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逐人來·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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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逐人來·六
時節轉入夏日，天氣一日比一日炎熱。
鹿循雖然是一棵樹，但因為境界高，已經無懼嚴寒酷暑。
但姜厭卻不行，他壓制了自己全身的力量，根本無力抵禦這灼熱的光照。白玉葫蘆才飛行了半日，他就被曬得脫了層皮。
鹿循見狀，忙召來一團雲，遮在了白玉葫蘆上。
夜幕降臨，晚風習習吹過，終於吹散一點白日的酷熱。
鹿循見姜厭額面、脖頸以及胳膊上的紅腫並沒有自然消退，便從納戒取出一瓶清涼的藥膏，一點一點抹在了姜厭曬傷的皮膚上。
“疼不疼？”鹿循一邊抹一邊問。
姜厭在魔界受過無數傷，這種傷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但他見鹿循擦得小心，便起了壞心思，嘴上說著不疼，卻故意加重了吸氣的聲音。
鹿循聽見，面上不顯，卻隨之減輕了擦藥的力道。
姜厭察覺鹿循對自己的上心，心中覺得無比滿足，甚至想，若是鹿循天天幫他擦藥，那他願意天天這樣曬。
“好了。大概明日就能好。若沒好，你自己再上點藥。”鹿循說著，將瓶子拋給姜厭，讓他以備不時之需。
姜厭接住藥膏，內心不免有些失望。
鹿循捕捉到他這一閃而過的情緒，想了想，提前道：“去葫蘆裏吧。”
姜厭看向鹿循。
鹿循解釋道：“出發之前，我在葫蘆裏放了一個芥子空間，你可以去裏面休息。”
這原是鹿循為姜厭犯情潮時準備的。如今提前啟用，倒也沒什麽。依他如今的靈力，還是能撐幾日的。
姜厭聞言，眉頭微微一簇。
仙門有兩大頂級術法，一為時間術，一為空間術。前者業已失傳，僅存於天時鏡的傳說；後者流傳甚廣，典籍咒語隨處可見，但很少有人使用，因為太耗靈力。哪怕是如今的鹿循，也撐不了幾日。
“師尊，不必如此。”姜厭道：“我沒那麽嬌氣。”
“沒事。”鹿循找了個借口，讓姜厭安心，“我不過是順帶捏了一個，不用就浪費了。大戰在即，在與那人對上之前，我想先適應一下靈力的速用速取。”
怕姜厭不理解，鹿循多解釋了一句，“同等境界下，劍修之所以比一般修士強悍、耐戰，便是因為他們汲取靈力的速度比一般修士快。他們手中的靈劍必須時刻用大量靈力溫養，故而他們習慣於時時汲取靈力，而不似一般修士會將靈力滿滿當當儲存在內丹之中，用完再補。”
姜厭聞言，終於不再堅持。
鹿循見狀，擡手捏決，將自己與姜厭送進了白玉葫蘆內部的芥子空間中。
這處芥子空間，顯然是被鹿循精心布置過的。除了有一張必備的舒適大床，一旁還擺放了屏風與軟塌，墻上還有許多小而美的裝飾物。
姜厭入內的一瞬間，熟悉感撲面而來。待他將空間內的布置擺設一一看過，確認熟悉感的來源後，心情忽然沈了下去。
這些擺設，完全是仿照百年前鹿循與那人的山間小屋。
姜厭曾在幻境見過，還在其中以那個人的身份與視角，沈溺了一年。
而今這些重現眼前，他覺得熟悉，卻很難覺得親近與喜歡。
因為嫉妒。
那個人在鹿循靈魂深處留下的烙印，是他這個後來者，永遠無法覆蓋與清除的。
“怎麽了？”鹿循察覺姜厭情緒不對，轉身握住了他的手，輕聲問：“不喜歡？”
鹿循覺得不應該。這些布置，都是他仿照姜厭百年前的手筆覆刻的。他猜測，姜厭如今雖沒有記憶，但這種感官上的喜好應該不會大變。
但姜厭的反應出乎他所料。
難道，時移世易，百年過去，姜厭去了魔界，喜好也變了嗎？
鹿循無法得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沒事。”姜厭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低聲道：“我只是不想師尊為我如此耗費靈力。”
鹿循皺眉：“我不是已經說了……”
“師尊不必哄我了。”姜厭截斷了鹿循的話，“我知道師尊開辟這處芥子空間，是為了讓我順利渡過後日的情熱。”
鹿循一頓，沈默下來。這本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但被姜厭這麽直白的說出來，他倒是有些不知道怎麽接了。
姜厭見鹿循發怔，心中很不是滋味。不管這處空間有多少那個人的影子，師尊如今做這些，終歸是為了他。
況且，他不是早就意識到了嗎？
鹿循之所以突然接受他，不就是因為，他十分僥幸地在環境之中，扮演了那個人嗎？
他還曾為此感到慶幸與滿足。覺得即便鹿循是因此移情也無所謂。
那如今，他有什麽資格，為此低落呢？
“多謝師尊。”姜厭忽上前一步，十分大膽地將鹿循拉入了自己的懷中，緊緊抱住。“多謝師尊。”他將下巴抵在鹿循的肩窩，輕聲重覆。
鹿循怔住，聽得姜厭連喚兩次師尊方才明白過來，姜厭如今這般，是怎麽了。
姜厭如今並沒有恢覆記憶，卻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了解了那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站在姜厭的角度，他估計很難想到，自己就是百年前那個已經死去的人。故此，他看到眼前這些布置，難免會懷疑鹿循忘不掉舊人。甚至，把他當做舊人的替身。
“……”
鹿循一時啞然，剎那間心緒上湧，想就此告訴姜厭百年前的真相。
但……想起百年前姜厭執著為他而死的結局。鹿循不願重蹈覆轍。
就這樣吧。在彼此之間埋下懷疑的種子，等他去應死劫時，正好可以推開姜厭。
“沒事。”鹿循垂下手，輕輕拍著姜厭的背脊，平靜問：“所以，你喜歡嗎？”
姜厭：“……”
許久後，鹿循聽見青年啞聲道：“師尊，我很喜歡。”
短短六字，鹿循卻聽出了股泣血的滋味。
頭頂梅木簪又有開花的跡象。
鹿循忙用靈力壓制，不叫姜厭看出破綻。
轉眼兩日過去，十五到了。
姜厭從清晨起，體溫就燙得嚇人。好在白日的他仍存有理智，不至於像夜晚一般，完全被情潮淹沒，意識模糊。
鹿循為了讓姜厭在白日好受些，主動褪了外衣，從後抱住了姜厭。
姜厭靠著他，松弛的肌肉忽然緊繃起來，顯然是因為難耐情/欲。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任何逾距的動作，像只人偶般躺在鹿循懷中，不懂得討要獎賞，只是能被動接受鹿循的好意施舍。
他現在這種隱忍又克制的狀態，讓鹿循覺得熟悉又酸澀。
百年之前，姜厭也曾有一段時間像這樣，很害怕與他親密接觸。那時，姜厭總怕毀了他的無情道心，卻又不敢和他明說，導致每每與他親熱都像是被他強迫一般，鬧得他下意識懷疑，姜厭已經厭了這樣的親密，於是換了好些花樣弄姜厭，終於逼得姜厭說了實話。
而今，鹿循知道姜厭為何這般克制，卻沒辦法與姜厭說清，打開他如今的心結。
眼見姜厭的體溫越來越高，鹿循想了想，湊到姜厭的耳畔，輕聲道：“你可以抱著我。”
“……沒事的，師尊。”姜厭嘴硬道：“白日沒事的。”
鹿循：“……”
姜厭的倔強，百年前不顯。這五年，鹿循卻深有體會。
他若是說沒事，鹿循就算是把嘴皮子都磨爛，也不能改變他的決心。
罷了。
鹿循垂眸，選擇直接上手。
“師尊！”姜厭一慌，忙不疊去捉鹿循的手。
鹿循卻不依他，施法鎖住了他的雙手，“聽話！”
“不……”姜厭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被鹿循禁錮在了懷中。
從未在清醒時刻感受過的刺激，浪潮一般一波又一波的沖擊著姜厭的神經。不過片刻，他便覺得腦中瞬間變得空白。
“好快。”鹿循下意識感慨了一句。之所以如此說，是因為姜厭之前從未這樣過。
姜厭卻想不到那麽深，聽得那兩個字，低落的情緒中擠出一絲窘迫，有心解釋，卻無從開口。
但很快，他就無需開口了。那受不了劇烈刺激的東西，很快又恢覆了過來。
眼見鹿循又要幫自己，姜厭忙把人喚住：“師尊！”
鹿循一頓，“嗯？”
“松開我。”姜厭啞聲道：“我想抱著你。”
被束縛著，他內心總是空落落的，想要抱著什麽東西才好。
鹿循聞言笑了聲，難得忘記自己師長的身份，壞心道：“方才我允你抱我，你怎麽說的？ ”
姜厭一頓，喉頭滑動，響起咕咚水聲，一時又不說話了。
鹿循擡手捏住姜厭的下巴，使他擡頭與自己對視，“生氣了？”
姜厭失神地望著鹿循，搖了搖頭，“我說錯了話，做錯了事，任師尊罰。”
鹿循一靜，竟也被姜厭這話，勾出點想法。“怎麽弄，都行嗎？”
“嗯。”姜厭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師尊想怎麽弄，都行。”
“那……”鹿循湊到他耳畔，小聲說：“我就要綁著你，不讓你抱著我。”
“……”姜厭呼吸聲略急，過了會兒才點了下頭，“好。”
鹿循見他這樣，驀地笑出聲，隨即施法解了姜厭手上的束縛。
姜厭一怔，茫然地動了動手腕。
鹿循：“不是要把我嗎？”
他話音未落，就被拉近了一個滾燙的懷抱。姜厭緊緊抱著他，好似一塊炭火終於找到了降溫的冰塊。
但這炭火貼上冰塊之後就不動了。若非鹿循能感受到他迅疾的心跳，他定然要以為，姜厭此番這般，不過是順從他的話語。
唉……
還得鬧一天一夜，這麽僵持下去，如何是好？
鹿循摒棄綺念，認真思考了一下，對姜厭道：“可以把手伸進我的衣服裏，也可以脫掉我的衣服。阿厭……今日，我隨你。”
“……”姜厭忽然將頭埋在了他的胸膛，哽咽問：“師尊，你有沒有一丁點愛……是給我的。”
他問出這句話前，就做好了失去一切的準備。
他到底沒辦法心安理得做一個替身。他沒有自己想的那般豁達，那般容易滿足。
他到底是想要偏愛的……
若鹿循現在這般任他予取予奪，只是因為幻境，只是把他當做百年前的那個人，只是對他移情，那他……
不想更進一步了。
“……”
鹿循沒有回答，長久的沈默令人心慌。
姜厭急速跳動的心臟逐漸平覆下來。
美夢該醒了。他對自己說，同時緩緩松開了抱著鹿循的雙手。
“師尊……沒有，那就算了。”姜厭輕笑著理了理鹿循的衣衫，輕聲道：“其實你不用做這些，我就待在你什麽，也會好很……唔！”
話尾被鹿循吃掉了。
姜厭睜大眼睛，怔怔看著鹿循。
鹿循貼著他的唇，緩緩張合：“原來在你的眼裏，我竟是這樣隨便的人。”
“不是……”姜厭要解釋，卻被鹿循吻住了。
許久後，鹿循貼上姜厭的耳畔，鄭重道：“我愛你，姜厭。”
……
一日光景對修士來說，不過轉瞬，但昨日的十二個時辰，對鹿循來說，卻過於漫長了。
姜厭後來用親身行動，挽回了第一次太過迅速的窘迫。
但這無疑苦了鹿循。雖然沒有做到最後一步，但……他的手和腿卻遭了無妄之災。哪怕是到如今，已休息了大半日，都還留存有鮮明的異物感。
此外，鹿循還有些後悔。他本來沒打算承認對姜厭的感情，畢竟，他們這時的關系，是後來的伏筆。
但他完全沒想到，姜厭能那麽堅決又清醒地放開他。
鹿循見狀，心疼得不能自已，竟然陰差陽錯將心裏話說了出來。
那等後來，他要怎麽孑然去奔赴自己的死劫？
好愁。
鹿循嘆了口氣，將臉埋進了枕頭中。
一旁的姜厭將他抱入懷中，額頭親昵的蹭著他的頸窩，一聲聲地喚著：“師尊……”
鹿循：“……”
該死，怎麽就把自己愛侶收成徒弟了呢？
鹿循無奈地想，同時內心又升起一股隱秘的滿足感。
好像，也不錯。
*
三日後，綏陽城城郊。
鹿循與夜崖會面，準備進城。
臨行前，他囑咐姜厭：“你待在此地，莫要隨意行動，待與你青溪師伯會面後，一切聽他吩咐，不可肆意妄為。明白嗎？”
姜厭應下，“師尊放心去吧。我等你回來。”
鹿循聞言一笑，點了點頭，隨即跟著首尊夜崖，喬裝打扮，混入了入城的隊伍。
姜厭目送鹿循進城，內心十分擔憂，恨不能寸步不離地跟著。
突然，他的腦海忽然閃過一些刺目的畫面。
掀起滔天惡浪的魔龍，混亂不堪的綏陽城，力竭倒地的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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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循見狀，忙召來一團雲，遮在了白玉葫蘆上。
夜幕降臨，晚風習習吹過，終於吹散一點白日的酷熱。
鹿循見姜厭額面、脖頸以及胳膊上的紅腫並沒有自然消退，便從納戒取出一瓶清涼的藥膏，一點一點抹在了姜厭曬傷的皮膚上。
“疼不疼？”鹿循一邊抹一邊問。
姜厭在魔界受過無數傷，這種傷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但他見鹿循擦得小心，便起了壞心思，嘴上說著不疼，卻故意加重了吸氣的聲音。
鹿循聽見，面上不顯，卻隨之減輕了擦藥的力道。
姜厭察覺鹿循對自己的上心，心中覺得無比滿足，甚至想，若是鹿循天天幫他擦藥，那他願意天天這樣曬。
“好了。大概明日就能好。若沒好，你自己再上點藥。”鹿循說著，將瓶子拋給姜厭，讓他以備不時之需。
姜厭接住藥膏，內心不免有些失望。
鹿循捕捉到他這一閃而過的情緒，想了想，提前道：“去葫蘆裏吧。”
姜厭看向鹿循。
鹿循解釋道：“出發之前，我在葫蘆裏放了一個芥子空間，你可以去裏面休息。”
這原是鹿循為姜厭犯情潮時準備的。如今提前啟用，倒也沒什麽。依他如今的靈力，還是能撐幾日的。
姜厭聞言，眉頭微微一簇。
仙門有兩大頂級術法，一為時間術，一為空間術。前者業已失傳，僅存於天時鏡的傳說；後者流傳甚廣，典籍咒語隨處可見，但很少有人使用，因為太耗靈力。哪怕是如今的鹿循，也撐不了幾日。
“師尊，不必如此。”姜厭道：“我沒那麽嬌氣。”
“沒事。”鹿循找了個借口，讓姜厭安心，“我不過是順帶捏了一個，不用就浪費了。大戰在即，在與那人對上之前，我想先適應一下靈力的速用速取。”
怕姜厭不理解，鹿循多解釋了一句，“同等境界下，劍修之所以比一般修士強悍、耐戰，便是因為他們汲取靈力的速度比一般修士快。他們手中的靈劍必須時刻用大量靈力溫養，故而他們習慣於時時汲取靈力，而不似一般修士會將靈力滿滿當當儲存在內丹之中，用完再補。”
姜厭聞言，終於不再堅持。
鹿循見狀，擡手捏決，將自己與姜厭送進了白玉葫蘆內部的芥子空間中。
這處芥子空間，顯然是被鹿循精心布置過的。除了有一張必備的舒適大床，一旁還擺放了屏風與軟塌，墻上還有許多小而美的裝飾物。
姜厭入內的一瞬間，熟悉感撲面而來。待他將空間內的布置擺設一一看過，確認熟悉感的來源後，心情忽然沈了下去。
這些擺設，完全是仿照百年前鹿循與那人的山間小屋。
姜厭曾在幻境見過，還在其中以那個人的身份與視角，沈溺了一年。
而今這些重現眼前，他覺得熟悉，卻很難覺得親近與喜歡。
因為嫉妒。
那個人在鹿循靈魂深處留下的烙印，是他這個後來者，永遠無法覆蓋與清除的。
“怎麽了？”鹿循察覺姜厭情緒不對，轉身握住了他的手，輕聲問：“不喜歡？”
鹿循覺得不應該。這些布置，都是他仿照姜厭百年前的手筆覆刻的。他猜測，姜厭如今雖沒有記憶，但這種感官上的喜好應該不會大變。
但姜厭的反應出乎他所料。
難道，時移世易，百年過去，姜厭去了魔界，喜好也變了嗎？
鹿循無法得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沒事。”姜厭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低聲道：“我只是不想師尊為我如此耗費靈力。”
鹿循皺眉：“我不是已經說了……”
“師尊不必哄我了。”姜厭截斷了鹿循的話，“我知道師尊開辟這處芥子空間，是為了讓我順利渡過後日的情熱。”
鹿循一頓，沈默下來。這本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但被姜厭這麽直白的說出來，他倒是有些不知道怎麽接了。
姜厭見鹿循發怔，心中很不是滋味。不管這處空間有多少那個人的影子，師尊如今做這些，終歸是為了他。
況且，他不是早就意識到了嗎？
鹿循之所以突然接受他，不就是因為，他十分僥幸地在環境之中，扮演了那個人嗎？
他還曾為此感到慶幸與滿足。覺得即便鹿循是因此移情也無所謂。
那如今，他有什麽資格，為此低落呢？
“多謝師尊。”姜厭忽上前一步，十分大膽地將鹿循拉入了自己的懷中，緊緊抱住。“多謝師尊。”他將下巴抵在鹿循的肩窩，輕聲重覆。
鹿循怔住，聽得姜厭連喚兩次師尊方才明白過來，姜厭如今這般，是怎麽了。
姜厭如今並沒有恢覆記憶，卻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了解了那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站在姜厭的角度，他估計很難想到，自己就是百年前那個已經死去的人。故此，他看到眼前這些布置，難免會懷疑鹿循忘不掉舊人。甚至，把他當做舊人的替身。
“……”
鹿循一時啞然，剎那間心緒上湧，想就此告訴姜厭百年前的真相。
但……想起百年前姜厭執著為他而死的結局。鹿循不願重蹈覆轍。
就這樣吧。在彼此之間埋下懷疑的種子，等他去應死劫時，正好可以推開姜厭。
“沒事。”鹿循垂下手，輕輕拍著姜厭的背脊，平靜問：“所以，你喜歡嗎？”
姜厭：“……”
許久後，鹿循聽見青年啞聲道：“師尊，我很喜歡。”
短短六字，鹿循卻聽出了股泣血的滋味。
頭頂梅木簪又有開花的跡象。
鹿循忙用靈力壓制，不叫姜厭看出破綻。
轉眼兩日過去，十五到了。
姜厭從清晨起，體溫就燙得嚇人。好在白日的他仍存有理智，不至於像夜晚一般，完全被情潮淹沒，意識模糊。
鹿循為了讓姜厭在白日好受些，主動褪了外衣，從後抱住了姜厭。
姜厭靠著他，松弛的肌肉忽然緊繃起來，顯然是因為難耐情/欲。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任何逾距的動作，像只人偶般躺在鹿循懷中，不懂得討要獎賞，只是能被動接受鹿循的好意施舍。
他現在這種隱忍又克制的狀態，讓鹿循覺得熟悉又酸澀。
百年之前，姜厭也曾有一段時間像這樣，很害怕與他親密接觸。那時，姜厭總怕毀了他的無情道心，卻又不敢和他明說，導致每每與他親熱都像是被他強迫一般，鬧得他下意識懷疑，姜厭已經厭了這樣的親密，於是換了好些花樣弄姜厭，終於逼得姜厭說了實話。
而今，鹿循知道姜厭為何這般克制，卻沒辦法與姜厭說清，打開他如今的心結。
眼見姜厭的體溫越來越高，鹿循想了想，湊到姜厭的耳畔，輕聲道：“你可以抱著我。”
“……沒事的，師尊。”姜厭嘴硬道：“白日沒事的。”
鹿循：“……”
姜厭的倔強，百年前不顯。這五年，鹿循卻深有體會。
他若是說沒事，鹿循就算是把嘴皮子都磨爛，也不能改變他的決心。
罷了。
鹿循垂眸，選擇直接上手。
“師尊！”姜厭一慌，忙不疊去捉鹿循的手。
鹿循卻不依他，施法鎖住了他的雙手，“聽話！”
“不……”姜厭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被鹿循禁錮在了懷中。
從未在清醒時刻感受過的刺激，浪潮一般一波又一波的沖擊著姜厭的神經。不過片刻，他便覺得腦中瞬間變得空白。
“好快。”鹿循下意識感慨了一句。之所以如此說，是因為姜厭之前從未這樣過。
姜厭卻想不到那麽深，聽得那兩個字，低落的情緒中擠出一絲窘迫，有心解釋，卻無從開口。
但很快，他就無需開口了。那受不了劇烈刺激的東西，很快又恢覆了過來。
眼見鹿循又要幫自己，姜厭忙把人喚住：“師尊！”
鹿循一頓，“嗯？”
“松開我。”姜厭啞聲道：“我想抱著你。”
被束縛著，他內心總是空落落的，想要抱著什麽東西才好。
鹿循聞言笑了聲，難得忘記自己師長的身份，壞心道：“方才我允你抱我，你怎麽說的？ ”
姜厭一頓，喉頭滑動，響起咕咚水聲，一時又不說話了。
鹿循擡手捏住姜厭的下巴，使他擡頭與自己對視，“生氣了？”
姜厭失神地望著鹿循，搖了搖頭，“我說錯了話，做錯了事，任師尊罰。”
鹿循一靜，竟也被姜厭這話，勾出點想法。“怎麽弄，都行嗎？”
“嗯。”姜厭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師尊想怎麽弄，都行。”
“那……”鹿循湊到他耳畔，小聲說：“我就要綁著你，不讓你抱著我。”
“……”姜厭呼吸聲略急，過了會兒才點了下頭，“好。”
鹿循見他這樣，驀地笑出聲，隨即施法解了姜厭手上的束縛。
姜厭一怔，茫然地動了動手腕。
鹿循：“不是要把我嗎？”
他話音未落，就被拉近了一個滾燙的懷抱。姜厭緊緊抱著他，好似一塊炭火終於找到了降溫的冰塊。
但這炭火貼上冰塊之後就不動了。若非鹿循能感受到他迅疾的心跳，他定然要以為，姜厭此番這般，不過是順從他的話語。
唉……
還得鬧一天一夜，這麽僵持下去，如何是好？
鹿循摒棄綺念，認真思考了一下，對姜厭道：“可以把手伸進我的衣服裏，也可以脫掉我的衣服。阿厭……今日，我隨你。”
“……”姜厭忽然將頭埋在了他的胸膛，哽咽問：“師尊，你有沒有一丁點愛……是給我的。”
他問出這句話前，就做好了失去一切的準備。
他到底沒辦法心安理得做一個替身。他沒有自己想的那般豁達，那般容易滿足。
他到底是想要偏愛的……
若鹿循現在這般任他予取予奪，只是因為幻境，只是把他當做百年前的那個人，只是對他移情，那他……
不想更進一步了。
“……”
鹿循沒有回答，長久的沈默令人心慌。
姜厭急速跳動的心臟逐漸平覆下來。
美夢該醒了。他對自己說，同時緩緩松開了抱著鹿循的雙手。
“師尊……沒有，那就算了。”姜厭輕笑著理了理鹿循的衣衫，輕聲道：“其實你不用做這些，我就待在你什麽，也會好很……唔！”
話尾被鹿循吃掉了。
姜厭睜大眼睛，怔怔看著鹿循。
鹿循貼著他的唇，緩緩張合：“原來在你的眼裏，我竟是這樣隨便的人。”
“不是……”姜厭要解釋，卻被鹿循吻住了。
許久後，鹿循貼上姜厭的耳畔，鄭重道：“我愛你，姜厭。”
……
一日光景對修士來說，不過轉瞬，但昨日的十二個時辰，對鹿循來說，卻過於漫長了。
姜厭後來用親身行動，挽回了第一次太過迅速的窘迫。
但這無疑苦了鹿循。雖然沒有做到最後一步，但……他的手和腿卻遭了無妄之災。哪怕是到如今，已休息了大半日，都還留存有鮮明的異物感。
此外，鹿循還有些後悔。他本來沒打算承認對姜厭的感情，畢竟，他們這時的關系，是後來的伏筆。
但他完全沒想到，姜厭能那麽堅決又清醒地放開他。
鹿循見狀，心疼得不能自已，竟然陰差陽錯將心裏話說了出來。
那等後來，他要怎麽孑然去奔赴自己的死劫？
好愁。
鹿循嘆了口氣，將臉埋進了枕頭中。
一旁的姜厭將他抱入懷中，額頭親昵的蹭著他的頸窩，一聲聲地喚著：“師尊……”
鹿循：“……”
該死，怎麽就把自己愛侶收成徒弟了呢？
鹿循無奈地想，同時內心又升起一股隱秘的滿足感。
好像，也不錯。
*
三日後，綏陽城城郊。
鹿循與夜崖會面，準備進城。
臨行前，他囑咐姜厭：“你待在此地，莫要隨意行動，待與你青溪師伯會面後，一切聽他吩咐，不可肆意妄為。明白嗎？”
姜厭應下，“師尊放心去吧。我等你回來。”
鹿循聞言一笑，點了點頭，隨即跟著首尊夜崖，喬裝打扮，混入了入城的隊伍。
姜厭目送鹿循進城，內心十分擔憂，恨不能寸步不離地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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