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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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小巷,燈光依稀,能隱約聽見某戶人家傳出的電視聲音,和草叢裏知了的叫喊。

喻霈呼吸到新鮮的空氣,頓時有些眩暈,開始嘗到酒精的惡果。這種眩暈的感覺在她坐上出租車後變本加厲,她好像被裝在一個小盒子裏,兩只大手將盒子用力的攪和著。

“師傅……”喻霈有氣無力,“您飛慢點兒。”

司機師傅沖後視鏡一看,不得了,這是要吐,瘋狂加速,把喻霈扔在小區門口溜了。

喻霈坐在路邊吐了一陣,舒坦多了,晃晃悠悠上了樓,站在家門口翻鑰匙,沒翻到。

哦豁。

沒帶鑰匙。

喻霈暈乎乎的走向對門,擡腳就踹。

嗙嗙嗙。

祁岸正要去洗澡,就聽見一陣尋仇似的動靜,他莫名其妙地開了門:“拆門啊?”

就看見家門口站著他滿身酒氣,眼神迷離放空的便宜外甥女。

祁岸:“……”

他差點就把門關上了。

“把……”喻霈張嘴,話還沒說完,就一個酒嗝,熏的祁岸往後退,她把話補完了,“鑰匙給我。”

“什麽鑰匙?”祁岸皺著眉,“你打哪來的?”

“對面的鑰匙。”喻霈也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來的清醒,一口咬定祁岸有鑰匙,“給我。”

祁岸明白了,說:“我沒你鑰匙,你爸沒給我。”

和她預想的不一樣,喻霈現在的大腦好像不能接受這個突發情況,在門口待了幾秒,然後突然往裏沖,打了祁岸個措手不及。

“幹什麽玩意兒?”祁岸想拉住她,沒拉住,眼睜睜看著喻霈沖進隨機選的房間,緊接著就聽見裏面一聲敞亮清脆的——

“嘔——”

祁岸:“……”

他跟過去,走進自己臥室,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床,上面一灘濕漉漉的嘔吐物,嘔吐物旁邊趴著一個半死不活的人。

祁岸腦門前閃過一道霹靂,劈死了他內心蓬勃生長的佛前白蓮,以至於毀天滅地把喻霈碎屍萬段的邪念占據了他的腦海。這個時候,黨的栽培的力量於無形中體現,祁岸扶著墻默念了幾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白蓮又活了過來。

他繞著床走了兩圈,冷靜了下來,忍不住說:“您可真會挑地方下嘴。”

他把被子一掀,幹脆眼不見為凈,連人帶嘔吐物一起蓋住,憋死算了:“我家倆廁所,四個垃圾簍,實在不行還有地板,您就千挑萬選了一張床。真行,得虧不是我閨女,不然我讓你怎麽吐出來的,怎麽吃回去。”

祁岸掏出手機,翻出他姐夫電話撥出去,卻打不通,連撥了好幾個,都沒有人接。

這一家就沒個靠譜的。

祁岸抱著胳膊打量滿身酒氣的喻霈,白襯衫牛仔褲,褲腿還沾著紅酒,鞋也沒脫就往他床上躺。

祁岸皺著眉,心裏想,小小年紀不學好,泡吧喝酒,不愁吃不愁穿卻天天跟誰都過不去,雖然事出有因,但是方法也太過極端。

多大了?

祁岸習慣性的往胸部看去,意識到這是晚輩後移開視線。

太小了。

沒成年。還學人泡吧。

嘖,現在的小女孩喲。

祁岸伸出根指頭隔空點點喻霈腦袋:“明天讓你爸賠套新的。”說完他把門帶上,拿著衣服去客房洗澡。

他洗完澡再出來,被橫在客廳地上的喻霈嚇了個踉蹌。

喻霈長手長腿,躺成一個大字,睜著霧蒙蒙的雙眼,看站在她頭頂不遠的祁岸,似乎是在解釋為什麽跑出來:“臭。”她撇著嘴,委屈,“太臭了。”

祁岸:“……”怎麽沒把你臭死得了。

“你躺地上幹什麽?”

“地上涼快。”

“外面更涼快,要不你出去吧。”

“不。”喻霈說,“外面臟。”

“真能耐,還知道臟。”祁岸樂了,“身上臭的自己都受不了還嫌地上臟。”

“滾起來。”祁岸說,“我嫌你臟。”

喻霈不高興,斜著眼睛看他,兩只手和兩只腳突然翹了起來,喻霈問他:“你猜我是個什麽?”

“……幹什麽?”

“猜我是個什麽?!”

“你是個智障。”祁岸說。

喻霈非常不高興,雙手拍地以示抗議,完了又翹了起來,倔強的說:“猜!”

祁岸不知道哪來的興致,居然真的配合喻霈,思考了起來。他想了一會兒,問:“海星?”

喻霈驚呆了,兩眼瞪圓,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用表情詮釋了對祁岸的敬佩。

“……”

祁岸被喻霈的表情逗樂了,在沙發上笑了半天,拿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扶著腦袋,看著依然很驚訝的喻霈,說:“沒想到你還有這樣可愛的一面,比你平時的欠債臉好看多了。以後少繃著臉,屁大的姑娘家,陰沈的像什麽話。”

喻霈現在是一根筋,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聽不懂祁岸在說什麽。她在地上躺了會兒,突然又掙吧起來,四肢又上翹,翹的更高,她讓祁岸參與自己的互動:“再猜!”

“……”

這回不能是海星了,祁岸真猜不出來,他找不到喻霈的腦回路入口,就搖頭:“不知道。”

喻霈這下高興了,從地上坐起來,一本正經的揭露謎底:“我是海星身上的死皮!”

祁岸:“……”

我真是替海星信了你的邪。

喻霈沒眼力見的東西,跟在祁岸後面問:“像不像?”“像不像?”

“像死了,沒見過這麽傳神的死皮,你可以說是死皮本皮了,給你刷組666。”祁岸敷衍的點著頭,把人帶進他臥室,還沒等人反應過來,就三步並兩步往外走,哐當把門關上,把人關裏面了。

“你給我消停的,再鬧騰就把你送回你家,讓徐婉清伺候你洗澡睡覺。”祁岸隔著門對裏面說。

裏面噠噠噠的腳步聲走來走去,最後停在床邊,隱約一句:“睡覺覺。”

快睡你的覺覺吧。

祁岸回了客房,蓋上被子,突然一陣樂呵。

樂完了他枕著胳膊,拷問自己:“哎,我是不是有病,死皮有啥好樂的。”

“睡覺覺。”

早上七點,鬧鐘一響祁岸就醒了,這是長期緊繃一根神經的條件反射,他基本上沒有賴床的時候。洗漱完去自己臥室瞅了一眼,發現喻霈也醒了,靠著床發呆。

她似乎是剛醒不久,思維還沒完全活躍,她和祁岸對視了一會兒,腦袋裏浮現了幾幅淩亂的畫面。

她喝多了走錯門了?不對是沒帶鑰匙,跑隔壁屋拿鑰匙,沒拿到……那她怎麽就睡在這兒了呢?這誰的床啊……

喻霈皺著眉,看祁岸,不滿地問:“看什麽看?”

祁岸抱著胳膊,勾起嘴角:“你搞清楚現在在誰家,坐的是誰的床。”

“……”喻霈把註意力放在床上,這才看見床單上一灘幹了的汙漬,還有她鞋子踩出來的鞋印,頓時癟了氣勢,露出尷尬的表情。

“沒事,不用愧疚。”

喻霈一聽這話,心裏反倒隱隱約約升起一絲愧疚。

祁岸很好說話的樣子:“都是要賠的。”

“……”

祁岸手機響了,掏出來一看,喻明宗。

“昨晚給你爹打了三四個電話,終於知道回了。”祁岸對喻霈努努下巴,“收拾收拾,準備回去。”

喻霈想都沒想攔住他,說:“別告訴他!”

祁岸覺得好笑:“你是長輩我是長輩?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你要是敢說。”喻霈說,“我就喊救命,說你非禮我。”

祁岸:“……”

“多稀罕吶。”祁岸被她氣樂了,“我一五大三粗的老爺們,被你個小姑娘威脅了?來。”他手指在屏幕山一劃,“喊大點聲。”

喻霈不敢說話了,瞪著他。

“欸,姐夫。”祁岸和喻霈對視,對手機那頭說,“電話才接呢?哦,手機靜音了。沒事兒,我就想問問,你給我對門鑰匙了嗎?我這邊找不著。沒給呢?怪不得,我還以為掉了,就趕緊問你。沒給就沒事,行,你有空就過來給我。你忙吧,欸,我也準備上班了。”

喻霈眉頭一點點舒展,聽到最後放寬了心。

祁岸掛了電話,對喻霈一挑眉:“我不相信你會怕你爹,給我個理由。”

喻霈從床上下來,宿醉還是有些頭暈,又坐了回去,扶著腦袋。祁岸等了半天沒等到回答,一看表,時間不早了:“現在沒人賠了,你把床單被套給我洗幹凈再走,不然我就把你昨天發酒瘋的照片發給你爹。”

喻霈立馬回頭:“什麽照片?”

祁岸不回答,從衣櫃裏拿了衣服就去客房換。

“餵!”喻霈大喊,“什麽照片!”

“你這侵犯我隱私了吧?”喻霈捂著腦袋走到客房門口,“你警.察白當的嗎?”

沒有回應。

“你給我看一眼,什麽照片!”

祁岸突然打開門,穿著一件素色的T恤,繪著一張鬼臉,他舉著手機在喻霈面前晃了晃,也就是幾秒就迅速的收了回去。

喻霈看了個大概,照片裏自己躺在地上呈個大字型。

她這是犯什麽魔怔?

“你一個半夜闖入單身男子家裏霸占閨房的酒鬼,好意思說侵犯隱私這事兒?你把我從床上趕下來還舔著臉說我要非禮你?”

“你這個瓷兒碰的。”祁岸說,“真是很有水準。”

祁岸在局裏忙著寫報告,寫完了把文件給局長發過去,就看見微信有人加他,是個女的,頭像是電影的截圖。

祁岸點開一看,一個女人握著方向盤,另一手掩面痛哭,底下配了句臺詞——我巨他.媽的勇敢。

他點了同意,對方很快出現在對話列表裏,沒過幾秒發過來一張圖片,是拍的一張某高檔床具公司的收據。

一張席夢思三千,一套鵝絨被四千,兩套床單被套三千。

一口氣就買了一萬,財大氣粗。

祁岸:“……”

對方又發了一段文字過來:“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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