靈沁與硨磲在戚如風如此犀利的眼神下,忙垂下頭,恰好的露出惶恐之態。

“可是……”

少傾,戚如風視線收回,尾音一揚,一幅傲然姿態,“方才皇上已然下令,全城戒嚴了呢。”

“大人……”

“好了,再廢話,就不是回宮那麽簡單了。”

謝靈沁拉著硨磲,此時人多,拼一把完全是以卵擊石。

“小姐,奴婢引開她們,你……”

“且慢。”

硨磲低聲話語未落,一道太監的聲音傳來,不遠處,一輛華麗寬大的馬車緩緩馳來。

謝靈沁當即拉著硨磲不著痕跡的後退一步。

戚如風此時看向那馬車,“這是……”

“戚大人,這才當官沒多久吧,就好大的架子呢。”

馬車緩緩靠近,車簾子拉開一些,裏面,一身常服的淑貴妃端坐著,看著戚如風,笑意並不達眼底。

戚如風幾分疑惑,“娘娘這是……”

“聽秦醫正說,城外五石山有一味良子草,最適女子養身,本宮著兩位宮人去還是不太放心,這便要親自去摘,可有問題。”

“這……”

戚如風拱手含笑,“當然沒問題,只不過,這一路奔波的,娘娘,可是會辛苦的。”

“無礙,本宮已於皇上說過了,所以,放行吧。”

“這……”

“你們兩個還楞著做什麽,去,後面跟著。”不待戚如風說話,淑貴妃已然擡手指著站在那裏的謝靈沁和硨磲,輕聲喝斥。

謝靈沁與硨磲一楞,眼下也不容她們我想,當下小碎步走過去,跟在馬車後面。

“本宮也聽說要全城戒嚴的事,正好,趁著你要抓的人還沒有出城,本宮此去也可放心,不然,本妃也怕成了別人的人質。”

淑貴妃一言一語,完全便將戚如風想要說出話給堵住了。

“玉公公,還楞著幹嘛,走啊。”

淑貴妃隨即讓宮娥放下簾子,那駕著馬車的公公當下打馬要走。

“等下。”

戚如風眉頭緊皺,猶豫再三,打馬上前,攔在馬車前方,“娘娘,此去也不算近,要不,屬下命人去找,你也不用奔波辛苦。”

“本宮要出去散心,你也可以替?”

淑貴妃說這話時就無端的添了怒意。

戚如風一時間有些騎虎難下。

皇上可是說過,任何人都不能出去。

此時此刻,謝靈沁心裏也有些著急,如果戚如風堅決不給淑貴妃面子,那她和硨磲,之後就真的再難出去。

“戚大人如果不放心,本官可以親自護送淑貴妃出城,總不好說什麽了吧。”

而這時,另一邊,人群散開,柳雲洲突然正走了過來。

戚如風當然知道淑貴妃是柳雲洲的表姐。

不說涉貴妃他不好得罪,就是這柳雲洲,惹著了,也是個麻煩。

而且……

戚如風上上下下看著馬車四下。

“本宮明白了,原來,戚大要是怕本宮這馬車裏藏了人給卷帶走了,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查一查吧。”

戚如風一聽這話,心頭一松,“不敢,不敢,不過,貴妃娘娘如此配合,下官……”

戚如風話未說,車簾大開,裏面,除了淑貴妃和兩名隨身伺候的宮娥並無其他,能否藏人,可是一目了然。

“戚大人,這下再不放行,是不是,我們就真該去皇上面前說道說道了。”

柳雲洲適時的開口,無形中也給了戚如風壓力,眸中利光微閃,唇角一擡,“哪裏話。”當即雙手一引,“淑貴妃娘娘請。”

出城順利,跟在淑貴妃馬車後的謝靈沁與硨磲就這般的跟出了城。

身後,戚如風一直看了老遠,這才對著城門將令吩咐,“關城門。”

“是。”

“吱——”

那巍然高聳的城門在身後一點一點關上,聲音沈重而沈悶。

而城門最頂處,一個陰暗角落裏,一雙眼眸看著走遠的馬車,看著那馬車身後,鎖住某一個身影,濃睫暗斂,情緒覆雜而沈重。

馬車一直走了半柱香時間,這才停下。

謝靈沁也緊跟著停下腳步。

馬車簾幕掀開,淑貴妃下來,然後,徑直站在謝靈沁面前,“謝小姐,本妃只能送你到這裏。”

謝靈沁一點一點擡起眸,看著這位端莊容佳的淑貴妃,眸色清涼,“娘娘為何幫我?”

“因為,我知道你是雲衣裳的女兒。”

淑貴妃道,看向四周,似乎嘆了口氣,“此去經年,小心吧。”

“謝謝。”

謝靈沁也不拘泥帶水,對著淑貴妃重重一禮,“告辭。”

“盡快趕路吧,皇上一定很快會知道你出了京。”

“我明白。”

謝靈沁又看著一旁的柳雲洲,此去一別,真是不知何時能見了。

“保重。”

除了這兩個字,柳雲洲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時間,在那名迂腐正經男子的眉骨上,染了冷毅的風骨,與漠世的蒼涼。

冬風淩冽的刮過,裙裾飛舞,衣袍鼓動。

謝靈沁笑,突然苦笑道,“柳雲洲,若有一日,兵臨城下,你可會叛了北榮。”

“我柳雲洲這一生,只忠於我天下蒼生,萬物生靈,所有百姓。”

寒風將男子慷慨而從不忘本心的的話語吹散。

“好。”

謝靈沁這一聲好,不知是欣慰,還是什麽感嘆,她擡手,即使面色蒼白,卻仍極有力的拍拍柳雲洲的肩膀,“柳雲洲,未來的路我無法預料,記住,忠於你所忠守的,堅持你所堅持的。”

“你,小心。”

風,將四下的草吹得淩亂,謝靈沁與硨磲的身影終於消失在前方那水平線處。

“走吧。”淑貴妃看向柳雲洲,語氣中也不知在感慨了些什麽。

“娘娘,你為何要幫謝靈沁,你是皇上的貴妃,幫她,你是在害你自己。”

“如果我說,是太子讓我幫這個忙的,你信嗎?”

淑貴妃認真的看著柳雲洲。

柳雲洲眸色沈暗起付,極不相信,“娘娘說,是太子叫你幫忙,掩護謝靈沁出城?”

“看吧,連你都是這般不可置信,那便更加說明,這般多日,他做的,很到位。”

“不,明明是太子……”

“我不知道。”淑貴妃搖頭阻止柳雲洲說下去,細長的鳳眸裏掛著淺淺傷涼,“我只知道,太子之心,太深,原來……”

淑貴妃回頭,又看向城門口方向,那裏厚重的白雲下,好像更加的浩渺無際。

“原來,當日在宮中,他幫我時,就預料到了今日……”

“走吧,回城,就說,本宮累了,又不想走了,戚如風醒過神來,也追不到人了。”

……

此時,城門最高處,那陰暗的角落裏,那雙眼,那個人,終於輕輕動了下,然後,轉身,身影一掠,落於一方巷子處,直向太子府邸走去。

“宇文曜。”

身後,餘輕逸叫住他。

“她已然平安出城了。”

“我知道。”餘輕逸上前,“我只是不明白,你既然已經在皇陵制住了皇上,摧毀了那個人偶,那根銀針,那再沒有什麽掣肘在皇上手裏了,你完全可以順勢登基,可以留下謝靈沁,說清楚情況,為什麽……你不這麽做。”

“沒有她,我做這位置有何用?”

宇文曜腳步停下,轉身,幽深得沒有一點溫度的鳳眸輕輕的看著餘輕逸,“有些事,總一日她會知道,有些記憶,她總會蘇醒,她不會原諒我的,畢竟,我曾經對她所做的事遠不止是對她下毒這般而已,既然如此,還不如讓她放開心沒有任何負擔的去成長,去……忘了我。”

最後三個字,宇文曜幾乎是咬出來的。

輕,而重得他自己都心口直疼。

“所以,你就要什麽都不管了嗎?”餘輕逸有些恨惱,“我聽說,皇上平安回了宮。”

“餘輕逸,天下之大,而我如今,只想她活著,曾經,我以為,我做得足夠好,我會好好的娶她,我愛她,太愛她,好怕,好怕失去她……卑鄙的以解藥威脅許怡然,自以為是的,運籌帷幄的給她豎好一座輕松無憂的城墻,自以為皇上不會查到她的真實身份,我會和她大婚,我們生子,生好多好多的孩子,她要我當皇上,我就當皇上,她要太平盛世,我就給她一個太平盛世,即使,這一生,我都會被謊言所折磨,可是,我只要她快樂,但……”

宇文曜聲音突然停住,那幽若深譚的眸中輕輕潤氣縈繞。

風過,夜色降臨下。

餘輕逸清楚看見,一滴淚,自太子那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

“悶葫蘆……”

“我與她的一切,你都是知道的,就算曾經不知道,這些日,你也清楚明白了,我們之間存在的不止是血海深仇,而是永遠都跨不去的鴻溝,永遠……”

宇文曜突然擡手,修長如玉的手指貼有唇角,那裏,淚,濕濕鹹鹹,“我不喝酒,不敢飲酒,這般多年,就怕一不小心說出那個秘密,愛上她之後,更不敢輕易說到一個酒字,因為,當年,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我,是我……”

“悶葫蘆……”

“如果,我不姓宇文,如果當年,我沒有沖動……”

風過,宇文曜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可是,地上那一抹恰巧落於枯葉上的濕潤卻並沒有很快幹涸。

月光下,那般冰涼,又那般繞著人心,叫人心生疼意。

餘輕逸的腳步動了,將那片不算太黃的枯葉拾起。

悶葫蘆,你愛得太卑微。

餘輕逸那輕灑不羈的眉宇裏染上一抹憂傷,看著天,眸中黑雲襲轉,面色自失。

這外面平和,實際早已千瘡百孔的盛,終於,龜裂了。

大廈將傾。

風雲將亂。

……

皇宮。

禦書房。

皇上看著下首的宇文曜,那深沈的眼底,當真是沒了半點父子的情意。

“好,好好。”

一連說了三個好,皇上這才起身身來,“太子啊,好太子,不你想要這皇位,可是,朕如今就是想給你。”

“我不會接。”宇文曜轉身,“我想父皇也不想天下人你的真面目。”

“呵,你果然還是怕弒父啊?”

“不,父皇錯了。”

宇文曜轉身,看著皇上,“那般切入骨髓的恨,不該由我來為她報覆,當由她,親手來。”

宇文曜聲色冷冷,皇上卻倏然面色鐵青,“你認為,她能逃得出我的手指山,只要他們一日在北榮境內,朕就能叫他們插翅難飛,更何況,朕手裏還有籌碼。”

“那兒臣便拭目以待。”

“站住。”

皇上突然叫住宇文曜,聲音有些堵哽,“那個人……是南齊皇上吧,他是……”

“父皇如此聰明,早該猜到不是嗎。”

聞言,皇上身體裏一股緊束的氣息好像都在瞬間被抽卸一般,“南皇,竟是南皇……”

“轟。”皇上砸了桌面,墨漬四濺,一得狼藉,好像都在嘲笑著北皇的可笑與蠢愚。

“宇文曜,朕得不到的,這一生,你也永遠不會得到。”

“是嗎,可是兒臣,早就放棄了呀。”

如此傷她,害她,他還敢祈求什麽。

宇文曜笑,笑意空洞落寞,轉身離去。

皇上看著宇文曜的背影,殺意彌漫卻又哈哈大笑起來,“那,你就生不如死吧,哈哈……”

這一夜,數隊鐵騎出城,然而,未果。

……

城外一處山角下。

冥瀾監事四下半天,直到沒了動靜,這才後退,“小姐,看來果然不出你所料,幸虧我們沒有急著離開。”

“是幸虧你們沒事,竟一直躲在這裏。”謝靈沁無比慶幸。

“這不是,小姐你常說,最威脅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嗎,屬下等那日情勢太急,也只能拼一把了,後來聽到許公子的消息,說你沒事,一定會將你帶出城,屬下等就一直在這裏等著呢。”

“謝靈沁,接下來,你打算如何做,你現在這個身體,得盡快找個地方,安心調養起來。”

南鳳凰皺著眉,看著謝靈沁那張慘白的臉就窩火。

“沒事兒。”

謝靈沁卻雲淡風清的伸了伸胳膊,“父皇給我用的藥太好,傷口已經開始結巴了。”

真正痛的,是心而已。

“再等等吧,後半夜我們出發,先離城遠一些,再商量走哪條路。”南皇走過來,說話間,拿起謝靈沁的手腕給她把脈,一旁,許怡然也緊張看著她。

少傾,南皇放下謝靈沁的手,眉宇皺緊,“為何摸不到你的脈息。”

“很正常,她如今激發了我雲族靈力,雲族靈力就如同你們的內力一般,大傷大用之後會沈寂,會幹涸,經過休養又會慢慢恢覆,她也一樣。”黑袍走過來,道。

他已然沒有再戴面具了,不過,他看她的眼神,看南皇的眼神,還是有著幾分惱恨的。

為什麽惱恨。

當然是因為她娘。

“好了,你身子弱,盡快休息,出發了,我會和你說。”

許怡然永遠是那般溫柔清和的模樣,總是在最恰當的時機讓謝靈沁感到舒服。

黑袍這才走開。

南皇也拉著南鳳凰離開。

冥瀾也知事的退下。

“小姐……”

而眾人剛走開,硨磲卻突然緊握著謝靈沁的手,欲言又止。

謝靈沁擡眸看著她。

月光下,硨磲小臉雪白,下巴尖瘦,眸中少了一絲亮色,又多了一分專註。

“小姐,你如今,要去南齊嗎?”

謝靈沁楞了瞬,而後點頭,“事到如今,我只能去南齊。”

“小姐,奴婢認識你娘。”

“我知道,而且,你是稱呼她為姐姐。”

“對,奴婢今年三十六了。”

謝靈沁有些吃驚。

三十六在現代並不算老,可是,在這個年代裏,那就是中年婦女的區別,要雖面前的硨磲,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只有十四五歲芳齡的軟妹子。

莫非……

“不是。”硨磲搖頭,“小姐,你不用猜,不是什麽起死回生,也更不是長生不老,這世間,根本不會有這些,就算是雲族也不會有這些,你要知道,凡是一切有逆天理尋常的事,都是會有報應的。”

這一點,謝靈沁無可否認。

天理循環,哪有簡單之事。

謝靈沁看著硨磲,“我知道,你不會害我,這是一種感覺,所以,我從不問你更多的東西。”

“奴婢不是雲族的人,奴婢生來無父無母,卻總是死不了,後來遇你的母親,也是緣分之事,至於謝玉樹,當年遇到奴婢時,奴婢餓極,正在山上啃噬著一頭山羊,那畫面太過血腥,奴婢便用你娘曾經教我的靈術,拋去了謝玉樹腦中一些記憶,可是,功力不夠,所以,他還記得我,只是忘了那血腥。”

硨磲緊聲道,“小姐,奴婢只想讓你好好的。”

“謝靈沁,有一事,我要與你說。”

這時,方才離去的黑袍又走了來,視線在硨磲身上落下一眼便移開。

謝靈沁拍拍硨磲的手,這才看著黑袍,“你……我該如何稱呼你?”

到底是她娘的朋友,都是雲族中人,她總得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吧。

“叫我黑袍就好了,能走嗎,能走就起來,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黑袍似乎有些不耐煩。

謝靈沁看一眼硨磲,輕輕起了身,“可以。”

黑袍看著謝靈沁發白的唇瓣,微微蹙眉,看了眼硨磲,“你不是她的丫鬟嗎,你扶著她。”

“好。”

硨磲沒有推脫,謝靈沁當然不拒絕。

“可是,這般晚了,你要帶我去哪裏,要不要與父皇和……”

“不必,你若是信不過我,大可以不跟我來。”

黑袍語氣並不好。

謝靈沁卻對黑袍生不出半點氣來,拒了拒唇,點頭,“好吧,勞煩你帶路。”

黑袍的腳步不算快,卻也不算慢,於他而言,如閑庭漫步,可是對謝靈沁來說,對此時身體虛弱的她來說,全身早就浸出一身汗。

“小姐,我背你。”

“不過是走點路而已,這世前上,遠有人比你受更多的苦。”

黑袍回過頭來,一句諷刺。

謝靈沁對著硨磲搖頭,又繼續向前走。

差不多走了近兩個時辰。

黑袍方才停下。

“這裏……”謝靈沁看著四下,這裏不是之前她來這裏采藥,之後,宇文曜……他教她武功的地方嗎。

“跳下去。”

黑袍卻擡手,指著那懸崖邊上,看著謝靈沁,語氣不容置疑。

謝靈沁微微發懵,面色清寒,看著黑袍,“理由呢?”

說這三個字時,謝靈沁的心,突然那有些痛。

不管如何恨,如何心死,可是那些發生過的記憶就是如此的在眼前浮過,叫她推卻不得。

“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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