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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歸來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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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歸來是·二

姜厭腳步一頓,十分難得地頓住了腳步,仔細聽江城說話。但江城的話才開了個頭,便被鹿循截住:“若是綏陽城的事情,你便不該獨自來尋我,這不合規矩。”

仙門訂立之初,初代十尊未免大仙府鯨吞蠶食小仙府,導致仙門紛爭不休或一家獨大,便立下許多規矩,其中一條鐵律便是,師尊及各大仙府不得隨意插手其他仙府的內務,除非得到了該仙府掌權人的應允。

“師尊容稟!”江城急切道:“徒兒怎會不知仙門規矩?只是我兄長被黑龍擄走,至今下落不明。綏陽城群龍無首,紛爭不休,我束手無策,只得向師尊求援。”

“你別急。”鹿循拍了拍江城的肩膀,柔聲道:“你別急,詳細同我說說綏陽城的情況。”

“好。”江城緩了緩氣息,一一說道:“師尊,事情經過是這樣的。約摸一月前,我回到綏陽城,恰巧經歷了此次變故。綏陽城外,不知何時盤踞了一條黑色魔龍。那魔龍顯然餓狠了,竟大肆吞食來往修士。我兄長聞知,未免傷及無辜,即刻帶人前往驅逐,卻不慎被黑龍擄回了洞穴。”

鹿循:“為何不向四尊、五尊求救?”

綏陽城的實力僅次於天都,也有兩名仙尊坐鎮,區區一條魔龍,顯然不至於把他們逼迫到向外求援的地步。

江城攥拳,憤恨道:“問題就出在我那兩位叔父身上!他們瞧我與兄長二人實力不濟,早有反心,欲取而代之。此次見我兄長落難,他二人即刻發難,爭奪起了城主之位。如今的綏陽城紛亂不止,我兄長又無人去救,生死不明。我如今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會來尋師尊相助。望師尊垂憐。”

鹿循聞言一默。

姜厭陡然摔上剛拉開的房門,轉身怒斥江城:“你可真敢開口!師尊修習的是衍術,本是適合械鬥,你無能不說,如今還沒腦子,竟張口就來向師尊求援,可有想過,他若應你,拿什麽來節制四尊與五尊?還是說,你想要師尊為了你去求掌門師伯,讓整個水雲天為你綏陽城善後?”

這幾年,江城沒少求鹿循幫助。鹿循本著道侶職責,應幫盡幫,無論是幫助江城測算機緣所在,或是幫助江城抵禦雷劫,都在所不辭。姜厭本無從置喙。

可今日這事,實在太大了。哪怕是傾水雲天之力,怕也無法善後。鹿循一人,怎能應對?

江城聞言,安靜下來,沒像往日那般與姜厭爭辯,只是可憐兮兮地望著鹿循。

姜厭瞧見,暗自攥緊了雙拳,暗恨當年手軟,沒有即刻殺了江城。

鹿循顯然招架不住這樣的江城,思忖半晌後,輕聲道:“此事我不會置之不理,只是需與師兄商議。你且稍待。”

江城聞言大喜,跪地叩首道:“多謝師尊。”

鹿循退後半步,用靈力扶起了江城,“你我道侶,不必如此。”

江城看著鹿循,頗為動容。

鹿循說完,即刻去了水雲天。

他剛走,江城便沈下臉,看向姜厭,“你以為你是誰?竟妄圖左右師尊待我心意,真是可笑!你莫不是忘了,我與師尊還是道侶!”

姜厭攥緊手中的袋子,忽然祭出一道黑霧,襲向江城。

“魔氣!?”江城臉色陡然一變,隨即質問姜厭:“師弟,你入魔了?”

話音未落,淩厲的劍氣隨之向姜厭襲來,地境修為全開,毫不留情。

“那我今日,便替師尊清理門戶!”江城忽然持劍,與劍氣一道殺向姜厭。

姜厭側身,堪堪避過,但他手上的糯米糖糕卻沒有這麽幸運。

只見一道劍氣徑直劃破牛皮紙,雪白的糯米甜糕紛紛掉落地面,沾滿灰塵。

姜厭掃過落地的甜糕,怔了一瞬後,冷眼看向江城。磅礴的魔氣,忽然從姜厭的身體中溢出。

江城見狀,毫無顧忌地釋出靈力,無比欣喜道:“魔物,我殺了你!”

靈力與魔氣肆意湧出,問仙頂風卷雲湧,百草摧折。

就在二人即將短兵相接之際,兩枚紙片人忽從姜厭懷中飛出,幻化做鹿循的虛影,擡手消解了二人的攻勢。

鹿循身形突然出現,械鬥的二人立即頓住,像是犯錯的小孩兒,各自面色各異地收斂了靈力。

安靜片刻後,江城率先反應過來。他見鹿循竟然以分魂護住江城,不由驚愕,“師尊,你……”

鹿循面無表情地掃過他一眼,沒有發作,隨後看向姜厭,冷道:“自去寒潭思過。”

姜厭沒有為自己分辨,只是蹲下身,把江城弄掉的糕點,一塊一塊地撿起來,用衣襟仔細兜住。

下山去寒潭的途中,他聽江城追問道:“師尊,他不對勁!你不查嗎?”

鹿循不知說了什麽,聲音很輕,江城陡然發難:“師尊,你偏心!我才是你道侶,你為何不予我分魂,卻贈分魂護他?”

鹿循聲音提了些,姜厭隱約聽見一句:“莫要胡思亂想,他如今修為低些……”

原來師尊是因為我修為低,才……

也是,師尊怎會偏心與他呢。

姜厭垂下眉眼,快步下山,把江城那句“他修為低是因為心思不純,道心不固,頻頻被魔氣侵蝕!”拋之腦後。

*

翌日,鹿循來了寒潭。

周遭弟子見狀,大都露出看戲的目光,甚至有好事者小聲猜測,姜厭這次又是犯了什麽錯。往日鹿循不會管他們這些閑話,今日卻意外地用冷眼掃了過來。

整個寒潭為之一靜,眾弟子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側目。

姜厭聽四周靜了下來,不由擡起頭,看向鹿循。

鹿循眼底冷意未散,瞧著像一把鋒利的冰刃,令人脊背生寒。

姜厭抿唇,沒有像其他人那般驚恐地挪開視線,只是怔怔地看著。鹿循接觸到他的視線,斂了眼底冷意,隨即伸出兩指,點在了他的眉心。

磅礴的靈力忽然湧入經脈,如洶湧的浪潮,沖刷著經脈的每一寸角落。

姜厭忽然蜷縮起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好疼……

鹿循在替他剔除體內殘餘的魔氣。然而他的魔氣附著在魔骨之上,屬於自生,根本無法除盡。鹿循的清洗,對他而言,是一場淩遲。

靈力過處,經脈仿佛被萬千細刺劃過,尖銳而細密的疼痛瞬間遍布全身。

姜厭的臉色迅速白了下去,意識漸趨模糊。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鹿循停手了。

姜厭松開咬緊的牙關,大口呼吸。身處寒潭的他,周身衣袍已經全被冷汗打濕了。

徹骨的涼意從四面八方傳來,他不由得蜷縮身體,抱膝取暖。

“……”

鹿循似嘆了口氣,隨即用溫暖的靈力包裹了他。

周身一暖,姜厭停止顫抖,看向了鹿循。

鹿循眼底的心疼一閃而逝,緊接著,他再次將手指貼在了姜厭的眉心。

又一輪淩遲開始了。

鹿循無疑是好心,不希望姜厭的經脈中殘留魔氣,影響修行。

但他哪裏能想到,自己的小徒弟原本就是一只徹頭徹尾的魔物,與魔氣共存共生。

如此斷續來了好幾輪,姜厭的身體到了極限。鹿循不敢再繼續,喃喃自語道:“為何除不盡呢?”

姜厭垂下眉眼,無比絕望地想,因為起點就不對,他本不是人……

意識陷入半清醒狀態,迷迷糊糊間,姜厭感覺自己被人打橫抱起,帶離了寒潭。

熟悉的白梅香湧入鼻息,姜厭下意識擡手,緊緊抱住了此人的脖頸。

抱著的人明顯一怔,但沒有推開。

很快,另一人走近,他聽見江城崩潰道:“師尊!他分明是只魔物!你為何次次包庇他,縱容他!”

“他不是!”鹿循少見地厲聲反駁了江城,態度十分堅決。

江城十分意外,卻沒有糾纏,轉而問:“師尊,我們何日出發救兄長?”

稍有些涼意的手掌落在姜厭的額頭,他隱約聽鹿循道:“明日。”

*

姜厭醒轉時,問仙頂已經不見鹿循的蹤跡。

他房間的桌案上,放置著一張留聲符。

他把靈力註入符咒,鹿循溫柔的聲音徐徐傳來:“我與你師兄去趟綏陽城,你安心待在問仙頂,待師尊回來再設法替你祛除體內魔氣。”

姜厭一怔,隨即快步跑向室外。誰料,他剛一觸碰門框就被一股強大的斥力擋了回來。

這是……

禁制?

姜厭把手放在禁制之上,覆雜的符文迅速自門框上浮現。

只是……

這禁制若是師尊設下,那他根本沒辦法看見這些符文。

現在這種情況,明顯是江城設的禁制。

江城為什麽要將他困在問仙頂?

姜厭內心浮現疑惑。

他企圖用傳聲符聯系鹿循,註入靈力後卻發現,這處禁制能攔截一切靈力的流動,他無法使用傳聲符。

這麽縝密?

姜厭收回手,幽幽盯著門上的禁制。

這禁制說強不強,說弱不弱,剛好卡在了姜厭的一個臨界點。

他若保持人身,絕對無法破除這樣的禁制。但他若解開魔骨封印,那這禁制就如同一張薄薄的紙。

只是那時,他的身份便隱瞞不住了。

自古正邪不兩立,姜厭不敢賭鹿循對他的包容上限。他只想安靜待在鹿循身板,不想與鹿循站在敵對的雙方。

他猶豫起來,回到床上躺下,轉而思考江城為何這樣做。

江城自從成為鹿循的道侶,已經很久沒對他使過這樣的小手段。

此番突然如此,是因為幾日前的爭端,還是害怕他出現壞事?

僅憑前者推斷不出什麽有用信息。

但若順著後者推衍下去,結果卻叫人心驚。

姜厭能左右什麽事情呢?他全副心思都在鹿循身上,除了鹿循的事情,可謂萬事不關心。

所以,江城把他關起來,是為了鹿循?

念及此,姜厭立即坐起來,施展開了天衍術。

血紅法陣剛一轉動,便停止運轉。

房間的禁制截停了靈力,姜厭體內稀薄的靈力根本無法支撐天衍陣正常運轉。

姜厭見狀,臉色瞬間陰沈下來。

對於巔峰強者來說,最大的恐懼其實來源於未知。

姜厭此刻便被這種未知的恐懼淹沒了。

其實,他如今最好的選擇是安靜待在這裏,等鹿循回來。

但……

若是鹿循出了什麽事情,他身份是否暴露,還重要嗎?

姜厭不想本末倒置,於是當機立斷,解除封印,強力破開了房間上的禁制。瞬息之間,強勁的魔力沖天而起,籠罩了整個水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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