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明幻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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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明幻境·九
“鹿循，去小青峰喝酒不？”問仙頂白梅樹下，懷妄仙人悄悄從崖壁上探出腦袋，小聲邀請：“清兒釀了櫻桃酒，初夏喝最為適宜。”
“當真？”鹿循即刻從白梅樹下坐了起來，心馳神往。
正在小菜園耕種的姜厭停下鋤頭，擡起頭幽幽看向鹿循。豈料，鹿循一心想著喝酒，並沒註意到他的視線。
眼見自家道侶就要被‘狐朋狗友’勾走，姜厭清了清嗓子，揚聲道：“鹿循，能幫我把屋子裏沃好的花肥拿來嗎？”
“啊？什麽？哪有花肥？”鹿循茫然地看向他。
姜厭輕笑道：“有。你進屋找找嘛。”
“有嗎？”鹿循半信半疑，果真走向小屋。
身後，懷妄連忙詢問：“餵，鹿循，喝酒去不去呀？”
鹿循點頭：“去……”
姜厭打斷：“在我的房間，”
鹿循一頓，瞇眼看向姜厭。
姜厭正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鹿循突然理解了他的意思，連忙改口拒絕，“今日還有些事情，不去了。下次一定。”
“啊？你能有什麽事兒？”懷妄不解。
鹿循迅速掃過一旁的姜厭。
都是有家室的人，懷妄仙人即刻懂了擺手道：“那就不打擾你們過二人世界了。”
懷妄一走，鹿循當即行至小菜園，撐著竹制籬笆，饒有趣味地看向姜厭，輕笑問：“為何不要我去？”
姜厭杵著鋤頭把兒，含笑道：“你說呢？上次也不知是誰在外面喝醉了，回來纏著我鬧了一個晚上。怎麽，好了傷疤，就忘了腰疼？”
鹿循想起不久前的事情，當即大窘。他不自在地摸了摸後腰，迅速轉移話題：“你在種什麽？”
姜厭隨口報了個靈草的名字。
“哦。”鹿循對靈植沒有研究，過耳就忘。他垂眸掃過小菜園的花花草草，腦中忽然閃過什麽，皺眉問：“你為何不再種夜曇花？”
“再還是栽？”
“再。”
姜厭聽得恍惚，搖頭笑道：“我什麽時候種過夜曇花，那玩意兒也忒麻煩了，得日日拿靈力養護才不至於頃刻雕謝。不過你要是喜歡，我明兒就種上。”
鹿循擺手：“別，我就隨口一說，許是記差了，總覺得你是種過那種花的。”
姜厭否認，“真沒有。”
“沒就沒吧。”鹿循不甚在意，他撐著竹籬笆躍入菜園，靠著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對姜厭道：“我換這兒來坐著，你接著種你的苗苗吧。”
姜厭細心問：“是不是無聊了？”
鹿循仰躺在傾斜的石面，輕輕搖了搖頭，“你在我身邊就不無聊。”
姜厭聞言，害羞得從脖頸紅到了耳尖。
鹿循揚眉問：“結契這麽多年，你怎麽還害羞？”
“……”姜厭不說話，吭哧吭哧挖土。
鹿循啞然失笑，也不再逗弄他，安靜看他種靈植。
說來奇怪，鹿循自認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他對世界有著無限的好奇心，什麽都想嘗試一下。
但如今在姜厭身邊，他那股充盈的好奇心突然就弱了下去。
他想，只要姜厭在他身邊，他就可以安心做個眼盲心瞎的石頭，或是一輩子也不挪窩的樹。
日頭一點點升上了中天，初夏漸烈的陽光烤得地面有些灼人。
姜厭出了些汗，單薄的黑色紗衣貼上肌膚，顯出了他勁瘦有肉的峰腰。
鹿循看得眼熱，便從指間探出一截枝丫。枝丫迅速生長，纏過上姜厭的勁腰後向上伸展，輕輕蹭上了那飽滿的胸膛。
爐鼎破身後，無論男女，大都往清秀嫵媚掛生長，姜厭則完全相反，長得又高又壯，周身的肌肉線條非常緊實，一對飽滿勻稱的胸肌任誰看了都會誇一句漂亮。
感受到枝丫的牽動，姜厭轉身，看向了鹿循。
鹿循便一點點收回枝丫，把姜厭帶回了自己的身邊。
姜厭半蹲下身，撐住了一旁的平整石面。
“做什麽？”眼看自己要被枝丫拉得砸在鹿循身上，姜厭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鹿循的手腕。
鹿循揚眉道：“總不是讓你過來替我遮太陽的。”
姜厭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他紅臉看向鹿循，不自然道：“在這兒？”
鹿循當即伸手，勾住了姜厭的脖頸，纏吻上去：“我把結界打開了，不會有人上來的。”
混著白梅香氣的氣息打在鼻尖，姜厭當即忘了一切的羞恥心，順從了鹿循。
……
轉眼夕陽西下，鹿循背對姜厭，薄汗順著的漂亮的背脊滑下，融入了層層橘黃暖光之中。
姜厭看著，忽然坐起身，緊緊抱住了鹿循。
“……”鹿循疼得一掙，小聲抱怨道：“不是說了讓我來？”
姜厭咬上他脖頸，啞聲道：“可是我想抱著你，鹿循，我想抱著你。”
“好，那就抱著。怎麽還委屈上了……”鹿循喟嘆一聲，雙手覆上了姜厭的手背，緊緊扣住。
夜間，姜厭取來一些櫻桃酒，抱著鹿循在白梅樹下淺斟。
鹿循就著姜厭的手，含著壺嘴喝下一大口酒液。
混著櫻桃果香的烈酒潤過咽喉，酣暢又刺激。
鹿循滿足地靠上姜厭的肩膀，小聲問：“哪兒來的？”
姜厭伸手擦過他嘴角溢出的酒液，小聲道：“我請清兒送來的。”
“那下次得謝謝他。”
“嗯。”
一壺果釀飲盡，鹿循乘著夏夜微涼的清風，臥在姜厭懷中悍然入睡。
姜厭攬著鹿循，看著他被果酒熏得緋紅的臉頰，內心十分滿足，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纏繞著鹿循雪白的長發。
這是他與鹿循合契的第五年。
五年前，鹿循在十萬大山強行用靈降術鎮壓惡靈，遭受反噬，身受重傷。
好在衍天仙尊及時趕到，將鹿循和姜厭一並救回了水雲天。
待二人養好傷勢，衍天仙尊尋到姜厭，語重心長問他：“可否成全鹿循的道？”
衍天仙尊解釋：“鹿循木靈化人，不入輪回，若是毀道便再也無法飛升。而你是爐鼎之身，難以長存，待你去後，他便只能生生世世，咀嚼著與你的回憶過活。本尊飛升在即，實在不願看著徒兒走向這樣孤苦的結局。”
姜厭聞言，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衍天仙尊。
這本就是他為自己定下的結局。
只是……貪心的他想要將這個故事寫得更長一些，直到不得不迎接故事的結局。
但經過十萬大山一戰，姜厭清醒了許多。
這世間不由他控制的因素太多了，遲則生變。因此，還是該早日送鹿循回到原本的人生軌跡。
那一日，姜厭藏著匕首帶著酒，回到了鹿循身邊。
他本想灌醉鹿循，給他們之間的故事畫上句號，豈料鹿循早已算出他的想法。
枝條纏繞上姜厭的身軀，鹿循強行吻上他，徹底毀了自己的無情道。
衍天仙尊得知此事，無可奈何，只得遂了鹿循的心願。
鹿循至此與姜厭結為道侶，一晃就是五年。
“阿厭……”酣睡的鹿循不知夢到什麽，忽然轉過身，緊緊抱住了他。
姜厭輕輕拍著鹿循的背脊，輕聲道：“師尊，我在……”
“嗯？”鹿循忽然睜開睡眼，含混道：“什麽？你方才喚我什麽？”
“嗯？”姜厭並沒註意到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稱呼。
鹿循道：“你好像喚了我師尊……”
“師尊？”熟悉的音節脫口而出，姜厭猛地一怔，思緒混亂起來。
是啊，他為何叫得如此順口？
他與鹿循可能從未做過什麽師徒。
不等他想明白，鹿循忽然勾住了他的下巴，輕笑問：“為何要這樣胡亂叫？莫非……是想與我扮演師徒？”
鹿循醉了酒，說話做事總比平時放肆。
姜厭聞言，心念一動，忽然摟住鹿循的腰，紅著臉問：“行嗎？”
“什麽？”
“我喚你師尊。”
“這也……太荒唐了吧。”鹿循羞得將額頭抵在了他的肩窩。
姜厭含住他的耳垂，再次問：“行嗎？師尊。”
“嗯……”鹿循聽得這二字，頓覺無比熟悉，心如擂鼓，渾身都戰栗起來。
他無力地扒著姜厭的衣襟，迅速約定：“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嗯。”姜厭迅速進入角色，笑著親吻鹿循的側臉，“還是師尊待我好。”
“你既知道，就該好好聽為師的話。”鹿循輕聲回應，內心生出背德而隱秘的愉悅感。
若他與姜厭真是師徒……
那他們現在這般，是不是□□？
翌日，鹿循趴在床上，任姜厭揉著酸軟的腰肢。
“還好嗎？”
“再揉一會兒。”
姜厭便又倒了點藥酒在鹿循的腰窩，隨後覆上手掌，有規律的揉搓。
許是鹿循終將變為法力全無的凡人，這五年，兩人都在刻意節用靈力，如凡人般生活。
姜厭又揉了會兒，鹿循感覺舒服了些。他抱著軟枕，一面小聲哼哼，一面同姜厭道：“日後還是得節制一些，不能如此胡來了。”
“怪我。”姜厭一力攬下了昨夜的錯誤。
鹿循見他說得認真，不由分擔道：“其實也不是你一人的問題。我……你一喚我師尊，我也有些、耐不住。”
姜厭聞言一笑，低聲問：“那日後再來？”
鹿循當即否決，“不行！這麽玩兒太荒唐了，只能有這一次。”
姜厭笑了起來，並未勉強。
沒一會兒，一旁的傳音符忽然亮了起來，青溪的聲音憑空傳來：“師弟！你前日不是約我喝茶嗎？人呢？”
“喝茶？哦！”胡來一日，鹿循早忘了這茬。這會兒經青溪提醒，想起前日的約定，只能撐著酸軟的腰肢坐起，對青溪道：“師兄稍等，我馬上下山。”
“行。等你。”傳音符暗淡下去。
鹿循迅速穿好衣裳，對姜厭道：“快來為我束發。”
“嗯。”姜厭立即將鹿循抱起，放在了衣冠鏡前。
鹿循老實坐好，任姜厭施為。
姜厭十分熟練地將他的白發攏在頭頂。等到需要尋找簪子固定，姜厭掃過空蕩蕩的桌面，忽然問鹿循：“師尊，你平日用的梅木簪子呢？”
鹿循聞言一怔：“哪根？”
姜厭回想了一下，描述道：“就是一根梅木素簪，但與師尊你情緒互通。師尊某種情緒滿溢時，它就會開花。”
“哦，你說那個啊。”鹿循搖頭道：“那個我如今不需要了。”
姜厭沒註意到自己稱呼上的變化，鹿循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嗯，為何？”姜厭不解，“師尊不是平日都在用嗎？”
“怎會？我平日無事用那玩意兒做什麽？”
鹿循解釋道：“那是我師尊送的抑情簪。”
“當年我為了體會人的感情，吞噬了許多惡靈。此舉雖然成功讓我理解了人的七情六欲，生了情根，但也在短期內出現了一些不良反應，當情緒過於滿溢就會失控。”
“我師尊為了緩解我的癥狀，便從我的本體折下一截梅木，制成用以遏制情感的梅木簪。如今，我那不良反應早就好，也沒有需要壓抑控制的情感，怎會日日佩戴那簪子？”
姜厭聞言，一時怔住了。
“不用的嗎？”
可他分明記得，鹿循時常佩戴那樣的梅木簪，一旦有人惹師尊生氣，師尊就會撲簌簌的開花。
白梅與白發交相映襯，格外清麗，若有一簇白梅落在殷紅唇畔，更是無端的艷色。
可師尊平日不用那木簪的嗎？
“那師尊平日用什麽束發？”姜厭詢問鹿循。
鹿循望向冠衣鏡中的自己，也怔住了。
“我平日……束發……可用什麽束發呢？”
兩人一齊望向空蕩蕩地桌面，陷入了沈思。
片刻之後，鹿循忽然站起，轉身與姜厭對視，難以置信道：“你怎會知道那木簪？我記得我下山之前就沒再用過了。你不應該知道它存在啊。”
姜厭反駁：“師尊日日夜夜都佩戴著那木簪，我怎會不知道？師尊是不是記錯了？”
鹿循忽然瞇了瞇眼，一目不舜地盯著他，不答反問：“姜厭，你喚我什麽？”
“我喚你師尊……”
姜厭的聲音卡在了喉嚨。
諸多難解的矛盾記憶浮出水面，橫陳在二人中間。
二人相對而視，長久無言。
不知過了多久，姜厭忽然顫聲喚道：“師尊？”
鹿循垂眸，“嗯。”
“嘩——”
幻境頃刻如流沙崩塌，一切美好幻景，如夢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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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循，去小青峰喝酒不？”問仙頂白梅樹下，懷妄仙人悄悄從崖壁上探出腦袋，小聲邀請：“清兒釀了櫻桃酒，初夏喝最為適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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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小菜園耕種的姜厭停下鋤頭，擡起頭幽幽看向鹿循。豈料，鹿循一心想著喝酒，並沒註意到他的視線。
眼見自家道侶就要被‘狐朋狗友’勾走，姜厭清了清嗓子，揚聲道：“鹿循，能幫我把屋子裏沃好的花肥拿來嗎？”
“啊？什麽？哪有花肥？”鹿循茫然地看向他。
姜厭輕笑道：“有。你進屋找找嘛。”
“有嗎？”鹿循半信半疑，果真走向小屋。
身後，懷妄連忙詢問：“餵，鹿循，喝酒去不去呀？”
鹿循點頭：“去……”
姜厭打斷：“在我的房間，”
鹿循一頓，瞇眼看向姜厭。
姜厭正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鹿循突然理解了他的意思，連忙改口拒絕，“今日還有些事情，不去了。下次一定。”
“啊？你能有什麽事兒？”懷妄不解。
鹿循迅速掃過一旁的姜厭。
都是有家室的人，懷妄仙人即刻懂了擺手道：“那就不打擾你們過二人世界了。”
懷妄一走，鹿循當即行至小菜園，撐著竹制籬笆，饒有趣味地看向姜厭，輕笑問：“為何不要我去？”
姜厭杵著鋤頭把兒，含笑道：“你說呢？上次也不知是誰在外面喝醉了，回來纏著我鬧了一個晚上。怎麽，好了傷疤，就忘了腰疼？”
鹿循想起不久前的事情，當即大窘。他不自在地摸了摸後腰，迅速轉移話題：“你在種什麽？”
姜厭隨口報了個靈草的名字。
“哦。”鹿循對靈植沒有研究，過耳就忘。他垂眸掃過小菜園的花花草草，腦中忽然閃過什麽，皺眉問：“你為何不再種夜曇花？”
“再還是栽？”
“再。”
姜厭聽得恍惚，搖頭笑道：“我什麽時候種過夜曇花，那玩意兒也忒麻煩了，得日日拿靈力養護才不至於頃刻雕謝。不過你要是喜歡，我明兒就種上。”
鹿循擺手：“別，我就隨口一說，許是記差了，總覺得你是種過那種花的。”
姜厭否認，“真沒有。”
“沒就沒吧。”鹿循不甚在意，他撐著竹籬笆躍入菜園，靠著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對姜厭道：“我換這兒來坐著，你接著種你的苗苗吧。”
姜厭細心問：“是不是無聊了？”
鹿循仰躺在傾斜的石面，輕輕搖了搖頭，“你在我身邊就不無聊。”
姜厭聞言，害羞得從脖頸紅到了耳尖。
鹿循揚眉問：“結契這麽多年，你怎麽還害羞？”
“……”姜厭不說話，吭哧吭哧挖土。
鹿循啞然失笑，也不再逗弄他，安靜看他種靈植。
說來奇怪，鹿循自認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他對世界有著無限的好奇心，什麽都想嘗試一下。
但如今在姜厭身邊，他那股充盈的好奇心突然就弱了下去。
他想，只要姜厭在他身邊，他就可以安心做個眼盲心瞎的石頭，或是一輩子也不挪窩的樹。
日頭一點點升上了中天，初夏漸烈的陽光烤得地面有些灼人。
姜厭出了些汗，單薄的黑色紗衣貼上肌膚，顯出了他勁瘦有肉的峰腰。
鹿循看得眼熱，便從指間探出一截枝丫。枝丫迅速生長，纏過上姜厭的勁腰後向上伸展，輕輕蹭上了那飽滿的胸膛。
爐鼎破身後，無論男女，大都往清秀嫵媚掛生長，姜厭則完全相反，長得又高又壯，周身的肌肉線條非常緊實，一對飽滿勻稱的胸肌任誰看了都會誇一句漂亮。
感受到枝丫的牽動，姜厭轉身，看向了鹿循。
鹿循便一點點收回枝丫，把姜厭帶回了自己的身邊。
姜厭半蹲下身，撐住了一旁的平整石面。
“做什麽？”眼看自己要被枝丫拉得砸在鹿循身上，姜厭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鹿循的手腕。
鹿循揚眉道：“總不是讓你過來替我遮太陽的。”
姜厭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他紅臉看向鹿循，不自然道：“在這兒？”
鹿循當即伸手，勾住了姜厭的脖頸，纏吻上去：“我把結界打開了，不會有人上來的。”
混著白梅香氣的氣息打在鼻尖，姜厭當即忘了一切的羞恥心，順從了鹿循。
……
轉眼夕陽西下，鹿循背對姜厭，薄汗順著的漂亮的背脊滑下，融入了層層橘黃暖光之中。
姜厭看著，忽然坐起身，緊緊抱住了鹿循。
“……”鹿循疼得一掙，小聲抱怨道：“不是說了讓我來？”
姜厭咬上他脖頸，啞聲道：“可是我想抱著你，鹿循，我想抱著你。”
“好，那就抱著。怎麽還委屈上了……”鹿循喟嘆一聲，雙手覆上了姜厭的手背，緊緊扣住。
夜間，姜厭取來一些櫻桃酒，抱著鹿循在白梅樹下淺斟。
鹿循就著姜厭的手，含著壺嘴喝下一大口酒液。
混著櫻桃果香的烈酒潤過咽喉，酣暢又刺激。
鹿循滿足地靠上姜厭的肩膀，小聲問：“哪兒來的？”
姜厭伸手擦過他嘴角溢出的酒液，小聲道：“我請清兒送來的。”
“那下次得謝謝他。”
“嗯。”
一壺果釀飲盡，鹿循乘著夏夜微涼的清風，臥在姜厭懷中悍然入睡。
姜厭攬著鹿循，看著他被果酒熏得緋紅的臉頰，內心十分滿足，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纏繞著鹿循雪白的長發。
這是他與鹿循合契的第五年。
五年前，鹿循在十萬大山強行用靈降術鎮壓惡靈，遭受反噬，身受重傷。
好在衍天仙尊及時趕到，將鹿循和姜厭一並救回了水雲天。
待二人養好傷勢，衍天仙尊尋到姜厭，語重心長問他：“可否成全鹿循的道？”
衍天仙尊解釋：“鹿循木靈化人，不入輪回，若是毀道便再也無法飛升。而你是爐鼎之身，難以長存，待你去後，他便只能生生世世，咀嚼著與你的回憶過活。本尊飛升在即，實在不願看著徒兒走向這樣孤苦的結局。”
姜厭聞言，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衍天仙尊。
這本就是他為自己定下的結局。
只是……貪心的他想要將這個故事寫得更長一些，直到不得不迎接故事的結局。
但經過十萬大山一戰，姜厭清醒了許多。
這世間不由他控制的因素太多了，遲則生變。因此，還是該早日送鹿循回到原本的人生軌跡。
那一日，姜厭藏著匕首帶著酒，回到了鹿循身邊。
他本想灌醉鹿循，給他們之間的故事畫上句號，豈料鹿循早已算出他的想法。
枝條纏繞上姜厭的身軀，鹿循強行吻上他，徹底毀了自己的無情道。
衍天仙尊得知此事，無可奈何，只得遂了鹿循的心願。
鹿循至此與姜厭結為道侶，一晃就是五年。
“阿厭……”酣睡的鹿循不知夢到什麽，忽然轉過身，緊緊抱住了他。
姜厭輕輕拍著鹿循的背脊，輕聲道：“師尊，我在……”
“嗯？”鹿循忽然睜開睡眼，含混道：“什麽？你方才喚我什麽？”
“嗯？”姜厭並沒註意到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稱呼。
鹿循道：“你好像喚了我師尊……”
“師尊？”熟悉的音節脫口而出，姜厭猛地一怔，思緒混亂起來。
是啊，他為何叫得如此順口？
他與鹿循可能從未做過什麽師徒。
不等他想明白，鹿循忽然勾住了他的下巴，輕笑問：“為何要這樣胡亂叫？莫非……是想與我扮演師徒？”
鹿循醉了酒，說話做事總比平時放肆。
姜厭聞言，心念一動，忽然摟住鹿循的腰，紅著臉問：“行嗎？”
“什麽？”
“我喚你師尊。”
“這也……太荒唐了吧。”鹿循羞得將額頭抵在了他的肩窩。
姜厭含住他的耳垂，再次問：“行嗎？師尊。”
“嗯……”鹿循聽得這二字，頓覺無比熟悉，心如擂鼓，渾身都戰栗起來。
他無力地扒著姜厭的衣襟，迅速約定：“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嗯。”姜厭迅速進入角色，笑著親吻鹿循的側臉，“還是師尊待我好。”
“你既知道，就該好好聽為師的話。”鹿循輕聲回應，內心生出背德而隱秘的愉悅感。
若他與姜厭真是師徒……
那他們現在這般，是不是□□？
翌日，鹿循趴在床上，任姜厭揉著酸軟的腰肢。
“還好嗎？”
“再揉一會兒。”
姜厭便又倒了點藥酒在鹿循的腰窩，隨後覆上手掌，有規律的揉搓。
許是鹿循終將變為法力全無的凡人，這五年，兩人都在刻意節用靈力，如凡人般生活。
姜厭又揉了會兒，鹿循感覺舒服了些。他抱著軟枕，一面小聲哼哼，一面同姜厭道：“日後還是得節制一些，不能如此胡來了。”
“怪我。”姜厭一力攬下了昨夜的錯誤。
鹿循見他說得認真，不由分擔道：“其實也不是你一人的問題。我……你一喚我師尊，我也有些、耐不住。”
姜厭聞言一笑，低聲問：“那日後再來？”
鹿循當即否決，“不行！這麽玩兒太荒唐了，只能有這一次。”
姜厭笑了起來，並未勉強。
沒一會兒，一旁的傳音符忽然亮了起來，青溪的聲音憑空傳來：“師弟！你前日不是約我喝茶嗎？人呢？”
“喝茶？哦！”胡來一日，鹿循早忘了這茬。這會兒經青溪提醒，想起前日的約定，只能撐著酸軟的腰肢坐起，對青溪道：“師兄稍等，我馬上下山。”
“行。等你。”傳音符暗淡下去。
鹿循迅速穿好衣裳，對姜厭道：“快來為我束發。”
“嗯。”姜厭立即將鹿循抱起，放在了衣冠鏡前。
鹿循老實坐好，任姜厭施為。
姜厭十分熟練地將他的白發攏在頭頂。等到需要尋找簪子固定，姜厭掃過空蕩蕩的桌面，忽然問鹿循：“師尊，你平日用的梅木簪子呢？”
鹿循聞言一怔：“哪根？”
姜厭回想了一下，描述道：“就是一根梅木素簪，但與師尊你情緒互通。師尊某種情緒滿溢時，它就會開花。”
“哦，你說那個啊。”鹿循搖頭道：“那個我如今不需要了。”
姜厭沒註意到自己稱呼上的變化，鹿循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嗯，為何？”姜厭不解，“師尊不是平日都在用嗎？”
“怎會？我平日無事用那玩意兒做什麽？”
鹿循解釋道：“那是我師尊送的抑情簪。”
“當年我為了體會人的感情，吞噬了許多惡靈。此舉雖然成功讓我理解了人的七情六欲，生了情根，但也在短期內出現了一些不良反應，當情緒過於滿溢就會失控。”
“我師尊為了緩解我的癥狀，便從我的本體折下一截梅木，制成用以遏制情感的梅木簪。如今，我那不良反應早就好，也沒有需要壓抑控制的情感，怎會日日佩戴那簪子？”
姜厭聞言，一時怔住了。
“不用的嗎？”
可他分明記得，鹿循時常佩戴那樣的梅木簪，一旦有人惹師尊生氣，師尊就會撲簌簌的開花。
白梅與白發交相映襯，格外清麗，若有一簇白梅落在殷紅唇畔，更是無端的艷色。
可師尊平日不用那木簪的嗎？
“那師尊平日用什麽束發？”姜厭詢問鹿循。
鹿循望向冠衣鏡中的自己，也怔住了。
“我平日……束發……可用什麽束發呢？”
兩人一齊望向空蕩蕩地桌面，陷入了沈思。
片刻之後，鹿循忽然站起，轉身與姜厭對視，難以置信道：“你怎會知道那木簪？我記得我下山之前就沒再用過了。你不應該知道它存在啊。”
姜厭反駁：“師尊日日夜夜都佩戴著那木簪，我怎會不知道？師尊是不是記錯了？”
鹿循忽然瞇了瞇眼，一目不舜地盯著他，不答反問：“姜厭，你喚我什麽？”
“我喚你師尊……”
姜厭的聲音卡在了喉嚨。
諸多難解的矛盾記憶浮出水面，橫陳在二人中間。
二人相對而視，長久無言。
不知過了多久，姜厭忽然顫聲喚道：“師尊？”
鹿循垂眸，“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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