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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明幻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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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明幻境·七

就在縛仙索落在姜厭身上的瞬間,幻境劇烈地震動起來。

天空出現出現無規律的網狀裂縫,紅霧如細小的毒蛇,纏繞上鹿循的身軀。

幻境中的人物毫無察覺,扔在按照鹿循的記憶,重現當時的事件。

“你們幹什麽!”地境修士猛地看向釋放縛仙索的修士,滿眼不可置信。

另一修士未曾對姜厭動手,但卻幫著動手之人,勸誘地境修士。

“大哥你怎麽未想明白?這爐鼎與我們而言是天賜的機緣啊!”

地境修士大怒:“什麽機緣!得罪了水雲天,你我無門無派,日後哪能有安生日子?還不趕緊把人放了!”

另一修士不以為然,“大哥你這心性未免太純善了些。他說是,就是嗎?”

地境修士面上浮現不解。

動手的修士上前一步,解釋道:“水雲天衍天仙尊座下共兩名弟子,一名天資卓越修無情道,是未來衍天仙尊的繼承人,一名乃未來水雲天主人,已與天都三尊定下婚約,敢問此等情形下,哪位需要在外養只爐鼎?”

地境修士表情一變,不覆正義凜然。

他擡眼掃過陣中鹿循,又看向勢在必得的二人,瞇眼問:“你們說這些,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那兩人十分篤定。

地境修士的內心已經動搖。他已經修到了地境,爐鼎對他而言作用不大,但此番若能使兩個小弟的實力上升一截,那他們這個小團體的實力將更為強勁,說不定還可以借此開宗立派。

一個爐鼎對低階修士的誘惑可是無窮無盡的。

只是……

他看向竭力鎮壓惡靈的鹿循,不安道:“這騙子的實力看來也不弱,日後若向我等尋仇……”

“那便殺了他!他如今為鎮壓惡靈已經耗費大量靈力,必然已是強弩之末!”動手綁縛姜厭的修士驟然看向盤坐陣中的鹿循,眼裏殺機畢現。

地境修士一驚,“不可!若殺了他,法陣也將無以為繼,到時候,這數萬惡靈跑出去,整個仙門都要遭殃!”

“那與我們何幹?”那兩人已經瘋魔,他們看向被鹿循捆縛的惡靈,輕笑道:“維護仙門和平,保護俗世眾生,那是仙府修士的職責,如我等散修,只需抓住天賜的機緣,進境飛升。”

地境修士瞬間不再言語。

他佯裝不與這兩人為伍,退至一旁,實際卻是默許之意。

另外兩人見狀,立即釋放靈力,在鹿循周身疊上幾個危機重重的殺陣。只要他們走遠,這殺陣將頃刻撲向鹿循。

做完這一切,他們拍了拍手,得意洋洋沖鹿循道:“道友啊,抱歉了。誰叫你這麽不設防地去鎮壓惡靈呢?哈哈哈哈哈,你就放心去吧,這爐鼎我們會幫你好好照顧的。”

他說著,抓起姜厭的頭顱轉向鹿循,得意洋洋道:“來,向你的前主人告別。嘖……說來,他真是個心懷天下蒼生的好修士,若不是他堅持鎮壓這些惡靈,沒有立即撤陣護你,我們還不能的手呢。所以啊,跟主人得選對的,不能選這種太過仁義的,否則,你就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行了。快走吧。”見同伴越發得意,另一人連忙催促。

“怕什麽,如今殺陣已布下,他就算現在撤陣,也是死路一條。”

“是嗎?”冰冷的聲音忽然從身側傳來。

那三名修士一頓,不解地看向手中的爐鼎。

姜厭此刻遠比他們想象的鎮靜。他說完溫柔地看著鹿循,輕笑道:“別怕。”

長久以來,他從不與鹿循在性/事上更進一步,就是為了等候今日的到來。

這是他選擇和鹿循在一起時,為自己定下的結局。

“我們爐鼎,沒辦法選擇自己的人生,卻能選擇如何死去。”姜厭的娘親曾如此教導他。

那個女人同他一樣,與一名無情道修相愛了。

那名無情道修士是看守宗門爐鼎的守衛。姜厭的母親為了給姜厭自由身,引誘了他,求他放過姜厭。

能修無情道的,要麽心性純粹,要麽心冷如冰。他母親運氣好,遇上了前者。

純情的無情道修,沒見過這樣嫵媚多情的女人,很快與之墜入愛河。他不僅如她所言放走了姜厭,還想帶著她一起離開仙府。

跑了一個未成熟的爐鼎對仙府來說不算什麽大事,畢竟姜厭的娘親還有生育的能力,它們甚至不會耗費多大的人力去尋找一名男性爐鼎。

但他若帶走姜厭娘親,絕了仙府源源不斷的爐鼎供給,必被仙府追殺至死。

她若愛他,就不該答應。但那個女人隨他走了。

兩人毫不意外地被同門修士圍追堵截,無情道修士也因為動情而壞道,實力大不如前。

他們躲躲藏藏了兩年,最終還是被同門抓到了。

同門奉了師命,要處決修士,帶回爐鼎。

危及時刻,姜厭娘親自盡了。

她本是想同修士一道上路,卻意外促使無情道修滅情絕愛,突破天境。

她用她的死亡,破了他的絕境。後來無情道修帶著姜厭娘親的屍體,遠離仙門俗世,不知去向。

無情道一途,一直有殺妻證道的傳說。但已經太久沒人成功,所以世人不知真假。

但姜厭卻知,能殺妻的修士必然無情,他們從未破道,自然也不需要證明。

真正能讓無情修士證道的是痛徹心扉的摯愛之死,是從有情境瞬間轉至無情境,是從此以後再無愛上他人的能力。

這便是姜厭給自己定好的結局。

只是……

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樣快。快到他與鹿循只渡過了一個四季。

好不甘心……

但時候到了。

姜厭垂眸,毫不猶豫地逆轉經脈——自盡。

“不要!!!姜厭!!!”

被法陣牽制且無法動彈的鹿循突然掙紮起來。

就在剛剛那一瞬間,他於推演中,看到了姜厭的結局。

少年要殺身已成他的道!!

“沒事,別怕。今日後,你又可以做回從前的鹿循了。”姜厭的七竅源源不斷地溢出鮮血,那刺目的紅色,稱得他的面容慘白如紙。

“不要!!啊啊啊!!!!”鹿循全然不顧陣法反噬,瘋狂掙紮起來。

數萬惡靈察覺束縛松動,瘋狂囂叫起來,個個暴漲身軀,妄圖一舉掙脫束縛。

“怎、怎麽會這樣……”那三個貪心不足的修士顯然沒料到姜厭會突然自盡。

他們驚悚地望著突然撤鎮的鹿循與掙脫束縛的數萬惡靈,驚聲道:“跑!!快跑啊啊!!!”

“吼——!”重獲自由的數萬惡靈饑餓又興奮。它們聚在一起,鋪天蓋地湧向在場的五人。

“不、不要——!”

“救……”

“啊——!”

另外三個修士自食其果,於恐懼之中,被瘋狂的惡靈潮淹沒、分食。

吃過開胃小菜的惡靈們並不滿足,轉頭齊齊襲向鹿循。

鹿循於破碎的鎮壓法陣站起身,揮開不堪一擊的礙事殺陣,俯身抱住了跪倒在地、奄奄一息的姜厭。

“……”姜厭將頭擱在鹿循的肩膀上,神色十分平靜,好像只是要睡一覺。

惡靈逼近,鹿循竭力撐起一道防禦法陣。

“砰——!”惡靈們撞上靈力屏障,發出痛苦的囂叫,隨即仿佛被惹怒,聚在一處,不斷進攻一處側面。

法陣中,鹿循無視了鋪天蓋地的惡靈,環抱姜厭,顫著手去解姜厭身上的縛仙索。顫抖地手指使不上力,幾次都失敗了。

他一怒之下,祭出靈力,擡手一揚便使得縛仙索節節斷裂。

姜厭見鹿循的靈力境界正隨著他死亡的到來,逐漸恢覆,內心無比喜悅。

“快、快走吧。”他抵在鹿循肩頭,勸他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張口時鮮血溢出,聲音無比含混。

溫熱的血撒在鹿循的肩頭,他徹底慌了,一面呵斥姜厭不要說話,一面不斷向姜厭輸送靈力。

“撐住!”他哽咽道:“待明日我師尊與師兄來了,定然知道如何救你!”

“不……”

這樣下去,即便全盛時的鹿循也撐不住。

姜厭擡手捏住鹿循輸送靈力的手,輕輕向鹿循搖頭,“這該是我的結局。我等不到明日了……”

“那我帶你去找師尊!他一定知道怎麽救你。”鹿循咬牙,忽然就地拓開一道血紅的法陣。這法陣同天衍陣極為相似,卻又有所不同,乃是天衍術的分支法咒——靈降術。

仙門修士普遍認為,衍術是輔助性法術,沒有極強的戰鬥力。但實際上,每一種衍術都有一道近乎自毀的強大咒法,供衍師危機時刻自保使用。

靈降術便是隸屬於天衍術的強大咒法,以身為祭,問天借靈,可使衍師在短期內獲得強悍得足以匹敵神魔的強大實力。

轉瞬之間,血紅法陣成型。鹿循處於鎮中,低聲念咒。

話音落下,一道天光沖天而降,徑直註入鹿循的眉心。

鹿循眼中浮現金色火焰,表情瞬間變得平靜。

“吼——!”

陣外惡靈仍不知死活地撞擊著屏障,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鹿循垂眸,單手捏決,迅速推出一道姜厭未曾見過的金色法陣。

法陣如□□般旋轉,形成一股強大的靈力颶風。颶風席卷窪地,瞬息之間便將數萬惡靈撕成碎片。

颶風散盡,惡靈不存,天地之間忽然安靜下來,連風聲都沒有。

姜厭怔怔看著這一切,第一次近距離感受到了鹿循的強悍實力。

熟悉的琉璃破碎聲響起,幻境正逐漸崩潰。

結束了嗎?

姜厭看向皸裂的天空,瞇了瞇眼。就在鹿循施展靈降術的時候,他突然被幻景接納,能夠自由活動了。

但……百年之前的結局似乎不是這樣的,鹿循並沒能救下心上人,自己也沒有全身而退。

“嘶——”

詭異的游移聲自上方傳來。

姜厭猛的扭頭,看向鹿循。

鹿循眼裏的金光並未退卻,一條血紅的小蛇從鹿循頭頂滑下,纏繞上了他的脖頸,對著青色血管露出陰毒的尖牙。

姜厭瞳孔驟然一縮,下意識向鹿循的脖頸探出手去。

“師……呃啊!”

鹿循忽然出手,面無表情地扼住了他的脖頸。

姜厭不可置信地看著鹿循,隨即驚悚地發現,師尊眼裏並未浮現他的倒影。

鹿循仍然陷在幻境之中,重覆百年之前做過的事情。

所以,百年之前的結局如此慘烈,是因為師尊親手殺了自己的心上人嗎?

姜厭的心頭升起疑慮,隨即聽見一聲轟然巨響,暫時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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