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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張日山,她都不能接受他們離開自己的視線。

那張啟山有沒有喜歡她呢?

根本沒有吧。

卿卿苦笑著想到。

可是如果不問出來,也許她會後悔一輩子吧……

每當她鼓足了勇氣想要開口,卻總是在看到張啟山的那一刻退縮。

害怕。害怕問出口以後連妹妹都不是了。

尹新月去逛街了。與卿卿完全不同,她是一個很有生活情趣的女人,即使張啟山不理她,她也有調劑的事情做,而卿卿除了工作,什麽都沒有。

“去做個頭發吧。”

卿卿擡頭看了張日山一眼,又重新低下頭,道:“你不會在開玩笑吧?現在陸建勳盯得這麽緊,我可不想被他鉆了空子。”

“不是說女人要對自己好一點嗎?”張日山笑著說道。

卿卿半開玩笑地問道:“那你覺得我算女人嗎?”

“當然。”

“他去幹嘛了?讓你無聊到來找我了。”卿卿放下文件夾,揉了揉太陽穴。

張日山走到她身後幫她按摩著太陽穴,低聲道:“去二爺府上了。”

卿卿身體有些僵硬,隨後才放松下來,道:“你們要去了?”

“嗯。”

卿卿按住他的手,道:“那就一起出去逛逛吧。”

“先幫你做個頭發?”

“你會?”

“你說呢?”

此時已近傍晚,卿卿披著濕漉漉的頭發靠在椅子上,暖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身上,暖洋洋的,讓她舒服地瞇起了眼。她能感到張日山的手指穿梭在自己的發間,動作還有些笨拙,甚至扯得她的頭發有些疼,但她只是淺淺笑著不說話。

“弄疼你了?”

“沒有。”卿卿笑著,“看不出來咱們張副官如此多才多藝,還會給女孩子挽發。”

張日山也笑了,“張參謀長過獎。”

卿卿換了一身洋裝,沖著張日山說道:“請吧?”

張日山伸出胳膊,看著卿卿挽上,兩個人才走出張公館。

卿卿基本上對逛街買東西這種事情不感興趣,只是和張日山漫無目的地走在長沙城內。

“真好。”

長沙城因為有了張啟山,百姓足夠維持生計,安居樂業,長沙城也可謂繁華了。

“是啊,真好。”

兩人站在爵祿舞廳門前,二人對視一眼,卿卿笑著說道:“你說,今天咱們兩個進了這個門,明天會不會有無良小報登新聞啊?”

“想去就去吧。”張日山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卿卿故作驚訝狀,“沒想到您竟然是這樣的人。”

張日山笑瞇瞇地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藍色的秋天,靜靜的河邊。戀人的昵喃,投入的雙眼……”

卿卿坐在吧臺邊,晃著手中的酒杯,道:“其實當個大家小姐也挺好的,每天跳跳舞。”

張日山嗯了一聲。

“不過終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罷了。”

“相愛的危險,刀割在眉尖。血流在胸間,無味的甜……”

張日山看著燈紅酒綠下她堅定地神色,笑了,道:“不愧是‘霸王花’。”

“我也這麽認為。”

張日山湊近她耳邊,道:“只是霸王花,也是花。”

卿卿感覺到他的熱氣呼在自己的耳廓,癢癢的,令人難捱。

“日山……”

“葉塞尼婭,葉塞尼婭。你撕開我的心臟卻不說話。”

張日山笑了笑,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

卿卿覺得自己可能說錯了話,盡管她什麽也沒說。

“葉塞尼婭,葉塞尼婭。我抱緊你的身體裝瘋扮傻。”

卿卿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她何嘗不是抱著張啟山裝瘋扮傻?張啟山根本就不喜歡她,她也根本就不是需要他照顧的小女孩。

“日山,我去打個電話。”她匆匆說道。

張日山笑著點點頭。

卿卿覺得他似乎已經知道了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了,但她顧不上那麽多,撥通了電話。

“餵。”

“請接通布防官張長官的辦公室。”

“哦,佛爺今天陪尹小姐出去了,你有什麽急事嗎?”

卿卿動作微微一頓,道:“沒什麽。”然後自己掛掉了電話,重新坐了回去。

“怎麽了?”

卿卿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松了一口氣,她也不想知道,只是輕松地說道:“沒什麽。”

“呵。”張日山接過兩杯酒,遞給她一杯。

“謝了。”卿卿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然後一杯接一杯。

張啟山將外套掛在衣架上,問道:“副官和卿卿呢?”

“小姐和副官出去逛街了。”

張啟山點點頭。

“剛才有人說有一位女士給您打電話。”

張啟山微微擡頭,“誰?有什麽要緊事?”

“不知道。”

張啟山覺得耳邊似乎還回響著尹新月嘰嘰喳喳的聲音,揉了揉眉頭。“那就算了。”

“是。”

“卿卿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沒有,我也是聽門口的親兵說的。”

張啟山皺著眉頭,“我不是說過小姐出去一定要問清楚,派人跟著嗎?”

“這……親兵想著有副官在,應該不會出事,就沒再跟著。”

張啟山嘆了一口氣:“下次記得。下去吧。”

“是。”

張啟山看著窗外夜幕降臨,沈默不語。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完結。

我又有了虎頭蛇尾的壞習慣,希望大家看到結局的時候不要揍我QUQ

插入曲是副官心聲,撩而不娶是不道德的23333333333

☆、無言路側誰知味[完]

卿卿再醒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她顯然不是在自己的房間,且不說擺設裝飾的不同,她的身邊也不該躺一個人啊餵!

卿卿開始方了……心裏被一片“我屮”的彈幕刷了屏。

她把一個男人給上了……

張日山為什麽不阻止她?!

哦,仔細看看這個男人還有點眼熟……

這TM不就是張日山嗎?!

提著褲子跑路還是誠心祈求張日山原諒自己……這是一個問題……

卿卿看著自己身上泛紅的皮膚,又看看張日山肩膀上的牙印和脖子上的紅印,覺得自己腦袋都快炸了,臉也開始發燙。

沒臉見人……

先把衣服穿上再說……

卿卿剛從被子裏爬出來,提起扔在地上揉成一團的洋裙,張日山就醒了。

兩個人面面相覷,張日山看著她,最後滿懷歉意地說道:“硯卿,對不起……”

“不不不,你不用道歉,是我的錯。”卿卿憐惜地看著他身上自己的牙印。

張日山:“……”

張日山憋紅了臉,最後輕聲說道:“衣服……”

卿卿急忙幫他撿起扔在地上的衣服。

“我是說你的……”

卿卿這才發覺自己還沒穿好衣服在這裏果奔,急忙把裙子穿好。

張日山也穿好衣服,最後道:“我……”

卿卿拍著他的肩膀道:“你放心,我不會對別人說的。”說罷,她還露出一個純潔的笑容。

張日山:“……”

卿卿也覺得自己這話說得不對,張日山的清白就這麽被自己毀了,這麽說顯得自己太渣了,於是又重新說道:“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會對你負責的。”

張日山:“……?!”感覺好像有哪裏不對……

說實話,卿卿腿還有點酸,更何況回去以後恐怕還有一場腥風血雨,索性拉著張日山坐著黃包車回去了。

果不其然,張啟山就快氣炸了。

“你一個女孩子夜不歸宿,也不怕遇到壞人!”

張日山有些心虛地低著頭。

卿卿摸摸鼻子,“我身手又不差,應該是壞人繞著我走才對。”

尹新月也難得苦口婆心地說道:“硯卿,你看夫君多擔心你啊。”

尹新月不出聲還好,一出聲,卿卿覺得自己壓抑多年還沒結束的青春期叛逆感回來了。

“你是誰啊?你憑什麽管我的事,尹小姐,你在北平確實是無人敢惹,可這裏是長沙,我是軍人,是長沙的參謀長,我想你不會不知道吧?”

“你!”

“張硯卿!”

卿卿微微一楞。

尹新月還未得意,張啟山接著說道:“這就是你對待客人的態度?你的教養呢?”

尹新月臉色一白。

卿卿似乎是贏了,可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滾回去休息。”張啟山冷冷地說道:“副官,你說說你們昨天晚上去哪兒了?”

卿卿和張日山的身體都是一僵。卿卿一下子站住了,回過頭看向張啟山。

張啟山橫她一眼,道:“沒聽到我讓你回去休息嗎?”

卿卿低著頭攥緊了拳頭,說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有必要這樣掌握我的全部行蹤嗎?”

“你夜不歸宿還有理了?”張啟山冷笑著反問道。

卿卿終於擡起頭,靜靜地道:“我是成年人,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不是嗎?張啟山,我確實對外是你的幹妹妹,可是我們並沒有什麽血緣關系,我現在也在報答你,我們兩個互不幹涉,不好嗎?”

“你說什麽?”張啟山靠近她質問道。

張日山已經發覺這兩個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對一旁的管家搖搖頭,讓他帶著其他傭人離開了。

“我說,我叫李立卿!”

張啟山有一瞬間神色恍惚,隨後反手就是一個巴掌。

尹新月尖叫一聲,張日山急忙扶著往後倒的卿卿。

“硯卿!佛爺!”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卿卿靠在張日山懷裏,沒有說話。

張啟山轉過身,說道:“自己去祠堂跪著。”

張日山知道卿卿此刻身體虛弱,正想開口求情,張啟山已經走了。

卿卿搖搖頭,推開張日山,自己走到了祠堂,關上了門。

張啟山揉著眉心,心裏亂七八糟的一團。

這麽多年,卿卿一直陪在他的身邊,如果沒有她的陪伴,自己會變成什麽樣?是像剛才那樣暴躁易怒嗎?

他不能容忍卿卿離開他。

可卿卿也許根本不喜歡他。她似乎和張日山待在一起更加放松。

張啟山第一次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失敗者。他沒辦法留下卿卿,所以用了最不可取的方式去傷害她。

他是最富有的人,也是最貧窮的人。他人稱“張大佛爺”,家底厚重,可他依舊一無所有,沒有人能夠理解他。

張啟山想到了多年前的卿卿,衣衫襤褸,眼中卻充滿堅定。他第一次去軍校探望她,她穿著筆挺的軍裝,堅定地說道:“啟山哥,我一定要出人頭地,做一個配得上你的人。”

他只當那是一句孩子話,隔著軍校的鐵門探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也許就是那個時候,他們之間已經有了隔閡。

張啟山拿起藥,走到祠堂,果然看到她跪在那裏,乖乖的。

張啟山走到她的身旁,輕輕的將藥抹在她臉上。

她睜開眼,眼神清澈。她說:“哥,我喜歡日山,我要嫁給他。”

張啟山微微一楞,再也沒有猶豫,道:“好。”

只要你好,一切都好。

卿卿搬回了半截李的府邸,一家人和和睦睦地住在一起。隕銅的事情告一段落,卿卿也終於出嫁,嫁給了張日山,她很幸福,也一直陪伴在張啟山的身旁,以另一種方式。

而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

張啟山收到了一封信,是張日山和卿卿的孩子寄來的,在張日山離開沒多久以後,卿卿也離世了。

張啟山撫摸著那張全家福,嘆了一口氣。

他最終也沒有娶尹新月,而是娶了另一位名門閨秀,溫柔賢淑,相夫教子,總算是幸福安穩的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張啟山:寒葉飄零灑滿我的臉,卿卿叛逆傷透我的心……

卿卿:……

求輕噴,我可是有blx的作者菌嚶嚶嚶QAQ

祝大家感恩節快樂,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我會努力更新的!

☆、番外·月滿西樓

按照記憶中的方向行走在梨園之中,張啟山掀開珠簾,果真看到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

那個身影,與他相伴過一個月、也相伴過十年。

無論忘記誰,他也不會忘記她的。

她懶散地倚在桌子邊,與霍錦惜聊著天,一雙杏眼熠熠生輝,愈加襯得她神采飛揚。

那雙眸子,曾經是那麽黯淡無光,尤其是與他在一起的時候。

她從未愛過他。

張啟山驟然心痛。

“佛爺。”他看得太癡、太專註,霍錦惜已經看到他,有些猶疑地看著他。

張啟山知道兩家不可共和,他並不介意霍家的小伎倆或是其他。

他只為一個人而來。

她站起來,也有些詫異,道:“佛爺。”

那聲呼喚猶如穿越了千年,到了他的耳畔,悅耳動聽,讓張啟山忘了回應。

卿卿有些局促地看著他,似乎有些不解他接下來要做什麽。

張啟山再一次從懷中拿出帕子,遞到她面前,說道:

“擦擦臉上的油彩。”

卿卿似乎有些尷尬,道:“油彩幹了,這帕子恐怕擦不掉的。”

霍錦惜警惕地看張啟山一眼,對卿卿說道:“我去要塊濕帕子,卿卿,你在這裏等著。”

她點點頭。

張啟山目送霍錦惜離開,將一旁的茶水倒在帕子上,遞到她面前。

卿卿楞楞地看著他,不知所措。

張啟山莞爾一笑,輕輕擦拭著她臉上的油彩,如他偷偷練習過的無數次那樣,更顯親昵。

溫暖的燈光印在她的臉上,是不同以往,或者說不同將來的病態蒼白,而是一種活力,一種少女的明朗。

如今的她,也只不過一個學生的年紀。

卿卿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如同囈語一般道:“謝謝佛爺。”

她有些窘迫,亦有些羞澀。

他很熟悉她的小動作。

張啟山只是笑著坐下,說道:“戲要開場了。”

卿卿也隨著他坐下,道:“開場了?”

張啟山將懷表遞給她。

卿卿看了時間,果真如張啟山所說,正要把懷表給他,張啟山說道:“送你。”

卿卿楞了楞,心想,難道這個張大佛爺有潔癖,不喜歡別人碰過的東西?或者他只是不想要這塊懷表了,就給她了。

她真是捉摸不透這些大人物的想法。

卿卿蹙了蹙眉,又轉過頭去看戲臺子了。

張啟山早就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有些好笑地搖搖頭。

霍錦惜恐怕是去後臺等二月紅了,遲遲沒有回來。卿卿心裏暗罵霍錦惜不講義氣,忍不住心裏哀嚎身旁怎麽會坐著張啟山。

反倒是張啟山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出霸王別姬。

梨園散場,二月紅尚未卸妝便走到卿卿身邊,道:“佛爺怎麽有閑情雅致來梨園做客了?”

張啟山不如以前一般公事公辦,眼含笑意道:“來看人。”

紅家兄妹眨眨眼睛,不明就裏。

最後二月紅拍拍卿卿的肩膀,道:“去找你丫頭姐姐下兩碗面。”

卿卿正要走,張啟山想到了丫頭,微微瞇眼,道:“等等!卿……卿小姐不也是九門之人,這話有什麽不可聽的?”

二月紅微微蹙眉:“既然如此,那佛爺請快些說吧。”

言下之意便是要他快些走了。

張啟山有些懊惱自己一時莽撞,忍不住偷瞄一眼卿卿,見她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張啟山將來意一一告明,二月紅自然應允。

卿卿在一旁聽著,有些不安地扯扯二月紅的袖子,二月紅安撫地拍拍她的手,道:“多謝佛爺,不知我托你辦的事情如何?”

張啟山頷首。

二月紅道:“那好,佛爺,恕不遠送。”

張啟山出了梨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丫頭家的面攤,張啟山忍不住停下腳步。

副官道:“佛爺,還有事情……。”

張啟山道:“吃一碗面罷了,不礙事。”

丫頭長得清秀溫婉,確實是讓人很有保護欲。

無怪乎紅家兄妹都會為她駐足。

對了,那個時候卿卿與二月紅並非兄妹,而二月紅是要同霍錦惜成婚的。

張啟山不知道自己當初是做了一個連環夢,還是現在的自己才是在夢中。

他只記得,每一次,他們都恰好錯過。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求不得,愛別離,五陰熾盛。

他和她似乎全都遇上了。

生不同時,死不同寢,英雄垂暮,紅顏已逝,怨恨天道不公,不得所愛之人,而在愛上她之後,他迎來的是生死的距離。

一時之間,連原本味道不錯的面也變得索然無味。

張啟山放下筷子,道:“結賬。”

副官看著張啟山只動了一筷子的面,掏錢遞給了丫頭。

“不用找了。”張啟山道。

張啟山回過頭,看到卿卿撐著下巴盯著他。

卿卿發覺自己這樣不太禮貌,急忙低下頭不再看他。

張啟山的目光幾乎一直追隨著她,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為止。

今年收成不好,按照慣例,張啟山自然是要在城南放糧的。

“佛爺,有流民在卿小姐的棚子鬧事。”

張啟山穿好披風,道:“開車。”

對於這樣混亂的場面,卿卿一點準備也沒有,只能被一擁而上的流民擠來擠去,一旁的雲肩趕緊將她護在懷裏,以免她被誤傷。

“別搶!”

卿卿頭昏腦漲,幾乎就要窒息了。

雲肩早就不知道被擠到哪裏去了,只剩下卿卿被流民掐住脖子。

“我們無家可歸,你們還吃好穿好!”

各種各樣的責罵聲不絕於耳,卿卿盡量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盡量避免自己在有人營救之前被掐死。

一聲槍響,驚叫聲不絕於耳。

卿卿被人挾持在懷,這才開始大口喘氣。

“現在放開她,我還可以給你一條生路。”

“我們已經被逼上絕路了,這些糧食根本不夠!”

卿卿好不容易緩過勁,粗喘道:“紅府還會繼續放糧,你放心,絕對會讓大家度過這個冬天的……”

“閉嘴!你一個大小姐懂什麽!”利刃緊緊貼著她的脖子。

卿卿直直地一旁的張啟山,視線緊鎖他手中的槍。

張啟山會意,可他不敢開槍。

卿卿脖子上青紫的指痕已經告訴他,即使她的身體健康,可她扛不住更大的傷害。

卿卿顧不得其他,大聲喊道:“開槍!”

張啟山明白,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如果他不用這種方法,只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一瞬間,他下定了決心。

卿卿腿一軟,滑倒在地,帶著挾持的人也向下倒。

張啟山抓住機會,一槍斃命。

卿卿的血和流民的血混在一起,她跪倒在地,白色的裙子沾滿了汙血。

張啟山急忙跑過去將她抱起來,對副官道:“去醫院!”

這本來是沒有的事情,卻這樣發生了。

張啟山看著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的卿卿,心中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也許卿卿下一秒就會停止呼吸。

他不能接受再次失去她。

二月紅匆匆趕來,看到一旁的張啟山,恨不得殺了他。只是他更擔心妹妹的傷勢,剜了張啟山一眼便走到病床前看卿卿了。

確認卿卿除了腿之外,其他地方都完好無損,二月紅這才涼涼地看著張啟山,說道:“我們去外面解決。”說罷,他率先走到走廊,張啟山也跟你了過去。

二月紅道:“佛爺,您可是長沙城布防官,整個長沙城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我本以為讓你照料卿卿不會出事的。”他瞥了張啟山一眼,“看來是我高估您了?”

“我和你一樣,也不想讓卿卿受傷。”張啟山凝視著二月紅說道。

“你什麽意思。”二月紅在他的眼中看出了一種令人覺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甚至讓人有些恐懼。

張啟山淡淡地說道:“我愛她。”

二月紅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聽力了,他追問道:“你說什麽?”

“我愛她。”張啟山迎著二月紅的眼神,毫不畏懼。

自此之後,卿卿就被關在家裏讀書,禁止出去亂跑。

嚴冬裏,丫頭被贖回來了,二月紅與丫頭自然也好事將近。

再加上年關將近,紅府忙得團團轉,送禮的事情也只能交給沒事做的大小姐紅卿卿來做了。

“早去早回,不要耽擱時間,知道了嗎?”二月紅給卿卿系好披肩,叮囑道。

“知道啦,太緊了,我都快窒息了!”卿卿打掉二月紅的手。“我去了!”說罷,她蹦蹦跳跳地跑到轎子旁,顯然是悶了太久,如今重獲自由,得意忘形。

二月紅嘆了一口氣。

他是男人,自然知道男人的劣根性。卿卿是他的妹妹,捧在手心裏的寶,他自然不想讓她嫁人受苦。

只是,這樣做是對的嗎?

二月紅也不知道。

“副官,佛爺現在忙嗎?”

張副官有些驚訝地看著“失蹤”了一個月的卿卿,道:“卿小姐,你怎麽來了?”

“送年禮啊。”卿卿眨眨眼,“而且我還沒有向佛爺道謝呢。”

“副官?”

“佛爺在書房,卿小姐和我來吧。”

卿卿走進張啟山的書房,果真看到張啟山正在埋頭處理文件,故意不出聲,想要逗逗他。

“副官?”

卿卿憋著笑,將年禮放在張啟山的茶幾上,道:“佛爺,是我。”

張啟山這才擡起頭,有些驚訝地說道:“你怎麽來了?”

“怎麽,難道張公館不歡迎我?”卿卿走到他面前,歪著頭問道。

張啟山好笑地說道:“卿小姐的大駕光臨令寒舍蓬蓽生輝。”

卿卿提起裙擺行禮道:“多謝佛爺救命之恩,小女子沒齒難忘。”

張啟山拿她沒辦法,道:“二爺竟然願意讓你出來?”

卿卿走到書架前,看著書架上的書,一邊說道:“他現在自顧不暇啦。”她看著一個小玉雕,道:“這是什麽?小怪獸?”

張啟山急忙按住她的手,道:“別動,這是機關。”

卿卿有些抱歉地說道:“對不起啊,佛爺,我不是故意的。”

張啟山搖搖頭,“沒事。”他有些猶疑,最後終於說道:“你以後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不用叫佛爺。”

卿卿有些驚訝,隨後發覺了什麽,抽出自己的手說道:“佛爺……”

張啟山沈默了一會兒,說道:“我……”

卿卿眨眨眼。

“……我喜歡你。”張啟山生平第一次覺得糾結。

他有太多的愛意要傾訴,而卿卿什麽都不知道。

卿卿楞在那裏,好一會兒才緩回來。“佛爺不會死在說笑吧。”她的語氣格外肯定,好像自己確實是被開了玩笑。

“我知道你暫時不想回答我,我不著急,可以慢慢來。”張啟山像是怕嚇到她一般輕聲說道。

卿卿渾渾噩噩地出了張公館。

張啟山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默默無言。

二月紅與丫頭成親的日子是正月十六,那天紅府上下所有人臉上都喜氣洋洋的。

大概只有一個人除外。

二月紅父母早亡,所以只需到祠堂行禮就是,卿卿是他的妹妹,不必陪同,她便一個人偷偷躲在池塘邊。

大家都忙著祝福他們,沒人會註意到她的。

而此時此刻,她的心情只有她一人可以體會。

張啟山走到她身旁,輕聲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我……你不也在這裏嗎,不用去祝福他們嗎?”卿卿悶悶地說道。

“可你一個人坐在這裏。”張啟山坐在她身旁說道。

“大概只有你一個人會想到我了。”卿卿郁悶地說道:“沒想到我哥就這麽成親了……他可是我看著長大的,沒想到他竟然成親了……”說著說著,眼淚如同開了水龍頭一般流了下來,無論她怎麽擦都擦不掉。

她有些哽咽地說道:“對不起,我不該哭的……”

張啟山遞給她一塊帕子,道:“你不必道歉,你沒有做錯。”

卿卿定定地看著他,接過帕子道:“……謝謝。”

張啟山摸摸她的頭。

“為了謝謝你,給你唱一段。”說罷,不等張啟山回答,卿卿率先唱了起來,戲腔稚嫩而又娓娓動聽,直到最後,她才垂著頭,似是喃喃道:“……永老無別離,萬古常完聚,願普天下有情人的都成了眷屬。今夜的月亮,一定很圓、很亮。”

張啟山忽然看到她頭上的簪子,問道:“這簪子是哪兒來的?”

“簪子?陳皮給我的,說是送給我的及笄禮,怎麽了?”卿卿摸摸頭上的簪子。

張啟山把她頭上的簪子摘下來,道:“這簪子戴了多久?”

“沒多久,這幾天戴了一段時間,這簪子有問題嗎?”卿卿有些疑惑地問道。

張啟山看著她,搖了搖頭,“沒什麽問題,只是可否先借我看看?”

“嗯,記得還給我就好。”卿卿點點頭。

“你很喜歡這簪子?”張啟山問道。

“當然,這是給我的禮物啊,我自然喜歡。”

張啟山打量她許久,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道:“補給你的及笄禮。”

卿卿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個銀制的鐲子,制作精美。

“戴上試試。”張啟山笑著說道。

卿卿戴在右手腕上,凝視了許久,道:“謝謝你,我很喜歡。”

“這鐲子是實心的,敲一下可以反響兩下,也叫‘二響環’。”

卿卿就算再傻也明白過來了——“二響環”分明是張啟山的傳家寶。她急忙摘下鐲子道:“這個我不能收。”

張啟山按住她的手,道:“二響環送了別人戴上,便沒有摘下還回來的。你若是不喜歡,那就扔了。”

卿卿動作一頓,看向張啟山,問道:“你喜歡我什麽呢?”

“喜歡你是卿卿,想到就很歡喜。”張啟山註視著她的眸子說道。

自二月紅與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面攤丫頭成親之後,長沙城又出了一件大事——張大佛爺公然向紅府求親,求娶的是二月紅親妹妹——紅卿卿。

據說二月紅現在很暴躁,連著三天沒有登臺演出。

二月紅確實快要爆炸了,原因是他的妹妹竟然想著嫁人了,嫁的還是張啟山。

他舍不得妹妹,本來想招個上門妹夫的。

萬萬沒想到,被張啟山給截殺了。

丫頭安慰道:“哥,這些事情我們沒辦法阻攔。”

二月紅一個人坐在黑暗的房間裏,神情有些挫敗,輕聲道:“我以為我是她哥,我可以照顧她一輩子。”

“沒有誰能夠照顧誰一輩子。”丫頭輕聲說道:“你沒辦法阻止卿卿嫁給別人,正如卿卿沒法阻止哥和我成親一樣。”

二月紅擡頭看著她。

“我們能做的,就是把卿卿交給最適合她的人,讓她自己長大。”

“哥?你出來了?”卿卿看到二月紅,一下子站了起來。

“出來了。”二月紅笑著摸摸她的頭。“我的卿卿確實長大了,已經到了哥哥的胸口了。”

於是紅府又一次開始熱鬧起來。

張啟山的到訪更是加劇了這種歡樂。張啟山當然不是閑得無聊來拜訪紅府的,他是來送聘禮的。

卿卿有些無奈地看著下人們揶揄的表情,牽著張啟山的手向花園走去。

“你動作怎麽這麽快?”卿卿扯扯他的袖子。“我年紀還小。”

“你已經是十八歲的小姑娘了。”張啟山打趣道。

卿卿皺皺鼻子,“好吧……可是為什麽要這麽快。”

“因為……”張啟山眸子一暗。“沒什麽原因。”

“張啟山,你要是不告訴我,我一輩子都會很難受的。”卿卿註視著他。“雖然你看的是我,可我覺得你真正看的不是我。那個人是誰?”

張啟山沈默一陣子,終於開口。

“那個人是你,也不是你。”

卿卿病倒了,不是因為張啟山的話,而是因為中毒。那根簪子積蓄已久的毒發作了,好在當初張啟山挽救及時,病的不算特別重。

張啟山的話沒有讓她覺得很吃驚,畢竟她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張啟山愛上另一個她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北平的新月飯店有一味藥材——鹿活草,可以治好卿姑娘的病。”

張啟山覺得這話有點似曾相識。

不過搶個請帖還是沒什麽大不了的。張啟山覺得自己已經快要熟能生巧了。

“你是誰?你想做什麽?”

張啟山再次遇到了尹新月——縮小了九歲的尹新月,即使縮小了九歲,膽子也一樣大的尹新月。

張啟山看了看只到自己腰間的尹新月,決定用一種和平的方式解決這次爭端。

“我為了我的妻子而來。”

尹新月深深的被張啟山所講述的這個故事感動到了,不過她還是說道:“沒有人能偷走新月飯店的拍品,要麽你死,東西給你陪葬,要麽你就把它拍下來。”然後尹新月給了他一個加油的手勢。“放心,大哥哥,我一定會幫你和大姐姐的。不過……”

“不過什麽?”

“我要親眼看看,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尹新月轉了轉眼珠子,說道。

張啟山無奈,只能帶著尹新月去了卿卿和二月紅暫時歇腳的旅店。

尹新月再一次被感動到了,這就是死生契闊的真摯的感情啊!

於是她成為了這段“卿山戀”的忠實粉絲。

上頭有人就是好辦事,張啟山以一個比較合理的價格拍到了鹿活草。

尹新月揮揮小手絹,依依不舍道:“下次一定要帶著卿卿姐姐再來啊!”

張啟山摟著自己虛弱的未婚妻,看著卿卿也是一副戀戀不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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