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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歸來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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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歸來是·一

這是什麽?

姜厭茫然無措,他妄圖抓住那些一晃即逝的畫面,卻徒勞無功。

師尊,會出事嗎?

他望著不遠處巍峨聳立的綏陽城,靜默片刻後,轉身沒入不見天日的密林之中。

不多時,密林透出紅光,山鳥瞬間驚飛。姜厭站在迅速運轉的天衍陣中,表情由茫然與悲傷轉向了極致地仇恨,濃郁的魔氣自骨縫中溢出……

“師尊……”

*

輕柔的春光透過白梅花樹星星點點地灑在了鹿循的身上。他懷抱潔白的夜曇花,表情平靜,周身籠罩著一層朦朧的光暈。

姜厭走近,失神地喚了聲師尊。

鹿循聞聲擡起頭,意外地看了過來。姜厭從鹿循略微泛起波瀾的眼中,看見自己露出了陰郁無比的表情。

有些滲人,像條被激怒的毒蛇。

他不願在鹿循面前,不得不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艱難問:“師尊,你是不是答應了江城。”

鹿循看著他,眉尖微微蹙起,緩緩將手中的花束背到了身後。

他不說話,姜厭心中更加無措,不由追問:“師尊,你……你喜歡江城那樣的?”

鹿循抿唇,許久才道:“姜厭,這是天命。”

“何謂天命?”姜厭不理解,拔高了音調。

鹿循嘆了口氣,沒有給出確切的解釋。但這無疑表明,師尊與江城的事情,無可轉圜。

姜厭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塊兒,他又疼,又茫然,不知為何會變成這樣。

是夜,姜厭陰著臉,嘭地推開了江城的房門。

江城猛地回頭,對上他的視線後,臉色變得煞白,“你你你……你幹什麽!”

他表現得太過怯懦與窩囊,姜厭不信鹿循會喜歡這樣的人,暗想:一定是他欺騙了師尊!

憤怒的情緒陡然攀升至頂峰,左右了姜厭的理智。他毫無顧忌地祭出藏在魔骨中的濃郁魔氣,紅著眼,一步步走向江城。

江城見狀,嚇得兩股戰戰,幾乎無法獨立站穩,只能死死扶著一旁的桌案,“我、我警告你姜厭!如今我是師尊的道侶,你若傷了我,師尊定然不會放過你!!”

“師尊的道侶?”姜厭眼底的血色更為濃郁,他看著江城這個令人厭惡的廢物,毫無感情道:“去死!”

室內黑霧一閃而逝,姜厭出現在江城的身前,死死地鉗住了江城的脖頸。

“呃啊!不……”江城死死扣著他的手指,面容因窒息青白扭曲。

“我今日就殺了你,看師尊會不會為了你這個天命道侶,取我姓名。”姜厭低聲說著,血紅的雙眼中滿是癲狂的情緒。此刻的江城就如他捏在手中的螻蟻,命懸一線。

“師……師尊!”江城忽然看向他身後,猶如抓住救命稻草。

姜厭一怔,魔氣散去些許。

但下一瞬,他猛地屈指,抓向江城的心臟。

“姜厭!”熟悉的低喝聲在身後響起,如玉般地五指瞬間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下一秒,一股強大的互斥了出現在他與江城之間。姜厭一時不慎,被擊到在地。

“咳咳咳!”江城脫困,顧不上咳嗽,迅速跑到了鹿循身邊,死死抓住了鹿循的手,“師尊!師弟入魔了,要殺我!”

姜厭忍著骨骼間的劇痛,勉強恢覆一絲理智,擡頭看向了眼前人。

鹿循把江城護在身後,長身玉立,無比漠然地俯視著他。

姜厭心中泛起密密麻麻地刺痛,想移開視線,卻不能夠。兩行血淚順著他的側臉滑落。

“師尊,師弟入魔了!徹底入魔了!”江城適時攛掇,火上澆油。

姜厭冷笑,隨即支起身體,跪在了鹿循面前。

鹿循當即上前一步。

江城死死握住了鹿循的手,“師尊,別走,我怕……”

“……沒事。”鹿循回身,溫柔道:“你去睡吧。”

“可……”江城仍想說些什麽,但下一秒,卻直直地應了聲:“是。”

姜厭略覺不對,擡起頭來。不等他看向江城,鹿循忽然抓住他手腕,連拖帶拽地將他帶回了房間。

“嘭——!”

房門被重重摔上,鹿循松開他,負手而立,看向他時眼底似閃過幾分心疼,但很快將就被憤怒掩蓋了。

姜厭定定地看著鹿循,漆黑的眸子已經完全為血色浸染,壓制不住的魔氣,源源不斷地從骨縫滲出。

“為何這樣做?”鹿循突然問,紅潤的薄唇微微張闔,不時露出點舌尖與齒關。

欲望在胸腔中膨脹,魔氣陡然變得濃郁,姜厭自覺再難控制自己。意識淪陷那一刻,他盯著鹿循的唇,猛地傾身吻了上去。

“唔!”鹿循蒙了,楞了一瞬方才用力推他。失去理智的姜厭全憑欲望驅使。他緊緊地禁錮住鹿循,順著鹿循微微張開的齒關進入,放肆地侵占每一處私密領地。

“放肆!”鹿循突然釋放出靈力,重重將他推開。

姜厭已經無法思考,推開又上前,像是抓捕獵物的野獸,不得手決不罷休。

混亂間,鹿循並起二指,點在了他的眉心。

強大的仙家靈力瞬間灌註入他的經脈,與外溢的魔氣搶占著位置。

姜厭自覺自己的經脈被兩股相斥的力量撐大了,幾近爆裂。

“啊啊啊——!”他痛苦地大喊,像只絕望地受,轉眼已是滿面血淚。

“別怕。”一雙手忽然落在他的後背,將他往前一帶,身體撞上一具單薄的身軀,白梅香氣撲鼻而來。

鹿循單手抱住他,安撫道:“別怕,師尊幫你驅逐魔氣。”

姜厭的魔氣並非外來,而是靠魔骨自生,鹿循不知,生生剝離,無異於剜肉剔骨。

劇烈地疼痛不斷襲來,綿延不絕。姜厭卻安靜地靠在鹿循的肩頭,沒有半點掙紮。

半晌之後,姜厭眼珠恢覆漆黑,經脈之中的魔氣被驅逐得幹幹凈凈。

鹿循收回手,姜厭直接癱軟了在鹿循的懷中。

“清醒了嗎?”鹿循一面環著他的腰,一面擡起頭他的下巴,冷聲問。

姜厭靜靜看了會兒,覆又垂下眼,不發一言。

鹿循似有些無奈。

就在姜厭以為鹿循要放開他,任他自生自滅時。他的身體忽然被被人打橫抱起,放在了柔軟的床上。

被褥間有清雅的白梅香氣。這是……師尊的床?

姜厭麻木地視線終於顫了顫,掀起眼皮看向了鹿循。

鹿循坐在床邊,輕輕擦著他額頭的冷汗,放緩了語調:“只此一次,日後不可再犯。”

姜厭揪著被褥,再次問:“師尊真的喜歡江城嗎?”

鹿循也再次回答了他:“這是天命。”

*

一場鬧劇,以鹿循消去江城記憶,姜厭被罰寒潭思過一年告終。

一年後,姜厭回到了問仙頂。

鹿循一如往昔,江城則成熟了不少,不再致力於挑釁他,平日與鹿循相敬如賓,鮮少如正常道侶般親密。

姜厭樂於見到這樣的場面,沒察覺第一時間察覺不對。畢竟師尊修的無情道。但姜厭無法說服自己說鹿循不愛江城,因為鹿循為江城做到一名道侶應該做的所有事情。

無論是幫助江城修行,還是幫他尋找機緣,鹿循都親力親為。

一晃三年,江城的修為突飛猛進,年不滿百就已經摸到了地境中期。如此天資,堪比當年的鹿循。

江城由此名聲大噪,同門姜厭則成了他的對照組。

一晃四年,姜厭依舊無法入道。

鹿循見狀,也有些著急了。凡人的壽數畢竟有限,若姜堰無法突破,那他將很快隕落。

只是姜厭始終介懷鹿循與江城的事情,四年間一直在與鹿循鬧別扭,鮮少與鹿循說話。

三年間師徒二人雖然日日相見,卻缺少必要交流。

好在江城一入地境六階,就開始各處尋找突破的機緣,鮮少待在問仙頂。

姜厭瞧不見江城,心中的意氣平了許多,與鹿循的關系也有所緩和,不再像過往的幾年,明明日日相見,卻怎麽也說不上幾句話。

說來可笑,姜厭始終不理解鹿循為什麽接受江城,始終覺得他們二人很快就就會分開,但見二人始終相敬如賓,他那點虛妄的念想也在一點點的消散。

或許,如此也好。若無法更進一步成為鹿循的枕邊人,那像如今這般,以徒弟的身份,永遠陪伴在鹿循的身側,也很好。

日薄西山,晚霞勢要燃盡天邊的雲。

姜厭靠坐在白梅樹下,百無聊賴地數著枝丫上的花骨朵。忽然,一道陰影覆在了他的身上。

他擡眼,看向緩步走近的白發仙人。

“師尊……”姜厭撐著白梅樹幹站起來。

鹿循嗯了聲,背著的手伸出來,遞給他一包牛皮紙裹著的食物。

姜厭伸手接過,還熱乎。他望著鹿循問:“是什麽?”

“糯米甜糕。”鹿循道:“清兒做的,叫我帶點回來給你嘗嘗。”

這幾年,鹿循常去懷妄仙人那兒喝酒,每每回來都會給姜厭帶點零嘴。姜厭隨和懷妄仙尊的道侶清兒無甚交際,但已經吃過他做的許多食物。

姜厭打開牛皮紙包,從中拿出了一塊兒雪白的糕點。他淺嘗了一口後,不得不感慨,清兒手藝極好,什麽都會做,做什麽都好吃。

“好吃嗎?”鹿循走近,側身靠上了白梅樹幹。一縷混著酒味的白梅香隨風飄入了姜厭的鼻息。

姜厭應了聲好吃,隨即看向鹿循,輕聲問:“師尊飲酒了?”

鹿循偏頭看他,語調很輕,“喝了一點。去懷妄那兒總是要喝一點的。”

姜厭看著師尊被酒氣熏得泛紅的眼尾,心跳微微加速,緩了緩才問:“師尊是有什麽煩心事啊?”

鹿循不是貪杯之人,他飲酒必有緣由。

近來水雲天無應酬、無宴會,姜厭除此外想不到鹿循為何頻頻到懷妄仙人那兒去。

鹿循安靜了一會兒,輕笑道:“是啊。為師心煩。”

姜厭立即問:“為何事?”

“你說呢?”鹿循靜靜地看著他,忽然向他伸出手。就在姜厭以為鹿循要碰到他時,對方只是曲起四指,指了指他的發梢。

姜厭擡手,摘下一朵白梅花。他將這朵白梅放在手心,靜了靜看了會兒後,道:“師尊,我不知。”

鹿循忽然輕笑了聲,徑直問:“姜厭,你這修為為何總是無法提升呢?”

姜厭一怔,五指收攏,悄然握緊了手中的白梅花。

“人的壽數終究有限,為師……”鹿循嘆道:“很擔心你。”

姜厭忽然擡頭,看了眼鹿循後,又將視線轉向別處。

“師尊說我們衍師當信天命。如今我無法入道,或許就是我的天命。”

鹿循聞言一噎,被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姜厭見狀,自知是負了氣,過了會兒才輕聲說:“師尊不必為我過多憂心,畢竟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鹿循皺眉,情緒明顯落了下來。

姜厭在鹿循再次開口前,摸出一塊兒糕點,送到他唇邊:“師尊,要吃一塊兒嗎?”

鹿循擡眼看向他,沈默許久後,垂下眉眼。

姜厭有了答案,自己把糕點吃了。

等了這許久,糕點有些涼,不如最初的好滋味。

恰這時,問仙頂的結界出現波動,有人進來了。

問仙頂的結界只容極少數人自由出入,姜厭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回來了。本就不高的情緒沈入谷底,他卷巴卷巴手中的牛皮紙,對鹿循道:“師尊,我先回屋了。”

“師尊!”江城飛奔而來,一下拽住了鹿循的衣袖。

“何事慌張?”鹿循從姜厭身上收回視線,詢問江城。

姜厭見鹿循沒空搭理自己,也沒討人厭地杵在原地,轉身向自己房間走去。行走間,他聽江城求鹿循:“師尊,綏陽城出事兒了,求您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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