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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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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日薄西山的時候,長風谷裏蛩音陣陣。前殿的客人不少是各族的翹楚,觥籌交錯間已然微醺,不少人對太子殿下從未出現這件事毫不在意,反而對遲來的攝政王胡當殷勤備至。

胡當耐心喝了一圈酒便迫不及待地起了身,魁梧的身軀在哪裏都是萬眾矚目,只他絲毫沒有顧及,甩了杯子就往後殿而去。後殿之後便是太子蕭瓊的司宸宮,那裏現在有誰不言而喻。

胡當這副急色的作態被有心人看在眼裏,暗忖自從妖皇匆忙閉關後,這位挾太子而起的攝政王膽子越發大了。似乎絲毫不記得,這裏是唯一不能撒野的司宸宮。

.......

意欲合歡的合歡花灑滿了通往司宸宮的臺階。薄暮的晚霞裏,它們被一雙靴子無情踐踏,碾落成泥,成了可怖的臟汙之色。

胡當行走在司宸宮裏有如入無人之境,趁著微不足道的酒意,去找那讓自己魂牽夢縈的玩意兒。也確實是無人之境,畢竟,這偌大的司宸宮裏裏外外早就在他的屬意下,被安排妥當了。若不是自己還沒找到這長風谷的秘密,暫且要留下這廢物太子。什麽皇族?沒有了大能庇護的皇族,又如何享如此尊崇之位?

煙氣熏籠,內室裏一片喜慶紅色。一人臥在床上,大紅錦被之下,累絲的繁覆鳳袍露出了一角令人浮想聯翩的衣擺。本就戾氣十足的胡當想到這身衣服穿在季思溫身上的樣子就情不自禁地激動。

“這樣的尤物,送給那個廢物當真可惜。”胡當中氣十足說著,湊過去一把掀起大紅錦被,就攫住床上的人,獰笑著道:“你狐族倒是不舍得你,可還不是落在了我的手上?”

“你在說誰?”被攫住的那人突然淩厲出聲,伴隨著聲音的,是仿佛將晴空撕裂開來的一道驚雷,帶著磅礴的靈氣化為利刃,和可怖的威壓一起,盡數劈向司宸宮,連帶著削掉屋子的一半,直落在胡當身上。和胡當身上那驟然而起的護身結界碰撞在一起,如裂帛一般將這位大乘期大能的結界碎成碎片。

與此同時,後山裏傳出響徹天空的陣陣龍吟。高亢又威嚴,久久回蕩在天空中,生生撕裂了前殿那虛偽的平靜。妖力不濟的妖修們被那股逸散出來的磅礴威壓猛地制在地上,隨著大地的震動,殿內的所有妖修,朝著門外的同一個地方,匍匐著等待震懾他們的威壓散盡。

在匍匐裏,不少醉了的妖修才想起,龍族之所以是他妖界皇族,不止是因為那淩駕於其他族群之上的實力。還有,那從出現的一刻便昭示著讓妖生仰望與匍匐的天命終點。

“攝政王殿下,誰落到您的手裏了?”司宸宮,揚起的灰塵裏蕭瓊的聲音又清晰傳來。蕭瓊動也未動,仍然由胡當提在手裏,卻安然無恙。司宸宮的禁制只禦外不對內。歷來那張看了胡當就瑟瑟發抖的臉,如今卻是晶亮著眼睛,帶著凜冽的寒光和他對視。

近在咫尺的雷聲滾滾,似乎還在醞釀下一次的發作。硬生生挨了一道驚雷的胡當悶哼了一聲,待到反應過來,怒道:“你找死!”

說著一瞬間召出本命重劍,直朝著蕭瓊劈下。

大乘期的威壓撲面而來,床底下的季思溫心裏一凜,暗罵一聲,再顧不上掩飾自己,擡起龍鳳鐲,傾力驅使著所有的靈力,將其化為一道雷往胡當身上劈去。

又是轟隆隆一聲,胡當轉手化劈為擋,連忙不情願地將蕭瓊甩開,踉蹌著往後退著迎下第二擊。待到雷聲散去,才撐著沈重的身體面色鐵青地望著蕭瓊,再不敢擅動。

被甩開的蕭瓊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卻是轉眼冷哼 一聲,撣了撣身上落下的灰,裝模作樣問道:“到底是誰找死?”

胡當咬了咬牙。“沒什麽,殿下,是臣醉了。”

“醉得狗鼻子失靈,連門都找錯了?擅闖我司宸宮要一親芳澤?”蕭瓊氣定神閑地又坐回了早就落滿瓦片的床上,打了個哈欠,邊掀起眼皮,森然道:“以下犯上,被司宸宮的禁制劈了兩下,可能讓您醒酒?要是不能,那再來一下可好?”

“殿下,臣知錯,臣,這就退下。”胡當瞇著眼睛,恨恨地盯著蕭瓊身上穿著的鳳袍,轉身就疾走出去。

太子的婚禮雖然倉促,卻也不會出現差錯。哪怕兩個男子成婚,成親的禮服也有龍鳳之分。如今蕭瓊穿著本該季思溫穿著的鳳袍躲在床上。胡當是個粗人,卻不是個傻子,自然知道這是蕭瓊猜到了自己回來,就這麽下套在等著他。

倒是他小看這個太子殿下了。向來懦弱的廢物,竟然還能想到利用司宸宮的禁制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只是這次自己馬失前蹄,倒不知道下一次,離開了司宸宮,這個廢物可還有這個本事!

................

蕭瓊等胡當不見了才舒了口氣,只覺得心潮湧動,脫力地坐在椅子上,不能動彈。

計劃並沒有想象中的勝利。護庇自己的禁制只有一下,可方才出了兩道靈雷。第二道雖在意料之外且虛張聲勢,卻也直接救了自己的命。雖然自己身上掛著今日收集來的防禦法寶,可胡當到底是大乘期,自己在他眼裏不過螻蟻,能全身而退,實在是大幸。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蕭瓊安慰自己,深呼吸了好一會兒,待到心不慌了,才撣了撣身上的灰,彎下腰來,利落掀起了方才自己坐下的雕花床。露出了一口的白牙,朝著床下伸出了手道:“季妖君,您可以出來了。”

床下,被換了衣服還不夠,同樣被堆了一懷法寶靈器的季思溫這才被直起身子。盯著笑得一臉燦爛的蕭瓊,卻並未伸手,冰涼的眼睛下,啟口發出的聲音同樣冷清。“你沒把握弄死他就動手,他便會變本加厲地卷土重來。這一次在司宸宮你能傷他,下一次出了門他可就會要了你的命。”

“殿下既知道他是沖著我來的,又為何故意惹他?”季思溫直起了自己的脊背,淡然道。言語裏並非領情,倒像是一番冷靜的勸告。

夕陽落下,吞沒了最後一絲天光。帶著猙獰的混沌黑暗,如墨般被傾倒出去,快速收攏走為數不多的溫暖,讓天地又回歸了季思溫熟悉的樣子。仿佛方才的驚天動地只是一個久久沈睡後的一個夢。現在的太子殿下不過降生二十載,就算他和自己一樣身懷天縱之魂骨,是個萬年難出的天才。也不可能現在殺掉一個已然過了大乘期的老妖怪。

不過是個一腔孤勇的傻瓜罷了。季思溫頗有些冷漠地想。不計後果地惹了胡當,卻還想著護庇別人嗎?

到頭來卻是浪費了自己的一道護身靈力。

“那也沒辦法呀,我不惹他,他就不殺我嗎?既然他總是要殺我,那我豈不是不惹白不惹?”蕭瓊笑笑,沒有理會他的不屑。弓著腰,向前跨了一步,兀自抓住他的手,利索將他帶了出來。季思溫懷裏的法寶“叮叮當當”掉了一地,蕭瓊彎腰一個個撿起它們,又將它們如數堆在季思溫身上,轉手就利落替季思溫解開了修為。邊絮絮叨叨道:“胡當平日裏暴躁,卻格外謹慎。這一次要不了他的命,最起碼能讓他傷筋動骨。在他傷好之前,他不敢擅動。最起碼,咱們還有時間不是嗎?”

倏然間,丹田裏的靈力開始流動,季思溫只覺得身上一輕,便被蕭瓊又放回了床上。

季思溫沒說話,只垂目望著懷裏增多的法寶,終是將目光轉到還在一個勁兒地往他身上堆的人身上,眼神寂寂。

“殿下,若有一日,你我皆窮途末路,便不要救我。”季思溫扭過臉,被黑夜的風拂過臉頰,淡淡道:“我不想領一個沒什麽用的情。”

“你是篤定我會死嗎?”蕭瓊的笑僵在臉上,停下手裏的動作沈沈望著眼前這個過於清冷的美人。

過於美麗的東西便嬌貴,像是一個瓷娃娃一般碰不得摔不得。尤其是季思溫這樣,天生魅骨,還天資極佳,簡直就是天道的寵兒。可惜彩雲易散,琉璃易碎,美好這個詞本就容易被毀滅。

這樣想想,似乎就能理解季思溫的想法了。日日忍受著他人對自己的覬覦,卻沒有力量自保的人,最容易輕而易舉的絕望。

“您似乎知道自己有多麽珍貴,值得保護。”蕭瓊唇角繼續勾了勾,將手輕輕拍在他的額頭上,似乎像是決定了什麽。

舉目望著已然起了涼風的四周,安撫道:“放心,只要我能活,便護得住你。”

季思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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