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八、我是蘇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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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娘娘的生辰,合宮慶賀。

頭三天請的都是宮裏的娘娘,皇後的親眷。中間兩日,才是皇親國戚。後兩日,才是各府的親眷。秦府裏秦瑛秦卿以及劉氏,都去了。煙堇身為妾侍本不能去,可因為是吳府裏出來的,瑾妃娘娘向皇後開了口,有皇後的口諭在,自然煙堇也跟著進宮來。

瑾妃引薦著她見了皇後,皇後娘娘緊拉著她的手不放,還是旁邊的姑姑提醒著,方才松了手。著實厚厚的賞賜了一番。

到底是宮裏的宴飲,皇後娘娘這裏別提有多熱鬧了。

秦卿在這邊喝了些酒,一時出來走走。正走到禦花園拱門外,聽得裏面笑聲朗朗,一個穿著海棠紅色錦緞襖,襖上鑲著金色滾邊花紋的姑娘,手上戴著好幾個金燦燦的鐲子,在那裏正和小宮女吃酒劃拳!

一邊劃拳,一邊嘴裏還嚷嚷個不停:“五!十!十五!二十!”“輸了,你喝!快喝呀!”旁邊的婆子一個勁兒的勸:“小姐,小聲點!當心給人聽見!”那姑娘只當沒聽見。

秦卿看她模樣清秀,卻這等豪爽痛快,想生平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一時看呆了。只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這時,有個婆子端了食盒走來,見了秦卿,知道是秦府裏的二爺,忙請了安。

秦卿回過神來,笑著問:“那裏頭是誰家的姑娘?這樣有趣!”

“那是皇後娘娘的妹子。自小就淘氣極了,如今大了還是這個樣子,說也說了,訓也訓過,只是不聽。這樣的女子怕是天下難有。如今還待字閨中呢!”

秦卿聽了一笑,往前走了。

繞來繞去不過是些花花草草,秦卿正沿著甬路走著,見那邊桃花樹下石墩上坐著個姑娘,一手拄著桃樹,靠在那裏歪著。桃花紛紛飄下來,落得她滿身都是。

“怎麽在這裏坐著,當心著涼了呢!”秦卿當是哪個小宮女,走過去說道。

那姑娘一回頭,臉紅紅的一笑:“我剛吃多了酒,到這裏來醒醒酒。”

秦卿這才發現正是皇後娘娘的妹子,剛才劃拳的那位姑娘。

“原來是你?”

“我記得我們並不曾見過!”

“剛才走過來見你在那裏劃拳!”秦卿老實說道。

那姑娘害羞的一笑,滿是淘氣。

“怎麽這樣一個清秀的姑娘倒劃起拳來?”秦卿問。

那姑娘頓時生起氣來,兩眼一瞪:“請問,清秀的女子該是哪樣?”說完,就要走。

“哎,你別走呀,我還沒說完呢!”秦卿追著說道。

“我跟你這樣的人沒話!你的話應該找那些假清高的人去說!”

“請問,假清高的人又該是哪樣?”秦卿學她。

那姑娘聽他如此一說,知道他想說的是她同他一樣武斷地下了結論,放才停住了腳步,說道:“好吧,我就聽你說完。”

“你怎麽到這裏來了?”秦卿問。

“我吃多了酒,臉紅的厲害,你看是不是?”那姑娘雙手摸著臉,坦白地著問。

“我說,是‘人面桃花相映紅’。”秦卿笑著說。

“崔護的詩也就這一首好了,只可惜不吉利的很,你如今用來形容我不合適!”姑娘正色說道。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桃花依舊笑春風。’是不該如此形容你,是我說錯了。”

“還懂得道歉,也不是那麽可厭!”那姑娘也笑了。

“怪不得你這等直率豪爽,原來是個女才子。恕我眼拙。依你看來,誰的詩詞最好?”

“這可不好一概而論,詩詞取之於心,發之於意。情意相通自然就喜愛。若說誰的最好,只能因人而異!”

“那麽你最喜歡誰的詩詞?”

“詩嘛,我獨鐘情杜十三。”

“為何?”

“好男兒當上馬能戰,下馬能治!杜牧的才情不止於此。”

“你不見杜牧詩裏的那句‘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麽?不在乎他如此風流?”秦卿問。

“你又可曾讀過杜牧的那首《張好好詩》?不能愛自己所愛的,自然風流荒唐!再者,‘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風流!”

一席話,說的秦卿怔住了。只呆呆的看著她。半響才開口問:“我叫秦卿,你叫什麽?”

那姑娘被看的不好意思起來,臉越發的紅了,“我叫,逸阮。”說完,一轉身跑了。

秦卿直到回府,一路上想的全是逸阮!

秦府裏,煙堇在屋裏給秦瑛看皇後娘娘的賞賜。“沒想到,皇後娘娘待你倒好!”秦瑛說。

“是呀,哪裏想到有這麽大的福分!”煙堇說。

秦瑛默默的不作聲。

這一晚,秦瑛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皇後娘娘、瑾妃、秦卿、再加上珠兒!如今的這些人都和蘇美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秦瑛有種感覺,睡在他枕邊的就是蘇美人,只是,她為何不承認呢?

當年在吳府只見她第一眼,秦瑛就覺得她是蘇美人!只是,當時他以為美人過世了,人死不能覆生。所以,自己也不相信這個荒唐的念頭,現在看來,疑點確實是有的。美人去了,是二弟秦卿最先發現後通知的府裏上下,他那時想最後再去看看美人的屍首,秦卿勸他說逝者為大,再者浸過湖的屍首已經被水泡的浮腫了。當時他只顧著傷心,並沒細想那是不是美人。如今想起來,秦卿肯定知道些什麽。後來,好幾次卿兒勸他的時候,不是說什麽再見蘇美人的話了麽?秦卿見他在老宅納妾是不驚訝的,見到她回府裏來也是不驚訝的!只是,他是怎麽把她送到那邊去的呢?

明日一早,必須得去問問他!

秦瑛這裏想著,心中有一千種一萬種懷疑,那就是蘇美人!

心裏百感交集,喜的是美人沒死,如今成了她的女人,日日在他身邊,悲的是,他們為什麽要這麽瞞著他?讓他苦苦受著煎熬。因此,整夜都不曾合眼。

第二天一早,煙堇還沒起來,他自己輕手輕腳的穿戴好了就過來後院找秦卿。

一個婆子回說:“二爺昨兒個回來,魂不守舍的,晚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這不一大早就出去了!”

秦瑛只好回來,煙堇已經起來了,只是不在屋裏。

梳妝臺上的錦盒已經換成了皇後賞賜的那個,錦盒下壓著一張紅色的箋紙。小丫頭走上來給秦瑛獻茶,秦瑛接了茶,問她:“你們姨奶奶呢?”

小廚房那邊叫過姨奶奶去了,在給大爺準備早飯。

“這是什麽?”秦瑛放下茶碗,指著那錦盒說。

“皇後娘娘昨天賞賜的,姨奶奶今天換上了。”小丫頭說。

“我是說那錦盒下面?”秦瑛問。

“那個,上面不知寫的什麽,就放在原先那首飾盒子裏頭。姨奶奶沒事兒就拿出來看看,一天看好幾遍,還眼淚汪汪的。想是奶奶換了這錦盒忘記放回去了吧?”小丫頭說完,下去了。

秦瑛拿起那張箋紙,那是在南邊老宅裏剛娶煙堇過府的時候,她早上起來看過的。上回不曾細看。只見上面寫著“泣淚春衫薄,眉緊鎖,憶恒若。癡心公子淚空落。相思不成眠,總癡纏,又何怨?紅燭熬盡青絲綰。落款是煙堇。

秦瑛拿著箋紙的手不住的顫抖,正巧煙堇走進來,剛要說話,見他站在那裏,自己也定住了。

“你是蘇美人!”秦瑛流著淚,顫抖著說。

“我是……蘇美人!”煙堇也哭著說。

兩人相擁在一起,久久,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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