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關燈
第 10 章

從查理曼和Berserker開始第一輪交鋒的時候,立香就領著愛麗絲躲到了不至於被卷進去的另外一條街道上。Caster在他的眼睛上施加了短暫的探視魔術,讓他可以看見自己從者作戰的情況。那個Berserker自我治愈的速度讓他目瞪口呆,心說這難道真要搬出小行星撞地球規格的寶具,才能一口氣將其幹掉?

再往前就是通往墓園的路,他在心裏計劃著如果戰鬥要因此而被迫拉長,就讓查理曼將其引去墓地。否則不管是放任那頭巨獸在街區暴走,還是最後不得不用強力的寶具將其摧毀,都會讓無辜市民遭受牽連。

“查理,聽得到嗎?”

立香簡短地把自己的意思傳達過去,對方爽快地回了個OK,接著便是令他目不暇接的第二輪突擊。

“『阿斯托爾福之槍(Trap of Algeria)!』”

和先前的戰鬥中一樣,十二勇士之王調用了夥伴的武器,向著狂戰士顯眼而容易狙擊的雙腿揮去。一寸長一寸強,即使這次恐龍再用燃燒的尾巴還擊,也一時不能夠到持槍的查理曼。那龐大的身軀也無法跟上查理曼的速度,它只能憑借著狂暴加持的強猛膂力,和劍士進行各種硬碰硬的對決。

“■■■■■■■!”

咆哮著,也像是意識到了自己沒有別的戰術可選,狂戰士猛然臥低身子,以爬行動物的姿態,用它頭頂的雙角頂向長槍的槍尖,鏘地一聲,格開了突刺。緊接著便張開血盆大口,比尖刀還瘆人的利齒伴隨著炙熱龍息,向面前的查理曼一口咬下。

“哦喲好熱啊。夏天上火這麽厲害嗎?那就給你降降溫!”

查理曼不退反進,一抖手中的武器霎那間又恢覆了聖劍的形態,有層層疊疊的霜花隨著出劍的動作蕩起,然後一瞬凝結——哢嚓一聲,化作一簇寒氣四溢的冰山,死死卡住怪獸的巨口,而劍尖已經靈巧地抽回,再削出,趁著對方還未來得及後退,直直砍中了Berserker的下顎。

“■■■——!!!”一側烏黑的長發被劍鋒齊齊割斷,淒厲的嚎叫聲再次響起,暴龍狼狽地就地向後一個翻滾,在那過程中總算咬碎了堵在嘴裏的冰棱,極寒的溫度幾乎凍住了它的牙齒。查理曼不給它重振旗鼓的機會,飛身上去又是幾劍連續辟出,聖光交錯,Berserker以爪回擊,力道上堪堪和劍士打了個平手,但幾個回合下來卻還是開始難以應對,被查理曼逼著往墓園的方向退去。

不是錯覺,聖騎士帝已經通過手感和對方的魔力反應確信——雖然狂化等級上升讓它的生命力和防禦大幅增強,但這個Berserker毫無疑問是『惡性』的『魔物』,對自己聖性充盈的魔力放出有著幾乎與生俱來的畏懼。……說是天克也不為過。

“所謂現世報,就是如此吧。”查理曼沈下聲音,“也許襲擊市民不是你的打算,畢竟已經沒有理智可言了——但罪孽就是罪孽。這就送你去你該去的地方!”

輝劍在他身後排布成陣,劍尖蓄積起輝光閃爍的魔力光束,對準了不遠處的Berserker。

“■■、■■■■……■■■■■■!”

像是怒吼著怎麽會坐以待斃一樣,那暴龍仰首向天,有雷鳴聲與其應和,周身也騰起了殷紅的火焰。與其說那是西洋之龍的烈焰,反倒更像東方故事裏從彼岸的煉獄之中盛開的死亡之業火。如血般刺目,如哀泣般跳動,如憎惡般猙獰張揚,又如成片飛舞的楓葉,異樣地美麗。

“全軍突擊!!”

帶著指揮軍隊的統帥之姿,查理曼向前一揮執劍的手,光束迸射而出。每一把劍釋放的聖光,都具有足以將它的皮肉燒化的熱度與威力,以肅清魔物為己任,騎士之輝勢不可擋,與狂戰士噴發的業火正面相撞。雷火的光芒和聖劍的白光交相輝映,把通往墓園的路照得亮如白晝。

查理曼的披風被熱辣的爆風吹得瘋狂鼓動,他瞇起眼睛,看見Berserker的鱗片在沖擊之下片片碎裂,雙角也遍布裂痕,明顯受傷不輕。再一鼓作氣地補上要害一擊,就能切實在其發動治愈魔術之前打倒。他深吸一口氣,提劍沖進了烈焰濃煙之中。

順著氣息捕捉到狂戰士的所在,以對方也難看清的速度,閃電般地直刺而出。

“——?!?”

劍尖極其詭異地撲了個空。原本還在那裏傷痕累累,行動不便的暴龍的身影就在劍刃抵達的剎那,如鬼魅一般地消失了。並非躲閃開,而是徹底不見,視線之內,連它那顯眼的白色羽織的衣角都看不到。

查理曼的愕然狀態只保持了一瞬,耳邊就傳來立香急促的警告聲。

“上面,在上面!小心!!”

他猛然擡頭,看見被照亮的高空中,魔幻似地騰然躍起的Berserker。它將身體緊緊蜷縮成球,周遭依然燃燒著驚人的火焰,把自己變成了一顆數百公斤,沈重堅硬的雷火炮彈,借著高空的重力和沖勢,雙角對準地面上的白銀劍士,它的死敵——轟然一聲,宛若雷霆地撞擊下來。

混賬,是禦主用了令咒!

劍士反應過來的瞬間也為時已晚,那簡直如同恐怖分子自爆飛機一樣的野蠻沖撞,已經惡狠狠地貫通了地面。

“轟——!!!”

伴隨著小型地震般的可怖波動一直延伸了數百米之遠。藤丸立香悶哼出聲,感到手上令咒發出尖銳的痛楚。那意味著自己的從者狀態異常不妙的信號,讓他第一次恐懼到大腦空白。

“查理——!”

單就結果論,的確做到了將Berserker趕入墓園的目的,畢竟當那沖擊如同隕石般砸下來的時候,查理曼下意識地就往其墜落的反方向,墓園的側門處躲避。然而那之後的事情就看不清了,探視魔術映出的場面被巨大的魔力波動影響而模糊起來。

“Caster,我們快過去!”

立香試圖讓自己沈住氣但是做不到,令咒的反應告訴他查理曼受了傷,而且沒有好轉的跡象。他猛地從角落裏站起,跑出兩步又想起來什麽,拐回來一把將愛麗絲抱起,向著墓園的方向奔去。

“立香先生,不可以,太危險了!”Caster緊張地追在他的後面,“Berserker還在那裏,它會攻擊你的!”

“如果那樣能給你爭取為查理治療的時間的話……!!”

立香顧不上再說更多,地面的餘震讓他跑得東倒西歪,幾次都差點被碎裂的路面絆倒,接近了墓園的側門處,一眼看見Berserker倒伏在那裏的身體,立香嚇得一個踉蹌,總算停了下來。

然後他看見距離狂戰士大概幾十米外,查理曼正用劍支撐著冒著白煙的身體,極勉強地半跪在地。或許沒有被直擊,但也一定在極近的距離被其攻擊波及,原本幹凈的白藍分明的披風上滿是雷火灼燒出的星星點點的破洞,銀光熠熠的鎧甲也沾滿血跡。看不見劍之騎士的表情,但那因痛楚而搖晃不定的身軀已經暴露了一切。

“——……”

他甚至一時沒有辦法騰出手去拿出身上的醫藥補給,只是試圖穩住意識和身體就已經竭盡全力。

“查……”

立香瞳孔驟然放大,只覺得心臟仿佛被什麽東西紮穿一般。那激烈的痛意他無法理解為何而來,卻死死攫住了他,將其深入骨髓般銘刻在意識裏。

——不想再看見。唯獨這個人受傷的樣子,無論如何不想再看見。

倒在一旁的Berserker更加淒慘,渾身上下焦黑破爛簡直像具被烤糊的屍體,但胸脯的起伏說明它仍有呼吸,大約是那個蜷縮的姿勢保護了它的內臟。更令人絕望的是治愈的紅光又開始隱約從它身體周圍浮起,一旦它的傷勢率先痊愈,那邊重傷的查理曼會遭遇什麽簡直不敢想象。

“我去幫查理。Caster,你照看好愛麗絲!”

立香的牙齒咬得死緊,他知道從這裏跑過去會路過Berserker的附近,那頭巨獸或許隨時會暴起。這種冒險的事,自己一人做就足夠了。

“可、可是,立香先生——”美狄亞明顯也意識到那種危險的可能性,她驚恐地試圖阻止少年,但立香已經向著查理曼的方向沖了過去。

“那……我來掩護立香先生。Master請退後!”

魔術師的光彈拉出一條火力屏障,在不刺激到Berserker的前提下阻擋它可能突然向奔跑中的禦主發起的攻擊。立香只恨自己沒有多長幾條腿或者學個加速魔術,他踩過燃燒的地面,不顧火燒火燎的空氣幾乎燙傷他的鼻腔,終於有驚無險地路過了狂戰士,撲到查理曼的身邊。

“查理……!”立香手忙腳亂地往外掏醫療包,他從沒聽過自己的聲音抖成這樣,“你堅持一下——”

“啊、……是你,立香……”

劍士緩緩地側過頭,立香終於看見了那雙一向明亮的藍眼睛,此刻因忍耐疼痛而半瞇著,視線都有點渙散,這讓他的心口又是一陣揪痛。

“太、太遜了……讓你看到我這副模樣……”查理曼嘴角微微抽動,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行了!”立香又氣又急地駁斥,“受傷不是戰士的勳章嗎,明明非常帥!”他撐住查理曼搖搖欲墜的身體,將自己包裏的治療藥抓出來,遞到對方嘴邊讓他服下。

“能走嗎?”他低聲問道,“我帶你先回Caster她們那邊去,她的治愈魔術會比藥更有效一點。我們得快點,Berserker馬上就會再站起來的。”

“啊啊。……拜托你了,Master。再稍微、支持我一下……”

在治療藥尚未起效的短暫時間裏,查理曼任自己靠在立香的身上。大概是因為鎧甲的重量外加本人使不出太多力氣,立香感到了超出預想的沈重。他鼓足一口氣,將對方的胳膊搭上肩膀,架著他盡力向Caster所在的墓園門口轉移。

Servant很強,強到他們之間的戰鬥毀天滅地,普通人類完全沒有插足的餘地,更遑論幫得上忙。

但受傷的Servant又竟然如此脆弱,就像普通的人類,會因劇痛而腳步虛浮,連自己這樣的人都能夠支撐他,借給他力量。立香感受著青年騎士的體溫和吹拂在鬢角邊沈重的呼吸,默默地抿緊了嘴。

是自己的責任。如果在那一刻能夠再果決點地使用令咒,或者作出更有效的指示的話……!

——回想一下,回想起來。怎樣才是最為合格的『禦主』,給予英靈最大支持之人?

心底的聲音不知為何帶起了模模糊糊的回聲,仿佛不屬於自己一般地盤旋著。

“立香先生,請快一點!”

眼見Saber主從離自己還有些距離,美狄亞不敢再輕舉妄動了,在Berserker手下吃過虧的她不想再次被當作目標,於是帶著愛麗絲躲在幾處墓碑後面,將其當作掩體,並招呼著還在吃力地扶著查理曼往這邊走的藤丸立香。

愛麗絲突然打了個寒戰,小臉煞白地抱住Caster的腿,將身子使勁縮到她的身後,試圖用那些輕紗般的裙角遮蔽自己。

“愛麗絲小姐?”美狄亞剛一低頭,也跟著變了臉色。

面對著立香過來的方向,附近的土地紛紛隆起形狀各異的瘤塊,從那中間散發出某種不祥的氣息,耳畔傳來先前聽過的嘶嘶的聲響,從周圍不斷合攏,越來越大。美狄亞握著魔杖的手指突然繃緊,她想起來了,那是自己和禦主第一次被襲擊的前一刻,曾經聽過的聲音。

然後,有什麽爬了出來,從那些被拱起來的土中。

“什、什麽……那些是……”

蜥蜴、守宮、螞蟥、蟾蜍、變色龍和蛇,以及更多地叫不出其科屬的爬行動物。每一只爬蟲那無機質的眼睛都閃著受魔術控制的森冷紅光,從土裏鉆出,在地上高速游動,悉悉索索密密麻麻,如潮水一般覆蓋了地面,越湧越多越堆越高,那些五花八門的顏色和花紋拼在一起,形成一張光怪陸離的幾乎能瞬間引出人類原始恐懼的繪圖,轉眼間就堵死了立香的回頭路。

“是、使魔!怎麽會,這麽多……”

美狄亞毫不懷疑方圓百裏的爬蟲已經全部都被聚集到這片地上來了,她揮動魔杖,魔術光彈飛射過去,將一排蜥蜴炸開,馬上就有新的從地下爬出來,比水還快地堵上缺口。即使是來自神代的魔女,她也不禁為這強大的驅役能力而震驚。

“還以為是運氣不佳,怎麽就正好被Saber和他的Master發現。原來是你在帶路啊,這個魔女!”

一個乍一聽幾乎不像是正常人類的嘶啞聲線從右方百米開外響起。Caster下意識地單手攬住愛麗絲,轉頭望去,看見說話的那個人站在一條幾乎有鱷魚般大小的巨蜥身上,咧著嘴冷酷地看著她。

“Berserker的……Master……?”

“……又見面了啊,魔女。”

那個瘦削的男魔術師從頭到腳穿一身黃綠色套裝,戴一副小小的圓眼鏡,有著尖長鼻子和下巴,簡直也像是只蜥蜴擬人。他不知為何對美狄亞格外仇恨,還留有兩道令咒的手狂躁地在褲邊抓來抓去,“這次找來的幫手,和上次還不一樣嗎?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到底套中了多少禦主,是打算再次把所有的人灌上迷魂湯,讓他們的從者心甘情願做你的走狗嗎?”

“???”美狄亞聽得雲裏霧裏,上次她根本沒有見到Berserker的禦主,如今初次碰面也對這個人毫無印象,“那個,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麽。上次是Lancer大人自願介入,我並沒有做您所說的那些事——”

“少來那一套,魔女!”這話似乎更是激怒了對方,“都是魔術師,就不要這樣令人作嘔地裝出無辜的樣子,你們用魔術的從者,一個個都只會更加惡毒和卑劣!這一次、這一次……我可不會再中你們這種毒婦的詭計!”

“Caster!愛麗絲!”立香焦急的喊聲傳來,他也發現了隔在自己和少女們之間龐大的爬蟲群,蛇和蜥蜴的毒牙冷光森森,少年一時無法突破,不知該如何是好。

“哈、同夥回來了啊。”男人背過身看了一眼,不屑地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原來如此,居然是個連治療魔術都不會的毛頭小鬼,難怪會被你玩弄在手掌心,身先士卒地替你送死。有這樣愚蠢的禦主,真是浪費了素質那麽優秀的Servant——”

搭在立香肩膀上,覆蓋著銀色鎧甲的手臂忽地微微一動,原本有氣無力垂著的手暗暗攥成了拳頭。立香自己還在滿頭大汗地試圖尋找沒被爬蟲包圍的路,沒有註意到,也顧不上對Berserker的禦主回嘴。

“也好,反正都是死路一條了。就讓我『銀蜥蜴』,洛特維爾·貝爾津斯基,今天將你和你的棋子們一起送下地獄!”

飽含著令人無法理解的極端憤怒和憎惡,那男人幾乎喊破了音,聚集在地面尚還在蠢動的爬蟲群,仿佛被這一聲下了命令,嘶叫聲此起彼伏,它們分成兩波,帶著咬殺獵物的氣勢,沖著立香和Caster瘋狂湧去。

“糟了!”

雖然不是魔術師,但同為禦主的藤丸立香心念一轉便摸清了對方的意圖。眼下最具威脅的Saber失去戰鬥力,正是發動奇襲的好機會,以Caster那低下的作戰數值最多能守護自己的禦主就很不錯,不可能抽空再去治療Saber,在場兩個Master弄死一個不虧弄死一雙血賺,一旦爭取足夠時間讓那邊的Berserker徹底治愈,那麽戰況就完全變成他的上風局了。

更糟的是,連禦主戰自己都無法應對。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爬蟲數量,壓都能把人壓死,更不要說最前方的那片花花綠綠的浪潮看著就都是異常危險的種類,已經逼近過來,露出了見血封喉的毒牙。

“……、要跳了,查理!”

做夢都沒想過自己還有能帶著Servant躲閃的本事,立香攬著劍士纖細的腰,發動禮裝,猛地向後躍出一大截,避開了先頭的噬咬。落地時他已經喘得不行,幾乎要萎頓下去,感到自己的力量也在急速流失。

使用魔術居然是這麽費勁的事嗎——忘記了此刻自己還同時貼著查理曼給他供魔,立香大口大口地換氣,拼命讓發軟的雙腿站直。剛一擡起頭,好不容易躲開的爬蟲群又來到近前。想再次使用禮裝,卻在默念咒語的半途就哽住了一口氣,身體似乎預感到了超額的透支,阻止自己發動。

餘光一瞥,他看到Caster召喚出了先前在診室見過的骸骨(龍牙)兵使魔,替她們阻擋著攻勢,暫時不用擔心其安危。但洛特維爾還在一旁虎視眈眈,隨時可能用魔術偷襲愛麗絲,Caster也確實分身乏術,無法顧及這邊。

想來一開始出發討伐Berserker的時候,不說勝券在握至少也是信心十足,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才會落到反被對方逼入絕境的地步?

……果然這就是禦主的差距,是自己的支援不力。少年懊惱地想著。

幾只個頭足有自己手掌兩倍大的火紋毒蜥從地上躍起,張嘴咬向立香。不管是哪個部位,一旦被註入毒液就必死無疑。

躲不過去了……!

立香退無可退,只能條件反射地擡起一只手擋在臉前,閉緊了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