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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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是嗎？我們一起時他從來只看我。’kswl！”
體育課路過看臺時餘夢周忽然聽到這句話，他下意識擡眼，是兩個女生，正緊挨在一起討論著什麽。大概是太興奮了她們甚至沒註意到餘夢周。
“真的嗎？虞星河真的說了這種話嗎？”追問的女生難掩驚訝。
“千真萬確，當時我就在現場。”
“這是宣告主權吧，怎麽看都是吧啊啊啊啊啊！”
“那餘夢周什麽反應啊？快說別逼我求你。”
“沒反駁，這不就是默認嗎？而且後來虞星河和金彥程相爭，他毫不猶豫和虞星河走，一點機會都不給金彥程，這還不是真的，他們要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
後面兩人的嚎叫餘夢周已經聽不見了，在聽到宣告主權四個字開始腦袋就發懵了，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逃出了體育場。
本來是要去籃球場，虞星河他們喜歡打籃球，缺人的時候經常喊餘夢周湊數，時間長了也帶動了餘夢周，開始有些喜歡這項活動。
昨晚下了場小雨，前方地勢凹陷處出現了一汪橫亙整條小路的水窪。
餘夢周停下腳步，站在水窪這端，低頭與水中的自己對視。
他想起是昨晚金彥程說的那些話。
喜歡嗎？
虞星河……喜歡他嗎？
金彥程那樣的，也是喜歡的表現嗎……？
但這些疑問都只是彌漫在核心謎團上方的雲層，故布疑陣，用以掩蓋思考者極力回避的那個問題。
餘夢周擡頭，看向南操場的方向。
虞星河。
默念了一聲這個名字，餘夢周調轉腳步，往教室走去。
餘夢周沒按照約定去南操場，虞星河等不到人，還沒下課就迫不及待回教室。
果不其然在教室發現了餘夢周。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他臉上還滴著汗，可見回來時跑得很急。
大概是以為餘夢周又傷到了哪才沒赴約。
伏在桌上寫著什麽的餘夢周聞言擡頭，看見他臉上滴著汗，先遞了張紙巾給他，然後搖頭否認。
虞星河擦了汗後發現餘夢周也不說話，就那麽坐著，安靜地看著虞星河。
以往餘夢周雖然話也不多，卻不至於寡言到連解釋都不願意。
更何況，餘夢周總是不習慣直視別人的眼睛，偶爾對上了也很快羞怯躲閃，像這樣的凝視並不多見。
虞星河後來什麽也沒問出來。
這之後的一整天，餘夢周顯得有些反常，說不上不理人，只是比平常沈默。
虞星河故技重施，換走他的參考書，在上面寫滿了答案，然後等著餘夢周發現。
餘夢周翻參考書時，他就一錯不錯地盯著他的側臉。
翻開書的餘夢周只看了眼上面的字跡，就重新合上放回去，換了張卷子做，似乎並不把這事放在心上。
沒和預想中一樣被撓的虞星河心裏一陣失落。
晚自習結束，虞星河喉結微動：“我送你回去。”
他已經準備好被拒絕，以往他這麽說，餘夢周都會以不需要為由拒絕。
沒想到餘夢周頓了一下，答應了：“好。”
虞星河沒自行車，看到餘夢周的自行車，很自然地想起上次騙餘夢周載自己回去的情形。
他先一步扶上把手：“我載你。”
餘夢周定定看了他一會兒，點頭。
被他這麽看著，虞星河心裏那點子失落瞬間消失。
和上次一模一樣的時間，路燈已經照亮了前行的路，自行車平穩地在林蔭下穿梭。
餘夢周也想起上次他載虞星河“回家”的情景。
那時餘夢周只覺得虞星河很煩，說不出的煩，一點都不想和他扯上關系，然而看到他腳上的傷還是妥協了。
究其原因，到底是心軟還是……他本就在期待對方的靠近。
餘夢周看著前方少年寬闊的背，在晚風中吹起的衣角。
氣溫不高，體感上卻並不覺得寒冷。
把人送到小區後，虞星河沒從自行車上下來，隔著一段距離笑著說：“車我騎回去了，明天來接你。”
也不等餘夢周回應，像是生怕他拒絕一樣，車輪調轉，用力蹬走，飛也似地從餘夢周視野裏消失。
餘夢周覺得有些好笑。搞得好像他會不答應似的，沒了自行車虞星河自己回去少不得一番折騰，說不定還要麻煩楊伯，即使他不說，餘夢周也會要求他騎回去。
至於明天來接他……雖然麻煩，那也只能這樣了。誰叫他們腦抽，非得送來送去。
餘夢周心情很好地往回走，路過花壇的時候聽到了貓叫聲。
借著路燈昏暗的光蹲下一看，是上次那只小三花，正躲在灌木叢下面打量他。
它似乎已經餓了許久，毛色臟亂，肚皮也憋下去了，大概是認得餘夢周，壯著膽子討要食物。
餘夢周身上沒有餘糧，想了一下，他起身帶著包飛快往自家樓跑去，大概五分鐘後，他又跑回這裏。
手上是兩根火腿腸。家裏沒有多的速食食品，這兩根還是之前買的方便面裏送的，餘夢周不太愛吃，沒想到今天派上用場了。
聞到火腿腸的香氣，本來不怎麽敢出來的小三花猶猶豫豫從灌木叢裏出來，嗅了兩下後立刻狼吞虎咽起來。
它邊吃還邊想把火腿腸拖走進食，不知道是遭遇了什麽，原本相當親人的小三花會變得如此戒備。
天氣轉涼，下月恐怕就正式入冬了，小區裏只有這一只貓，也沒人想著專門給它做個窩什麽的，而原本偶爾經常投餵它的大媽最近很久沒出現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搬出小區，餘夢周抿唇看著小三花。
把第二根火腿腸拆了遞給它，餘夢周眼神糾結。
大概是相信他沒有傷害自己的意圖，小三花這會兒不似先前那般戒備，吃完後甚至貼上來用尾巴蹭了蹭餘夢周。
毛絨絨、溫暖的觸感一下擊中了他的心，餘夢周內心的小人已經開始過激舉動，然而表面上他只是面無表情，甚至略微推開了小三花。
不能養。
把包裝紙扔進一旁的垃圾桶，餘夢周轉身打算回去。
“喵~”
只是很普通的一聲，僅僅是吃飽飯足後的滿足叫喚。
餘夢周腳步停下，在掙紮了幾秒鐘後，回身提起小三花的後頸肉，對著它喃喃自語：“總要嘗試邁出這一步……跟我回家吧。”
小三花喵了幾聲，揮舞爪子試圖反抗，反抗無效，成功被綁架。
回去的時候媽媽還沒回來，餘夢周先找了個紙箱鋪上毯子把小三花安頓在客廳角落，讓它自己熟悉環境，自己則是打開購物軟件火速下單養貓用品。
搜索得很熟練，可見以前沒少研究過。
等他搞定這一切，本來就很自來熟的小三花已經熟悉了環境，大概是覺得這地方很安全沒有威脅，從紙箱裏出來，邁著小貓步四處打量，最後圍著餘夢周，親昵地貼在他腳邊蹭來蹭去，發出代表愉悅的呼嚕聲。
餘夢周的身心又開始劇烈掙紮，最後他忍住了，什麽都不沒做，既不回應也沒有逃開。
等小三花離開，他才長舒一口氣，同時心情雀躍了起來。
但更難的一關即將到來。
將近十點多的時候，門口傳來動靜。
餘母進來第一眼就看到了貓，立馬擰起眉頭：“貓？怎麽進來的？”
餘夢周僵在原地，硬著頭皮解釋：“是我抱回來的，天冷了，我怕它凍死，所以就……”
“你想養它？”
餘夢周點頭。
餘母面色不太好看，好在並沒有動手驅趕小三花，她從包裏掏出沒吃完的面包隨手丟給它，然後放下包去廚房下面。
餘夢周跟了上去。
邊起鍋，她邊說：“你應該很清楚自己的情況，我以為這種事不需要再反覆跟你強調。”
是預想中的反應，餘夢周捏著手，好半天才鼓起勇氣說：“媽，我想試試。”
餘母握著鍋的手停住，轉身看他，臉上是全然的困惑：“什麽？”
“我想試試，或許能克服呢。”說這話時他看著餘母。
盡管無法很好的表達，依然能從中看出某種希冀。
餘母覺得在一瞬間鼻子有些酸澀，撇過頭：“你克服不了，這是病！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
剛確診的那年，她也曾報以希望，也許給予關懷和愛，讓孩子舒緩心情，就慢慢能好轉呢。
事實是沒用，不僅沒用，她知道那個人離開後，餘夢周最依賴的人就是她，於是這種依賴和愛，表現出來卻是完全相反的一面。
小時候的餘夢周會在她靠近的時候一臉抗拒，在她給予誇獎的時候冷漠，在她因為壓力堆積崩潰的時候笑出聲來。
一切都事與願違。
從回憶中抽身，收拾好情緒，餘母拆了包面放進鍋裏，蓋上蓋後轉身看他：“最近發生什麽了？怎麽突然想到養貓？”
“還有我從小就教過你，做事要負責任，你自己還需要照顧，能照顧好小貓嗎？何況你還……”說到這裏她停住了。
這些餘夢周都知道，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為一件事認真討論過了，盡管被反對，但他心底卻湧起一陣喜悅。
“媽，我做過養貓功課，也有在兼職，它需要的我都會盡力提供，我可以照料好它。”
“兼職？什麽兼職？你不好好學習，在外面耽誤時間。”餘母這回是真生氣了。
餘夢周連忙解釋：“只有周末去，老板人很好，還提供夥食。”
這麽多年了餘母多少也清楚他底下的真實反應，餘夢周不會說謊，一說話就卡殼，語速也會很遲緩，加上餘夢周在學習上基本不用她操心，姑且放下心來。
但還有一個問題他沒回答，餘母看向他：“發生什麽了？”
年長者經驗豐富，總能輕易抓住那些被掩藏的小心思。
餘夢周不說話，她就自己猜：“是因為小虞嗎？”
見餘夢周眼神躲避，餘母知道自己猜對了。
“也是，除了以前的小金，我就沒見你和誰這麽親近過，小虞是個不錯的孩子，有他做你朋友媽其實很放心。”
“可正因為如此，你才更該好好考慮，不要傷害了人家的感情。”餘母聲音疲憊。
餘夢周抿唇，他知道媽媽很難相信自己，過往的經歷讓她灰心，其實連他自己也……不太相信。
見餘夢周不說話，按照以往的經驗，她知道他聽進去了。他是個好孩子，不會讓她為難。只是這樣一成不變，仿佛永遠看不到希望的日子，其實更讓她痛苦，然而他們都別無辦法。
“媽，我想試試。”
沈浸在思緒中的餘母恍惚聽到這句話，有些不敢置信，怔了好一會兒才問：“你剛才說什麽？”
“媽，我想再試試。”餘夢周看著她說。
餘母好一會兒沒能說出話，看著他，眼神不可思議，好像重新認識了他一樣。好半天她才說：“我管不了你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掩飾般把碗扔進水池作勢洗碗，餘夢周沒說這些他都洗過，默默離開了。
客廳裏的小三花還不知道自己的去留已經被決定，還在好奇地到處嗅聞試探。
第二天虞星河騎車來的時候，沒在小區門口看到餘夢周，順勢就往樓上跑。
餘母給他開門，看著他的神情有些覆雜。
虞星河自然註意到了，面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倒是在看見小三花的時候露出了些許驚訝。
他知道餘夢周的困擾，從他先前對小三花喜歡卻從不接近的矛盾態度就可見一斑，所以它出現在這裏顯得很不尋常。
和餘母寒暄完，他把餘夢周接走。
去學校的路上，兩人一路無話，虞星河想說些什麽，比如問問為什麽小三花會在他家。
先開口的卻是餘夢周。
“你想考哪所大學？”
這個問題有些猝不及防，現在是高二，想這個問題的人有是有，但顯然不包括虞星河，以他的成績，絕大多數學校的門檻都不成問題，完全不必這麽早就操心這些。
不過因為是餘夢周問的，虞星河認真想了。
自行車在人群中穿梭，虞星河避開一個過馬路的老太太，說：“東大吧。”
餘夢周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意識到前面的虞星河看不到，稍微提高音量：“因為離星城近嗎？”
東大位於星城附近的城市群裏，不僅學術素質過硬，且地理位置出眾，是全國首屈一指的大學。
他聽到前方傳來虞星河低沈的笑聲：“不是，那是我爸的母校。”
“原來如此。”
“還有，我媽是隔壁南華的，他倆學生時代就認識，起初我媽沒看上我爸，後來實在找不到看對眼的人結婚，決定找老相識湊合，不然憑我爸那個榆木腦袋，怕是一輩子都找不到對象。”
說著似乎覺得很好笑，虞星河自己笑了起來。
餘夢周在後座也想跟著笑，但不僅做不到，而且心裏那股沖動陡然化為烏有。
有這樣的家庭，虞星河從小到大的生活一定很幸福。
而東大，也是他很難夠到的學校。
“你呢？”
不知是不是註意到餘夢周很久沒說話了，還是單純的禮尚往來問一句，恰好打斷了餘夢周的思緒。
“不知道，能考上哪裏去哪裏吧。”
虞星河在前方不自覺皺眉，心裏的想法不經過腦子脫口而出：“和我一起。”
環著他腰的手指微動，虞星河後知後覺開始緊張，喉結滾動。
餘夢周還沒想好要怎麽表達，東大也許是他努努力能夠上的地方，可他並沒有幾分把握，真的要告訴虞星河，給他不切實際的希望嗎。
或許，也可以是一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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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我們一起時他從來只看我。’kswl！”
體育課路過看臺時餘夢周忽然聽到這句話，他下意識擡眼，是兩個女生，正緊挨在一起討論著什麽。大概是太興奮了她們甚至沒註意到餘夢周。
“真的嗎？虞星河真的說了這種話嗎？”追問的女生難掩驚訝。
“千真萬確，當時我就在現場。”
“這是宣告主權吧，怎麽看都是吧啊啊啊啊啊！”
“那餘夢周什麽反應啊？快說別逼我求你。”
“沒反駁，這不就是默認嗎？而且後來虞星河和金彥程相爭，他毫不猶豫和虞星河走，一點機會都不給金彥程，這還不是真的，他們要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
後面兩人的嚎叫餘夢周已經聽不見了，在聽到宣告主權四個字開始腦袋就發懵了，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逃出了體育場。
本來是要去籃球場，虞星河他們喜歡打籃球，缺人的時候經常喊餘夢周湊數，時間長了也帶動了餘夢周，開始有些喜歡這項活動。
昨晚下了場小雨，前方地勢凹陷處出現了一汪橫亙整條小路的水窪。
餘夢周停下腳步，站在水窪這端，低頭與水中的自己對視。
他想起是昨晚金彥程說的那些話。
喜歡嗎？
虞星河……喜歡他嗎？
金彥程那樣的，也是喜歡的表現嗎……？
但這些疑問都只是彌漫在核心謎團上方的雲層，故布疑陣，用以掩蓋思考者極力回避的那個問題。
餘夢周擡頭，看向南操場的方向。
虞星河。
默念了一聲這個名字，餘夢周調轉腳步，往教室走去。
餘夢周沒按照約定去南操場，虞星河等不到人，還沒下課就迫不及待回教室。
果不其然在教室發現了餘夢周。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他臉上還滴著汗，可見回來時跑得很急。
大概是以為餘夢周又傷到了哪才沒赴約。
伏在桌上寫著什麽的餘夢周聞言擡頭，看見他臉上滴著汗，先遞了張紙巾給他，然後搖頭否認。
虞星河擦了汗後發現餘夢周也不說話，就那麽坐著，安靜地看著虞星河。
以往餘夢周雖然話也不多，卻不至於寡言到連解釋都不願意。
更何況，餘夢周總是不習慣直視別人的眼睛，偶爾對上了也很快羞怯躲閃，像這樣的凝視並不多見。
虞星河後來什麽也沒問出來。
這之後的一整天，餘夢周顯得有些反常，說不上不理人，只是比平常沈默。
虞星河故技重施，換走他的參考書，在上面寫滿了答案，然後等著餘夢周發現。
餘夢周翻參考書時，他就一錯不錯地盯著他的側臉。
翻開書的餘夢周只看了眼上面的字跡，就重新合上放回去，換了張卷子做，似乎並不把這事放在心上。
沒和預想中一樣被撓的虞星河心裏一陣失落。
晚自習結束，虞星河喉結微動：“我送你回去。”
他已經準備好被拒絕，以往他這麽說，餘夢周都會以不需要為由拒絕。
沒想到餘夢周頓了一下，答應了：“好。”
虞星河沒自行車，看到餘夢周的自行車，很自然地想起上次騙餘夢周載自己回去的情形。
他先一步扶上把手：“我載你。”
餘夢周定定看了他一會兒，點頭。
被他這麽看著，虞星河心裏那點子失落瞬間消失。
和上次一模一樣的時間，路燈已經照亮了前行的路，自行車平穩地在林蔭下穿梭。
餘夢周也想起上次他載虞星河“回家”的情景。
那時餘夢周只覺得虞星河很煩，說不出的煩，一點都不想和他扯上關系，然而看到他腳上的傷還是妥協了。
究其原因，到底是心軟還是……他本就在期待對方的靠近。
餘夢周看著前方少年寬闊的背，在晚風中吹起的衣角。
氣溫不高，體感上卻並不覺得寒冷。
把人送到小區後，虞星河沒從自行車上下來，隔著一段距離笑著說：“車我騎回去了，明天來接你。”
也不等餘夢周回應，像是生怕他拒絕一樣，車輪調轉，用力蹬走，飛也似地從餘夢周視野裏消失。
餘夢周覺得有些好笑。搞得好像他會不答應似的，沒了自行車虞星河自己回去少不得一番折騰，說不定還要麻煩楊伯，即使他不說，餘夢周也會要求他騎回去。
至於明天來接他……雖然麻煩，那也只能這樣了。誰叫他們腦抽，非得送來送去。
餘夢周心情很好地往回走，路過花壇的時候聽到了貓叫聲。
借著路燈昏暗的光蹲下一看，是上次那只小三花，正躲在灌木叢下面打量他。
它似乎已經餓了許久，毛色臟亂，肚皮也憋下去了，大概是認得餘夢周，壯著膽子討要食物。
餘夢周身上沒有餘糧，想了一下，他起身帶著包飛快往自家樓跑去，大概五分鐘後，他又跑回這裏。
手上是兩根火腿腸。家裏沒有多的速食食品，這兩根還是之前買的方便面裏送的，餘夢周不太愛吃，沒想到今天派上用場了。
聞到火腿腸的香氣，本來不怎麽敢出來的小三花猶猶豫豫從灌木叢裏出來，嗅了兩下後立刻狼吞虎咽起來。
它邊吃還邊想把火腿腸拖走進食，不知道是遭遇了什麽，原本相當親人的小三花會變得如此戒備。
天氣轉涼，下月恐怕就正式入冬了，小區裏只有這一只貓，也沒人想著專門給它做個窩什麽的，而原本偶爾經常投餵它的大媽最近很久沒出現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搬出小區，餘夢周抿唇看著小三花。
把第二根火腿腸拆了遞給它，餘夢周眼神糾結。
大概是相信他沒有傷害自己的意圖，小三花這會兒不似先前那般戒備，吃完後甚至貼上來用尾巴蹭了蹭餘夢周。
毛絨絨、溫暖的觸感一下擊中了他的心，餘夢周內心的小人已經開始過激舉動，然而表面上他只是面無表情，甚至略微推開了小三花。
不能養。
把包裝紙扔進一旁的垃圾桶，餘夢周轉身打算回去。
“喵~”
只是很普通的一聲，僅僅是吃飽飯足後的滿足叫喚。
餘夢周腳步停下，在掙紮了幾秒鐘後，回身提起小三花的後頸肉，對著它喃喃自語：“總要嘗試邁出這一步……跟我回家吧。”
小三花喵了幾聲，揮舞爪子試圖反抗，反抗無效，成功被綁架。
回去的時候媽媽還沒回來，餘夢周先找了個紙箱鋪上毯子把小三花安頓在客廳角落，讓它自己熟悉環境，自己則是打開購物軟件火速下單養貓用品。
搜索得很熟練，可見以前沒少研究過。
等他搞定這一切，本來就很自來熟的小三花已經熟悉了環境，大概是覺得這地方很安全沒有威脅，從紙箱裏出來，邁著小貓步四處打量，最後圍著餘夢周，親昵地貼在他腳邊蹭來蹭去，發出代表愉悅的呼嚕聲。
餘夢周的身心又開始劇烈掙紮，最後他忍住了，什麽都不沒做，既不回應也沒有逃開。
等小三花離開，他才長舒一口氣，同時心情雀躍了起來。
但更難的一關即將到來。
將近十點多的時候，門口傳來動靜。
餘母進來第一眼就看到了貓，立馬擰起眉頭：“貓？怎麽進來的？”
餘夢周僵在原地，硬著頭皮解釋：“是我抱回來的，天冷了，我怕它凍死，所以就……”
“你想養它？”
餘夢周點頭。
餘母面色不太好看，好在並沒有動手驅趕小三花，她從包裏掏出沒吃完的面包隨手丟給它，然後放下包去廚房下面。
餘夢周跟了上去。
邊起鍋，她邊說：“你應該很清楚自己的情況，我以為這種事不需要再反覆跟你強調。”
是預想中的反應，餘夢周捏著手，好半天才鼓起勇氣說：“媽，我想試試。”
餘母握著鍋的手停住，轉身看他，臉上是全然的困惑：“什麽？”
“我想試試，或許能克服呢。”說這話時他看著餘母。
盡管無法很好的表達，依然能從中看出某種希冀。
餘母覺得在一瞬間鼻子有些酸澀，撇過頭：“你克服不了，這是病！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
剛確診的那年，她也曾報以希望，也許給予關懷和愛，讓孩子舒緩心情，就慢慢能好轉呢。
事實是沒用，不僅沒用，她知道那個人離開後，餘夢周最依賴的人就是她，於是這種依賴和愛，表現出來卻是完全相反的一面。
小時候的餘夢周會在她靠近的時候一臉抗拒，在她給予誇獎的時候冷漠，在她因為壓力堆積崩潰的時候笑出聲來。
一切都事與願違。
從回憶中抽身，收拾好情緒，餘母拆了包面放進鍋裏，蓋上蓋後轉身看他：“最近發生什麽了？怎麽突然想到養貓？”
“還有我從小就教過你，做事要負責任，你自己還需要照顧，能照顧好小貓嗎？何況你還……”說到這裏她停住了。
這些餘夢周都知道，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為一件事認真討論過了，盡管被反對，但他心底卻湧起一陣喜悅。
“媽，我做過養貓功課，也有在兼職，它需要的我都會盡力提供，我可以照料好它。”
“兼職？什麽兼職？你不好好學習，在外面耽誤時間。”餘母這回是真生氣了。
餘夢周連忙解釋：“只有周末去，老板人很好，還提供夥食。”
這麽多年了餘母多少也清楚他底下的真實反應，餘夢周不會說謊，一說話就卡殼，語速也會很遲緩，加上餘夢周在學習上基本不用她操心，姑且放下心來。
但還有一個問題他沒回答，餘母看向他：“發生什麽了？”
年長者經驗豐富，總能輕易抓住那些被掩藏的小心思。
餘夢周不說話，她就自己猜：“是因為小虞嗎？”
見餘夢周眼神躲避，餘母知道自己猜對了。
“也是，除了以前的小金，我就沒見你和誰這麽親近過，小虞是個不錯的孩子，有他做你朋友媽其實很放心。”
“可正因為如此，你才更該好好考慮，不要傷害了人家的感情。”餘母聲音疲憊。
餘夢周抿唇，他知道媽媽很難相信自己，過往的經歷讓她灰心，其實連他自己也……不太相信。
見餘夢周不說話，按照以往的經驗，她知道他聽進去了。他是個好孩子，不會讓她為難。只是這樣一成不變，仿佛永遠看不到希望的日子，其實更讓她痛苦，然而他們都別無辦法。
“媽，我想試試。”
沈浸在思緒中的餘母恍惚聽到這句話，有些不敢置信，怔了好一會兒才問：“你剛才說什麽？”
“媽，我想再試試。”餘夢周看著她說。
餘母好一會兒沒能說出話，看著他，眼神不可思議，好像重新認識了他一樣。好半天她才說：“我管不了你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掩飾般把碗扔進水池作勢洗碗，餘夢周沒說這些他都洗過，默默離開了。
客廳裏的小三花還不知道自己的去留已經被決定，還在好奇地到處嗅聞試探。
第二天虞星河騎車來的時候，沒在小區門口看到餘夢周，順勢就往樓上跑。
餘母給他開門，看著他的神情有些覆雜。
虞星河自然註意到了，面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倒是在看見小三花的時候露出了些許驚訝。
他知道餘夢周的困擾，從他先前對小三花喜歡卻從不接近的矛盾態度就可見一斑，所以它出現在這裏顯得很不尋常。
和餘母寒暄完，他把餘夢周接走。
去學校的路上，兩人一路無話，虞星河想說些什麽，比如問問為什麽小三花會在他家。
先開口的卻是餘夢周。
“你想考哪所大學？”
這個問題有些猝不及防，現在是高二，想這個問題的人有是有，但顯然不包括虞星河，以他的成績，絕大多數學校的門檻都不成問題，完全不必這麽早就操心這些。
不過因為是餘夢周問的，虞星河認真想了。
自行車在人群中穿梭，虞星河避開一個過馬路的老太太，說：“東大吧。”
餘夢周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意識到前面的虞星河看不到，稍微提高音量：“因為離星城近嗎？”
東大位於星城附近的城市群裏，不僅學術素質過硬，且地理位置出眾，是全國首屈一指的大學。
他聽到前方傳來虞星河低沈的笑聲：“不是，那是我爸的母校。”
“原來如此。”
“還有，我媽是隔壁南華的，他倆學生時代就認識，起初我媽沒看上我爸，後來實在找不到看對眼的人結婚，決定找老相識湊合，不然憑我爸那個榆木腦袋，怕是一輩子都找不到對象。”
說著似乎覺得很好笑，虞星河自己笑了起來。
餘夢周在後座也想跟著笑，但不僅做不到，而且心裏那股沖動陡然化為烏有。
有這樣的家庭，虞星河從小到大的生活一定很幸福。
而東大，也是他很難夠到的學校。
“你呢？”
不知是不是註意到餘夢周很久沒說話了，還是單純的禮尚往來問一句，恰好打斷了餘夢周的思緒。
“不知道，能考上哪裏去哪裏吧。”
虞星河在前方不自覺皺眉，心裏的想法不經過腦子脫口而出：“和我一起。”
環著他腰的手指微動，虞星河後知後覺開始緊張，喉結滾動。
餘夢周還沒想好要怎麽表達，東大也許是他努努力能夠上的地方，可他並沒有幾分把握，真的要告訴虞星河，給他不切實際的希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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