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歸來是·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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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歸來是·八
“青溪，你可知自己救下的是什麽！那是遠古巨魔的寄身，稍有不慎，對整個仙門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他是師弟護著的人！我答應了師弟要護他無恙！”
“可鹿循已經……”
“所以我絕不會讓那兩人安穩度日！”
“可現在沒人會信你的。人人都以為這一切是巨魔做的孽！”
“無需旁人信我，我一人也能報仇。”
“那水雲天呢？”
“臨風，你我結契百年，我未求過你什麽，如今，你就替我守一守水雲天吧。”
“我……青溪！我和你一起去！”
激烈地對話聲傳入耳膜，將沈入深海不斷下墜的姜厭拉回了現實。
他掀起沈重的眼皮，不及看清周遭的環境，劇烈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
他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四肢無力，上身剛一擡動就重重跌回了地面。
山洞外的兩人聽見動靜，快步走了進來。
“別動。”青溪焦急地按住他的肩膀，提醒道：“你如今筋骨俱碎裂，全靠聚靈陣吊著一口生息，萬不可離了陣法陣眼。”
姜厭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法陣這種。他緩了緩，擡眼望向青溪，聲音嘶啞問：“師尊呢？師尊的屍種可有奪回來？”
青溪一楞，忽然背過身去。陸臨風將人攬住，拍背安撫，隨即對姜厭道：“你師尊的屍種……被毀了。”
姜厭一怔，忽然察覺一股塌天巨力，將他重重釘在了地面。
怎麽會，這樣……
江城！
鹿真！！！
他的雙眼倏地變得血紅。
陸臨風見狀一驚，忙拉著青溪退出山洞。
但意外地，姜厭仍保有理智，沒有被巨魔的魔性操控。
許是因禍得福，夜崖祭出的上古降魔陣雖然擊碎了魔骨，卻也意外讓魔骨與姜厭的軀殼融合，如今，巨魔便是姜厭，姜厭便是巨魔。
青溪見狀一喜，輕聲與陸臨風道：“太好了，我總算不負師弟所托。”
陸臨風看向迅速自愈的姜厭，輕輕點了點頭。
一月後，綏陽城遠郊。
姜厭、青溪與陸臨風三人站在一處高地，遠遠望著喜氣洋洋的綏陽城。
此時，綏陽城城門大開，陸續有三兩個修士懈怠禮物入內，賀綏陽城新任城主江城合籍大喜。
青溪與姜厭皆冷著臉，滿眼憤恨地看著這一切。
顯然，江城與鹿真的所作所為已經遠遠超乎了他們的想象。
“踏著我師弟的命來合籍，這二人真是恬不知恥。”青溪恨聲罵道，說著便往綏陽城行去。
陸臨風忙將人追逐，提醒道：“綏陽城經歷叛亂，雖今非昔比，但今日仍來了不少天境修士，你們二人確定要在此時入城為師弟報仇？”
青溪答道：“此時入城不是正好？還免了攻城的功夫。”
陸臨風：“那你可有想過，自己如何全身而退？再者，他二人如此心急地舉行合籍大典，你不覺得蹊蹺嗎？”
青溪沈默下來。
陸臨風明白了他的意圖，當即道：“你是不是根本沒想那麽多？”
“但今日是最好接近江城的時機，不是嗎？”青溪擡眼看向陸臨風的，語氣堅定。
陸臨風瞇眼，握著青溪的手緩緩收緊。
青溪察覺到他無聲的阻止，忽然掙紮起來。
“放開！”
“青溪，你冷靜點！此事完全可以稟報首尊，從長計議！夜崖與靈吾也是看著鹿循長大的，他們絕不會置之不理。”
“靈吾我且不倫。但夜崖是什麽性子你難道不知曉？若沒有證據，他怎會信你我？”
“可……”
青溪忽然打斷陸臨風，狐疑地望著他：“那日你說要隨我一道，是否是框我，只是為了拖延時間？”
陸臨風皺眉，一時找不道勸慰的話，只得默認下來。
青溪當即推開他，對姜厭道：“我們走！”
誰料，他剛走兩步，便覺頭暈目眩。
“你……”他回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姜厭，只是話未出口，便徹底暈了過去。
陸臨風忙上前接住青溪，略有些意外地看向姜厭：“你也覺得今日不是良機？”
姜厭搖頭，輕聲道：“此事，我一人去做足矣，不必再勞煩青溪師伯。三尊，你帶他回水雲天吧。今日無論發生何事，都是魔物的罪過，與水雲天無尤。”
他說完，徑直向綏陽城行去。
“誒！”陸臨風剛要追上，卻被一道灰色霧障，攔住了去路。
*
“這江城不是七尊道侶嗎？怎麽如今又與人結契了？”
“七尊一月前就隕落於遠古巨魔值守。這江城另尋新歡也正常。”
“這也太快了吧。我聽說，這綏陽城於半年前發生了龍禍與叛亂，俱是七尊幫助江城擺平的。”
“是嗎？那江城這麽做也太沒良心了，不怕開罪水雲天嗎？”
綏陽城內，來賀喜的修士們竊竊私語。
恰此時，一名綏陽城劍修反駁道：“你們知道什麽？已故七尊之所以這麽幫助咱們城主，是因為他想與咱們城主解除道侶關系。”
“哦？”一人不解：“我從未聽說七尊與江城的感情出現過裂痕啊。”
“家醜不可外揚。”那劍修壓低了聲音，欲蓋彌彰：“我聽說，七尊是被自己的小徒弟蠱惑了。”
“就是那只被首尊降服的魔物？”眾修士駭然。
劍修搖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是吧。否則以七尊那登峰造極的衍術，怎麽會算不到自己的死期呢？也許就是被魔物誘惑，意亂情迷，甘願赴死。”
話題的中心，輕而易舉地被綏陽城修士帶騙到了鹿循的情史上。
姜厭跟在人群中，面無表情地聽著，內心十分平靜。
鹿循在時，他定然會因為這些言論暴跳如雷。但如今，他半點情緒也沒有了，內心出奇的平靜，只想帶著江城與鹿真一起死。
眾人很快來到城主府。
一眾綏陽城劍修候在大門處，檢查修士們的請柬。
姜厭把陸臨風弄來的請柬遞交出去，順利混入了城主府中。
府內前廳，人來人往，賓客眾多。但姜厭敏銳的發現，這裏的大多數賓客都是綏陽城的修士。
這些修士散布在府中各個角落，如一張巨網將他網羅其中。
姜厭視若無睹，徑直穿過前廳，來到了禮堂坐下，等候江城與鹿真到來。
綏陽城先祖生在凡間，年近半百才意外窺得登天之途，故而凡俗氣息極重，建立綏陽城後雖不像天都那般與凡人和平共處，守護凡人，卻保留了許多人間的規矩。
這合籍大典，便依照了人間的婚俗，要披紅掛喜，等吉時，拜天地、高堂。
時間迅速流逝，轉眼便到吉時。
人群喧鬧沸騰起來，鞭炮瞬間炸響，劈劈啪啪延綿不絕。
很快，在一片祝福聲中，穿著紅色喜服的鹿真與江城緩緩走出。
“拜！”司儀主持著流程，讓二人拜天地。
姜厭不願看旁人頂著鹿循的臉與人拜天地，於是適時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四周為之一靜，少數真正的賓客被綏陽城修士請出了大廳，餘者皆向姜厭祭出了法器。
江城看見姜厭，毫無意外，甚至笑著對鹿真道：“我就說他沒死吧。那日我隱約察覺鹿循的靈息，再看青溪表情不對，就知道有人保下了它。說來鹿循這師尊當得真好，哪怕是死了，也要留一片魂魄保這魔物一次。”
他說這話時，不斷瞥向鹿真，期待他能意會什麽。
然而鹿真只是招了招手，對綏陽城修士下命令：“殺了他。”
魔氣瞬間溢出，阻擋了一眾修士的進攻。
姜厭無視眾人，看著江城，輕聲道：“江城，你知道鹿真接近你，殺師尊，偷天時鏡是為了什麽嗎？”
江城眉頭一皺，悄然看了鹿真一眼。
鹿真聞言，眉頭一簇，當即揮出一片緋色煙霧，欲親自動手。
姜厭仍舊不反擊，只是輕輕揭開萬年前的舊事，娓娓道來：“幾千年前，有一對師徒相互傾慕，於是突破陳規，離經叛道，結為道侶。他們無比幸福地生活了數千年，直至師尊與徒弟同時步入天境大圓滿。”
“住口！”一向平靜的鹿真陡然發怒，向姜厭殺來。
黑霧屏障抵擋不住，被緋色霧氣突破。
姜厭當即旋身躲避，同時不忘繼續講故事。
“二人步入天境大圓滿後便滿世界尋找機緣，期望同時飛升。可惜，機緣難求。千年後如是，千年前亦如是。他們遍尋不至，壽數也一日日空耗下去。”
“徒弟覺得這是虛度光陰，於是想要放棄。師尊明面上答應他，卻背著徒弟去造訪了西南的鈞天仙尊，希望鈞天仙尊能以衍術幫他衍算一下飛升的機緣何在。”
“鈞天仙尊本不願幫，但念及二人是多年好友，便引著那個師尊進入了衍天陣，讓他自己去一探究竟。”
姜厭說道此處，忽然冷笑了聲，詢問江城：“你猜，那個師尊他看見了什麽？”
“你說這些是什麽意思？”江城十分不解。
“住嘴！”鹿真意外緊張地看了眼江城，陡然化作了滿天霧氣。
霧氣炸開，瞬間將整個城主府炸毀。
獨屬於神明的威壓蔓延開來。
不少綏陽城修士抵禦不住，當即吐血而亡。
姜厭擡眸，趁此機會，迅速穿過緋色霧氣，將被威壓壓得不能動彈地江城握在了手中。
“來啊。殺了我，我殺了我和他。”姜厭平靜地望向半空，將鹿真當時的話，還了回去。
“放開他！”鹿真急切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姜厭卻低低地笑了起來，“時移世易啊，你動我師尊時，怎麽不想想今日？”
他說完便不再管鹿真，掐著江城脖子，再次問：“你猜那個師尊在天衍陣中看見了什麽？”
江城嘴角被威壓逼得溢出鮮血，耳膜轟鳴，根本聽不進姜厭的話。
鹿真見狀，只得收斂了力量，從緋色霧氣中凝出了人身。
江城緩了過來，吐出口中淤血後對鹿真道：“不必管我，殺了他！”
“他……可不能不管你。否則……”
姜厭說到此賣了個關子，在鹿真冰冷的眼神下，自己揭開了謎底。
“那個師尊在天衍陣看見了自己與徒弟的飛升機緣。真是皆大歡喜啊，他和徒弟都有飛升的機緣。可惜，他們二人的機緣是相斥的。因為要殺妻證道啊。”
江城聞言眼皮一掀，看向了鹿真。
鹿真看著他，忽又撇開了視線。
“不過！”姜厭提高音量：“那個師尊如此疼愛自己的徒弟，又怎麽會輕易相信這種悖逆的天命呢？他不得驗證一下嗎？”
“於是，他便借由洞明幻境做局，引得鈞天君與其道侶自相殘殺，未免事情暴露他還殘忍地將他們的幼子誅殺於白梅樹下！”
“許是惡事做盡，他並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鈞天君與其道侶都隕落了。正產人看見這般慘烈的結局，總該良心發現，明白殺妻證道不是正途，就此收手吧？”
“可那個師尊卻還是殺了自己的徒弟。他想，賭一把吧，萬一呢？反正他與徒弟命數將近，賭一把，他若沒有飛升，就和徒弟一起去死。”
“不過，十分幸運，那個師尊他賭對了。他踩著自己愛侶的屍骸，飛升上界，成為了神明。”
“一晃千年。當年被他殺害的幼子得天地靈氣，寄生白梅重新降生，許是因緣際會，這幼子在使用靈降術時，竟意外將這位神明的一縷神識帶到了人間。這縷神識占據了幼子的軀殼，從此與幼子此消彼長。唯有幼子徹底消亡，祂才能長存人間。”
姜厭問江城：“你猜，這縷神識來到人間，遲遲不肯回歸上界，是為了什麽？”
江城看著鹿真，沒有說話。
姜厭笑道：“他飛升後，後悔了。他想要回到往昔快樂的日子，再見徒弟一面。”
“你同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江城終於從鹿真身上收回目光，轉而詢問姜厭。
姜厭道：“沒什麽意思，只是想讓你做一個明白鬼。讓你知道，你為之捧出真心的人，不過把你當做軀殼，妄圖用你來盛放他歸來道侶的魂魄。只待時機合適，他便將啟用天時鏡，抹消你的意識。你對他而言，連個人都算不上。”
“對吧。”姜厭看向鹿真，輕笑：“洞明神君。”
“放開他。”鹿真咬牙切齒道。
事態仿佛逆轉了，姜厭當日體會的絕望，今日降臨在了鹿真身上。
姜厭輕輕搖了搖頭，隨即按住江城的頭，輕輕一扭。
“哢。”
江城頸骨碎裂，頭顱軟塌塌地倒向了一方。
鹿真不料姜厭動手如此幹脆，瞬間怔住了，目眥欲裂。
“江城！”
不待他啟用天時鏡挽回一切。
強大的魔氣倏然炸開。
“我再見不到我的師尊，你也休想借由江城，再次見到你的道侶！”
城主府重重樓閣，層層瓦片飛檐，俱在這股毀天滅地災禍之下，化為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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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你可知自己救下的是什麽！那是遠古巨魔的寄身，稍有不慎，對整個仙門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他是師弟護著的人！我答應了師弟要護他無恙！”
“可鹿循已經……”
“所以我絕不會讓那兩人安穩度日！”
“可現在沒人會信你的。人人都以為這一切是巨魔做的孽！”
“無需旁人信我，我一人也能報仇。”
“那水雲天呢？”
“臨風，你我結契百年，我未求過你什麽，如今，你就替我守一守水雲天吧。”
“我……青溪！我和你一起去！”
激烈地對話聲傳入耳膜，將沈入深海不斷下墜的姜厭拉回了現實。
他掀起沈重的眼皮，不及看清周遭的環境，劇烈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
他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四肢無力，上身剛一擡動就重重跌回了地面。
山洞外的兩人聽見動靜，快步走了進來。
“別動。”青溪焦急地按住他的肩膀，提醒道：“你如今筋骨俱碎裂，全靠聚靈陣吊著一口生息，萬不可離了陣法陣眼。”
姜厭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法陣這種。他緩了緩，擡眼望向青溪，聲音嘶啞問：“師尊呢？師尊的屍種可有奪回來？”
青溪一楞，忽然背過身去。陸臨風將人攬住，拍背安撫，隨即對姜厭道：“你師尊的屍種……被毀了。”
姜厭一怔，忽然察覺一股塌天巨力，將他重重釘在了地面。
怎麽會，這樣……
江城！
鹿真！！！
他的雙眼倏地變得血紅。
陸臨風見狀一驚，忙拉著青溪退出山洞。
但意外地，姜厭仍保有理智，沒有被巨魔的魔性操控。
許是因禍得福，夜崖祭出的上古降魔陣雖然擊碎了魔骨，卻也意外讓魔骨與姜厭的軀殼融合，如今，巨魔便是姜厭，姜厭便是巨魔。
青溪見狀一喜，輕聲與陸臨風道：“太好了，我總算不負師弟所托。”
陸臨風看向迅速自愈的姜厭，輕輕點了點頭。
一月後，綏陽城遠郊。
姜厭、青溪與陸臨風三人站在一處高地，遠遠望著喜氣洋洋的綏陽城。
此時，綏陽城城門大開，陸續有三兩個修士懈怠禮物入內，賀綏陽城新任城主江城合籍大喜。
青溪與姜厭皆冷著臉，滿眼憤恨地看著這一切。
顯然，江城與鹿真的所作所為已經遠遠超乎了他們的想象。
“踏著我師弟的命來合籍，這二人真是恬不知恥。”青溪恨聲罵道，說著便往綏陽城行去。
陸臨風忙將人追逐，提醒道：“綏陽城經歷叛亂，雖今非昔比，但今日仍來了不少天境修士，你們二人確定要在此時入城為師弟報仇？”
青溪答道：“此時入城不是正好？還免了攻城的功夫。”
陸臨風：“那你可有想過，自己如何全身而退？再者，他二人如此心急地舉行合籍大典，你不覺得蹊蹺嗎？”
青溪沈默下來。
陸臨風明白了他的意圖，當即道：“你是不是根本沒想那麽多？”
“但今日是最好接近江城的時機，不是嗎？”青溪擡眼看向陸臨風的，語氣堅定。
陸臨風瞇眼，握著青溪的手緩緩收緊。
青溪察覺到他無聲的阻止，忽然掙紮起來。
“放開！”
“青溪，你冷靜點！此事完全可以稟報首尊，從長計議！夜崖與靈吾也是看著鹿循長大的，他們絕不會置之不理。”
“靈吾我且不倫。但夜崖是什麽性子你難道不知曉？若沒有證據，他怎會信你我？”
“可……”
青溪忽然打斷陸臨風，狐疑地望著他：“那日你說要隨我一道，是否是框我，只是為了拖延時間？”
陸臨風皺眉，一時找不道勸慰的話，只得默認下來。
青溪當即推開他，對姜厭道：“我們走！”
誰料，他剛走兩步，便覺頭暈目眩。
“你……”他回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姜厭，只是話未出口，便徹底暈了過去。
陸臨風忙上前接住青溪，略有些意外地看向姜厭：“你也覺得今日不是良機？”
姜厭搖頭，輕聲道：“此事，我一人去做足矣，不必再勞煩青溪師伯。三尊，你帶他回水雲天吧。今日無論發生何事，都是魔物的罪過，與水雲天無尤。”
他說完，徑直向綏陽城行去。
“誒！”陸臨風剛要追上，卻被一道灰色霧障，攔住了去路。
*
“這江城不是七尊道侶嗎？怎麽如今又與人結契了？”
“七尊一月前就隕落於遠古巨魔值守。這江城另尋新歡也正常。”
“這也太快了吧。我聽說，這綏陽城於半年前發生了龍禍與叛亂，俱是七尊幫助江城擺平的。”
“是嗎？那江城這麽做也太沒良心了，不怕開罪水雲天嗎？”
綏陽城內，來賀喜的修士們竊竊私語。
恰此時，一名綏陽城劍修反駁道：“你們知道什麽？已故七尊之所以這麽幫助咱們城主，是因為他想與咱們城主解除道侶關系。”
“哦？”一人不解：“我從未聽說七尊與江城的感情出現過裂痕啊。”
“家醜不可外揚。”那劍修壓低了聲音，欲蓋彌彰：“我聽說，七尊是被自己的小徒弟蠱惑了。”
“就是那只被首尊降服的魔物？”眾修士駭然。
劍修搖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是吧。否則以七尊那登峰造極的衍術，怎麽會算不到自己的死期呢？也許就是被魔物誘惑，意亂情迷，甘願赴死。”
話題的中心，輕而易舉地被綏陽城修士帶騙到了鹿循的情史上。
姜厭跟在人群中，面無表情地聽著，內心十分平靜。
鹿循在時，他定然會因為這些言論暴跳如雷。但如今，他半點情緒也沒有了，內心出奇的平靜，只想帶著江城與鹿真一起死。
眾人很快來到城主府。
一眾綏陽城劍修候在大門處，檢查修士們的請柬。
姜厭把陸臨風弄來的請柬遞交出去，順利混入了城主府中。
府內前廳，人來人往，賓客眾多。但姜厭敏銳的發現，這裏的大多數賓客都是綏陽城的修士。
這些修士散布在府中各個角落，如一張巨網將他網羅其中。
姜厭視若無睹，徑直穿過前廳，來到了禮堂坐下，等候江城與鹿真到來。
綏陽城先祖生在凡間，年近半百才意外窺得登天之途，故而凡俗氣息極重，建立綏陽城後雖不像天都那般與凡人和平共處，守護凡人，卻保留了許多人間的規矩。
這合籍大典，便依照了人間的婚俗，要披紅掛喜，等吉時，拜天地、高堂。
時間迅速流逝，轉眼便到吉時。
人群喧鬧沸騰起來，鞭炮瞬間炸響，劈劈啪啪延綿不絕。
很快，在一片祝福聲中，穿著紅色喜服的鹿真與江城緩緩走出。
“拜！”司儀主持著流程，讓二人拜天地。
姜厭不願看旁人頂著鹿循的臉與人拜天地，於是適時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四周為之一靜，少數真正的賓客被綏陽城修士請出了大廳，餘者皆向姜厭祭出了法器。
江城看見姜厭，毫無意外，甚至笑著對鹿真道：“我就說他沒死吧。那日我隱約察覺鹿循的靈息，再看青溪表情不對，就知道有人保下了它。說來鹿循這師尊當得真好，哪怕是死了，也要留一片魂魄保這魔物一次。”
他說這話時，不斷瞥向鹿真，期待他能意會什麽。
然而鹿真只是招了招手，對綏陽城修士下命令：“殺了他。”
魔氣瞬間溢出，阻擋了一眾修士的進攻。
姜厭無視眾人，看著江城，輕聲道：“江城，你知道鹿真接近你，殺師尊，偷天時鏡是為了什麽嗎？”
江城眉頭一皺，悄然看了鹿真一眼。
鹿真聞言，眉頭一簇，當即揮出一片緋色煙霧，欲親自動手。
姜厭仍舊不反擊，只是輕輕揭開萬年前的舊事，娓娓道來：“幾千年前，有一對師徒相互傾慕，於是突破陳規，離經叛道，結為道侶。他們無比幸福地生活了數千年，直至師尊與徒弟同時步入天境大圓滿。”
“住口！”一向平靜的鹿真陡然發怒，向姜厭殺來。
黑霧屏障抵擋不住，被緋色霧氣突破。
姜厭當即旋身躲避，同時不忘繼續講故事。
“二人步入天境大圓滿後便滿世界尋找機緣，期望同時飛升。可惜，機緣難求。千年後如是，千年前亦如是。他們遍尋不至，壽數也一日日空耗下去。”
“徒弟覺得這是虛度光陰，於是想要放棄。師尊明面上答應他，卻背著徒弟去造訪了西南的鈞天仙尊，希望鈞天仙尊能以衍術幫他衍算一下飛升的機緣何在。”
“鈞天仙尊本不願幫，但念及二人是多年好友，便引著那個師尊進入了衍天陣，讓他自己去一探究竟。”
姜厭說道此處，忽然冷笑了聲，詢問江城：“你猜，那個師尊他看見了什麽？”
“你說這些是什麽意思？”江城十分不解。
“住嘴！”鹿真意外緊張地看了眼江城，陡然化作了滿天霧氣。
霧氣炸開，瞬間將整個城主府炸毀。
獨屬於神明的威壓蔓延開來。
不少綏陽城修士抵禦不住，當即吐血而亡。
姜厭擡眸，趁此機會，迅速穿過緋色霧氣，將被威壓壓得不能動彈地江城握在了手中。
“來啊。殺了我，我殺了我和他。”姜厭平靜地望向半空，將鹿真當時的話，還了回去。
“放開他！”鹿真急切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姜厭卻低低地笑了起來，“時移世易啊，你動我師尊時，怎麽不想想今日？”
他說完便不再管鹿真，掐著江城脖子，再次問：“你猜那個師尊在天衍陣中看見了什麽？”
江城嘴角被威壓逼得溢出鮮血，耳膜轟鳴，根本聽不進姜厭的話。
鹿真見狀，只得收斂了力量，從緋色霧氣中凝出了人身。
江城緩了過來，吐出口中淤血後對鹿真道：“不必管我，殺了他！”
“他……可不能不管你。否則……”
姜厭說到此賣了個關子，在鹿真冰冷的眼神下，自己揭開了謎底。
“那個師尊在天衍陣看見了自己與徒弟的飛升機緣。真是皆大歡喜啊，他和徒弟都有飛升的機緣。可惜，他們二人的機緣是相斥的。因為要殺妻證道啊。”
江城聞言眼皮一掀，看向了鹿真。
鹿真看著他，忽又撇開了視線。
“不過！”姜厭提高音量：“那個師尊如此疼愛自己的徒弟，又怎麽會輕易相信這種悖逆的天命呢？他不得驗證一下嗎？”
“於是，他便借由洞明幻境做局，引得鈞天君與其道侶自相殘殺，未免事情暴露他還殘忍地將他們的幼子誅殺於白梅樹下！”
“許是惡事做盡，他並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鈞天君與其道侶都隕落了。正產人看見這般慘烈的結局，總該良心發現，明白殺妻證道不是正途，就此收手吧？”
“可那個師尊卻還是殺了自己的徒弟。他想，賭一把吧，萬一呢？反正他與徒弟命數將近，賭一把，他若沒有飛升，就和徒弟一起去死。”
“不過，十分幸運，那個師尊他賭對了。他踩著自己愛侶的屍骸，飛升上界，成為了神明。”
“一晃千年。當年被他殺害的幼子得天地靈氣，寄生白梅重新降生，許是因緣際會，這幼子在使用靈降術時，竟意外將這位神明的一縷神識帶到了人間。這縷神識占據了幼子的軀殼，從此與幼子此消彼長。唯有幼子徹底消亡，祂才能長存人間。”
姜厭問江城：“你猜，這縷神識來到人間，遲遲不肯回歸上界，是為了什麽？”
江城看著鹿真，沒有說話。
姜厭笑道：“他飛升後，後悔了。他想要回到往昔快樂的日子，再見徒弟一面。”
“你同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江城終於從鹿真身上收回目光，轉而詢問姜厭。
姜厭道：“沒什麽意思，只是想讓你做一個明白鬼。讓你知道，你為之捧出真心的人，不過把你當做軀殼，妄圖用你來盛放他歸來道侶的魂魄。只待時機合適，他便將啟用天時鏡，抹消你的意識。你對他而言，連個人都算不上。”
“對吧。”姜厭看向鹿真，輕笑：“洞明神君。”
“放開他。”鹿真咬牙切齒道。
事態仿佛逆轉了，姜厭當日體會的絕望，今日降臨在了鹿真身上。
姜厭輕輕搖了搖頭，隨即按住江城的頭，輕輕一扭。
“哢。”
江城頸骨碎裂，頭顱軟塌塌地倒向了一方。
鹿真不料姜厭動手如此幹脆，瞬間怔住了，目眥欲裂。
“江城！”
不待他啟用天時鏡挽回一切。
強大的魔氣倏然炸開。
“我再見不到我的師尊，你也休想借由江城，再次見到你的道侶！”
城主府重重樓閣，層層瓦片飛檐，俱在這股毀天滅地災禍之下，化為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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