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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雁飛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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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雁飛高·一

綏陽城郊,天衍陣緩緩消散。

姜厭擡起頭,望向不遠處的綏陽城,眼底殺意畢露無疑。

*

綏陽城,城主府。

江城忽然自夢中驚醒,額頭滿是冷汗。

鹿真在一旁瞥向他,話音淡漠:“不睡了?”

江城擡起頭,定定看著他。

鹿真往自己身上掃了眼,沒覺得有什麽異常,“怎麽了?怎麽這麽看我?”

“你、你為什麽要找天時鏡?”

江城忽然上前,緊緊握住了鹿真的手腕。

鹿真皺眉,舉起手腕怔了怔,“放開。沒什麽。”

“沒什麽?”江城視線忽然往桌面的古籍一掃,把鹿真手裏的書抽走,“那就別看了,陪陪我。”

手上陡然一空,鹿真瞇了瞇眼,眼裏閃過一絲不悅。他擡起頭,沒什麽感情地盯著江城。

江城攥著古籍,五指緩緩收緊。

“拿來。”鹿真忽然向他伸出手。

那手其實和鹿循沒什麽兩樣,畢竟鹿真占用的就是鹿循的軀殼,可笑江城一直覺得,鹿真就是比鹿循要好,好很多。

但實際上,眼前這個人卑劣不堪。

見江城沒反應,鹿真沒了耐心,釋出一截粉霧將江城手中的書搶了回來,末了一把推開江城,冷道:“沒事兒就去修煉,別在我這兒發瘋。”

他說完,認真看起了手上的書。

天時鏡不知所蹤,結結實實地出乎他意料。

為此他不惜親自動手,奪下綏陽城,拉快了計劃的進度。

綏陽城古籍眾多,他期待從中了解一點天時鏡的信息。結果令他大失所望。人間關於天時鏡的記載,甚至不如他知道的多。

但天時鏡不在天都,這確實是個危險信號。

鹿循這等凡人或許會以為天時鏡是被夜崖帶走了,但鹿真知道,天時鏡並不是那麽好攜帶的。

夜崖去收服黑龍,絕不會帶上天時鏡。

那天時鏡如今去哪兒了?

難道在鹿循手中?

那就麻煩了。

鹿真擡手揉了揉額穴。

恰此時,江城漠然道:“鹿真,天時鏡已經被毀了。”

鹿真一頓,看向江城。

江城平靜道:“上一世,你我毀了鹿循的屍種,姜厭發瘋,把你我連帶天時鏡一起毀了。你現在就算翻遍整個仙門,也找不到了。”

“你在說笑嗎?”鹿真垂下手,面上浮出一層緋色煙霧,一對紅瞳從煙霧中浮現。

江城搖頭:“真的。現在的我就是被天時鏡送回來的。”

“送回來的,送回來的……原來天時鏡能逆轉時間是真的。”鹿真話音裏潛藏著隱秘的興奮,但很快他又幽怨地盯著江城,厲聲道:“誰要你回來了!”他迅速伸手掐上江城的脖頸,聲音淒厲,不斷重覆,“誰要你回來!!我……我只想要我的宣兒……”

“那你、為什麽殺了他!?”江城因為呼吸不暢,雙眼凸起,眼球脹滿血絲。

鹿真一怔,隨即收攏雙手,猙獰道:“你懂什麽!你懂什麽!我從沒想過拋棄他!”

“那你……”江城忍到極致,忽然揪住鹿真的手,猛地掀開,一字一頓問:“為什麽殺了他!?”

鹿真撞上梁柱,臉上郁色更為濃郁。

江城:“時至今日,不都是你咎由自取嗎?你若不殺他,他就不會轉世成我!你若不殺鹿循,姜厭那個瘋子也不會把天時鏡毀了!”

“可我若不殺他,我就不能飛升,我就會和他一起死……我死了,就會忘記他。忘記我們的曾經。”鹿真低下頭,整個身體都快被外洩的緋色霧氣包裹。

江城聽笑了,“何必將貪生怕死說得如此深情?你不想忘了他,所以就殺了他?你自己聽著不覺得荒謬嗎?”

“可我們若一同轉世,我們還會相遇相知嗎?”

江城皺眉,“為何不會?”

“世間因緣際會,從來不由人定。你看我不過是暫時拔了夜崖情根,他就能在幻境與另一人長相廝守,那你告訴我,我若與你一道轉世,我怎麽保證我們每一世都在一起?”

鹿真握住江城的手,逐漸收攏。他期待眼前的人能懂他,就像……當年的宣兒。

誰料,江城卻掙開了他的手,搖頭道:“這不是你殺他的理由。”

鹿真一頓,忽然斂了所有情緒。他再次掐上江城的脖頸,表情前所未有的冷漠。

“你果然不再是他。”

*

與此同時,鹿循十分順利地靠近了城主府。他淡漠地掃了門匾,對同行的夜崖道:“我腰開始布陣了,勞煩首尊引開附近修士。”

鹿真手握洞明幻境,又精通偶術與魂術,若不提前布下天羅地網,逃走對他來說輕而易舉,唯有甕中捉鱉,才最為穩妥。

夜崖專修劍道,不善陣法,亦步亦趨跟著他也無甚作用,不若讓去他制造點混亂,引開守衛的註意力。

夜崖顯然也想到了這點,叮囑鹿循小心行事後,徑直去做事,半點不拖沓。

鹿循見狀,迅速將一個有一個殺陣,隱匿在城主府四周。

轉眼日暮,鹿循已經布完一圈。正當他準備檢查是否有缺漏時,懷中的傳音符飄了出來。

“師弟。”青溪的聲音傳來,“姜厭沒等我,獨自進綏陽城了。”

鹿循眉頭一蹙,但並不怎麽意外,“知道了。我會看顧他的。”

他說完,閉眼感知了一下姜厭的位置,確定這小子沒事後,才繼續手上的任務。

是夜,弦月高懸,夜色隱沒了肅殺之氣。

姜厭穿行在昏暗狹窄的小巷,迅速靠近城主府。

“那邊好像有動靜,去看看!”前方忽然傳來綏陽城修士警覺的聲音。

姜厭聞聲,立即隱匿身形氣息,貼墻站立。

但修士並沒往他這邊來,而是往反方向去了。

意識到那些修士不是來找他的,他不在停留,繼續去找鹿循。

“……”

剛走出兩步,一道淩厲的靈力從旁探出,擊打上他的手腕。

他心頭一驚,轉眼卻見鹿循靜靜站在巷口。月光下,雪發也隱隱泛著光,襯得鹿循宛如謫仙人,有些虛幻。

姜厭怔怔看著,直到鹿循極輕極輕地罵了句不聽話,他才回過神,腿先一步動作,跑過去緊緊擁住了鹿循。

“師尊!”

前世今生的記憶融合,鹿循之於他,失而覆得,唯有緊緊抱住,才能驅散他心中那股不真實的感覺。

姜厭的手臂越收越緊,仿佛想將鹿循揉進自己的身體中。

鹿循本有些意外,但轉瞬就察覺了姜厭情緒不對。

他瞇了瞇眼,看向自己的小徒弟。

姜厭抱著他,腦袋搭在他的頸窩,肩膀因為手臂太用力,隱隱有些顫抖,像極了埋在他懷中哭泣。

鹿循心又一緊,摸了摸姜厭的後腦勺:“怎麽了?”

他連續問了好幾遍,姜厭才悶聲道:“想你。我想師尊。”

“……”

這才分開多久?

夜崖從一側走出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提醒鹿循:“該動手了。”

“好。”鹿循拍了拍姜厭的肩膀,示意他放開。

姜厭老實站好,卷著鹿循袖子小聲問:“師尊,能帶上我一起嗎?”

“不建議。”夜崖聞言立即對鹿循道:“太麻煩而且對他也不安全。等打起來……”

“師尊……”姜厭攥緊袖子,眼神懇切。

鹿循猶豫片刻,妥協了,轉身回夜崖:“無妨,我看著他。”

夜崖皺眉,但見鹿循信誓旦旦,也不再多言。

三人隱匿身形,來到城主府外。

鹿循取下梅木簪備戰,疾聲對夜崖道:“綏陽城護宗法陣的陣眼在城主府西側,待會兒動手時,首尊可先將陣眼站住,避免江城將其開啟。”

“用天衍陣算的?”夜崖問。

鹿循瞇眼,遲疑片刻後點了點頭。

姜厭見狀,眸色暗了三分。

這不是鹿循算出來的,而是他上輩子耗盡靈力一步步探出來的。

不過,鹿循前世的這段經歷,在今夜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三人幾乎沒有驚動守衛,就潛入了城主府。

入內的瞬間,夜崖當即註入靈力,將周遭的殺陣激活。

淩厲的冷光亮起,以城主府為中心,照亮了整個綏陽城。

“怎麽了?”“發生了何事?”

城中修士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趕到。但已經遲了,他們被殺陣阻隔在外,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入內。

而駐守府內的修士——

鹿循落下一個巨大的定身陣法,將他們牢牢鎖在了原地。

守衛被靈力化作的鎖鏈纏住,見鹿循靠近,既驚又怒,痛罵他們破壞仙門規矩。

鹿循無視這些罵聲,走到一名守衛身前,揚聲問:“江城在哪兒?”

他的瞳孔由黑轉綠,守衛瞧見,心神逐漸被迷惑,如實交代了江城的位置。

“東苑,書房。”

三人立即動身,不過瞬息就來到了東苑。

東苑完全浸沒在黑暗之中,半盞燭火亮光都看不見,包圍府邸的殺陣靈光也無法將其照亮。

“好靜……”

姜厭話音未落,院中忽然傳出一陣慘叫:“啊——!”

三人對視一瞬,立即破開院門,殺進了東苑。

院中空地,一個血紅法陣緩緩運轉。

血腥味彌漫,九個綏陽城修士,被長劍釘在了陣法上。

他們不斷湧出的鮮血,完美給法陣填上了顏色。

“這是……”夜崖沒接觸過這樣的陣法。

鹿循臉色卻是一變,立即祭出一把靈劍,挑飛陣中的屍體,阻斷鮮血的供給。

“是召惡靈的血陣,能吸引來至兇至煞的惡靈!”鹿循道:“不能使它成型!”

夜崖反應迅速,立即祭出自己的本命靈劍,破壞法陣。

強橫的劍氣潛入法陣中央,法陣紅光震顫,很快就出現了裂縫。

鹿循見狀,松了口氣。

姜厭卻拽了拽他的袖子,“師尊,不止一個法陣。隔壁還有。”

鹿循立即看去。

只見一墻之隔的院子,紅光熾盛,無數惡靈悄然攀上了墻頭,幽幽盯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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