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賀新郎

病蟬鳴秋，清兒踏著一地枯黃的落葉，快步走進書房。

書房十分安靜，只有淺淺又平穩的呼吸聲。屏風後，宿醉的懷妄至今未醒。

清兒手掌搭上懷妄的肩膀，輕輕搖晃，“師尊，師尊……”

懷妄睡得沈，清兒晃了好一陣兒，才堪堪令人睜開雙眼。

“清兒……”懷妄眼裏映出他的模樣。下一秒，懷妄將他抱入了懷中。

“師尊！”驟然跌進溫暖的懷抱，清兒撐著懷妄的肩膀，忙道:“師尊，我有正事同你說，別鬧。”

“嗯？”懷妄放開手，偏頭散漫地打了個哈欠。

清兒坐起身，一臉嚴肅，“師尊，青溪師伯傳來消息，首尊和符尊……隕了。”

懷妄懸著的手一頓，惺忪的雙眼瞬間變得清明。他慢慢看向清兒，眼眸顫動，“你說……什麽？”

清兒握住懷妄冰冷的雙手，輕聲道:“師尊，首尊與符尊隕了。”

“青溪師伯親自傳音，消息無假，他還讓我轉告師尊，早做準備，待他從魔界回來，我們就同去中州天都，參加祭典。”清兒拽了拽懷妄的手，催促:“師尊，快準備吧！”

“……好。”懷妄踉蹌站起身，酒意未醒般晃了晃。清兒忙將人扶住。

天都城外仙者如雲，懷妄帶著清兒快步穿過外城，來到了太極廣場。

“三尊，掌教！”瞧見熟悉的身影，懷妄快步攔住二人。

“懷妄仙尊。”陸臨風頓住腳，向來人頷首致禮。

禮未全，懷妄搭上他手腕，“三尊，靈吾他……”

陸臨風垂手抽出手腕，不著痕跡看向一旁的青溪。

青溪上前，伸手搭上了懷妄的肩膀。

“此事，我與你說吧。”青溪帶走懷妄，同時回頭，眼神示意陸臨風，讓他先去忙。

首尊、符尊一並隕落，天都重擔一氣落在了陸臨風身上。往日意氣風發的仙門三尊，如今也露了疲態。

青溪看著，暗嘆了一口氣。

作為水雲天的掌權者，他自然希望青溪能夠執掌天都，為他與水雲天保駕護航。

但作為陸臨風的道侶，他知道陸臨風不喜背負這種如山般的責任。

“掌教？掌教！”

懷妄的聲音將青溪的思緒帶了回來。青溪定了定神，對懷妄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麽。”

懷妄合眼，滿面悲戚。

青溪拍拍他的肩膀，“好友離世的背痛心情我能理解，但懷妄，這已是他們最好的結局了。”

“早在百年前，符尊的命數就盡了。首尊不舍他離去，便為他續命到如今。首尊原是想等符尊一起飛升，豈料惡神為一己私欲懷了二人姻緣線。”

“蘭因絮果，姻緣線斷，這是世間最難平的劫。但首尊不願放下，便帶了符尊轉世，期盼再續前緣。”

“轉世……”懷妄擔憂道:“首尊就不怕彼此失散在茫茫人海嗎！”

青溪垂眸，輕嘆道:“總好過魂飛魄散，無緣可續。”

懷妄見青溪眼底閃過悲傷，不由聯想到另一好友，匆匆問:“可是鹿循出事了？”

“他……”青溪望向遠方，長嘆了一口氣:“他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暫時不回水雲天。”

懷妄靜了會兒，“那他……還回水雲天嗎？”

“……”青溪再度垂眸，無法給出答案。

懷妄心中明了，輕輕點了點頭。

青溪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拍了拍懷妄肩膀:“臨風近日事多，我去看看他，你與清兒在天都逛逛吧。首尊帶走了符尊的一切，一片衣角也沒留下。今日說是二人祭典，其實沒什麽可祭奠的。”

“恭送掌教。”懷妄合手，目送青溪走遠。

青溪步履平穩，端莊自持，無論何時，都不曾失了水雲天的風儀，與他、靈吾和少年鹿循，向來是兩類人。

“師尊……”

“師尊！”清兒一下站到了身前，晃著他雙臂，滿眼擔憂，見他回神，松了口氣，“師伯走之後你就一直出神，沒事吧？”

懷妄定了定神，握住清兒的手，輕輕搖頭。

清兒看著他，仍舊有些擔心，“師尊，你若實在難過……”

懷妄舒了口氣，一秒恢覆原本散漫不羈的模樣，刮著清兒鼻梁，“真沒事了，咱們走吧。”

清兒疑惑，“去那兒？”

“水雲天。”

“啊？”清兒大吃一驚，“師尊不參加符尊的祭典嗎？”

懷妄抱臂望向天都的懸頂之劍，輕笑道:“畢竟幾人真得鹿，不知終日夢為魚。他們已是得鹿者，我實該……”

“祝賀他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