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道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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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道侶
*
九千九百盞白燭陸續於黑塔中亮起。
陸臨風看著塔內忙碌的天都弟子，表情有些漠然。
他一向不羈，鮮少如此嚴肅。
弟子們不大習慣，做事都躲著他，請示時也支支吾吾，生怕出錯。
陸臨風將這些看在眼裏，卻沒做任何表示，既沒有安撫惴惴不安的天都弟子，也沒有傳下任何與祭典無關的命令。
他像是成了刑與律的實體，有條不紊地帶領弟子，完成雙尊隕落的祭典。
可完成祭典後呢，天都會怎麽樣？維持原樣，還是天翻地覆？
弟子們忐忑又期待。
首尊執掌天都太久太久，權力疊代在這一代天都弟子的心中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而現在，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了。
天都人心浮動，距離嘩變，千鈞一發。
陸臨風就是洪水決堤最後的堤壩，他不亂，底下人不敢當出頭鳥。可他若行差踏錯分毫，天都……
青溪執掌水雲天百年，對天都當前的局勢還算明了。
此局，易解。只需要需要陸臨風肩擔重任，代替首尊，執掌天都。
但他知，陸臨風不喜這些。
“三尊，祭祀法陣布置好了。”弟子磨蹭著走來，向陸臨風匯報情況。
陸臨風擡眸，掃過一眼後，略微頷首。
弟子忐忑地看向他，並沒有離去。
陸臨風漠然:“怎麽？”
“三、三尊……”弟子小心翼翼問:“接下來呢？”
陸臨風:“沒事了，等明日的祭典吧。”
“那明日……”
“明日事，明日再說。”陸臨風說完，拍了拍青溪的肩膀，與他並肩離去。
青溪回頭看了眼懵逼的弟子，又望向陸臨風深邃的眼，輕嘆了一口氣。
回到住所，陸臨風坐在桌前，撫摸著自己的靈劍，神思不定。
青溪坐到一旁，屈指往劍鞘一彈。
皮質劍鞘發出沈悶的響聲，陸臨風回過神，茫然地看向他，一會兒後，眼底映出他的身影，表情變得十分溫柔。
“青溪……”陸臨風握住他的手，把他拉進了懷中。
青溪坐到陸臨風腿上，一手撐住桌面，穩住身形後，握住了陸臨風的雙手。
“臨風，怎麽了？”
“我……在想一些事情。”
青溪若有所思，“什麽事情呢？”
陸臨風含笑看著他，本來是想說些什麽的，但最終選擇了沈默。
青溪輕嘖，踢他小腿，“你怎麽回事，逗我玩？”
“不是。我只是……”陸臨風向他招手，示意他附耳。
青溪不疑，附身靠向陸臨風。
誰料，他才靠近，陸臨風就環住他的腰，把他緊緊抱住。
“陸臨風！”青溪一把將人推開，皺眉問:“你怎麽了？”
二人相伴多年，青溪並不抗拒與陸臨風親密接觸，只是今日做這些，著實不妥。誰料，陸臨風好似忘了這些顧及，定定望了他一會兒，再度將他拉回懷中。
青溪有些氣惱，正欲斥責這混球，卻聽陸臨風抱著他沈聲道:“青溪，我是真有話想同你商量。”
青溪的氣瞬間散了，擡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你說，我聽。”
“可……我怕與你意見相左，更怕你我因此生分。”
“嗯？”青溪瞇眼，過了好一會兒，才輕笑了一聲，靠進了陸臨風懷裏，半嗔半怪，“我原以為，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你是信我的。
陸臨風低頭，抵著他肩膀輕蹭，親昵又依賴。
青溪捧著陸臨風的臉，放軟聲音，“臨風，沒事的，說吧。”
陸臨風斟酌片刻，開口問:“青溪，其實這麽多年我一直想問你，若我不是天都修士，不是仙門的三尊，你我還會不會有這段姻緣。”
青溪目光一凝。
他其實大致猜到了陸臨風想說什麽，做什麽，卻沒想到他會從這一點切入。
各人有各人的晦暗與皎潔，青溪最初接近陸臨風，不是因為動了情。
彼時，衍天仙尊已有飛升之心，但鹿循尚未開悟。青溪作為水雲天的繼承者，必須尋一個強有力的後盾，才能預防突發情況，讓水雲天平穩過渡到自己手上。
青溪懷著這樣的目的，選中了陸臨風。
這麽多年，陸臨風從未提過此事，青溪一直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可……
他嘆了口氣，反問:“你何時知道的？”
他內心談不上愧疚，也沒有壞心思被戳穿的慌亂，只是真誠地希望陸臨風沒有胡思亂想太久。
然而，事與願違。
“從你看我的第一眼，和我說的第一句話，我就知道了。”陸臨風撫摸過他的眉眼，“那時的你，把一切的算計、欲望、權衡都寫在了臉上，很好分辨。”
帶著薄繭的指腹蹭過敏感的眼皮，青溪瞇眼，顫聲問:“那你怎麽還……”
“因為覺得還挺有意思的，想同你玩玩。”
青溪猛地睜眼。
陸臨風摸著他的側臉，思緒飄回了很久很久之前。
“最初我真是這樣的想法，覺得你心機太淺，挺有意思，就想好好給你上一課，讓你知曉被人玩弄的滋味，不敢再隨意欺騙別人的感情。可不曾想，自負如我，竟沒逃過你的溫柔刀。”
青溪垂眸，回憶起當年的事情。
他與陸臨風交往的速度，確實快過了一般的道侶，相知不過半年，就結契成為道侶。
那時，青溪看進展如此順利，也有過疑心，擔憂陸臨風不是良人，只要是送上門的都可以。
為此，他下定決心前，還用半吊子衍術算了好幾次，見全都是吉兆，才把自己交給陸臨風。
豈料多年來，陸臨風一直知他假意，他卻不知陸臨風也有過逢場作戲的時候。
好在他們這麽多年的情與愛，也不是假的。
陸臨風必然是在某一個節點上，真正地愛上了他，否則，依陸臨風的性子，絕不會和他結為道侶，讓自己有了枷鎖與牽掛。
“沒想到你……”青溪原想說些什麽，話開了頭又覺得沒意義，轉而問:“什麽時候改變心意，決定真心和我在一起的？”
“不知道。”陸臨風看著他，“莫名其妙就覺得自己離不開你了。夜裏睡覺不抱著你我難受，你不同我說話我難受，看你同別人親近，我也難受……”
“……剛開始還真挺別扭的。”陸臨風輕笑說:“覺得自己很窩囊，明知你是假意，還要一股腦往裏沖。但慢慢的，我也看開了，因為我知道，只要自己對你來說還有利用價值，你就不會離開。”
青溪擡起頭，眉頭微蹙:“所以這麽多年，你……從不相信我對你有情。”
陸臨風搖頭:“我知道你對我有情，只是……”
這份情有幾分？
抵得過水雲天嗎？
陸臨風欲言又止，青溪露出微怒的表情。
陸臨風默默看了會兒，嘆了口氣，再度把清溪抱緊了。
溫熱的氣息落在耳畔，陸臨風哄:“青溪啊，別生氣。我沒有要你在我與水雲天二選一的意思，我今日，只是想同你說，我……我……”
青溪揪住陸臨風衣袖，接住了他的話:“臨風，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陸臨風亦知瞞不過青溪，立即道:“若你覺得不妥，那此事作罷。”
青溪搖頭:“臨風，此事你作何決定，我都覺得很好。我如今生氣，不是為這個，而是氣你有話不說，白讓自己受了那麽多年的委屈。”
陸臨風一頓。
青溪靠著他肩膀，回答他最初的問題:“當年我確實是帶著目的接近你的，你若不是天都修士仙門三尊，我根本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陸臨風輕輕點頭。
室內光線昏暗，青溪看不清陸臨風的表情，只覺得他有些難過。
青溪暗嘆一口氣，隨後仰起頭，親吻陸臨風的嘴唇，珍重道:“不過那已是當年的想法與目的，今時過境遷，無論你是何種身份，都是我的道侶。如你心有我，我心裏亦有你，而且，相當重要。”
陸臨風指尖一顫，雙眼明亮起來。
他直起身，癡癡追問:“當真？”
青溪當即擡手，用手肘撞他小肚子。
看著陸臨風吃痛，青溪心疼卻又難忍埋怨“這麽多年，你竟是這樣的心境。”
陸臨風握住青溪的手，“是我之過。”
青溪看著他，許久後道:“我亦有錯。若早察覺你已知曉我最初的目的，我會早告訴你我的心意。不會叫你擔心這麽多年。”
陸臨風笑了起來。
青溪心思並不深，不會拿花言巧語哄他。所以很多時候，陸臨風不太敢試探青溪的心意，怕把紙戳破，兩人就此離散，再無緣分。
今日問這些，實在是存了些決絕的壞心思。青溪今日若說一句不愛他，他一定會做一個壞人，用盡各種手段，教青溪改口。
好在，青溪也愛他。
“所以你今日是想說什麽？”青溪已猜中八分，但有些話還是該讓人自己說。
陸臨風確認了青溪的心意，放松不少，抱著人懶懶靠上椅背，緩聲道:“我不想接手天都。”
果然。
青溪並不意外，但仍舊多問了一句:“為何？”
陸臨風攤手“回來之前，我一直以為首尊已經打點好了天都的一切，豈料回來後才發現，一輩子盡職盡責的首尊竟然什麽都沒安排，就這麽拋下天都，與靈吾去轉世了。”
青溪:“他若提前告知天都眾人，必然會遭受層層阻撓，甚至無法保障靈吾的安危。”
“是啊，天都就像一座大山，已經壓得他太久了，想逃離，只能悄悄的。”陸臨風嘆氣:“我理解他，但我不想成為他。所以天都這擔子，我實在是不想扛。”
陸臨風說這話時，眼裏閃著可憐巴巴的光，好像在說，我好柔弱，我挑不起這麽重的擔子。
青溪瞧見，沒由來一笑，柔聲道:“好，那就不挑。”
陸臨風雙眸一亮，:“如此，我日後就不能再動用天都的勢力，水雲天若遇險，我只能赤手空拳幫你。青溪，你怕不怕我護不住你，護不住你的水雲天？”
青溪靜默片刻，扣住陸臨風的手，聲音沈穩而堅定:“那就讓我來保護你。”
百年前的青溪，未曾脫離過師尊的庇佑，幻想未知風雨，總是恐懼，想要一個長久而安穩的依靠，但百年後的青溪，已經長大了。
他能自己保護水雲天，也能夠反過來做道侶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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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臨風看著塔內忙碌的天都弟子，表情有些漠然。
他一向不羈，鮮少如此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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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臨風將這些看在眼裏，卻沒做任何表示，既沒有安撫惴惴不安的天都弟子，也沒有傳下任何與祭典無關的命令。
他像是成了刑與律的實體，有條不紊地帶領弟子，完成雙尊隕落的祭典。
可完成祭典後呢，天都會怎麽樣？維持原樣，還是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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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尊執掌天都太久太久，權力疊代在這一代天都弟子的心中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而現在，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了。
天都人心浮動，距離嘩變，千鈞一發。
陸臨風就是洪水決堤最後的堤壩，他不亂，底下人不敢當出頭鳥。可他若行差踏錯分毫，天都……
青溪執掌水雲天百年，對天都當前的局勢還算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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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陸臨風不喜這些。
“三尊，祭祀法陣布置好了。”弟子磨蹭著走來，向陸臨風匯報情況。
陸臨風擡眸，掃過一眼後，略微頷首。
弟子忐忑地看向他，並沒有離去。
陸臨風漠然:“怎麽？”
“三、三尊……”弟子小心翼翼問:“接下來呢？”
陸臨風:“沒事了，等明日的祭典吧。”
“那明日……”
“明日事，明日再說。”陸臨風說完，拍了拍青溪的肩膀，與他並肩離去。
青溪回頭看了眼懵逼的弟子，又望向陸臨風深邃的眼，輕嘆了一口氣。
回到住所，陸臨風坐在桌前，撫摸著自己的靈劍，神思不定。
青溪坐到一旁，屈指往劍鞘一彈。
皮質劍鞘發出沈悶的響聲，陸臨風回過神，茫然地看向他，一會兒後，眼底映出他的身影，表情變得十分溫柔。
“青溪……”陸臨風握住他的手，把他拉進了懷中。
青溪坐到陸臨風腿上，一手撐住桌面，穩住身形後，握住了陸臨風的雙手。
“臨風，怎麽了？”
“我……在想一些事情。”
青溪若有所思，“什麽事情呢？”
陸臨風含笑看著他，本來是想說些什麽的，但最終選擇了沈默。
青溪輕嘖，踢他小腿，“你怎麽回事，逗我玩？”
“不是。我只是……”陸臨風向他招手，示意他附耳。
青溪不疑，附身靠向陸臨風。
誰料，他才靠近，陸臨風就環住他的腰，把他緊緊抱住。
“陸臨風！”青溪一把將人推開，皺眉問:“你怎麽了？”
二人相伴多年，青溪並不抗拒與陸臨風親密接觸，只是今日做這些，著實不妥。誰料，陸臨風好似忘了這些顧及，定定望了他一會兒，再度將他拉回懷中。
青溪有些氣惱，正欲斥責這混球，卻聽陸臨風抱著他沈聲道:“青溪，我是真有話想同你商量。”
青溪的氣瞬間散了，擡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你說，我聽。”
“可……我怕與你意見相左，更怕你我因此生分。”
“嗯？”青溪瞇眼，過了好一會兒，才輕笑了一聲，靠進了陸臨風懷裏，半嗔半怪，“我原以為，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你是信我的。
陸臨風低頭，抵著他肩膀輕蹭，親昵又依賴。
青溪捧著陸臨風的臉，放軟聲音，“臨風，沒事的，說吧。”
陸臨風斟酌片刻，開口問:“青溪，其實這麽多年我一直想問你，若我不是天都修士，不是仙門的三尊，你我還會不會有這段姻緣。”
青溪目光一凝。
他其實大致猜到了陸臨風想說什麽，做什麽，卻沒想到他會從這一點切入。
各人有各人的晦暗與皎潔，青溪最初接近陸臨風，不是因為動了情。
彼時，衍天仙尊已有飛升之心，但鹿循尚未開悟。青溪作為水雲天的繼承者，必須尋一個強有力的後盾，才能預防突發情況，讓水雲天平穩過渡到自己手上。
青溪懷著這樣的目的，選中了陸臨風。
這麽多年，陸臨風從未提過此事，青溪一直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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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內心談不上愧疚，也沒有壞心思被戳穿的慌亂，只是真誠地希望陸臨風沒有胡思亂想太久。
然而，事與願違。
“從你看我的第一眼，和我說的第一句話，我就知道了。”陸臨風撫摸過他的眉眼，“那時的你，把一切的算計、欲望、權衡都寫在了臉上，很好分辨。”
帶著薄繭的指腹蹭過敏感的眼皮，青溪瞇眼，顫聲問:“那你怎麽還……”
“因為覺得還挺有意思的，想同你玩玩。”
青溪猛地睜眼。
陸臨風摸著他的側臉，思緒飄回了很久很久之前。
“最初我真是這樣的想法，覺得你心機太淺，挺有意思，就想好好給你上一課，讓你知曉被人玩弄的滋味，不敢再隨意欺騙別人的感情。可不曾想，自負如我，竟沒逃過你的溫柔刀。”
青溪垂眸，回憶起當年的事情。
他與陸臨風交往的速度，確實快過了一般的道侶，相知不過半年，就結契成為道侶。
那時，青溪看進展如此順利，也有過疑心，擔憂陸臨風不是良人，只要是送上門的都可以。
為此，他下定決心前，還用半吊子衍術算了好幾次，見全都是吉兆，才把自己交給陸臨風。
豈料多年來，陸臨風一直知他假意，他卻不知陸臨風也有過逢場作戲的時候。
好在他們這麽多年的情與愛，也不是假的。
陸臨風必然是在某一個節點上，真正地愛上了他，否則，依陸臨風的性子，絕不會和他結為道侶，讓自己有了枷鎖與牽掛。
“沒想到你……”青溪原想說些什麽，話開了頭又覺得沒意義，轉而問:“什麽時候改變心意，決定真心和我在一起的？”
“不知道。”陸臨風看著他，“莫名其妙就覺得自己離不開你了。夜裏睡覺不抱著你我難受，你不同我說話我難受，看你同別人親近，我也難受……”
“……剛開始還真挺別扭的。”陸臨風輕笑說:“覺得自己很窩囊，明知你是假意，還要一股腦往裏沖。但慢慢的，我也看開了，因為我知道，只要自己對你來說還有利用價值，你就不會離開。”
青溪擡起頭，眉頭微蹙:“所以這麽多年，你……從不相信我對你有情。”
陸臨風搖頭:“我知道你對我有情，只是……”
這份情有幾分？
抵得過水雲天嗎？
陸臨風欲言又止，青溪露出微怒的表情。
陸臨風默默看了會兒，嘆了口氣，再度把清溪抱緊了。
溫熱的氣息落在耳畔，陸臨風哄:“青溪啊，別生氣。我沒有要你在我與水雲天二選一的意思，我今日，只是想同你說，我……我……”
青溪揪住陸臨風衣袖，接住了他的話:“臨風，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陸臨風亦知瞞不過青溪，立即道:“若你覺得不妥，那此事作罷。”
青溪搖頭:“臨風，此事你作何決定，我都覺得很好。我如今生氣，不是為這個，而是氣你有話不說，白讓自己受了那麽多年的委屈。”
陸臨風一頓。
青溪靠著他肩膀，回答他最初的問題:“當年我確實是帶著目的接近你的，你若不是天都修士仙門三尊，我根本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陸臨風輕輕點頭。
室內光線昏暗，青溪看不清陸臨風的表情，只覺得他有些難過。
青溪暗嘆一口氣，隨後仰起頭，親吻陸臨風的嘴唇，珍重道:“不過那已是當年的想法與目的，今時過境遷，無論你是何種身份，都是我的道侶。如你心有我，我心裏亦有你，而且，相當重要。”
陸臨風指尖一顫，雙眼明亮起來。
他直起身，癡癡追問:“當真？”
青溪當即擡手，用手肘撞他小肚子。
看著陸臨風吃痛，青溪心疼卻又難忍埋怨“這麽多年，你竟是這樣的心境。”
陸臨風握住青溪的手，“是我之過。”
青溪看著他，許久後道:“我亦有錯。若早察覺你已知曉我最初的目的，我會早告訴你我的心意。不會叫你擔心這麽多年。”
陸臨風笑了起來。
青溪心思並不深，不會拿花言巧語哄他。所以很多時候，陸臨風不太敢試探青溪的心意，怕把紙戳破，兩人就此離散，再無緣分。
今日問這些，實在是存了些決絕的壞心思。青溪今日若說一句不愛他，他一定會做一個壞人，用盡各種手段，教青溪改口。
好在，青溪也愛他。
“所以你今日是想說什麽？”青溪已猜中八分，但有些話還是該讓人自己說。
陸臨風確認了青溪的心意，放松不少，抱著人懶懶靠上椅背，緩聲道:“我不想接手天都。”
果然。
青溪並不意外，但仍舊多問了一句:“為何？”
陸臨風攤手“回來之前，我一直以為首尊已經打點好了天都的一切，豈料回來後才發現，一輩子盡職盡責的首尊竟然什麽都沒安排，就這麽拋下天都，與靈吾去轉世了。”
青溪:“他若提前告知天都眾人，必然會遭受層層阻撓，甚至無法保障靈吾的安危。”
“是啊，天都就像一座大山，已經壓得他太久了，想逃離，只能悄悄的。”陸臨風嘆氣:“我理解他，但我不想成為他。所以天都這擔子，我實在是不想扛。”
陸臨風說這話時，眼裏閃著可憐巴巴的光，好像在說，我好柔弱，我挑不起這麽重的擔子。
青溪瞧見，沒由來一笑，柔聲道:“好，那就不挑。”
陸臨風雙眸一亮，:“如此，我日後就不能再動用天都的勢力，水雲天若遇險，我只能赤手空拳幫你。青溪，你怕不怕我護不住你，護不住你的水雲天？”
青溪靜默片刻，扣住陸臨風的手，聲音沈穩而堅定:“那就讓我來保護你。”
百年前的青溪，未曾脫離過師尊的庇佑，幻想未知風雨，總是恐懼，想要一個長久而安穩的依靠，但百年後的青溪，已經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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