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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這報應,爽嗎(二更)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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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她不會怪我的。”

說著話,柳雲洲自一旁的小椅子上起身,作勢離開。

戚如風看看柳雲洲的背影,而後,又四下看了一眼,來回踱步半響,這才冷笑著,向院外走去。

今日沒有陽光,一片陰沈,風,更加的冷。

聽到院門被輕輕關上,躲在屋內床榻下的謝靈沁拍拍硨磲的手,示意她不要急。

果然。

方才關閉的院門沒有推開,可是,方才已經離開的戚如風卻又出現在院子裏。

硨磲心驚,看向謝靈沁的目光,都是驚訝。

“戚如風卑鄙,如今算是本性畢露,才不會如此簡單。”謝靈沁眼神示意。

又約莫等了一杯茶時間,戚如風這才離開。

與此同時,暗處那種圍著這院子的無端壓抑也好像隨之退去。

謝靈沁與硨磲這才自床榻上下爬出來,自後墻翻了出去,可是,剛沒走幾步,前方,被人攔了路。

“謝小姐,哪裏去?”陰笑聲響起,還透著幾分得意。

謝靈沁看著拉住前路的人,神色不動,心頭墜沈。

避開禽獸,又遇野獸。

☆、03章 要活口(三更)

“王仁義。”謝靈沁看著當先在前,一臉冷笑的人。

“是啊,正是我呢,本來只是想在這裏碰個運氣,沒曾想這守株待兔還是有用的。”

“倒也是啊,捉了我,你這升官發財指日可待。”

“是啊,可是,沒想到啊,那麽一場大火,謝小姐竟然都沒死。”

“不是都說我是妖女嗎,有九條命嗎,不過去了一條,還有八條呢。”

謝靈沁拍拍硨磲的手,二人後退一步。

她們二人若是平時,對付王仁義以及他身後這十幾個人是沒有什麽問題,可是眼下這種情況,她們能逃跑都不易了。

只能盡量拖延時間,等著許怡然到來。

“怎麽,謝大小姐,是你自己走呢,還是我叫人綁了你。”

王仁義一幅志在必得的模樣,笑吟吟的上前,上下看一眼謝靈沁,“嘖嘖嘖……真是看不出來是謝大小姐呢,那尋個曾經意氣風發,在將軍府舌燦蓮花,叫我灰頭塗臉差點接手一個失了清白丫鬟的謝大小姐呢,這落魄的模樣,嘖嘖嘖……”

王仁義說著上前一步,擡手就要上前去掐謝靈沁的下巴,只不過被硨磲一掌拍開。

“你是個什麽東西,敢對我家小姐如此無禮。”

王仁義看著硨磲,輕甩了甩手,笑得不懷好意,“我是什麽東西,我是兵部侍郎,而你呢,一個丫頭,你口中這個大小姐呢,如今也什麽不是?將軍府嫡女?謝將軍早與你斷絕關系,未來太子妃?呵呵,可是太子當眾當你下獄的呢,如今,最想殺你的,就是太子吧。”

說到前面,謝靈沁都沒有反應,只是說到最後,謝靈沁的心還是止不住的痛了一下。

“對了,你不知道吧,皇上啊,正在給太子物色新的太子妃人選呢……”

“所以,王大人你是羨慕嗎,如果羨慕的話……跑……”

話聲未落,謝靈沁手中灰塵一灑,拉著硨磲就往身後跑。

飛騰而起的煙塵,撲騰得王仁米和他的人怔了半拍,反應過來時,當下追上去。

“她們都有傷,跑不遠,追,屍體也行。”

“是。”

看著十數人從巷子裏跑過,一旁,一個垃圾蔞下,謝靈沁和硨磲這才從悄悄的站起來,然後又往方才遇到王仁的地方跑。

都城裏這三流九巷有這點好。

十幾條巷子交雜,盤根錯節,就跟迷宮似的,如果不熟悉,定然是找不到出路的,得在裏面繞上好一陣子。

不過,她沒有想到,王仁義竟對這三流九巷,如此熟悉。

多久,謝靈沁就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長劍橫霹而來,帶起血跡逶迤。

謝靈沁一陣吃痛,當下抱著胳膊後退。

“小姐……”

“沒事。”

“你銜走。”

硨磲卻將謝靈沁往前一推,自己迎了上去,瞬間與王仁義打一起。

謝靈沁也不詫異硨磲會功夫了,飛快的扯下衣裙包紮好胳膊,幾乎就是瞬間的功夫,她一聲大喝,手中小弓駑發射而來。

說是遲那是快,硨磲身子往旁一偏,頓時,數十根細如牛毛的銀針,直向王仁義射去。

“你別跟著我。”

然後,在看到王仁義倒下去那一瞬,謝靈沁看一眼硨磲後,立馬往另一邊跑去。

對方的目標是她,不是硨磲,分開走對她有好處。

硨磲楞神一瞬,受了重傷的王仁義已然揮臂一震,立馬朝謝靈沁的方向追上去。

硨磲看了眼四下,她如何會讓謝靈沁危險,當下穿進另邊,想包抄過去。

謝靈沁只能吸到耳旁呼呼的風在吹。

無形中好像有一只手在死死的扼住她的心肘,她幾乎可以感覺到生命在流失。

她這幾天傷得太重,又太奔波了,真的……

“小沁。”

一聲輕喃突然響起耳邊,就在她要暈過去的瞬間將她接住。

“許怡然。”

謝靈沁看著他,這一刻,是驚喜是感動。

看他手起刀落,擡手一擋,將正執劍猛然砍來的王仁義大力揮退。

“殺了他。”

謝靈沁緊緊的的揪著許怡然的衣袖冷聲道。

“好。”

許怡然抱著她,原地一個翻轉,在王仁義再執劍上前時,一波掌風襲去,與此同時,不知怎麽的就將對方的劍奪過,空中輕輕一轉。

“撲——”

長劍入肉的聲音。

王仁義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劍插進自己的胸口,重重倒地。

血,流了一地,謝靈沁看著,渾身霜寒,卻快意至哉。

“許怡然,看到你,真好。”

謝靈沁道,緊抓著許怡然的衣襟,“我們去找硨磲吧,不能把她弄丟了。”

“好。”

“不行,公子,此地不能久留,為了找到靈沁小姐我們已經損失了……”

身後,綠嫵落地,明顯不同意,可是,在許怡然的眼神下,還是住了口。

“找硨磲。”許怡然道,不容置疑。

“……是。”

綠嫵當先在前引路。

“你們,損失了多少人?”

謝靈沁被許怡然背著,趴在許怡然微帶汗漬的肩頭,渾渾噩噩的問。

許怡然是多幹凈的男子啊,此時袍角都染了塵垢,可見為了尋她費多大的功夫。

“我們放在都城裏的人幾乎全軍覆沒。”

許怡然沒答,綠嫵卻道。

謝靈沁看著她一眼,她氣息已然很弱了,卻還強扯了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意,“到時,我們讓北皇陪葬好不好。”

她說,聲音那麽輕,可是此時此刻,綠嫵沒有開口,許怡然沒有接話。

因為,他們都知道,即使這話裏沒有一點殺氣,但是,謝靈沁一定不是開玩笑的。

“許怡然,死了好多人,好多人為我而死吶,清水閣的丫鬟嬤嬤死了,那些無辜的乞丐們也死了,我好怕,好怕……”

冰涼的淚突然就順著許怡然的脖子沾濕了衣襟。

許怡然身體微微一顫。

這是他第一次看謝靈沁哭,她哭得沒有聲音,可是那淚那般涼,如宛如一條小溪流,流過他的皮膚,叫他每一個細胞都心疼得無法呼吸。

“小沁,別哭,不管任何時候,我都在,我在,天涯海角,上天入地,刀山火海,都有我,陪著你。”

“許怡然,你千萬不要死,真的,真的,不要死……”

“不會,你沒有死,我就不會死。”

謝靈沁不知道此時自己是多麽的無助。

許怡然不知道自己此時是多麽的輕柔,風吹過,眼角好像有一絲晶瑩落下。

在綠嫵好像發現時,又瞬間蕩漾無存,好似只是錯覺。

這條路,不長,可是,許怡然卻像是背著謝靈沁走了一個世紀。

“謝靈沁,你聽著,我知道你在裏面,我只說一聲,你若是不出來,你這個丫鬟可就沒命了。”

而此時,最外面,傳來戚如風通過內力高揚的聲音。

許怡然腳步一頓,卻發現身後,謝靈沁沒有半點反應。

“公子,靈沁小姐暈過去了。”

“我知道了。”

許怡然將謝靈沁輕輕放下,讓綠嫵看著,然後,他向外走去。

“公子,你想做什麽?”

“如果她醒來知道硨磲不在了,會很難過的,她,不想再看到身邊的人死了,而我不能再叫她難過。”

許怡然輕聲道,和風般輕柔。

“可是,我們所有人手都離了城,為了找到靈沁小姐的下落,死的死,傷得傷,你一個人,不可以……”

綠嫵想阻止,可是,又看看一旁暈迷不醒的謝靈沁,她知道,她阻止不了。

“再不出來,就只能給她收屍了。”

外面,聲音再起。

綠嫵想了想,一把背起謝靈沁,也緊跟上去,“公子,如果有什麽事,你覺得,靈沁小姐會開心嗎,她更會良心難安的。”

許怡然看著她,正想說什麽,空中,卻是兩道身影一閃,轉瞬落於二人眼前。

“你們……”

“別說了,你們出去就是死,你們出去,還不如我們出去,大許廣眾的總目睽睽之下,我想,戚如風還不敢對我這個南齊公主怎麽樣。”

南鳳凰說著,就要大步走出去。

“不要。”

方才暈迷過去的謝靈沁突然醒了,她盯著南鳳凰的背影,然後看著許怡然,“不是硨磲。”

不是硨磲?

許怡然一楞之後,瞬間明白過來。

對,如果是硨磲,她會讓他們不要出來,而不是一聲不吭,因為,眼下的情表,她無比清楚。

他,竟都亂了方寸。

“不過,既然戚如風這麽想抓我們,就,讓他抓好了……”

謝靈沁趴在許怡然的肩膀上,氣息微弱,“用你的幻術……” “啟稟大人。”這時,外面傳來聲音。

戚如風劍眸一掃,“說。”

“聖上有旨,活捉謝靈沁,萬不能讓她死了。”來人高聲道,似乎生怕戚如風陽奉陰違般。

戚如風眉眼皺起,“要活口?”

“回大人,是的。”

巷子裏,謝靈沁等人聽到外面的話,也是一怔。

先前,皇上不是要置她於死地嗎,怎麽這發生了什麽,竟是要她活口了。

只是單純的想知道她為什麽沒有死?

不至於。

難不成,是想從她的嘴裏知道別的什麽。

謝靈沁無力的看向許怡然。

“我不相信,是宇文太子良心發現了。”許怡然沈默著沒有開口,一旁,南鳳凰卻道,話一出聲,又忙縮了話頭。

“當然,不可能。”謝靈沁倚靠著許怡然,臉上蒼涼而落寞,“因為,他本無心。”

而從頭到尾,南宮風一直沒有開口,只是站在那裏,渾身一臉肅冷之勢。

冬風凜冽,四下,突然就安靜下來。

外面,也好像沒了一丁點聲音。

“小……小姐……”

而這時,一旁,硨磲終於走了來,滿臉的血。

“奴婢,方才與戚如風交了手,逃跑後,昏了。”

謝靈沁拉著硨磲的手,“無事就好。”

“小姐你的手又在淌血了。”

“沒事的,不痛。”

謝靈沁道,然後,看著許怡然,“皇上要活口,就是我們最好的時機。”

許怡然眉睫一顫,“你想做什麽?”

“你什麽也不用做。”

謝靈沁還沒來得及答話,幾人不遠處,一個身著黑袍的人走來,他聲音嘶啞如冬季裏的破風車在響。

而在他的手上,捏著一個人。

李傾玉。

面色臟汙,頭發淩亂,似乎還……

“謝靈沁,你竟然真的沒有死。”

李傾玉看著謝靈沁,聲音發狠,“你為什麽沒有死,你為什麽不去死……”

“啪——”

黑袍人手起掌落,打起人來是一點不客氣,然後,將點了穴的李傾玉丟過來,直接扔在謝靈沁面前,“她紮了你十根手指頭,我穿了她的十根腳趾頭,順便剪了她的頭發。”

謝靈沁這才註意到,李傾玉腳下的鞋子不是紅色的,而是血。

“南皇,我做得,可好?”

然後,黑袍的眼神這才緩緩看向南宮風。

兜帽隨風搖曳。

外面喊殺聲驟起,而此處,安靜如廝。

南皇?

似乎,也不意外,尤其是謝靈沁,她本來,就早有意料,只是,她沒有想到,看上去,竟然是南皇叫黑袍做的這些事,幫她出氣。

南鳳凰似乎也沒有料到竟是自己父皇做的此事,不太相信的看著他,“父皇……”

“做得很好,只是,太輕了。”

南凰道,手起掌落,直接就廢了李傾玉一只手。

“啊——”

痛入骨髓的嘶喊聲,驚嚇飛鳥流雲。

“師姐?”

外面,傳來戚如風的聲音。

“我是南皇,南宮行雲,戚如風,若想讓這個女子活著,就退開,否則,你給她收屍。”

南宮行雲的聲音高高傳揚開去,那般鏗鏘淡然,卻叫人心中發怵。

這,是南皇的聲音。

外面,戚如風一怔,似乎沒想到南齊皇上在此,面色猶豫。

“啊——”

又是一陣慘叫聲。

李傾玉恨恨的看著南宮行雲,“南皇,你是南齊皇上,你,你對我一個小女子這般……”

“你不是小女子。”南宮行雲直接打斷李傾玉的話,然後,擡腳一踢,頓時,李傾玉就如同一個斷線的風箏般飄了出去,緊隨著,南宮行雲大掌一揮,頓時四下無數雜物飛馳而去。

“防守,防守。”

外面,傳來聲音,同時,是拳打腳踢的聲音。

“沖進去。”

戚如風看著懷裏的李傾玉,立馬皺眉下令。

“殺,殺了他們。”李傾玉眼裏,是切齒的恨。

☆、04章 我是父親(一更)

皇宮,禦書房。

“你說,南皇把謝靈沁給救走了?”

“……是,皇上。”

下首,一人跪著,迎著皇上那怒壓,絲毫不敢擡起頭,聲音都無端生顫。

“南皇?他何時來的,何時……”

皇上突然想到什麽,眼眸深處,彌漫著冷笑,“呵,明白了,南齊二皇子,呵,就是南皇,他竟然沒走,還與朕作對。”

“是的,皇上,之後,雷霆軍副統領被打傷,戚大人叫人進去搜了,不過,對方設了陣,我們死傷近半……”

“對,死傷近半,你們卻連對方一個影子都沒有看到,飯桶,飯桶。”

高座龍椅的皇上,那素日裏總向前著一層溫和的表面,此時終於撕裂。

“退下,給朕退下。”

“是。”

“轟——”

來人剛退下,皇上震怒,身後的椅子在那一掌間轟然四碎五裂,那銳利的眸瞬音如一道利劍一般,直射向一旁,那一直未言聲的宇文曜,“宇文曜,你好啊,你可真是朕的好太子啊,你竟然,就真的要殺了謝靈沁。”

宇文曜面冷若霜,輕微擡眸,看著震怒的皇上,“好生奇怪,父皇你不是一心想讓她死嗎,如今,她雖死而覆生,不過,相信很快也會在你的包圍下死去,你為什麽又在這裏責怪我呢。”

皇上看著宇文曜,瞪著他,眼眸黑沈,“你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兒臣不明白父皇說什麽。”

“朕查了這般多年,查了這般多年,就在一個時辰前,聖姑終於傳來消息,謝靈沁,就是……就是雲衣裳的女兒,她如果是她的女兒,就是朕這般多年要找的人,她就一定不能死,一定不能死……”

“可是,她體內有毒,身受重傷,還是拜你的雷霆軍副統領李傾玉所賜,就算被救,相信,也活不了多久了。”宇文曜情緒淡淡,好像在說著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

“不可能。”

皇上震喝,那雙利眸死瞪著宇文曜,一瞬間,帝王威勢帶著內力襲卷而來,只是,傾刻,又散去,冷笑,“你既然知道,就一定不會讓她死的,你是知道朕要查到了,才故意的,故意這般快的置她於死地,為的就是不讓她受到朕的威脅,乖乖送上門。”

宇文曜眸色淡然,泰然自若,仍無半點情緒波瀾,“父皇睿智,兒臣無從辯駁。”

“宇文曜!”

太子並沒有停留。

“來人,擬旨。”

……

謝靈沁再睜開眼時,躺在一張溫軟的床上。

全身雖痛,卻都被一陣暖意包裹著。

“硨磲……”

謝靈沁睜眼便道。

“小姐,奴婢在,奴婢沒有事,你設的陣法很好,又有許怡然幻術相幫,戚如風的人死傷近半,只是,如今南公主和南皇的身份暴露了,皇上下令,說是南齊與你勾結,要對北榮圖謀不詭,下旨一定要捉住他們。”

謝靈沁點點頭,卻並不慌急,“他不會如意的。”

“當然。”南鳳凰突然探過一個頭來,風光明亮的南齊公主此時身著一身普通農家女的衣裙,一時間,竟叫謝靈沁有些不適應,而在她一旁,是南宮風,也換了尋常人家的男子裝束,只是那兜帽始終未取。

嗯,不對,不是南宮風,是南皇。

她記得,黑袍當時說,是南皇讓她對付李傾玉的,幫她……出氣。

“許怡然呢他……”

謝靈沁卻問。

“小姐放心,他沒事,如今與綠嫵她們出去了,此地不宜久待,他們去想辦法找離開都城的出路了。”

硨磲說著話,見謝靈沁想起來,立馬心疼得不能自已,“小小姐,你別亂動了,你當時設了陣後就昏迷了,如今面上還是一陣慘白呢,身上傷口又還沒有好……”

“沒事,不會死的,將軍府可有什麽消息?”

“謝將軍那個渣,當然也不好受,寧一不聽話,繼你刺他一刀後,寧一又趁亂給了他一刀,命吊著呢。”

“是嗎,那可千成不能死了,他如今得知我和謝聃玲都不是他親生的,我還指望著,他日後對皇上做點什麽呢。”

“小姐放心……”

硨磲太心疼謝靈沁了,這不過才兩日間,小姐所受的苦可能是過去的十倍之多,整個人都清瘦不少,唇瓣發白,幾乎都沒了血色。

胳膊上劍傷,肩膀處一劍,手指也沒好好養,渾身還有其他大的小的磕傷撞傷……

“小姐,如果你娘知道你如今這般受苦,該要多難過。”硨磲說著話,同時,自一旁將那個匣子遞過來,“當時我們將她藏在蘭香以前住處的床底下,後來奴婢給取來了。”

謝靈沁看著那匣子,眸色有些發怔,“黑袍叫我把她的骸骨送進皇陵,如今看來……黑袍呢?”

謝靈沁看了屋內四下一圈兒,問。

“你昏倒後,他就離開了。”硨磲道。

“我還想說,問問他……”

謝靈沁沒有說下去,因為,她發現,距離床榻不遠處,一直站在那裏的南宮風一直在看著他。

“南皇,可是有事?”

謝靈沁氣息虛弱。

“謝靈沁,你並不是謝將軍的女兒?”

南宮行雲淡聲開口,不再是南宮風那年輕而清淡的聲音,帶著一點中年男人該有的經歷,卻更加低沈醇厚。

謝靈沁微微怔了怔,點頭,“南皇說得對,而……”謝靈沁苦笑一聲,“而且,我也不是我娘的女兒。”

謝靈沁說著,微微揚了揚頭,看著硨磲手中的匣子,“可是,我一定會把這遺骨放進皇陵,讓她和她深愛的人在一起,不能同生,死能同穴,也是難得之事。”

“那你可知你的親生父親與母親是誰?”

南宮行雲又問,聲音,似乎有些急。

謝靈沁搖搖頭,“不知。”

說這話時,謝靈沁看著南皇,好像,心中突然福如心至的想到會,又覺得不可思議。

“靈沁,你是我的女兒。”南宮行雲突然道,說話間,取下兜帽,那樣一張雖至中年,卻俊態風儀的臉,那眼,那眸,只一瞬間,謝靈沁就覺得,這,就該是她爹。

而此時,南皇眼眶發紅,眼裏,是感動,是驚喜,是愧疚……種種情緒錯亂糾雜,叫人移不開心神去。

二人四目相對,空氣精致,而一旁……

“你……”

硨磲都楞了,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南皇,你說我家小姐是,是你……”

而一旁,南鳳凰更是呆如木雞。

女……女兒……

“父皇……”這個消息太瘋狂了,南鳳凰腦中劈裏啪啦,天雷滾滾。

南皇卻看都不看她,而是突然上前,擠開南鳳凰,極痛心的又難過又期喜的看著謝靈沁,“沒錯,你是我的女兒,是我與她的女兒?”

“她?”

“她是一位美麗善良的女子。”

“父皇,你和母後不止我和二皇兄兩個子嗣?”

南鳳凰毫不在意她被她家父皇無情的給擠開了,而是滿臉驚悚。

“不是你母後。”南皇卻道。

南鳳凰更加驚悚了,又委屈了,“父皇,你背叛母後。”

“我……行了,你別鬧。”南皇的心思都不在南鳳凰身上了,而是心疼珍寶似的看著謝靈沁,聲音都輕柔多少許,“你好好休息會兒。”

謝靈沁同樣一臉楞楞,突然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

尋思那般久,突然得知真相,心頭又空又滿,無法形容。

“那我娘……”

謝靈沁咬了咬唇,“是叫雲衣裳嗎?”

南皇聽到這個名字時,輕微一顫,須臾,點頭,眼神裏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覆雜。

南鳳凰瞳仁都睜大了,“啊,父皇,你背著母後在外面和別的的女人生孩子,還是謝靈沁,還這般大了……”

南鳳凰邊說掰著手指頭,然後有些生無可戀的郁郁寡歡,“而且,她還比我早出生。”

“眼下不是多話的時候,我們必須立即離京。”

南鳳凰被南皇的話給堵得一噎,明明是如此沈肅的氣氛,她有理的,卻生生的給憋了氣來,“父皇,我也是你女兒。”

“所以,我們我們都要活著出去。”

南鳳凰的心這下是太平了。

嗯,父皇是公平的。

不過,謝靈沁是她姐?

難怪,她能睡得了她的床,說得通了。

迎著南鳳凰那琢磨細細的眼神,謝靈沁呼口氣,移開眼,算了,她好累。

“硨磲。”

謝靈沁喚著。

硨磲立馬回神,“小姐,怎麽了?”

“……沒事。”

謝靈沁閉了閉眼,此時此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她知道她的身世,卻突然好像,無人分享一般。

若大世界,明明圍了這般多人在側,她卻覺得,孤單。

被人揪扯著人心的的孤單。

“可是外面現在到處都是官兵,禦林軍,雷霆暗衛,加上椎達木指不定在召個旮旯裏等著我們呢。”

此時南鳳凰又道。

“一定會有路的。”南皇微微嘆口氣,見謝靈沁一幅落寞哀郁之色,對著一旁一直垂首站在一側的大夫輕聲詢問,“她的傷,可重?”

“回皇上,不重,我想,最重的,是心上。”

“心上……”

南皇緊了緊手,沒再說話,看了眼謝靈沁後,對著身後輕聲問詢,“你們也去尋出路,小心為上,性命要緊。”

“是。”

好大夫剛要退下,一旁硨磲面色微微發怔。

“怎麽了?”

南鳳凰推她一把。

“沒事,只是……”硨磲苦笑一聲,“以前小姐讓我們做事,也總會說一聲,性命要緊。”

南鳳凰一滯,南皇幾乎要掩面而泣。

果真,是他的女兒啊。

“啟稟皇上,有一位老者闖了進來。”

這時,門外,有人來報。

“老者?”

南皇面色警惕,“不該有人能尋到這裏的。”

“他說他叫董老,是謝小姐的朋友,他有出京的法子。”

來人道。

南皇蹙眉,猶豫一瞬,吩咐下去,“請他進來。”

不一會兒,黎明的晨曦下,一名頭發發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在護衛的帶領下走了進來,看著南皇立馬行禮。

“不必多禮,我知道你,你是那個極受皇上重用,卻已經退了職的禦醫。”

“南皇說得是。”

董老微微點頭,看一眼硨磲,便向裏面張望,“靈沁……丫頭,如何了?”

“受了傷,時醒時睡的。”

南鳳凰道,因為,就這般會兒,謝靈沁又睡了。

董老這才走了進來,看著躺在床上的謝靈沁,好久,方才移開眼神,那眼裏,有什麽一閃而逝,隨後對著南皇微微拱手,“南皇,老夫知道一條出城的路,不知南皇……”

“好,你說。”

不待董老說完,南後便道,須臾,微笑,“朕看得出,你很是關心靈沁。”

“嗯,北榮皇陵有路,可直通城外八百裏處。”董老道。

南皇一怔,“皇陵?”

“對,老夫曾有幸識得一位修建皇陵的人,所以知道,而且,南皇放心,那人已經壽寢正終。”

“可靠嗎?”

南鳳凰戒備得緊,一旁硨磲更是看著董老,沒有作聲。

南皇上下打量著面前這位董老,須臾,“好,你說,何時出地?”

“一個時辰後。”董老道,“你們所有人都要走,所以,你們還要想法子做出你們並未離開的假樣,我會讓人將他們引到這裏,真真假假,誰也不知。”

“朕明白了。”南皇話落,拂手上前邁出門檻,“董老,隨朕出去說。”

“是。”

硨磲看著董老微彎的身體,眼底疑惑,深邃,百思不得其解,只是須臾,又很快移開。

她一定是看錯了,想錯了。

只是,南皇竟然是小姐的父親,當年,雲姐姐,你愛的人,一心要護著的人,竟就是南皇嗎。

為了護他周全,免他無憂,連我都沒有告訴。

……

收到消息的許怡然很快也回來了,半個時辰後,天色暗下,方才他們所待的別院被一把火點燃,頓時喊叫聲四起,引來無數禦林軍與雷霆暗衛。

而此時此刻,所有人已經跟著到了最北邊那處龍騰虎躍的山腳下。

那裏,是北榮皇室的皇陵所在。

幽暗的地道裏,可同時容兩人並排而過。

謝靈沁由硨磲和南鳳凰扶著,行走在許怡然身後,而南皇和幾名護衛走在他們後面,殿後。

最前的,自然是董老。

帶著一行人走了沒多久,董老就停了下來,對著南皇恭敬一禮,“南皇,路就在前方,再裏面,你們記住,凡是看到岔路,便往右轉,很快就會走出去。”

“董老不能再與我們一起?”

董老擺擺手,“我還有事,不能再陪著你們了。”

聲音,很是遺憾。

董老然後,走向謝靈沁,他們之間,只有兩步的距離,他臉上帶著滄桑又希冀的笑意,“丫頭啊,一路順風,在沒有足夠的能力前,不要回來。”

一定,不要回來。

“董老頭兒,你突然這般煽情,叫我,挺難過。”謝靈沁苦笑一聲,看著若明若暗的甬道內董老微微弓著的身子,突然幾分不舍。

“我走了。”

董老的手,落在謝靈沁的肩膀上,輕輕的,拍了拍,“保重。”

他說。

所有想說的,不能說的話,都在這兩字中,他知道,而她,並不知道,說話時,他又看著前方,再三提醒,“記住,往右,盡快,不要停留。”

董老的背影身快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皇上,真的放心讓他離開嗎,如果他出賣我們……”

“放心吧,他不會出賣我們的。”謝靈沁打斷南皇身旁護衛的話。

那人明顯還是不太放心。

“他要殺我,早可以殺了千百次了。”

謝靈沁輕輕一句話,那人楞了瞬,隨即退下。

“而且,是他救了我。”

謝靈沁又道,然後,示意眾人跟上。

謝靈沁又看了看硨磲手裏那個匣子,“一會兒,我們若是尋到雍王爺的棺木,便將這匣子裏的遺骨拿出來,與他放在一起。”

“小姐放心。”

一行人一路而行,如同董老說的,遇岔路往右,一切順利,更巧妙的避開了所有機關。

只是,此時此刻,眾人看著岔路,卻不走了。

因為,左邊,一個透明的冰室在散發著陣陣寒氣,而冰室裏,一幅沈香木棺材安靜的躺在那裏。

“宇文氏雍王之棺……”隔著透明墻,南鳳凰輕聲念著那棺材上面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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