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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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霈被“是郎給的誘惑我唱起了情歌……”的鬧鐘鈴聲來回摧殘了三遍才醒過來,醒過來後眼皮就一直跳。她摁著眼皮揉來揉去,坐在床上嘆氣,怎麽回事兒。

喻霈洗完臉,去對門門口把對聯撕了個角,被祁岸叼著牙刷抓了個正著:“呔,幹什麽玩意兒。”

喻霈把對聯沾了沾唾沫,貼在眼皮上,半睜半閉地看著祁岸:“我眼皮總跳,你是不是背著我幹什麽壞事了。”

“偷摸著上我家撕對聯還質問我幹什麽壞事了。”祁岸一邊刷牙一邊口齒不清地說,“素質極差。”

喻霈轉移話題:“快點刷牙,張阿姨煮了燕麥粥,來喝點。”

“小霈啊。”祁姥姥從廚房端出來一盤油條和一碟小菜,“吃油條嗎?我自個兒炸的。”

“吃!”喻霈喊,“等我回去端盆粥來,咱們一塊兒吃吧。”

“端來了端來了。”身後張曉蘭正巧端著一盆粥出來,“霈霈讓讓,有點兒燙。”

祁姥姥趕忙空出個位置:“曉蘭啊,等會兒咱們一塊兒去買菜,上次你不讓我教你挑魚嗎?我跟你說,我家岸崽從小到大吃的魚都是我挑的,所以他才這麽聰明。”

“是。”祁岸回廁所刷牙,“魚都隨您,磕了腦白金似的。”

兩家人一起吃早點,祁姥姥和張曉蘭聊家務經驗,祁岸抽單詞考喻霈。喻霈吃早飯很快,到了高三速度更上一個臺階,祁岸沒抽幾個單詞,她就喝了一碗粥吃了一根油條,她咬著肉包拍祁岸的胳膊:“別問了,你趕緊吃,你太慢了,我還得等你。”

“……”祁岸放下單詞本,拿起飯碗。

坐上車,喻霈眼皮還是跳個不停,她頗憂愁地問:“左眼跳財,右眼跳災,我兩只一起跳是什麽啊?”

“抽筋。”祁岸說,“翻白眼翻多了。”

喻霈聞聲沖他翻了個白眼:“你坦白吧,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

祁岸樂:“你指的是哪一件,我幹了不少。”

“欸。”喻霈側過身看著他,“你調令什麽時候下來?”

祁岸上揚的嘴角霎時僵住,凝在半空,隨即放了下來,說:“快了吧。”

“我也覺得快了。”喻霈說,“不然我眼皮跳什麽呢,調令下來了你一定要第一時間跟我說啊,我請兩天假陪你。”

“不準。”祁岸斜她一眼,“我要你陪什麽,你給我待在教室。”

“就兩天,去玩會兒,國慶就一天假,你當時還忙工作。咱倆談了戀愛都沒好好約過會,你走前最起碼得去看一場電影吧?去一次游樂場,坐一次摩天輪,來得及的話最好還能去一趟寺廟,把咱倆的名字寫在姻緣樹上。”喻霈說完了問他,“你看行嗎?”

祁岸沒回答,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喻霈的腦袋,過了一會兒輕聲問:“你覺得咱倆能在一起多久?”

喻霈想都不想:“一輩子。”

祁岸輕輕笑了:“那你著什麽急呢,這輩子這麽長。”

“可是……”喻霈想了想,“有些事還是在熱戀期做比較好吧?”

祁岸點點頭,卻又反問她:“那你覺得咱倆熱戀期能維持多久?”

喻霈意識到自己進了祁岸的陷阱裏,有些煩悶,卻又無法準確形容自己的煩悶,頗有些失落地轉過頭:“我知道你意思了,就是安心讀書對吧。”

“嗯。”祁岸收回手,“做你該做的。”

喻霈生著悶氣,一路都沒有和祁岸說話,捂著自己狂跳的眼皮下了車,背著書包頭也不回地走進校門。

邁入校門的瞬間她就後悔了,她不應該生氣的,祁岸馬上就走了,見一面少一面,她轉過頭去看祁岸的車,發現那輛顯目的白色路虎還停在原地,駕駛座上的人隱約望著她這個方向,一動不動。

喻霈嘴角不自覺勾了勾,對著祁岸擺擺手,收到一聲回應的喇叭,她安心地走向教學樓。

她並不知道,這是她從此刻到未來很長時間裏,能看見祁岸的,最後一眼。

祁岸還沒離開,他點了根煙,看著一中的校門,來來往往的少年少女,邁著青春活力的腳步,堅定而自信地前往夢想的學府。

所有壟長繁贅的故事,都留給時光評定它的價值。

值得紀念的稱回憶,令人成長的稱經驗,毫無意義的被叫做年少無知。

我是你的什麽呢?

祁岸回家拿了行李,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包括去買菜的祁姥姥,他一個人上了高速,趕往B市,他施展的另一個舞臺。

喻霈和祁岸形成了約定,上課的時候除了急事,絕對不能找他聊天,而課間十分鐘,最開始喻霈會強打精神和祁岸發消息,堅持了幾天發現會影響下一節課的效率,於是她課間都抓緊時間睡覺,再不碰手機。而中午,她因為要睡午覺,祁岸也極少回家吃飯,她倆很難得能湊在一起。

所以,直到喻霈下了晚自習,她看見校門口停的不是白色路虎,而是張曉蘭每天買菜的車,她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好容易消停下來的眼皮又開始跳了,她壓下強烈的不安,坐上車問張曉蘭:“今天怎麽是您來接?”

張曉蘭也不是第一次接喻霈下晚自習,有時候祁岸接不了,她就會來接,她說:“祁先生走啦,他說以後都是我來接你,他沒跟你說嗎?”

“……”

喻霈楞楞地看著張曉蘭:“你說什麽?”

張曉蘭又重覆了一遍:“他走啦,好像是被調走了吧,霈霈你不是知道嗎?以後就阿姨來接你啦。”

“……”喻霈慌張地掏出手機撥電話給祁岸,還沒拿穩,差點從開著的車窗掉出去,驚的張曉蘭問她怎麽了。

喻霈已經聽不見外界的聲音,她的世界只剩下手機裏響起的:“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喻霈渾渾噩噩地回了家,把張曉蘭的呼喊關在臥室門外,她掀開窗簾,對面果然一片漆黑。

她在窗戶前呆站了兩分鐘,沖出臥室,沖過明顯意識到異樣的張曉蘭,沖到對門,一頓敲。

祁姥姥披著外套來開門,一見是她,讓她進屋,對她身後面色擔憂的張曉蘭說:“沒事兒啊曉蘭,我和霈霈說說話,你去忙吧。”

張曉蘭張了張嘴,擔憂更加凝重了。

祁姥姥一關上門,就被喻霈抓住了手,她急切地問:“姥姥,祁岸呢?”

“他果然沒跟你說。”祁姥姥把她拉到沙發上坐下,嘆了口氣,“我也是下午給他打電話才知道他走了的,你說這孩子也真是的,走就走,幹嘛要瞞著我們。”

“……他。”喻霈的聲音都走調了,頓了頓說,“他真的走了?”

“遲早都是要走的。”祁姥姥拍拍喻霈的手背,“你別太難過,洗洗睡吧,該幹嘛幹嘛,他瞞著你也是不希望影響你的正常生活。”

喻霈沈默了兩秒,拿出手機繼續給祁岸打電話,還是關機,她也不說話,只安靜地撥號。

祁姥姥看著她,也不阻止,過了一會兒去對門找張曉蘭:“小霈今晚跟我睡,你早點休息吧,放心,沒事啊。”

祁姥姥把祁岸的房間收拾了一下,把他剩下的一些沒有搬走的衣服歸攏起來,整理了一下抽屜和床頭櫃,出去對喻霈說:“今晚你就睡在他房間裏吧,明天早上姥姥會叫你起床,手機沒電沒鬧鐘也沒關系……你要是睡不著可以找姥姥說說話,別一個人悶在心裏。”

喻霈輕輕地嗯了一聲:“您去睡吧,不用管我。”

祁姥姥想了想,回了屋。

喻霈在沙發上坐了半小時才去祁岸的房間,一進屋就被裏面祁岸的氣息攔住了腳步,她反鎖上門,坐在床邊,仔細地看著周圍的布局。

她極少進祁岸的臥室,也許是祁岸在刻意避免著什麽,不想讓她進來,他自己也很少進喻霈臥室,大多都站在門口看看然後把她拉去書房。

祁岸大概是覺得,臥室是一個過於私密的場所,他們現在還不能介入過深,一旦越過那條線,有些事情就會變得嚴重。

祁岸給自己,也給她,留足了後路。

喻霈躺下,把臉埋在他的枕頭裏,呼吸著祁岸的味道,那顆搖搖欲墜的心終於找到了支撐,平穩跳動。

其實有時候。

一把刀懸在頭頂久了,掉下來的時候,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疼。

至少她還能冷靜地站在祁岸的角度思考,他不告而別的理由,而得到一個祁岸真的太理智的結果。

來的幹脆,走的灑脫。

喻霈把胸腔裏憋著的氣呼了出去,輕聲說了句,王八蛋。

祁岸的電話直到十二點才被打通,他接起電話的時候似乎並不意外喻霈這麽晚還沒休息,且很有可能,他故意這個點才開機。

“明天我不能送你去學校了。”祁岸開口就是說,“過馬路記得小心。”

聽到這句話,喻霈的眼淚瞬間湧出眼眶。

人的悲傷都是有觸發制度的,好比至親離去時也許可以冷靜地安排後事,但卻會在看見至親生前用過的物件,想到再也沒有人會熟練地拿起它們時,悲傷轟然決堤。

離別這個詞的重量,在喻霈想到以後再也沒有祁叔叔接送她上下課時,被強行沈入她的靈魂。

再也沒有。

重若千鈞的一個詞。

也許他們在多年後還會故地重游,但在她高中時陪伴她成長的祁叔叔是真的走了,再見面的那個人,位置已經改變。

喻霈咬著唇,不讓顫抖的呼吸聲傳到電話那頭,祁岸等了許久沒有回應,他接著說:“早點睡,為了不讓你耽誤學習時間,我白天會關機,晚上十二點再開機,所以有什麽事情這個點再說。”

“不行。”喻霈平覆了呼吸,“不許關機,我要隨時能掌握你的消息。”

“可以。”祁岸說,“一個月以後,等你適應下來沒有我的生活,我再隨時開機,隨時聯系。”

喻霈咬著牙,深呼吸,問:“你為什麽……總可以這麽狠心?”

“不是狠心。”祁岸聲音低沈,“是理智。”

“滾。”喻霈破口大罵,罵了一連串的臟話,聲音從高昂逐漸變得沙啞,最後她啞聲質問,“我求你也不行,哭著留你也不行,你永遠都比我理智,是不是因為你永遠都比我少一點喜歡?”

“……”

“你防我幹什麽呢?不讓我找你是為什麽呢?怕我控制不了自己去找你是嗎?怕我天天守著手機等你消息不讀書了是嗎?”喻霈說,“你可以不相信我,因為我確實在你面前沒有底線沒有原則。”

“……”

“我只是特別失望,我們明明是情侶,你卻可以狠心讓我一整天不要聯系你,你丟下我,卻一點都不留戀。”

“……”

“謝謝你沒有設置通話時長。”喻霈還是沒有忍住哽咽,“但是我想掛了,我沒什麽好對你說的,你也不需要我的叮囑,你那麽理智,能活得比誰都好。”

喻霈掛了電話,把臉埋進被子裏,無聲地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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