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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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蕭瓊穿成書中炮灰第一天,決定和被強制愛的主角共患難的想法,來自於看到季思溫臉的那一刻。

妖界太子殿下今日大婚。

即便皇族這些年日漸式微,可前來賀喜的各族也還是畢恭畢敬地盡皆朝拜,慶賀聲不絕,引得山谷都時不時震動。一場婚禮辦得威風凜凜,各族該給的面子倒是都給了。不過給的到底是誰的面子,就見仁見智了。

畢竟,明裏不說,暗裏誰不知道,如今送進司宸宮的太子妃,早被而今當道的攝政王看上,本該是送進皇都攝政王府的。

司宸宮的大管事一早就帶著小妖們采了不少合歡花滿撒在天上,漂亮的合歡花在閃閃的雲霞裏縱情落下,讓本就風光迤邐的水風谷透著股喜氣。

只唯獨充做新房的屋裏,穿著龍鳳喜服的兩個人一個躺一個坐,盡皆一言不發,任由仆從們有條不紊進了又退出去,透露著一股詭異。

“殿下,您的事,今天大抵就到這兒了。不若就跟老奴一起出去吧。”從攝政王府撥來的大管事麻五,走時還掃了一眼枯坐著的新郎,趾高氣揚地趕人道。

皇族太子蕭瓊,早在二十年前多麽風光尊貴。可在妖皇匆忙閉關後,沒了庇護,便只是一個任人揉搓的傀儡,如今連迎娶的媳婦兒都是替別人娶的。

要不是狐族迂腐,舍不得將這個美嬌人送給王爺,還妄想將人塞到司宸宮裏尋求庇護,他們王爺又何必讓這美人來這兒走一遭。

不過一樣的,真以為他們攝政王怕司宸宮的廢物不曾?不過是把今天的洞房換了個地方罷了。

不過蕭瓊沒動,微垂著頭一言不發,似乎還沒從自己今日娶的妻卻不歸自己的噩耗中反應過來。

麻五沒被蕭瓊搭理,心裏湧起一絲不屑,倒也沒有為難他,只冷哼了一聲道:“殿下既然不出去,那老奴就先出去了。王爺一會兒就進來,您好自為之。”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一個半點用沒有的廢物還能翻出什麽花來?

......

屋裏重歸寧靜,蕭瓊確定屋裏沒有其他人了才站起了身子,全然沒有方才在人前沈默的懦弱樣子。

他這才覆雜地看著床榻之上,和他同樣穿著喜袍,安靜闔眸的人。

哪怕不敢相信,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穿書了。

還穿到了這位太子殿下作為炮灰,即將被亂臣賊子誅滅在殿前,連把灰都沒留的生命倒計時時刻。

無妄之災來自於眼前這位,自己今日迎進門的太子妃——季思溫。

季思溫作為一本強制愛小說的主角,天生自帶魅惑效果,未來會吸引無數大能們趨之若鶩,他被那些眼高於頂還不擇手段的大佬們掙來搶去,最後被廢去修為,毀掉肉身,只剩一縷神魂被囚禁在深淵地底,淒慘度餘生。

而身為這位主角名義上的夫君,自然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在第一位強制愛神經病攻——胡當,出現後不久便被血灑殿前,不僅自己魂飛魄散,連他龍族祖宗的牌位都沒保下一個。

更甚者,一會兒他就能看到胡當,毫無耐心地趕來,肆無忌憚地想要替他入洞房。

如今劇情已經走到了這裏,命運的齒輪已然運轉,不管蕭瓊情不情願,他也已然成為了這本書裏首位為主角獻祭的苦命人。

好在書是早上穿的,婚是傍晚結的。他多少還能有點準備。

司宸宮是他龍族先輩護庇著的地方,後山的禁制重重,其中的一道便是為護庇蕭瓊的。只要能將它作用在一會兒趕來的胡當身上,饒是大乘期修為,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蕭瓊就不相信,胡當到時候受傷了,還能有興致給他送帶顏色的帽子。

只要今天不送帽子,自己就有辦法和這位惹不起的太子妃分道揚鑣,日後將妖界做大做強,保住小命。

不過現在,一直在腦子裏打磨計劃的蕭瓊,發現他的計劃裏有一個小小的問題。

護庇自己的禁制只會對自己周圍起作用,這個周圍是多少,蕭瓊心裏卻沒數。

胡當對自己沒有興趣,更不會理會自己半分,要是一會兒他根本不湊近自己,劈不到他該怎麽辦?

蕭瓊想了想,還是決定輕手輕腳地朝著床上的季思溫走去。

…...

清淺的腳步聲在靜謐的房間,顯得格外清晰。屋裏熏著的香有些甜膩,煙氣朦朧裏,季思溫單手撐著額頭,半倚在床邊。並未因為他的靠近而有半分的動作。

鮮紅的喜服襯得他越發唇紅齒白,長長的睫毛安靜地投下陰影,精致的五官無一絲瑕疵,宛如一個冰肌玉骨,墮入凡塵的謫仙。只是謫仙被人折斷了雙腿,封了修為,像是被雨水滴落染上點點泥土的花,帶著股讓人疼惜的嬌艷美麗。

沒有人知道眼前的季思溫早在不日前就截然不同了。

他在不日前醒來,確切地說是在被人毀了身體,將魂魄煉成神器後,又重生回到了這噩夢的開始。

重生回來後的狀態也並沒有好過多少。狐族已然惹惱了攝政王胡當,這場和皇族的親事也已然落定。若是再任由下去,便是胡當強闖司宸宮,誅滅皇族,囚禁自己。

雖然心有決斷,不過他還是被族長為以防萬一,封了修為,打斷了雙腿,褪去一切送了進來。不過這次,卻是他準備好之後來的。

攝政王胡當,脾氣暴躁,卻是罕見地惜命,常人輕易接觸不得他。若是想親手報仇雪恨,趁著婚禮進入這司宸宮,守株待兔,恰恰是最好的辦法。

季思溫送進來前被褪去而身上的一切禁制法寶,唯有手腕上被帶著的龍鳳鐲。那是皇族的聘禮,被他之前早早偷偷拿出來,求著狐族的大能,煉成了一對上好的靈器。

裏邊封存了不少靈力,暫時殺了胡當那老妖怪不可能,可在此之前,已然活過一輩子的季思溫,要挾住那個廢物蕭瓊,防個身卻是綽綽有餘。只要利用蕭瓊過了今天,他便能夠喘息一段時間,從長計議。

族長對這外強中幹的皇族還有幻想,不敢忤逆,季思溫可沒有。他要在今日胡當那只老妖怪趕來之前,控制住這位尊貴的太子殿下,借著這位太子僅存的價值,將自己上輩子的仇,一點一點讓人血債血償。

腳步聲越來越近,季思溫波瀾不驚地繼續闔眼等待著最利落一擊的機會,連著呼吸都沒紊亂一絲,藏在袖子裏的龍鳳鐲上卻隱隱泛著微弱靈光。

......

渾然不知這一切的蕭瓊在離季思溫五步遠的時候就立住了,望著季思溫那軒如朝霞的臉,下意識就屏住了呼吸。

暗忖一聲這小說果然不是正經小說,這樣漂亮的主角還要被虐,一邊面色不動,輕問了一句:“妖君,您是有疾?”

雖然知道第一次見面就問候別人這樣的問題不太禮貌,可如今也顧不得這麽多了。他記得,這位主角可是被封住修為,打斷了腿之後送進來的。

雖然可憐,卻也為蕭瓊套近乎提供了機會。畢竟誰會拒絕雪中送炭呢?只要自己拉攏了季思溫,過了今日,自己的路可就寬了。

“殿下既然知道些什麽,又何必假惺惺?”床上的美人終於擡起那冷艷卻又極致清冷的臉,那雙漂亮的狐貍眸宛若星辰卻帶著一股看透滄桑的涼意。掃了蕭瓊一眼,卻又快速別開,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精巧的鐲子掛在玉臂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季思溫黑發黑瞳,偏偏皮膚白得有些生光,整個人宛如盛放在黑夜裏的曇花,美得讓人窒息。

“倒也不是假惺惺,看您面色不好,可有蕭瓊幫得上忙的地方?”蕭瓊眼裏毫無波瀾,心想接話了就好,接話了才不顯得自己尷尬,熱情繼續問道。”蕭瓊修為雖然不濟,可對些皮肉傷,還是會醫的。”

季思溫一楞,記憶裏,上輩子的蕭瓊可是一言不發的木納性子,直到胡當闖了進來,自己以死相逼,他都無動於衷。這樣懦弱的人,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幫自己的忙。

只瞬間季思溫便回了神,纖薄的唇上浮出一抹冷笑,朝蕭瓊道:“那就多謝殿下了。”

邊說著,手腕上泛起一抹靈光,只還未再動作,季思溫便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定住,本就纏繞在鐲子上的些微靈氣猝不及防地一斷,沒了聲響。

季思溫瞳孔一震,沒料想到蕭瓊能利落地將他定住,剛警覺起來,便察覺到自己那疼痛的雙腿開始湧動絲絲熱流。透過衣料,傳到自己的腿上經脈處,讓雙腿以異常的速度開始產生知覺。

“一時之間缺醫少藥,並非故意觸碰您。如此治療,您擔待些。”蕭瓊擦了把頭上的虛汗,有些不好意思道。第一次使用靈力不免有些緊張,更何況蕭瓊記得這也是這幅身體第一次救治別人。

堂堂皇族太子殿下資質平平的背後好似潛藏著什麽不得了的生世原因。畢竟依照原身的記憶,他龍族可從來沒有人能和他一般,發不出龍吟嘯叫,卻能用空用靈力肉白骨,補修為。這要是自己,他也會懷疑自己不是太子,而是只被用來換太子的貍貓。

可惜關於他生世的謎團因為蕭瓊的過早領飯盒,書中並沒有解開,他也不知道自己這一身本領從哪裏來。眼前倒是為他解了燃眉之急。

蕭瓊不僅治好了季思溫的腿,還將他裏裏外外檢查後沒問題了才起身。恭敬給他行了禮道:“我知季妖君也非自願而來,蕭某對妖君並無心思,只眼前情勢可能比您預想到的更加嚴重。我若是沒有猜錯,胡當待會便會過來。”

“妖君,如今我們共患難,不如合作如何?”

季思溫沒有立即說話,全身瞬間被禁錮住的感覺讓他格外警惕。這位太子殿下過於熱情卻謹慎冷靜,雖然好心給自己治了腿,一手卻始終藏在袖子裏戒備著他。

直覺讓他覺得有什麽東西和上一世好似不太一樣。可再不一樣也與他無關。命運太過沈重,自己無暇顧及其他。

只是,不知怎地,季思溫突然有些好奇,眼前尚未露出全部鋒芒,尚且文質彬彬的太子,手裏到底還有什麽底牌。思及此,薄唇輕抿,淡哼出聲:“我要是不呢?”

“那就只能委屈妖君,先保持這樣。我將您帶去別的地方待一會兒,以保證您的安全。待我傷胡當將他趕出去後,再將您的修為解開。”蕭瓊臉上露出一抹溫軟的笑,似是並不介意季思溫的回答。說著,便要扛起他,離開這裏。

“慢著,我答應。”季思溫深吸口氣,在蕭瓊抱著他離開這裏之前凜冽出聲。不管蕭瓊打著什麽主意,只要能夠脫困才是最要緊的。至於其他的,不急在這一時。

“如何合作?”季思溫眼裏殺意一閃,雙手無力地攤著,若是被放開了,只怕已然掐在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子脖子上了。

“很簡單,借妖君衣服一用便可以了。今日是我大婚,可我的攝政王太過殷勤。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我不放心,去了一趟後山,把我司宸宮的禁制打開了。”蕭瓊斯文道:“這禁制殺小人不殺君子,我怕胡當對我太君子,所以想要裝扮成妖君。”

“哦。”季思溫眼裏一絲鄙夷一閃而過,心裏暗道一聲不過是個自作聰明的傻子罷了,大乘期的修士哪裏會著這樣的套,又被一條禁制所殺。

嘴上還是淡然道:“自然可以,不過可否替在下把封住的靈力解開?如此脫衣,不太方便。”

只要解開,你便到頭了。季思溫可沒想要把身家放在這般拙劣的手段上。

“季妖君,在您眼裏,我就那麽像個傻子嗎?”蕭瓊卻是歪了歪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只讓他可以動作了,卻並未解開修為,笑道:“您修為高深,乃蕭瓊所不及。這個時候解開了您,若是您背刺蕭瓊,什麽都不管,跑了怎麽辦?”

說著,蕭瓊替他將外衣扒下,把他往床底利落一塞,凜然道:“唐突妖君了。別看這個辦法粗糙,勝在讓胡當始料不及。司宸宮裏不準妄動靈力,您屏息別出聲,胡當便察覺不到您。”

季思溫淡然未動,瞇著眼在心裏補充了一句:是一個稍微聰明點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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