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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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怎麽說喻明宗是個做大事的人呢,自家女兒丟了他這麽大一個臉面走了,就連徐婉清都黑著臉,他楞是呆了幾秒後恢覆了自然,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打電話叫人來換茶幾,接著繼續和祁岸有說有笑,也不管女兒去了哪裏。

祁岸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和他們夫妻吃了一頓午飯,吃完拒絕了他們的相送,打了個滴滴回家。

家裏的茶幾已經換新了,喻明宗有錢,賠了他一個最新的款式,比他家的沙發還貴。

祁岸走過去摸了摸,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不打算摻和進喻明宗一家的家事裏,縱然徐婉清有諸多不對,也跟他沒有關系,他是沒有替徐婉清負責的道理的。而且他認為,喻霈這時候離開那個家,好處多過壞處。高中關鍵時候,還是有個安靜的學習環境更好。

再者,他覺得喻霈也不大願意看見他。

喻霈踢翻了茶幾後就回了對面屋子,她問正在拖地的劉姨:“我住哪?”

劉姨擡頭看了她一眼,又低著頭繼續拖地了,當沒聽見。

喻霈一下就明白這人是誰找的了。

她也沒有自找沒趣,隨手推開一間房門,正巧房間裏數個大箱子堆著,就知道這大概就是她今後兩年的住處了。

床單是新換的,很幹凈,就是書櫃衣架全都空著,整個房間顯得空蕩蕩。

喻霈一向對住的地方不挑,大致看了看,就把包一扔,躺床上去補覺了。

昨天喻明宗找她談心,告訴她打算讓她獨自住在學校附近的房子裏後,她就一夜沒睡著。倒也沒哭,她覺得這事兒還不至於令她掉眼淚。

她自認是個很有種的人,趕就趕吧,她半點都不會反抗,反正她住哪都沒有家。

沒什麽區別。

中午的時候劉姨過來敲了門,輕聲說了句:“吃飯。”

喻霈翻了個身,沒搭理她。劉姨等了十分鐘,沒有動靜,就自己吃了。

等喻霈把覺補完,已經是晚上七點,劉姨在客廳看電視,聲音放的震天響。她刷牙洗臉完去廚房掃了一眼,又回了房間,自己叫外賣。

劉姨見她看一眼就走,翻了個白眼,把電視聲音調到最大,然後她一邊聽內容,一邊在廚房洗碗。

喻霈在房間裏洗澡,沐浴露抹了一身,花灑裏的熱水突然變涼,她驚的往旁邊一跳,光著身子等了半天,水還是涼的。

她把水關了,仔細聽了一下,在吵鬧的電視劇聲音中隱約聽到了水流的聲音。她想了想,估計這屋子不能同時用兩處水。

她從衛生間出來,打開房門,試著喊了一嗓子:“劉姨!”

半點回應沒有。

喻霈這人傲的很,從不喊人兩遍,見劉姨沒理她,她回到衛生間一把打開花灑,咬著牙用冷水沖掉了沐浴露。

擦幹凈身子,她換上睡衣,冷著臉打開門,走到客廳,一把拔下電視機接口,整個世界霎時間安靜下來。

劉姨嚇了一跳,從廚房探出個腦袋看她。

喻霈盯著她,說:“既然耳背,就保持安靜。”

劉姨不說話。

喻霈把線一扔,回屋。

睡了一下午,她現在思維活躍的很,閉上眼睛就是徐婉清猙獰的笑容,還有喻明宗虛偽的不舍。

被趕出家門的恥.辱,身處陌生環境的茫然,保姆的針對,後知後覺地出現在她視網膜上,凝成千縱萬橫的細密網紗,將她的視線變得模糊起來。

她仿佛在晦暗之中聽見媽媽的一聲遙遠嘆息。

喻霈深吸了口氣,猛然翻身坐起來,粗魯的擦掉眼淚,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程奚昊。

每個學校有尖子生的同時,就會有不學無術,拉低班級整體成績的學生。他們吃喝玩樂樣樣精通,在人際交往方面是一把好手,從酒吧老板到小賣鋪大爺,各個都是他們的兄弟。

程奚昊就是這類人中的佼佼者,也是喻霈同桌,追了喻霈一年。

“你在哪?”喻霈直奔主題。

程奚昊還以為接錯了電話,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確定之後才驚訝的說:“欸喲我的姑奶奶,您怎麽想起孫子我了?”

程奚昊在別人面前是大爺,在她面前總不惜以晚輩自稱博取她的註意,也不知道是誰告訴他,低三下四才能追到姑娘的。

“在哪?”喻霈又問了一遍。

程奚昊那頭吵的很,他捂著手機往外走了一段才對喻霈說:“我在暮起啊,怎麽啦?是出什麽事兒了嗎?”

喻霈蹦下床,一邊利索的脫掉自己睡褲,一邊說:“我馬上到。”

“啊,你來幹嘛?這兒不好玩,我帶你去別的地方玩……”

喻霈直接掐了電話。

暮起是個小酒吧,偷摸著開在一條小巷裏,專門賺未成年的錢,一、二、三中和職高,就連處在大老遠的師大附中,都有不少學生往這兒跑,可以說是各大中學妖魔鬼怪的朝聖地,門口還發展了一系列產業鏈,不要身份證就能住的賓館之類的。

喻霈沒來過這地方,但是聽說過,知道大概的方位,只是等她到了,瞎摸找了一圈也沒看見對應的招牌。

走錯地兒了?

喻霈撥通了程奚昊的電話,他似乎是拿著手機等,通了沒一秒就接了。

“你到啦?”

“啊。”喻霈奇怪,“暮起在哪呢?”

“你等等啊……”程奚昊沒掛電話,但是沒半分鐘,就聽見他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手機還開著燈,舉頭頂上瞎晃,“這兒呢!來!”

喻霈小跑過去:“你從哪鉆出來的?”

“暮起不就在這嘛。”程奚昊隨手一指。

喻霈跟著看過去,一個兩層的店面,招牌也不小,橫了半邊天,五個碩大的英文字符——MOOQI。

喻霈:“……”

感情暮起是個英譯名……

“你怎麽來找我啦?”程奚昊領著她進去,問,“想我啦?”

喻霈把單肩背著的包繩從腦袋上挎過去,改成斜跨的,沒細說:“家裏悶,出來透透氣。”

“那你等我會兒,我跟他們說一聲就走,帶你去別的地方玩。”

“不。”

兩人進了屋,外頭還亮堂著,頓時就陷入了一片迷離閃爍的燈光中,音樂聲音巨大,蓋住了其他一切聲響。

程奚昊沒聽清她說什麽,回頭“啊?”了一嗓子。

“咳咳。”喻霈清清嗓子,對著他一聲大喊,:“不走!”

程奚昊驚:“……??”

主要是,喻霈平時在學校特別高冷,雖然也不學習,但也不跟他們似的瞎玩,就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孤僻的很。也有人常約她,從來沒約出來過,所以喻霈一直沒什麽朋友,甚至背後還有人說她假清高,嚼過不少舌根。

也就他仗著同桌的身份,偶爾還能和她一起吃頓飯,接到她一個月一次的電話。

這還是喻霈第一次找他玩。

不對勁。

程奚昊心想。

他伸著腦袋過去問:“出啥事兒了?”

喻霈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

“不開心?”他又問。

喻霈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就問他:“坐哪?”

程奚昊撇撇嘴,帶她去了跟朋友訂好的位置。

一見程奚昊把喻霈帶來了,坐在位置上搖頭晃腦的一群人就瘋狂拍桌子起哄。

“這誰啊?!”

“我們喻霈大小姐呀!”

“喻小姐下凡體驗我們不著調的生活啦?”

“哎喲,不是從來都約不出來的嗎?”

“程奚昊你牛.逼!喻霈都能被你泡到手!牛.逼!”

喻霈面無表情的看了一圈,十來個人,三個同班同學,兩個隔壁班的,另外的都不認識,但有些面熟,大概是總往她們一中跑的幾個二流子。

“滾你媽了個逼,別他.媽瞎說,我倆是純潔的同桌關系。你們約不出來正常,我跟你們能一樣嗎?”程奚昊踢開坐在最外面的人伸出來的腿,“往裏滾,空個位置出來。”

那人麻溜的滾進去了。

程奚昊讓喻霈坐那,問她:“喝點什麽?”

喻霈還沒說話,滾進去的人就說:“當然是喝酒唄,來這兒不喝酒像什麽話。”

“問你了麽?”程奚昊瞪他,扭頭問喻霈,“姑奶奶喝什麽?”

周圍其他人此起彼伏的聲音:“喝酒啊。”“你把人約出來不喝酒幹什麽?”“送回去送回去。”“程奚昊給你奶奶點杯酒!”

“都跟老子閉嘴……”

喻霈又掃視了一圈。

一個個帶著嬰兒肥的臉,露出不懷好意的流氓式笑容,操著一口稚嫩的臟話,手指裏夾著從爸媽那裏偷來的高檔香煙,吞雲吐霧動作甚是熟練。其中還有幾個女生,化著艷麗的濃妝,把花季的臉蛋藏在厚厚的脂粉下,噴著老媽昂貴的香水,穿著皮褲絲.襪高.跟鞋,跟著音樂扭動露在外面的肩膀。

這群不愁衣食的現代高中生,爭先恐後頗以為榮地,將自己偽裝成地痞流氓和失足婦女。

喻霈深吸了口氣,站起身,無視身後一群自嗨的未成年人,往吧臺前面一坐,吐出那口長慢的氣,對調酒師說:“啤酒。”

“操!”

“什麽意思?”

“嚇跑啦?”

“喻霈這個膽?呵,怪不得約不出來呢。”

他們嬉笑著把程奚昊推過去:“去看著點兒吧,別喝果汁喝醉啦。”

程奚昊也奇怪喻霈怎麽了,跟過去一看,發現她自己喝起酒來了:“……”

“你到底咋啦?”程奚昊怎麽問,喻霈都不搭理,就只好陪在一邊,給她叫了幾碟吃的。

吃的喻霈沒碰,一直在喝酒,她頭回喝酒,也不知道是這個啤酒好喝,還是她酒量不錯,就像喝飲料似的,哐哐哐往嘴裏管,沒什麽感覺。

沒過一會兒,程奚昊被人叫走,喻霈身邊突然坐下個女生。

就是喻霈著重註意過的那個女生,化著妖艷的濃妝,穿個吊帶背心,高跟鞋踩在喻霈旁邊的椅子上,湊到喻霈耳朵邊,喊道:“一中的?”

喻霈不喜歡她身上濃重的香水味,退開了一點。

“我叫趙怡琪,二中的。”趙怡琪舉著酒杯碰了碰喻霈的杯子,“走一個。”

喻霈端起酒杯晃了晃,算是回敬,一口氣幹了。

“心裏有事兒?”趙怡琪問,“失戀啦?”

喻霈也好奇,她是臉上寫著‘我今天特別不高興’幾個字嗎?怎麽動輒就被問出啥事兒了。

啥事兒也沒出,她就是被趕出家門了,不是什麽大事兒,照樣艷陽高照,萬裏無雲,風平浪靜,國泰民安。

她就嘗嘗酒是什麽味,你們蹦你們的迪,不要煩她了好嗎。

喻霈忍著脾氣,搖搖頭。

“這麽冷漠呢?”趙怡琪撇撇嘴,翻了個白眼,“我另外幾個朋友……讓我過來關心關心你,你要不要……”

喻霈皺著眉,不耐煩的看著趙怡琪,打斷道:“說事兒。”

估計很久沒人這個態度和她說話,趙怡琪瞪大了眼睛,腳一蹬,椅子倒在地上,砸倒了一個盆栽,引的旁邊人往這邊看。

“你他.媽跟誰說話呢?”趙怡琪把酒杯往地上一摔,怒斥,“我好心關心你,你什麽態度?啊?!”

“給臉不要臉!真當自己是個什麽貨色了?!”

“嚇唬誰呢?”喻霈昂著頭往椅背上一仰,斜著眼睛,擡起一根手指,指著自己腦袋:“往這兒砸。”

酒精還是有作用的,喻霈自己沒發現,她不再是平時萬事不走心的冷漠臉,而是把內心中對這裏所有人的不屑都表達了出來。

喻霈叛逆,不著五六,頭在南巷,踏在北港。但她知道自己的叛逆,和這群自以為是的傻屌不一樣。

她的叛逆是一種有格調的叛逆。

趙怡琪被她氣的說不出話,指著她:“你給我等著!我跟你說,程奚昊罩不住你!”

喻霈喝了口酒,說:“嗯,等著。”

趙怡琪一邊指著她,一邊往自己朋友那邊走。

她一走開,喻霈就從包裏翻出幾百塊錢扔桌上,頭都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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