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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歸來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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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歸來是·五

“師弟,我不便在此久留,你下面什麽打算?”一處山間平地,青溪望著遠方巨大的龍坑,詢問鹿循。

鹿循略作思忖,應道:“先幫江城救他兄長。”

青溪聞言有些擔憂,但見江城、姜厭皆在,沒有多說,只問道:“可需要我尋幾名水雲天的修士來助你?”

鹿循輕輕搖頭,“此去只是救人,我會竭力避免與魔龍對上。”

“如此便好。”青溪頷首,說完又用餘光瞥過姜厭,示意鹿循借一步說話。

鹿循與青溪走開後,江城忽然看向姜厭,上下打量。

姜厭冷眼掃過他,隨即快步走向鹿循,抓住了鹿循的手。

“你……”青溪話音一頓,略有些不悅地看向他。

姜厭全然不顧,緊緊握住了鹿循的手。鹿循頓了頓,似察覺了他的不安,轉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

“師弟……”青溪欲言又止,嘆了口氣後,留下一句“你自己多註意。”便離去了。

鹿循目送青溪,但見殘陽如燒,轉頭對兩徒弟道:“走吧。今日天色已晚,先就近休息,待明日再去魔龍巢穴看看。”

江城頷首,視線掃過姜厭握著鹿循的手,沒有說話,只是表情不大好看。

鹿循垂眸,轉頭對姜厭道:“好了,放手。”

“師尊……”

鹿循打斷:“聽話。”

姜厭壓下心底的不安,緩緩松開了五指。鹿循看著他,眉頭微蹙,終究沒有多說什麽。

師徒三人在十萬大山的邊緣,尋了一處山洞落腳。

姜厭亦步亦趨跟著鹿循,鹿循打坐調息,他便也坐到了鹿循身側。江城在他們對面坐下,冷眼看著姜厭,似有嫉妒。

姜厭瞇眼看向他,眼底浮現一絲殺意。

夜幕降臨,山洞暗了下來。三人只能看見彼此的輪廓。姜厭在黑暗中看著鹿循,內心再度升起惶恐與不安,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

他隱約覺得自己遺忘了很重要的事情,想用天衍陣輔助推衍,但又找不到合適的機會。他不敢離開鹿。念及此,他悄悄伸出手,拽住了鹿循衣袖,緊緊地。

鹿循似有所感,向他這方看了眼。

姜厭垂眸,拒絕意會鹿循任何意思,十分固執地想:他就要拉著師尊。

好在鹿循再次縱容了他,沒再要求他放開。

夜深,江城睡了過去,鹿循的呼吸也漸趨平穩。但姜厭不敢睡,在黑暗中一目不舜地盯著鹿循。不久後,黑暗中隱約的白梅香氣濃烈起來,姜厭思緒放空,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等再醒來,黑暗的山洞內只剩他一人。

師尊呢?

“師尊!”

姜厭驚恐地跳起來,快速沖出了山洞。

黑暗的密林邊緣,傳來江城未止住的抱怨聲:“師尊心中既喜歡姜厭師弟,當年又何必應我!時至今日,師尊不覺痛苦嗎?”

鹿循沒來得及回應,便聽到了姜厭的聲音,爭執的二人同時向洞口看來。

江城見了姜厭,忽然冷笑了聲,幽怨地看著鹿循:“師尊,你心上人來了。”

鹿循低斥:“莫要胡言。”

“是不是師尊心裏明白。”江城斂容,轉身便走。

鹿循似想追,但被箭步上前的姜厭抱住了腰。

“姜厭,別鬧!”鹿循回首看向他,示意他放手,“方才我與江城去了龍坑,他兄長出事了……我去看看他。”

姜厭別開視線,充耳不聞。

鹿循沈聲:“放開!”

姜厭醒來不見鹿循,本就十分惶恐,這會兒見鹿循如此關心江城,內心的不安與抗拒瞬間爆發了出來。

“師尊,別去……”姜厭不知自己為何突然忍受不了鹿循與江城在一起,但他真的到極限了。

他好想殺了江城!

好想!

環在鹿循腰間的雙手收攏,姜厭貼上了鹿循的背脊。

鹿循一頓,隨即冷聲呵斥:“姜厭,放肆!”

“是。”姜厭輕聲道:“師尊只要不去找他,說我什麽都行。”

“你……”鹿循無奈嘆氣,隨即擡手,拍開了姜厭。

“師尊!”姜厭捂著胸口,看著鹿循的背影,雙眸血紅。

*

晨光破曉時分,江城跟隨鹿循回來了。

依然站在原地的姜厭擡起頭,看向兩人,活像一只被拋棄的小狗。鹿循瞧見,眸光閃了閃,輕聲道:“收拾一下,準備回水雲天。”

回到水雲天,問仙頂被毀的小院已被青溪修覆。

師徒三人默契地什麽都沒問,更什麽都沒說,就這樣詭異地回歸了正常生活。

不,對姜厭來說,也算不上正常。從前的江城,十天有九天不見人影,如今卻天天呆在問仙頂,不似往日活潑,經常同鹿循因為姜厭的事情起爭執。

鹿循憐其兄長喪於黑龍之口,無家可歸,於是一再忍讓縱容。

姜厭幽幽看著,胸中殺意愈發濃烈。

鹿循瞧著他二人,似有所感。

轉眼暮春,愁風殺人。水雲天百花雕零,唯有問仙頂這顆白梅,四季如春。

鹿循負手站在樹下,喚來姜厭,對他道:“山下有批門人即將出山游歷,你隨他們一道吧。”

姜厭擡頭,固執搖頭:“師尊,我不去。”

鹿循看著如今長得有棱有角的青年,耐心勸導:“你如今大了,總該去外面看看。成日呆在山中,不嫌悶?”

姜厭垂眸,沒有接這話。他也是回問仙頂之後,才發現自己身體上的變化。是什麽導致了這樣的變化,不言而喻,但是和誰,他卻毫無記憶。

他隱隱懷疑是魔界之人幹的,但內心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

“姜厭?”鹿循忽然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姜厭回過神,再次道:“師尊不必勸我,我哪兒不去。”

鹿循沈默下來。

江城悄無聲息靠近,幽幽道:“師尊,要不然還是我走吧。如此也好成全你與師弟雙宿雙飛。”

鹿循眉頭微蹙。

姜厭嫌惡地看向姜厭,滿眼戾氣。

江城冷冷看著他們二人,眼眶逐漸泛紅,好似被人欺負了。

姜厭輕嗤一聲,收回了視線。

恰此時,一道淩厲的劍風掃過,江城突然拔劍,像他襲來。

姜厭立即擡手格擋。

江城卻反手將劍柄塞進他手中,帶著他的手,刺向自己的心口。長劍因為慣性,沒入皮肉半分。湧出的鮮血很快將其雅致的白衣染紅。

姜厭一頓,那一瞬間真想將計就計,就這樣貫穿江城的胸口,送他上路。但他顧忌鹿循,迅速反應過來,赤手握住劍身,阻止了劍身進一步沒入。

“胡鬧!”鹿循很快趕過來,擡手分開二人。染著二人鮮血的長劍哐當落在地面,壓塌大片青草。

姜厭看著鹿循,拋下一句“與我無關”後,漠然收拾自己被劃傷的手掌。

鹿循看向他,擡起手,覆又垂下。

江城見狀大笑起來,情狀極為幽怨,任誰也看不出這是演的。

“師尊!”他含淚怒斥:“你何苦攔?讓我死好了!這不正是你和師弟所期盼的嗎?”

曾經的天子驕子,如今卻幽怨如斯。鹿循垂眸,長嘆一口氣。他或許也累了,於是柔聲對江城道:“別鬧了,我答應你便是。”

江城一頓,眼底情緒又細微變化,但讓人看不真切。

姜厭皺眉問:“師尊,何事?”

鹿循搖頭,回了句與你無關後,便讓姜厭回房仔細處理自己的傷口。

姜厭心中不安,緊緊盯著鹿循。

鹿循不再管他,轉身帶著江城下山,去水雲天。姜厭想跟上去,卻被鹿循以問仙頂的結界攔住。

“師尊!!”姜厭手撐著結界,看著鹿循與江城走遠,內心的不安陡然攀升到頂點。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姜厭安靜等了三天,鹿循與江城並沒有回來。

意識到兩人可能不會再回來,姜厭當即準備破開結界,去尋師尊。

恰此時,他師伯青溪緩緩落在山門之外。

姜厭當即停手,看向青溪。

青溪沒察覺異常,平常道:“你師尊怕你胡思亂想,叫我來看著你。”

“那他人呢?”姜厭追問。

“他與江城去了綏陽城。”青溪進入結界,往白梅花樹走去。

“綏陽城?”聽見這個名詞,姜厭心頭猛地一跳,抗拒之情油然而生。

為什麽?

師尊為何還要去綏陽城?

江城那兄長不都已經命喪龍口了嗎?

姜厭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青溪攤手道:“師弟亦沒與我細說。不過你也不用過於擔心。”他伸手撫上崖岸的白梅樹幹,輕聲道:“你師尊白梅所化,這才是他的本體。因而,只要他在外留有屍種,就不會出什麽大亂子。”

“屍種?”

青溪:“部分軀殼、殘魂甚至一縷意志,皆是你師尊的屍種,可使你師尊死而覆生。因而你不必過於擔心,你師尊得天獨厚,不會輕易出事的。”

姜厭沒這個消息震驚了,嘴角不自覺上揚,輕笑起來。青溪聞聲看向他,十分意外,隨即道:“看來,師弟讓我同你說這些果真沒錯。”

“多謝師伯特來傳話。”姜厭向青溪行了一禮。

青溪擺手道:“不必多禮。”末了又叮囑姜厭,要他老實呆在問仙頂等鹿循回來,莫胡亂跑動惹鹿循擔心。

姜厭應下,安心等候起鹿循。

只是這一等,就是一整個夏季。

待到入秋,漫山蕭瑟。

鹿循踏著枯葉,獨自回到了問仙頂。

姜厭見鹿循無虞,當即撲上去,把人拉進了,緊緊抱住。

“師尊!你回來了!?”

“嗯。”鹿循沒有推開他,擡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許是因為身高,他摸著有些費勁,不由得感慨:“怎麽長得那麽快?幾個月不見,就那麽高了。”

爐鼎破身後,身形會快速成熟,變得嫵媚動人。

姜厭卻是個例外。他完美繼承了父親的骨相,長開之後十分俊朗,沒有半點嫵媚氣。

只是……

姜厭內心頗為抗拒與鹿循說這些,於是很快轉移了話題。

“師尊,”他放開鹿循,向後望去,見其後山路空無一人,不由問:“江城呢?”

“他留在綏陽城了,此後與水雲天問仙頂,再無瓜葛。”鹿循垂眸,細長濃密的睫毛遮住了視線,令人辨不清情緒。

姜厭聞言,內心難掩喜悅,雖然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麽,但也明白師尊與江城分開了。

那他豈不是……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姜厭壓下了。他怕鹿循因此難過,於是略微蹲下身,仔細打量鹿循的表情。

值得慶幸的是,鹿循十分平靜,只在眉眼間外洩了一絲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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