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明幻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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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明幻境·八
“唉……早知結局如此。當初就不該讓他和你們走得太近。說到底，他不是真正的人，不明白這人世間有多少無奈憾事。”
老者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姜厭睜開雙眼，卻只看見了無盡的黑暗與黑暗之中的鹿循。
鹿循垂眸站著，意識不清，周身纏滿了紅色的細蛇。小蛇吐著猩紅的蛇信，不斷舔砥鹿循雪白的肌膚。
姜厭頓覺惡心，當即向鹿循跑去。
但是，無論他跑出多遠，鹿循始終與他保持了最初的距離。
他無法靠近師尊！
姜厭心裏十分慌亂，死死盯著鹿循身上的幻景。
那些小蛇似乎發現了他的存在，同時將錐形的腦袋轉向他，示威般張開嘴巴，露出兩顆尖細的毒牙。
“師尊，人各有命。此番看似師弟的劫，實際卻是他的機緣。”青溪的聲音自黑暗之中傳來，“師弟此番有驚無險且情劫已破，日後修行必能一日千裏。”
“話雖如此……但世間因果恒定，鹿循此番害了旁人一條性命，日後難免要在旁的事上償還。”
青溪:“師尊……我相信師弟並非殺‘妻’證道之人。此事必有其他緣由。”
老者冷哼:“天衍陣的推算不會出錯。自從他吞噬惡靈滋養情根，性情就變得偏執古怪，若他被心中惡念蠱惑，莫說是殺一人，殺千千萬萬人也有可能。”
“師尊，師弟他不會如此……”青溪的聲音逐漸變弱，直至消失。
老者的聲音卻突然變得尖銳又刺耳。
“不必再說了，此事說到底是鹿循太過任性。只是我已無力管束他，日後你繼任水雲天，務必對他嚴加看管，不可再讓他胡來！紅塵因果累累加身，遲早壞他飛升之道。”
“另外，待他的屍種重新長出，此番丟失的記憶也不必再尋。此事就此過去，你也莫要深究了。”
“不……我答應了他……”鹿循忽然低吟出聲。
周身紅蛇被驚動，纏繞得更加緊密。鹿循似有所感眉心痛苦的蹙起。
“師尊！”姜厭憂心如焚，卻又無能為力，一時之間慌亂不已。
涔涔冷汗自鹿循額頭滲出，沾濕了他雪白的額發。
老者的聲音再度於黑暗中響起。
“你說你要為人，可你不是人，又怎知為人的無奈。”
“你說想要獲得人的感情，可你又怎知人世大多苦果，皆因情而生？”
“此番經此劫難，望你悔過，順天而為，早日飛升。”
“不……師尊……我不飛升……”鹿循忽然掙紮起來。
“為何不飛升？”老者諄諄誘導:“難道你不覺得紅塵的情愛太苦？什麽愛別離，求不得，俱是無盡的苦難。”
“不。那不是苦難。”鹿循固執地搖頭，白玉般的手指忽然輕顫了一下。
“混賬！”老者忽然怒斥道:“本尊教不了你，自去寒潭思過！”
纏繞在鹿循身上的紅蛇們突然煩躁起來，不耐煩地纏緊了鹿循的脖頸。
鹿循的呼吸逐漸變得困難，臉上的血色也一點一點退了下去。
師尊……
師尊！
姜厭想要喚醒鹿循，卻發現自己已經無法說話。
“胡鬧！”
“孽徒！”
“不知所謂！”
“飛升！你要飛升！”
老者的聲音逐漸轉為重覆的斥責聲，聽來嚴厲又不近人情。
鹿循聽見似乎十分痛苦，眉心的“川”字越來越深。
姜厭聽著、看著，突然氣憤不已，擡頭對無盡的虛空罵道:“住嘴！他的人生怎麽走與你何幹！為何要聽你的安排！”
話音驟然傳來，在河南中回蕩。
鹿循好似聽見了他的聲音，開口喚道:“姜厭……”
姜厭大喜過望，迅速提醒說:“師尊，快醒醒，不要被幻境困住了！”
“嘶——！”
一條紅蛇突然離開鹿循，如離弦之箭，突襲而來。
姜厭雙眸一沈，舉起鋒利的匕首，斬向向紅蛇七寸。
“阿厭……”
匕首落下瞬間，紅蛇突然變作鹿循的模樣，柔聲喚他。
姜厭當即一楞，怔怔看著鹿循。
“阿厭……”鹿循一面喚他，一面緩緩向他伸出手來。
“師……”姜厭內心有所動搖。
“嘶！”紅蛇突然從鹿循的袖口竄出，張開尖利毒牙，咬在了他的頸部。
預想的痛感沒有傳來，紅蛇突然化作緋紅霧氣，將他包裹其中。
遭了……
意識向下沈淪的瞬間，姜厭忽然就明白了，這些毒蛇並非實體，而是幻境中，人所凝練出來的欲望本源。
只要陷入幻境的人被欲望戰勝，紅蛇就會出現。
所以纏滿鹿循一身的，不是蛇，而是欲望。
師尊……
心裏到底有什麽，怎會有如此濃烈的欲望！？
姜厭咬牙，強撐著逐漸沈淪的意識，猛地向鹿循跑去。
這一次，他成功擁抱住了鹿循。
鹿循周身紅蛇突然炸為濃郁的紅色霧氣，將兩人完全包裹其中。
“師尊……”
幻境突然回溯，回到了鹿循掐死愛人的時刻。
時值黃昏，太陽緩緩落下山谷，染紅半邊天空。
姜厭怔怔看著鹿循，想要開口提醒鹿循什麽，但最終被突然收攏的五指打斷。再回神，他好似忘了來處與歸途，只記得眼前的人是鹿循，是屬於他的。
但鹿循為什麽要傷害他？
呼吸逐漸變得困難，姜厭當即擡手，握住了鹿循的手腕。
“鹿循……難、難受！”
話音落下，鹿循眼中的金光突然暗淡下來，一絲綠意從他眼底浮現。
姜厭見狀一喜，艱難地呼喚著鹿循的名字，一聲又一聲。
鹿循的意識逐漸蘇醒過來。那綠意與金光交相抗衡的眼底，倒映出他的模樣。
“不……”鹿循漂亮光潔的眉心狠狠蹙起，捏著他脖頸的手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種感覺就像有兩種意識在鹿循的體內對沖，讓他無法完全驅使自己的身軀，只能竭力爭奪。
“鹿循……”姜厭再次呼喚，口中突然湧出大量的鮮血。
鮮血順著他的下頜滴落，染紅了鹿循霜雪般的手腕，乍眼看去，極其刺目。
鹿循眼中明顯閃過一絲痛楚，鉗著他脖頸的五指松了些許。
姜厭得以喘息，恍惚想起了不久前發生的事情。
鹿循鎮壓惡靈卻遇到貪心修士趁亂打劫，他為了使鹿循恢覆實力，回歸無情道，已經逆轉了周身經脈。
所以，他要死了。
“唔——”
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劇烈的疼痛感席卷全身。姜厭仿佛被人剁碎了肉，磨碎了骨，全身上下包括細小的毛孔都在痛苦地顫抖。
“姜、姜厭……”鹿循突然回過神來，艱難地喚他名字。
姜厭當即回應道：“是我！鹿循是我！你怎麽了，快清醒過來！”
“我、我被……”
“唔——！”姜厭再次被鹿循狠狠地扼住了脖子。
滿溢金光的雙眼幽幽盯著他，鹿循瞇眼，冰冷道：“礙事！”
“呃啊！”五指驟然加大力度，姜厭脆弱的頸部骨骼被捏得“哢哢”作響。氣管徹底閉合，他再也無法呼吸，肺部很快像溺水一般，壓縮得快要炸掉。
好難受……
好冷……
意識因為缺氧變得恍惚，眼前的鹿循突然化作了無數重影，再看不真切。
不……
意識沈淪之際，姜厭驟然獲得一股強大的意志力，從無盡的死亡深淵中掙脫出來，凝神看向鹿循。
鹿循仍然維持著掐他的動作，但眼中卻不斷有眼淚湧出，仿佛失去最為珍視之物，傷心欲絕。
姜厭的心臟跟著鹿循一道感受到了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不等緩過神，又在鹿循濕潤的眼底看見了自己的模樣。
他闔眸歪倒在鹿循的手上，面色灰敗，身體浮腫，四肢無力垂落，儼然一具標準的屍體。
他已經死了嗎？
“我殺了你——！”
鹿循突然痛苦地嘶吼起來，緊接著，他從體內逼出了自己的內丹。
“哢”內丹碎裂，積攢兩百年的磅礴靈力奔湧而出，四周驟然被白光充斥，什麽也看不清。
許久後，白光消散，一切塵歸塵，土歸土。
姜厭看著自己的屍體歪倒在地，一朵白梅花從空中旋落，落在了他的掌心。
“師、師……”
姜厭看著這場景，意識突然受到劇烈的沖擊，一時分不清真實與虛幻，更辨不清自己是誰。
他若是鹿循的心上人，那他早該死了。
可他沒有。
為什麽？為什麽！？
難道他不是鹿循的心上人嗎？
那他又該是誰？
姜厭漂浮在半空之中，沒有面容的虛無靈體時明時滅。
“不該如此。”姜厭忽然頓住，輕聲呢喃：“這是不對的。我就是師尊的心上人……我沒有死……我沒有死……”
“所以，眼前這一切，只是一個噩夢……”
“我只需要醒來……就看見師……鹿循。”
“我只要需要醒來，就能看見活生生的鹿循！”
“我只需要醒來！”
此念一起，周遭場景突然變得破碎。姜厭沈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緊接著，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姜厭！”聲音的主人無比焦急地呼喚：“姜厭！快醒醒！”
姜厭聞聲，單薄的眼皮輕輕顫動，轉瞬睜開了雙眼。
橙黃的夕陽從山口照入窪地，姜厭看著滿面淚痕的鹿循，當即瞇眼，眼眶不由自主地湧出熱淚。
原來，真的是噩夢。
他們撐過來了，誰也沒有出事！
“師……不，鹿循！”姜厭看著眼前之人，堅定地喚道。
“姜厭……”鹿循突然破涕為笑，伸手將他緊緊地攬入了懷中，“太好了，你沒事，你沒事了！”
鹿循的聲音哽咽不成調。
他埋首至姜厭的頸窩，憂懼道：“我剛剛做了個好長好長的噩夢，夢見我害死了你，親手殺了你。此後好多好多年，都沒有你……直到……直到……”
“直到什麽？”姜厭似乎也知道什麽，下意識詢問。
鹿循說不出來，搖頭道：“忘了。已經忘了。”
熟悉的白梅香氣縈繞鼻尖，姜厭也鎮定下來，擡手輕撫鹿循的背，反過來安慰他說：“沒事，沒事的，忘了就忘了。反正都是噩夢，都是不真實的噩夢。”
“嗯……”
鹿循垂眸道：“都是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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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他跑出多遠，鹿循始終與他保持了最初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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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人各有命。此番看似師弟的劫，實際卻是他的機緣。”青溪的聲音自黑暗之中傳來，“師弟此番有驚無險且情劫已破，日後修行必能一日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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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師弟他不會如此……”青溪的聲音逐漸變弱，直至消失。
老者的聲音卻突然變得尖銳又刺耳。
“不必再說了，此事說到底是鹿循太過任性。只是我已無力管束他，日後你繼任水雲天，務必對他嚴加看管，不可再讓他胡來！紅塵因果累累加身，遲早壞他飛升之道。”
“另外，待他的屍種重新長出，此番丟失的記憶也不必再尋。此事就此過去，你也莫要深究了。”
“不……我答應了他……”鹿循忽然低吟出聲。
周身紅蛇被驚動，纏繞得更加緊密。鹿循似有所感眉心痛苦的蹙起。
“師尊！”姜厭憂心如焚，卻又無能為力，一時之間慌亂不已。
涔涔冷汗自鹿循額頭滲出，沾濕了他雪白的額發。
老者的聲音再度於黑暗中響起。
“你說你要為人，可你不是人，又怎知為人的無奈。”
“你說想要獲得人的感情，可你又怎知人世大多苦果，皆因情而生？”
“此番經此劫難，望你悔過，順天而為，早日飛升。”
“不……師尊……我不飛升……”鹿循忽然掙紮起來。
“為何不飛升？”老者諄諄誘導:“難道你不覺得紅塵的情愛太苦？什麽愛別離，求不得，俱是無盡的苦難。”
“不。那不是苦難。”鹿循固執地搖頭，白玉般的手指忽然輕顫了一下。
“混賬！”老者忽然怒斥道:“本尊教不了你，自去寒潭思過！”
纏繞在鹿循身上的紅蛇們突然煩躁起來，不耐煩地纏緊了鹿循的脖頸。
鹿循的呼吸逐漸變得困難，臉上的血色也一點一點退了下去。
師尊……
師尊！
姜厭想要喚醒鹿循，卻發現自己已經無法說話。
“胡鬧！”
“孽徒！”
“不知所謂！”
“飛升！你要飛升！”
老者的聲音逐漸轉為重覆的斥責聲，聽來嚴厲又不近人情。
鹿循聽見似乎十分痛苦，眉心的“川”字越來越深。
姜厭聽著、看著，突然氣憤不已，擡頭對無盡的虛空罵道:“住嘴！他的人生怎麽走與你何幹！為何要聽你的安排！”
話音驟然傳來，在河南中回蕩。
鹿循好似聽見了他的聲音，開口喚道:“姜厭……”
姜厭大喜過望，迅速提醒說:“師尊，快醒醒，不要被幻境困住了！”
“嘶——！”
一條紅蛇突然離開鹿循，如離弦之箭，突襲而來。
姜厭雙眸一沈，舉起鋒利的匕首，斬向向紅蛇七寸。
“阿厭……”
匕首落下瞬間，紅蛇突然變作鹿循的模樣，柔聲喚他。
姜厭當即一楞，怔怔看著鹿循。
“阿厭……”鹿循一面喚他，一面緩緩向他伸出手來。
“師……”姜厭內心有所動搖。
“嘶！”紅蛇突然從鹿循的袖口竄出，張開尖利毒牙，咬在了他的頸部。
預想的痛感沒有傳來，紅蛇突然化作緋紅霧氣，將他包裹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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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向下沈淪的瞬間，姜厭忽然就明白了，這些毒蛇並非實體，而是幻境中，人所凝練出來的欲望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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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
心裏到底有什麽，怎會有如此濃烈的欲望！？
姜厭咬牙，強撐著逐漸沈淪的意識，猛地向鹿循跑去。
這一次，他成功擁抱住了鹿循。
鹿循周身紅蛇突然炸為濃郁的紅色霧氣，將兩人完全包裹其中。
“師尊……”
幻境突然回溯，回到了鹿循掐死愛人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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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厭怔怔看著鹿循，想要開口提醒鹿循什麽，但最終被突然收攏的五指打斷。再回神，他好似忘了來處與歸途，只記得眼前的人是鹿循，是屬於他的。
但鹿循為什麽要傷害他？
呼吸逐漸變得困難，姜厭當即擡手，握住了鹿循的手腕。
“鹿循……難、難受！”
話音落下，鹿循眼中的金光突然暗淡下來，一絲綠意從他眼底浮現。
姜厭見狀一喜，艱難地呼喚著鹿循的名字，一聲又一聲。
鹿循的意識逐漸蘇醒過來。那綠意與金光交相抗衡的眼底，倒映出他的模樣。
“不……”鹿循漂亮光潔的眉心狠狠蹙起，捏著他脖頸的手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種感覺就像有兩種意識在鹿循的體內對沖，讓他無法完全驅使自己的身軀，只能竭力爭奪。
“鹿循……”姜厭再次呼喚，口中突然湧出大量的鮮血。
鮮血順著他的下頜滴落，染紅了鹿循霜雪般的手腕，乍眼看去，極其刺目。
鹿循眼中明顯閃過一絲痛楚，鉗著他脖頸的五指松了些許。
姜厭得以喘息，恍惚想起了不久前發生的事情。
鹿循鎮壓惡靈卻遇到貪心修士趁亂打劫，他為了使鹿循恢覆實力，回歸無情道，已經逆轉了周身經脈。
所以，他要死了。
“唔——”
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劇烈的疼痛感席卷全身。姜厭仿佛被人剁碎了肉，磨碎了骨，全身上下包括細小的毛孔都在痛苦地顫抖。
“姜、姜厭……”鹿循突然回過神來，艱難地喚他名字。
姜厭當即回應道：“是我！鹿循是我！你怎麽了，快清醒過來！”
“我、我被……”
“唔——！”姜厭再次被鹿循狠狠地扼住了脖子。
滿溢金光的雙眼幽幽盯著他，鹿循瞇眼，冰冷道：“礙事！”
“呃啊！”五指驟然加大力度，姜厭脆弱的頸部骨骼被捏得“哢哢”作響。氣管徹底閉合，他再也無法呼吸，肺部很快像溺水一般，壓縮得快要炸掉。
好難受……
好冷……
意識因為缺氧變得恍惚，眼前的鹿循突然化作了無數重影，再看不真切。
不……
意識沈淪之際，姜厭驟然獲得一股強大的意志力，從無盡的死亡深淵中掙脫出來，凝神看向鹿循。
鹿循仍然維持著掐他的動作，但眼中卻不斷有眼淚湧出，仿佛失去最為珍視之物，傷心欲絕。
姜厭的心臟跟著鹿循一道感受到了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不等緩過神，又在鹿循濕潤的眼底看見了自己的模樣。
他闔眸歪倒在鹿循的手上，面色灰敗，身體浮腫，四肢無力垂落，儼然一具標準的屍體。
他已經死了嗎？
“我殺了你——！”
鹿循突然痛苦地嘶吼起來，緊接著，他從體內逼出了自己的內丹。
“哢”內丹碎裂，積攢兩百年的磅礴靈力奔湧而出，四周驟然被白光充斥，什麽也看不清。
許久後，白光消散，一切塵歸塵，土歸土。
姜厭看著自己的屍體歪倒在地，一朵白梅花從空中旋落，落在了他的掌心。
“師、師……”
姜厭看著這場景，意識突然受到劇烈的沖擊，一時分不清真實與虛幻，更辨不清自己是誰。
他若是鹿循的心上人，那他早該死了。
可他沒有。
為什麽？為什麽！？
難道他不是鹿循的心上人嗎？
那他又該是誰？
姜厭漂浮在半空之中，沒有面容的虛無靈體時明時滅。
“不該如此。”姜厭忽然頓住，輕聲呢喃：“這是不對的。我就是師尊的心上人……我沒有死……我沒有死……”
“所以，眼前這一切，只是一個噩夢……”
“我只需要醒來……就看見師……鹿循。”
“我只要需要醒來，就能看見活生生的鹿循！”
“我只需要醒來！”
此念一起，周遭場景突然變得破碎。姜厭沈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緊接著，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姜厭！”聲音的主人無比焦急地呼喚：“姜厭！快醒醒！”
姜厭聞聲，單薄的眼皮輕輕顫動，轉瞬睜開了雙眼。
橙黃的夕陽從山口照入窪地，姜厭看著滿面淚痕的鹿循，當即瞇眼，眼眶不由自主地湧出熱淚。
原來，真的是噩夢。
他們撐過來了，誰也沒有出事！
“師……不，鹿循！”姜厭看著眼前之人，堅定地喚道。
“姜厭……”鹿循突然破涕為笑，伸手將他緊緊地攬入了懷中，“太好了，你沒事，你沒事了！”
鹿循的聲音哽咽不成調。
他埋首至姜厭的頸窩，憂懼道：“我剛剛做了個好長好長的噩夢，夢見我害死了你，親手殺了你。此後好多好多年，都沒有你……直到……直到……”
“直到什麽？”姜厭似乎也知道什麽，下意識詢問。
鹿循說不出來，搖頭道：“忘了。已經忘了。”
熟悉的白梅香氣縈繞鼻尖，姜厭也鎮定下來，擡手輕撫鹿循的背，反過來安慰他說：“沒事，沒事的，忘了就忘了。反正都是噩夢，都是不真實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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