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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歸來是·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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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歸來是·四

“尊主,尊主!”幾個魔修忽然從暗處走出來,扶起了姜厭。

姜厭失血過多,此時的臉色極為難看。

那幾個魔修見狀,以為姜厭已經失去意識,當即招呼道:“快!把尊主帶回魔界,找教主!”

姜厭此時仍舊被那一縷靈息控制著,不能動彈,即便心中想去找鹿循,也只能由著魔修把自己帶回魔界。

轉眼近十年,魔界變化不大,仍舊是死氣沈沈的模樣。唯有魔界中心地帶的魔宮,已經修繕完畢,展露了新貌,不再是一片廢墟。

“教主!尊上出事了!”魔修們托著姜厭,飛奔進了富麗堂皇的魔宮大殿。

一名容色蒼老的黑衣婦人從黑霧之中現出身形。她衣袂一掃,當即冷眼橫過大殿咋咋呼呼的魔修。

魔修立即斂聲,恢覆鎮靜,有條不紊地把姜厭放到了白玉軟塌上。

婦人走近姜厭,瞧見他胸口的貫穿傷後,細長的柳葉眉緊緊蹙起,“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一名魔修回稟道:“尊上被修士暗算,與他那師尊春風一度,如今爐鼎之身已破,經脈十分脆弱。”

婦人探向姜厭傷處的手一頓,放棄用術法幫助姜厭治愈心口的傷處,“那去喚名魔醫過來,先幫尊上止血。”

“是。”

魔修退下後,婦人覆又看向姜厭,頗為無奈道:“早就喚你回來,你不聽,偏要混在仙門修士中,如今算是吃虧了吧?好在你身負魔骨,他們不知,沒傷及你要害。”

姜厭無視婦人的話,竭力與體內的靈息對抗,妄圖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教主,魔醫到了。”

婦人聞言起身,給魔醫讓開了位置。

魔醫解開姜厭的外衣,隨後取出一枚頗有靈性的魔針,從姜厭胸口的傷處送入了體內。

魔針入體,自動游走,帶著魔氣凝成的細線,一針又一針地修覆著姜厭殘損的心臟。這個過程既漫長又痛苦,姜厭的心臟處仿佛被無數只螞蟻狠狠地啃咬。這些細密的痛楚延綿不絕,姜厭默默承受著,意識如墜入深海,沈浮不定。

“怎麽樣?”婦人關切的聲音傳來。

魔醫如實道:“尊上有魔骨庇體,這胸口的傷並無大礙,很快就能自愈。”

婦人追問:“那他為何昏迷不醒?”

“這……”魔醫捋著胡須,斟酌道:“尊上的意識,似乎被是什麽外力控制住了。”

“什麽?”婦人聲音陡然一揚,“尊上的靈魂連魔骨都能壓住,怎會輕易被外力控制住?”

魔醫搖頭:“屬下不知。也許得等尊上醒來後,才有定斷。”

婦人沈眸,“他還有多久能醒來?”

魔醫不敢確定,“這得看尊上的意志了。短則一兩天,多則一兩年。”

“嘖。”婦人不甚滿意,揮手令魔醫離去。

魔醫收起醫藥箱,起身離去。他剛走出不遠,婦人突然想起一事,又追問:“慢著,照尊上現在這種情況,可否對他使用離魂術?”

魔醫頓住腳,點了點頭:“尊上如今魂體無虞,可以承受離魂術,只是,若叫尊上知道,我等擅自損傷他魂體,怕是……”

婦人打斷道:“不過是抽取尊上一些記憶,你們不同尊上說,他如何能知道?”

抽取記憶?

姜厭聽得此話,忽然打起了精神。

魔醫不敢擅作主張,猶豫不決。

婦人勸道:“這也是為了整個魔界。我已經老了,衍師算得我之壽數不過幾載,待我去後,除卻尊上,誰能鎮守魔界安寧?可,若不剔除尊上魂魄中那白發仙人的記憶,他怎麽肯安心留在魔界?”

“這……”

婦人擺手:“此事不必再議,去取照魂鏡來!難得有此機會,能切斷尊上與那白發仙人的聯系,你們若不敢動手,本尊便親自來!”

“是。”

她手下魔修很快奉上了照魂鏡。

照魂鏡是使用離魂術時必備的法器,能清晰照見人的靈魂,使得施術者準確無誤地分離他人魂魄。

眼見照魂被放置在身側,姜厭急了。

聽她口風,這瘋婦明顯是要剔除他識海中有關鹿循的記憶,如此才好誆騙他,使他老老實實呆在魔界,當他們的冤大頭魔尊。

姜厭當然千般不願。如今鹿循壞道,遭人哄騙,還不知要遭遇些什麽,他怎能在此時忘卻他?

不行!

不行!!!

姜厭竭力運起魂術,想要撕碎自己的一部分魂魄,以分魂來控制自己的身體。

恰此時,婦人伸手,將一縷魔氣送入了他的眉心。

只見照魂鏡中,那縷魔氣徑直潛入了他的識海,化作一柄小刀,準確地剔除著他關於鹿循的記憶。

一刀下去,他與鹿循春風一度的記憶沒了。又一刀下去,他忘了鹿循被江城算計。

再一刀……

不行!

不能再忘了!

魂魄陡然分裂出一大片,逃脫了靈息的壓制。姜厭忍著魂魄深處傳來的劇痛,迅速重掌了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滾!”姜厭當即坐起,一掌拍在了施術婦人的胸口。

婦人一時不慎,毫無防備地承受了這一擊。她重重跌倒在地,狼狽地噴出一口鮮血。

“尊上!”

“教主!”

四周魔修當即亂了起來,不知是該扶起婦人,還是該站在姜厭那一方。

姜厭則直接無視了大殿的一眾魔修,化作黑霧離開魔界。

婦人厲聲道:“攔住他!”

魔修們面面相覷,不知是否該動手。雖則婦人掌管著魔界大權,但姜厭畢竟是身負魔骨的魔尊。

婦人見狀,當即補充道:“他魂魄有損,根本壓制不住魔骨,不能讓他離開魔界!否則魔骨流落仙門,魔界就全完了!”

魔修聽得此話,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當即湧向姜厭,攔住了他的去路。

姜厭自黑霧中凝出身形,冷眼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魔修。

為首之人沖他抱拳,道:“尊上,冒犯了,只是你這情況,實在不宜……”

“轟——!”

那魔修話音未落,腳下忽然爆發強大的黑炎。

一個頂尖魔修,就這樣輕易化作了飛灰。

姜厭漠然看向餘下眾人,沈聲問:“不宜什麽?”

眾人目露驚恐,紛紛讓出了道路。

姜厭垂眸,再度化作了黑霧。

要去找師尊……

找到師尊……

不能讓師尊……

思緒極度斷裂,姜厭想起自己那些被永久剔除的關於鹿循的記憶,就一陣心煩。

“瘋子……”他回頭望了眼巍峨的魔宮,咬牙切齒道:“待我找到師尊,必定返回殺了你!”

*

循著殘損的記憶,姜厭率先回了問仙頂。

問仙頂的小院不知被誰毀了,如今已成廢墟。姜厭見此,幾乎出離憤怒。同時,一股十分不好的預感在他心頭升起。

鹿循出事了!

他環顧四周,沒有尋見鹿循的身影,更為篤定地想:鹿循一定出事兒了!

只是,師尊在哪兒呢?

姜厭忽然無比茫然。

正當他無措時,青溪忽然出現在了問仙頂,快步向他行來,關切喚道:“姜厭!”

“師伯……”姜厭忽然抓了救命稻草,無比欣喜地看著青溪。

“師尊呢!?”

“你去哪兒了?”

兩人幾乎同時出聲詢問。

姜厭搖頭,滿不在意道:“這不重要,師伯,師尊呢?他是不是出事了?”

“嘶。”青溪納悶,“你不是被魔修擄走了嗎,怎會知道師弟出事兒了?”

“我……”姜厭搖頭,甩去解釋的念頭,徑直追問:“師伯,師尊到底在哪兒?”

“你……”青溪看出姜厭情況不對,怕他為魔修所害,安撫道:“你莫急。”

姜厭搖頭,車軲轆般來回追問,“師伯,師尊到底在哪兒?”

青溪見狀,只得如實道:“他去了綏陽城。只是我如今聯系不上他,你莫急,許是你師尊忙著別的事情,顧不上看傳聲符……誒,你等等,我隨你一道去!”

不待青溪把話說完,姜厭已經化作黑霧,徑直趕往綏陽城。

青溪:“……”

*

與此同時,綏陽城內。

層層疊疊的殺陣密布在綏陽城上方,鹿循負手站在白玉葫蘆上,冷眼俯瞰著腳下的綏陽城修士。

四尊、五尊禦劍升空,怒道:“鹿循,你這是何意?莫非是忘了仙門規矩,想插手綏陽城之亂?”

鹿循漠然掃過兩人,淡道:“我無意插手綏陽城內務。”

四尊劍指周遭殺陣,冷聲:“那你這是什麽意思?”

鹿循:“我來尋我徒弟。”

“徒弟?”五尊皺眉,內心雖有不滿,但還是耐心解釋道:“江城那無知小兒,被叛仙挑撥,早已離開了綏陽城,我等並不知他下落!”

四尊補充道:“許是去城郊黑龍處救他兄長了吧。”

鹿循瞇眼,正欲離去時,江城出現在綏陽城城主府中。

他向半空招手,舉著一枚納戒,揚聲道:“師尊,我在此處發現了師弟的納戒!”

話音落下,鹿循立即往城主府飛去。

四尊、五尊見狀,阻攔道:“此為我綏陽城要地,你一旁門修士,不得擅入!”

他們說完又轉身吩咐手下修士,“去,請小公子回房休息!”

江城見狀,轉身便跑。

鹿循順著他身影看去,忽然瞧見一縷緋色紅霧在城主府游動。

姜厭正是被這紅霧擄去!

鹿循斂神,當即不顧四尊與五尊的阻攔,徑直闖入城主府!

“鹿循,不要太放肆!綏陽城不是任你來去的地方!”五尊見狀勃然大怒,率領手下修士前來阻攔鹿循。

鹿循瞇眼,以為他與那紅霧是一道的,當即動了殺心,擡手撥動殺陣。

“師尊!”

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呼喚。

鹿循一怔,當即轉身。

姜厭忽然向他撲來,緊緊抱住了他。

“師尊!”

鹿循低頭看著緊緊抱著自己的姜厭,不安的心,突然就平靜下來。

遮天蔽日的殺陣瞬間消失。

四尊、五尊面面相覷,忽然明白過來,鹿循要找的徒弟,不是江城。

很快,青溪趕到,同四尊與五尊說和。

四尊與五尊正爭鋒相對,奪取城主之位,誰都不想開罪水雲天,故而都沒有發難,甚至放了江城。

*

鹿循跟隨青溪,帶著姜厭與江城離開綏陽城。

返程路上,姜厭不顧江城還在,徑直握住了鹿循的手,一寸不離的跟著鹿循。

青溪絮絮叨叨同鹿循說明了姜厭的情況。

鹿循得知姜厭可能缺失一部分記憶,眉頭微皺,那旅館的事情詢問姜厭,問他可還記得一二。

姜厭搖頭。

“師弟當真什麽也不記得了?”江城忽然試探問。

姜厭徑直無視了他。

江城卻不惱,轉而看向鹿循,可憐巴巴道:“師尊,我們就這樣回去了嗎?那我兄長……”

姜厭聞言,當即冷道:“那是你兄長,又不是師尊兄長!”

江城一楞,淒然道:“綏陽城的情況,你們也看見了,我若能救……”

“莫急。我既應下你此事,就不會失言。”

鹿循安撫了江城一句,說完看向他,不解問:“你為何會突然出現在城主府?”

江城突然出現在那裏,無疑誤導了鹿循,險些令他與四尊和五尊打了起來。

江城聞言,面色如常,輕聲道:“師尊走後,旅店突然竄出一縷紅霧,我循著那紅霧就一路追到了城主府。哦,對了。師弟的納戒,給。”

姜厭聞聲擡手,這才發現自己手上的納戒不見了。他瞇了瞇眼,伸手從江城手中接過。

“師弟收好,可別再掉了。”江城叮囑他,語氣少了些往日的陰陽怪氣,多了幾分試探。

姜厭自覺有些怪異,不由瞇眼看向他。

誰料,往日都會瞪回來的江城,這次忽然挪開了視線,好似有些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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