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真相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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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裏,人聲嘈雜。府裏的下人們忙亂著,招呼著。後院裏吹吹打打的聲音,隱約飄來。劉氏始終沒有睡熟,不過是閉著眼歪著。

“二爺給奶奶問安。說前院招待女客的事已拜托了安姐兒,請奶奶好好將養身體,萬事不用操心。”菊香在她耳旁輕聲說。

“嗯,知道了,我已好多了,讓他節哀,回吧。”劉氏說完,側過身,一滴淚滴在軟枕上。

二奶奶去世了。聽說她病倒了,二爺還知道來派人來問候她一句,可大爺卻始終沒露面。連使人送句話都沒有。

劉氏心裏忖度著,到底是不安的。

來住媳婦眼尖,看到劉氏落淚,悄悄的在她耳邊說,“奶奶放心,蘇美人的死,不會有任何人知曉。”劉氏聽到這話,睜了眼,攥住來住媳婦的手,只管哭。“菊香,給奶奶倒杯熱茶來。” 來住媳婦支開菊香,又說,“奶奶放心,明日宮裏二小姐那裏來人,再囑咐一番,準保沒事的。”劉氏點點頭,哽咽著說,“事已至此,若是被大爺知道了,我死無葬身之地。”

菊香倒了一碗茶來,劉氏只漱了漱口,便又睡下了。

此時的秦府,府門大開,人來人往。院內的燈籠明晃晃照如白晝。碧翠湖兩旁的廊子裏誦經聲幽幽傳來。好聽的似天籟。各方親友故交,有聽著信兒的,連夜趕來。那秦瑛哭的淚人一般。眾親人死勸不住。相比起來,二爺秦卿倒想是沒事人似的,在一旁招呼著親友。迎來送往。

大爺哭的不省人事,已經暈厥了三回。眾人好勸歹勸離了靈堂,他方拄著拐杖踱步到碧翠湖邊。碧翠湖邊漆黑空曠。秦府裏雖守口如瓶,但前來吊唁的王宮侯府都已打聽知道,秦府的二奶奶是跳湖死了。大爺秦瑛哭的傷心欲絕,哪裏還顧得了族裏的長輩和一家的奴仆怎麽看怎麽說怎麽議論,他恨不能隨了她去。秦瑛的思緒萬千,每一縷都念著美人。其實當初自打她一病倒,他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他,心急似火,卻不能安慰她只言片語。為救她,他,四處求人,終於請來張太醫。只要是她能好起來,他,才不在乎花掉多少銀錢,就是每天二斤人參,他也樂意。

那日聽說,她能吃的了水晶桂花糕,他喜得到處尋找制作桂花糕的好手。滿心以為,她過了春分,便可痊愈了。

誰知,她竟突然走了。 恍惚中,他,記起第一次見她的情景。那日,她站在桂花影裏,穿一件淡青色的羅裙,低眉淺笑。她手裏新制的水晶桂花糕,晶瑩剔透。他迎上前去招呼,問起桂花糕。她說,只因她愛桂花,不舍得它的香氣就此消逝,想來想去,便把它制成糕,一塊一塊堆在白玉瓷盤裏,仿若留住了桂花的香魂。他聽著新奇,拿起一塊,嘗了一口,果然香甜。

入口的那一剎那,仿佛世間所有的苦澀全都不見了。“一縷香魂猶在,凡間哪堪此香?”美人笑著,卻也不能消退她眉頭的那一簇憂愁。那是一種似乎不屬於凡間的孤獨,遺世而獨立。他知道她的身世。並且小心翼翼的守著她身世的秘密。她的模樣,談吐,學識,聰慧,哪裏像一個貧寒人家的女兒呢?連小家碧玉都趕她不上。可他知道她畢竟是自小生活在養生堂,孤苦無依。

其實他,雖然生在富貴大家,可論起孤獨來,又何嘗不是與她一樣?他的父親心冷意冷,早年離家,丟下他一個人守著諾大的家業,跟著族裏的老祖宗——他的嬸母。他不過是勉強支撐著門戶。自小管家爺們,小子們為討他的歡心,吃酒、賭錢他樣樣精通。所有人都以為他生活的放肆得意。只有他知道,他的生命裏最重要的兩個人缺失了。連同他的愛也缺失了。

秦瑛同情她,好奇她,憐愛她。從此,他的生命裏不能沒有她。

可命運似乎開了個大玩笑,為了讓她名正言順的來秦府,她只能嫁給他的弟弟。他也曾跪在老祖宗的榻前,苦苦哀求。老祖宗閉著眼,手裏撥弄著佛珠,一粒一粒,半晌,才幽幽的吐出“只能如此。”為了救美人,他們只能如此。若是他退親後再娶美人,那保不住劉府不去查蘇美人的來歷,到時必是街頭巷尾的議論紛紛,美人的身世萬萬不能公開。到那時,恐怕會引起註意,被人嚷嚷出來。他們若是在一起,勢必會害了她。

跟美人的命比起來,他的愛又算什麽。既然他的愛給不了美人,那麽也再不會給任何人。又或者,他身邊的既然不能是蘇美人,盡可以是任何人。可他沒想到,最終還是沒留住美人的命。早知如此,他便從一開始就不再隱忍對美人的愛。

他可以肆無忌憚,名正言順的對她好。只對她一人好。

碧翠湖旁,木魚的聲響把他的思緒拉回到眼前。秦府後院,依然忙亂。他身心俱碎,只能勉強拄著拐,支撐著料理著。

他要樣樣都準備了最精致的。即使散盡家財他也是情願的。

他要親自去選看墳墓地址,親自料理著他能做的一切,一切。

弟弟秦卿年幼,為了大族顏面,自然是他這個掌事人主禮喪事。這一次,是名正言順的。他想,既然活著無法名正言順的給予她他所擁有的一切,那麽,這一次,他定要給她他能給的一切,名正言順的。

“老爺,宮裏頭來人了,已經讓到前廳了。”府裏的小廝前來請他過去。

他招了招手,“一起過去吧。”

一路走到前廳,還未進去,秦瑛便招呼著,“快來人獻茶,老內相見諒,招呼不周。”

“大爺倒是清瘦了,節哀順變哪。諸事可都齊全了?”

“其他的都好說,只是那副板子不太中意,聽人說新近有副好板,已遣內弟著人去打聽了。”

“論理,大爺想是盡心,自然咱們家也出得起那些個銀子。只是昨兒恍惚聽見一個信兒,不知當說不當說。”

“老內相盡管直說。”

“說是咱家這命婦去世與宮裏有關,大爺可知道麽?”

秦瑛頓時出了一身冷汗,正色道“有這樣的事?老內相怕是聽錯了也未可知。”

“宮裏跟娘娘那邊的人傳出來的信兒。聽見是咱們府裏,我才多打聽兩句。是不是的,還請大爺仔細留心。看在咱們多年的情分上,大爺細想,那副板子本是先太子收起來預備著後來用的,大爺是明白人,一想便知,依我說,萬萬不可用。”

話說到此,秦瑛已經猜到了八九分,表面上還算鎮靜,但心裏卻不能不忖度著,最壞的情況就是美人的身世傳到了宮裏。“那宮裏的意思是?”

“宮裏只對付要對付的人,咱們府裏怕是不知道內情。”老太監自然的找了臺階,暗示秦瑛。

秦瑛已全然明白,不再說話。只管喝茶。

砸了一口,這茶苦的很。

“敢問宮裏是哪裏來的消息?”秦瑛猶疑著問。

“那就得問那些知情的人了。”老太監始終沒明說,但是秦瑛聽得出來,句句所指皆是秦府裏的人。

秦瑛讓人寫了一張一千八百兩的銀票給他,千謝萬謝的著人送出去。

他木然地坐在榻上,低頭不語。獨自忖度。

美人的死與宮裏有關?她的身世被揭露了?是秦府裏人走漏的消息,是誰呢?敢冒著這麽大風險至美人以死地?若稍有不慎連帶著毀掉整個秦府?

......

是二弟?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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