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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劉氏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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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傳事的雲板叩了四下,劉氏從噩夢中驚醒。四下,是報喪。汗水浸濕了她的小衣,汗珠順著她的額頭,滴落下來。

小丫頭上來端了碗茶,她輕輕泯一口,看著浮在茶碗裏的香嫩芽子,久久,才回過神來。

忽有管事媳婦慌慌張張跑來,“奶奶,不好了,後院二奶奶在湖裏溺死了。奶奶……”正說著,見伺候的丫頭們都在屋裏,方支支吾吾的說,“奶奶,二奶奶……沒了。”

她心中一驚,手一滑,摔了茶碗。“哎喲”一聲歪倒在床上,叫了聲“心口,疼。疼。”

屋裏的媳婦丫頭們服侍劉氏重新躺下,著一個伶俐的小丫頭報給管事的去請太醫。又有小丫頭揉著胸口,略覺得好了些。

劉氏心下明白,自己雖不是兇手,但這事她卻脫不了幹系。她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的雙手終會沾染鮮血。說不清是恐懼還是愧疚,她躺在床上,閉了眼。心中若刀攪一樣的疼,胃裏的濁氣不停地翻騰著。她的思緒終是不能停……

那一年,他們定了親。她的家世不俗,所以自小便學著管家理事,預備著將來做夫人,能夠得心應手。

她一早就知道,他的風流倜儻。秦府的大少爺秦瑛英俊瀟灑,一表人材。多少秀外慧中的名門閨秀都想結成這門親。

便就是她,一個不起眼的大家閨秀。她容長臉,不很白,細眉長眼。論起長相,她自己也知道,實在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乍一看,頂多也就是和氣而已。劉氏心裏也明白,秦府最念故情,選了她,也是看在他們兩家的故舊之情的份上。因她父親在任上,所以早早定了親,卻遲遲沒有過門。

那些年,劉氏的心裏是煎熬的,可她一個姑娘家,絕不能開口詢問。這一拖幾年,劉氏本不白皙的臉龐越發的暗淡了下去。

那年他們劉府裏和秦府那邊交好的管家媳婦私底下說,秦府大爺怕是要退親。

她到底是不信的,可聽了心裏不免一驚。也止不住的難堪。

閑話最終傳到了她父親那裏。當即給秦府去了信,兩家互通了消息,退親自然是沒有的,只因拖的確實久了,親事終究定在了隔年三月初十。

不管怎樣,她心裏是欣喜的,反正,她將是他的嫡妻。她早已打定主意,她絕不會約束他,將來也絕不會幹涉他納妾,她要讓他知道,她愛他,愛到能包容他的一切。她以為只要她對他加倍的好,終會讓他重視自己,或者愛上自己,可偏偏……

可偏偏來了個蘇美人。

這件事也是劉氏過府後才知道的。

跟劉氏陪嫁過來秦府的大丫頭秀菊後來配給了秦府的小廝春來。

春來是合家都在秦府當差的,春來的爹娘更是老太太那裏當差的。算是府裏的老人,自然也就知曉的多。

原來,當年退親的事是真的。秦府裏只略有頭臉的媳婦知道。因娶蘇美人過府時,二爺年紀尚小,為求禮數周到,大爺幫著料理,一來二去,大爺與蘇美人便熟識了。

誰知就在蘇美人過門的前幾天,大爺竟跪在老祖宗榻前,苦苦哀求,表明願娶蘇美人的人是自己。求老祖宗成全。

老祖宗也心知二爺年歲差的太多,他二人年齡相當,似乎也更合適,只是大爺已經定了親,若是中途退親,實在不是秦府所為。那晚,老太太的佛堂裏,就只大爺和老祖宗兩人,說了整晚,轉天大爺便不再提什麽了。

誰也不知道到底說了什麽。

反正,後來蘇美人進府嫁了二爺。

大爺不久也迎娶了劉氏。

……

“奶奶,可好些了?”管廚房的婆子在門口問道。

“胃疼病犯了,已經派人去請太醫去了。”丫頭說到。

“廚房裏預備了這些清粥小菜,著我拿來給奶奶,好歹吃一口,到底胃裏暖和暖和。”婆子伸手遞過去。

旁邊的小丫頭接了,轉身進去了。

“這可奇了,好好的二奶奶怎麽竟跳湖死了?”婆子見四下無人,悄悄問道。

“可不是呢,咱們府裏從來沒有這樣的事,還不知上邊怎麽向外邊交代呢?”說話的這丫頭是自幼長在秦府裏,只算是二等的丫頭。派在劉氏房裏頂多是看看屋子,做做針線,李氏近身的事她一概不知,因此,到與婆子一樣詫異的很。

“雖說二奶奶這一病病了幾個月,可聽說,前兩天已經大好了,還吃了兩塊水晶桂花糕,你年輕不知道,那桂花最是滋養人的。咱們這一家子都想著這下可好了,可誰知竟走了這條絕路。二奶奶一向待人和氣,又不拿腔作勢的,又生的極美,實在是可惜了。”那婆子說著就有些紅了眼。

“都說人生的太好,命就薄了,可見這話是真的。倒也不知二奶奶是因為什麽事,竟是這麽個結果。”

“可是呢,正是這事讓人疑惑……”正說著,房裏的小丫頭拿著托盤走出來,遞與那婆子。

“菊香姐姐說,奶奶才歇息了。叫先放著。”小丫頭說到。

婆子答應著,正遇上管事媳婦、婆子丫頭引著宮裏的太醫緩緩走來。

那婆子問了安,就匆匆去了。

太醫進來,丫頭放下簾帳,劉氏本是心病。太醫不過搭了脈瞧了瞧,開了個方子,婆子們拿著方子自去抓藥。

後院出了事,眼見著來吊喪的親友絡繹不絕。

那邊實在離不開人,劉氏把媳婦丫頭們都支出去了。

就只剩貼身的菊香和管家媳婦在跟前。

“奶奶,應該高興,怎麽到傷起心來?”管家媳婦一字一頓的說。

“就是,奶奶到忘了,爺對她上心的那個樣子,這下可解氣了。”菊香接口說。

劉氏閉著眼,一聲不響。然而她做過的那些事怎麽輕易忘得掉?那些前塵過往就這樣一一浮現在她的眼前……

自她嫁過來就知道,他的心從來不在自己這裏。

後來不止心不在這裏,他的人也不在這裏。

一個月,她不過見他一兩次而已。

他的荒唐,她怎能不知?

捧小戲,搭小廝,外頭的,房裏的。她一向不聞不問。她只想讓他知道,她心甘情願做他的妻,放任他去做一切他想做的事。她也想讓他知道,沒有哪個女人能夠做成她這個樣子。

只不過,漸漸的,她覺得,他的心也從來不在他們身上。

他們倒也相安無事,對外,她還是他尊貴的嫡妻。府裏的女主人,身份高貴。對內,個中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罷了。

恍惚間,她聽說,早年間,他並不是這樣。

直到那日請安,她不經意的撞見他動情的目光和蘇美人羞紅了的臉。

她開始打心眼裏嫉恨。也終於明白他的那些荒唐胡鬧。原來他‘能得到所有的,卻得不到最想得到的。’劉氏原本以為自己可以無所謂,但女人的妒忌心,一旦開了閘,便再也收不住。原來她能忍受的只不過是他的那些虛情假意。而這次,不同。世俗倫理姑且不論,蘇美人那裏有他少得可憐的真情。那是她處心積慮想要得到的東西。

劉氏開始日日夜夜的熬煎。

素日來,跟她的嬤嬤媳婦們怎會沒有察覺?

上回,宴請那府裏的妯娌安姐兒和李氏,至掌燈時分,該打發人去送人。

她打發美人去安排,於是,跟她的媳婦看準時機,故意地使了胡保。

這胡保平日在府裏,因仗著自己早前有功,很不把管事人放在眼裏。所以沒人願意指使他。他醉酒誤事的,或誤了正經事,沒得給管事人自己找一頓罵。

可這回,偏巧不巧,管事媳婦就指了他,送的還是那府裏的人。

這份心思,劉氏怎能不懂?這一鬧,秦府族人合府皆知。謠言四起,人多口雜。蘇美人身為一個主子,若是自己這般不端正,還怎麽使人?這秦府書香門弟,她又如何立足?

不出意料的,蘇美人從此後就病倒了。

那時,劉氏眼見美人病倒,心裏到軟了一軟,覺得可以了。畢竟有美人的身世擺在那。蘇美人的身世她是知道的,老祖宗臨終前,叫過幾房主子,都已交代過了。

可跟她來秦府的那些嬤嬤媳婦日日在她耳邊念叨“奶奶,怎能這般好性兒,嫁過來受這奇恥大辱。想想咱們府裏現如今的地位,只怕他秦府還趕不上。”“奶奶嫁過來這些日子,只有委屈受的,大爺何時這般對待過奶奶?”“奶奶,不妨把事情做的機密些,人多口雜,死無對證。”

劉氏,終是心不甘。自嫁過來,她知道,秦瑛看她的眼神從未有過半點溫柔。於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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