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關燈
第 11 章

肩膀上多少已經習慣了的那份重量忽然消失。

緊閉雙眼的立香沒能看見自己身邊究竟發生了什麽,不過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飛逝,就算睜開,估計全程眼前也都是花的。

一直被他攙扶著的白銀劍士在那些毒蜥撲竄上來時動了身形。一個閃電般的反手回護把立香拉進懷裏,同時另一只手抽劍,向前劈出氣勢雄渾的一道扇形弧光,將那些毒物直接攔腰斬斷。劍身上爆發出炫目聖光,所有潑散在空中的黑色毒血和它們的屍身一秒蒸發,半滴都沒有濺過來。

單手緊摟自己的禦主,幾乎要把他按在心口——查理曼曳劍沖進使魔群,身後輝劍一把接一把浮現,甫一成型就貼地突刺而出,蕩起的劍芒如海浪如光刃,將隆起的地面生生削平,連帶著滿地亂爬的那些冷血動物也都像扔進了割草機一般,還沒發出聲音就被切成肉碎,再被清冽的神聖魔力沖刮到兩旁。輝劍每清出一片路徑就回到劍主身後,逡巡不到數秒再度飛出,為守護著禦主的王開路。

簡直如同隨手掃掃灰塵那樣,那無法計數的爬蟲使魔就在劍士疾奔過去的幾步之內被掃蕩殆盡。緩解了Caster一側的壓力之後,湛藍眸子的青年從者目光一轉,鎖定了那邊的男魔術師。

他一句話都沒有說。閉著眼睛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是立香仿佛聽見了春風在怒吼的聲音。

“什——”

洛特維爾的表情扭曲起來。那個耐久只有C的Servant,剛硬吃了Berserker在令咒加持下的暴擊,也沒有看見禦主施用治愈魔術,怎麽可能這樣快站起來?那個跟普通人無異的禦主小子對他做了什麽?!正當他的思緒被錯愕占據時,冰冷的劍光已經從他自認為還很遠的地方,一閃而近。

“……媽的!”

好歹是能力足以獲得特殊稱號的魔術師,多少有些應對,洛特維爾咒罵著向後一倒,翻身落地時腳下踩著的那頭巨蜥悶悶嚎叫起來,迎向那把劍。從其喉間噴出奪命的瘴氣和毒素,經過魔術強化的身體也足以和防暴盾牌相媲美,是讓普通的魔術師都得退避三舍的作戰兵器。

“……。”

這一次,春風裏夾雜了一聲很低的,幾不可聞的冷笑,猶如驚蟄時節尚未退去的料峭寒流。

——『蠢貨』

而撼動萬物的雷鳴緊隨其後降臨。

“咕嘎啊啊啊!!!”

咎瓦尤斯削鐵如泥,從頭頂到尾尖,直直將那頭巨蜥從中間豎劈開來,一切迎上劍鋒之物,統統被劍氣切成肉泥。穿過那散發著腥臭的怪物身體時,立香聽見沈重的液滴和肉塊擊打在什麽上面的聲音,但自己沒有一點被沾到的觸感。

藍色的光翼溫柔地張開,一路上宛若擁抱般地籠罩著年輕的禦主,一根汗毛都沒讓他傷到。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聖劍,像死神之鐮般反射出無情的寒光,甩掉最後一滴巨蜥的血,回手一挑就劃穿了敵對魔術師的胸膛。

“呃啊……!!”

嘶啞的慘叫聲響起,男人一頭栽倒在地上,他的衣服已經被劍氣撕碎,然而皮膚上卻厚實地覆蓋著一層堅硬的銀色鱗片,保護著他的要害之處,才不至於被一劍斃命。但經那一劍,鱗甲已經像被切出刀花的魚一樣爆開,也有鮮血從中滲出。

“可、惡……”

洛特維爾奮力地一個側翻,不顧傷口還在噴血的狀況,將刻有令咒的手擡了起來。

“以令咒下令,Berserker——”

下一劍來得更快,他的下半截命令還沒有出口,眼前的手就在一道白光之下飛了出去。第二道令咒在那只手上像接觸不良的電燈,只是閃動了一瞬,然後靜靜地消失。

“啊、啊啊啊啊——!!!”

這次的哀嚎聲,比受傷吃痛更加淒厲可怖,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苦痛和憎恨,那個有著『銀蜥蜴』之稱的魔術師,抱著自己斷了手的胳膊在地上扭曲地抽搐,就像被切斷了肢體的爬行動物,只是徒勞失智地扭動,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掙紮些什麽。

“……!!”

劍士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狂亂的哭號聲也傳入了立香的耳朵。他猛地張開眼睛,映入視線的首先是攬著自己的Servant那英姿俊朗,卻面無表情的側臉。他費勁地眨了眨眼,覺得可能是自己的錯覺——查理曼的瞳眸深處,好像泛著些許……微微的紅色?

“怎麽,手沒有長出來嗎,蜥蜴男?這就是你對我的Master出言不遜的下場。不取你性命也是看在Master的面上,你最好知曉這教訓,意識到誰才是真正愚蠢之人!“

查理曼終於向著洛特維爾開口說話了。並無嘲諷的語調,更像是上位者疾言厲色的訓斥,帶著不容抗辯的威嚴和氣勢,擲地有聲。他果然沒有再上前補刀,想必是顧慮到立香和另一位年幼的禦主在附近,才到此為止。

“查理。”立香臉色發青地看著面前已經渾身是血的奄奄一息的魔術師,又有點惴惴不安地看了看他,“已經,足夠了,他已經……不再是Master了。沒有必要把他殺掉的。”

“啊,立香!”查理曼聽見立香喊他,倏地轉頭看他,臉上瞬間綻放出超級燦爛的笑容,“沒事吧?我應該沒有讓你受傷才對。怎麽樣啊我的表現,超帥的吧!!咦,你剛才好像又閉著眼睛來著,是不是沒看見啊……”

那抹細微的紅色就真的像錯覺一樣消失了,他的藍眼睛還是一如既往地清亮,倒映著立香的影子。少年的心臟又是別種意味地漏跳一拍,才發現兩個人原來又靠得這樣近。被查理單手抱著也不是第一次,但不知為何就是……一次比一次更近。讓人緊張,卻並不討厭。

“我沒事的,查理,謝謝你。”立香小聲地說道,“倒是你,傷勢已經沒事了嗎?先前明明還很虛弱的樣子。”

“好很多啦,不用擔心!多虧你及時給我吃了Caster的藥,一起效就治療得非常迅速!”查理曼松開他,依然是平素那副歡快的模樣,“還有你奮不顧身地來幫我,為我鼓勁的樣子,實在是太帥氣啦!沒有你我可是沒那麽容易站起來的,果然你就是最帥的Master啊!”

別誇了別誇了,這麽熱情洋溢的直球再厚的臉皮也扛不住。立香裝作拿衣袖擦臉遮擋有點發熱的面頰,隨後突然意識到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陣雨急催狩紅葉”

“淒涼寂寥夕昏黃”

耳畔模模糊糊地,飄起了一個陌生女聲的吟哦。他和查理曼不約而同地轉身面向那似乎是聲音傳來的方向,隨即看到Berserker原來所在之處,血紅的業火正在蓬蓬燃燒,而那巨大的暴龍身軀卻不知去向。

“夜風驟急呼嘯過”

“夢中沈淪切莫醒”

女子的聲音來自火中,深沈、憂郁、悲切而凝重。她從火焰之中緩步走出,手執一柄金色三叉魔杵,一襲純凈無瑕的白無垢也被烈焰點燃,黑發在烈火的氤氳熱浪中飄舞,那雙金紅色的宛若深秋的楓葉般的眼睛裏,游蕩著和周身一樣怨憎又哀切的火焰。

那是Berserker!?突然大變活人是怎麽回事?她居然不是真正的恐龍??立香還在張口結舌消化目前的情況,查理曼已經一把將他又拎起來,快速帶到Caster和愛麗絲所在的掩體處,將人落下。

“查理先生、立香先生……!你們都沒事太好了!”美狄亞的聲音帶著歡喜的顫抖,愛麗絲也像是有了安全感,從她身後探出頭來關心地看著立香。

“嗯,Master就先交給你們。”查理曼離開掩體,走向已經越發靠近這邊的Berserker,“她的禦主最後用的令咒,看來還是多少發揮了用處。那是要讓她釋放寶具的狀態了,我不去迎擊不行。”

“是。”美狄亞點點頭,揮舞法杖切實地為劍士施加了治愈魔術,“祝您武運昌隆,查理先生!”

“哦!Master,我去去就回。”從頭到腳登時煥然一新的白銀騎士向他的禦主拋了個wink,隨即加快步伐,如流星般飛了出去。

就像一陣風那樣地跑了,本來還想給他說點加油的話。藤丸立香吐出一口氣,發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屁股坐在半塊坍塌的墓碑上。他的視線始終沒離開查理曼的身影,也在同時註意到Berserker那逐漸加快的腳步一步一顫,似乎忍受著巨大的痛楚。

難道她身上的火焰,也會給她本人造成傷害嗎?立香吃驚地想著,直到聽見了那確實被疼痛折磨著一般的女聲,強作冷酷地吐露了最後一句話。

“……『夢中沈淪……切莫醒』(紅葉狩)。”

腳步快如秋夜的細雨,在燃燒的聲音裏聽不真切,職階Berserker的女人沖向劍士,她的眼神也像熱浪一樣氤氳,衣袂飛舞,化作一道帶著金芒的白影,攻擊仿佛不要命也不讓對手活命,哪怕暴露破綻也要咬死要害之處,舞動的身姿美如風卷紅葉,而那殺意卻一如她仍然還是龍獸時的模樣,狂猛兇暴,如爆裂開來的火焰。

“鏘!砰!”

金屬交鳴之聲不絕於耳,查理曼以攻為守,白銀之劍的光芒與魔杵的金光激烈沖突,火花不斷綻放,又零落,人類形態的狂戰士力道絲毫不見削減,劍身承載著有如機關槍連射般的超高速度的連續劈擊,每一擊都聽到咎瓦尤斯鏗然作響,指尖幾乎能觸摸到有形的覆仇之火在咆哮。

“……這就是你的寶具嗎。打法很豪放、很帥氣啊。”查理曼時而後退,時而上前,竟是難以占據優勢,他輕笑一聲,低低地讚嘆,“如果第一道令咒就讓你發動了這個,我大概已經沒命了。”

女人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烈火熊熊的雙眼冷冷地看著他。

她自己大約也知道,第二道令咒尚未完全發揮出威力就已經消失,禦主最後的命令究竟是否是令她發動寶具也未可知。唯一能傳達到耳朵裏的,只有不甘的呼喊著覆仇的聲音,與她心底的業火一起盤桓。在那一刻她認定,這就是那個人的意志。

而失去了令咒的禦主,也已經無法維持她的現界。消耗巨大魔力的寶具一旦發動即是生命的結束,沒有獲勝的結局。她的身軀必然會伴隨著周圍的火焰,逐漸焚化為灰燼。

——殺死他們,不管是聖杯戰爭裏的誰都全部殺死,Berserker!我只要你這樣就行了!

她模糊的視線遙遙地一瞥,看見了遠處倒在那裏的曾經是自己Master的男人。召喚自己時他就是那樣偏激和冷酷,原因不明地厭惡著黑發長裙的女子身姿,怒吼著讓自己保持龍身。那覆眼一般的凸鏡片遮住了他的目光,自己從未真正見過他的眼睛。

——不要去思考任何事,對,就像蜥蜴一樣。它們是最可愛的傀儡。你也是那樣就最好了。

他驅馭著冰冷的、覆蓋鱗片的動物,視人命如草芥,將平民的生命力作為餵養自己的『飼料』,偶爾也會站在自己身邊,用讚賞的目光看著她身上的鱗片。自己用低吼警告他,不得冒犯,除非想要被火灼燒。因此,他從未伸手碰觸過。

——不要背叛啊,Berserker。我這次不會再相信任何人,只會用自己的手段獲得勝利。我會好好地使用你的,只要你不背叛……

自己也對禦主有著同樣的寄托。不要背叛……僅此就足夠。但是那個男人,不明白自己說出了矛盾之言嗎。如果對誰都不再懷抱信任,又為何希冀著自己的忠誠?

如今這也不是能夠去問,或者想要去問的事。對人類那覆雜的心,放棄了人類所思所想的Berserker不再去追究。他們主從之間沒有對立,但也從未有一刻互相理解過。

幸而最終的最終,她並非對方所痛恨的『魔女』。

她只是他的Servant,一匹惡鬼。被生前的怨憎纏繞而不得善終,在瘋狂的覆仇之火中降世的,邪道的花嫁。

鬼女,紅葉。

“乓!!”

不斷旋舞的金色光芒突兀地被打斷了,對手的劍就在無數個交錯的瞬間改變了形態,變成一柄同樣烈火環繞的巨錘,以她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的強力,一個橫掃掄飛了她手中的魔杵。緊接著又是一個回蕩,變回了聖劍的模樣,輝光大盛,帶著驅散一切魔物氣焰的威力,突入空門。

血光迸濺,勝負分明。

Berserker稍稍低頭,看著穿透了火焰,從正中貫穿她胸膛的聖劍。與發動寶具開始就忍耐著的灼燒之痛相比,這幾乎像是要給自己解脫一般了。沒有任何冗餘的動作,只是為了一擊破壞靈核,痛楚來得飛快,而在那之後的麻木反倒悠長,如同哄著她去安睡一般。耳旁獵獵燃燒的雜音裏,劍士用清爽的口氣向她道別:

“再會啦,恐龍大姐頭。和你的戰鬥,非常盡興噢!”

“……呵。”

形容姣好的鬼女彎起嘴角,終於輕淡地向他開口。

“汝須仔細。……若神之器皿所縱容的路途,有吾等惡鬼,人之憎念……那定非澄澈之物。莫要忘記……”

最後的話語隨著她的身體逐漸消融,金色的粒子與細小的火星混在一起,漫天飄飛。身披白無垢的鬼之新娘,沈睡於覆仇未竟的嘆息中。哪怕她並不知道,仇怨的盡頭又有些什麽。

“…………”

查理曼收劍回鞘,在原地稍站了片刻。

“收容罪惡嗎?……真不想用這種話來描述理應神聖的東西啊。”他自言自語著,然後回身,步伐輕快地奔向他的禦主所在之處。

“查理!!”

全程觀戰的藤丸立香見到查理曼回來,迎接上去的聲音透著他自己都沒註意到的興奮感,“我們……贏了,對吧?!”

“啊啊,帥氣地拿下勝利了哦,Master!”劍士開心地舉起雙手,兩個人像運動會優勝的隊友一般“耶”地擊了個掌,隨後查理曼俯下身,對著愛麗絲也舉起了手掌。少女瞪大眼睛看著他,又看看Caster和立香,也伸出手去,仿效著立香可愛地拍了一下他的掌心。

“Berserker的Master怎麽樣了?”查理曼直起腰問立香,他註意到洛特維爾還平躺在不遠處,像個裝死的爬蟲,衣服上仍是血跡斑斑,卻沒有再因為傷勢和斷手而慘叫或□□。

“我剛才讓Caster去給他簡單地止了下血,應該是不會更嚴重了。”立香有些不敢再看那個人,某種意義上,讓人殘廢地活在世上和剝奪生命同樣殘酷,他皺起眉毛,表情依然覆雜,“Berserker已經消滅了,這個人也沒有令咒了。我們說好不殺他的,查理。”

“我知道。”查理曼的眼睛裏帶著溫柔的弧光,“你就是這樣的人。放心吧,騎士是講信譽的,說過了不要他性命我就不會動手。何況,他也確實沒有繼續戰鬥的意志了,我對屠殺俘虜可暫時沒有興趣。”

……暫時是什麽意思聽著好可疑的樣子。立香歪頭投過去一個你不要驢我的眼神,但最後還是放下心來,露出了笑容。

——能再次看到查理這樣精神抖擻,比什麽都重要。

“我們回去吧。”美狄亞也顯得很是歡欣,這場戰鬥變故重重,她甚至沒想到最終還是達成了勝利,堇色的馬尾搖搖擺擺,像貓咪的尾巴尖,“兩位辛苦了,回去之後我再為大家烤一些好吃的薄餅!”

“呀謔!有夜宵啦!”查理曼舉拳歡呼,“那就走吧!說真的我也累死啦,Master也需要休息了。”

一行人打道回府,立香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洛特維爾。

先前他讓Caster過去給他治療時,那個人激烈地試圖喝止,美狄亞不得不先給了他一發麻醉劑。結束後,動彈不得的男人用沒有感情的音調對自己說了一句話。

“看好自己的小命吧,小鬼,在你還沒有被魔女的紅茶腐蝕之前……”

……他是為什麽知道自己喝過美狄亞招待的紅茶的?明明Caster說過完全不認識他。

立香轉頭回來,看了看眼前牽著愛麗絲的Caster。

聖杯戰爭能存活的主從只有一組,他並不知道打到最後,會不會面臨與Caster她們決裂的現實,又亦或是中途就遭遇極其意外的背叛。但在那之前……要信任誰,是自己的決定。他仰起頭看著不見星月的天空,默默想道。

墓園滿目瘡痍,更像是荒亂的墳場,連帶著大門口的街道都被粗暴地刨得亂七八糟,拿地震來解釋不知道說不說得通,明天聖堂教會該頭疼了吧。立香正在心裏向那位素未謀面的神父說著抱歉,卻突然感到一陣熟悉的,此刻他最不想有的刺痛,從手背上延伸而出。

“在我家管理的土地上,大鬧得也太過頭了喔?前輩。”

不是吧。

立香停下來的時候走在他前面的查理曼和美狄亞已經進入臨戰態勢了。但沒有立刻動作,大概是因為發出問話聲的,是獨自一人立在路燈下面的少女。

長發稍稍過肩,深紫色的長裙遮到腳踝,白皙如玉的手上,令咒和自己的一樣閃著幽光。

學校的後輩,被男生們憧憬的校園之花,但也同時身任魔術師世家的當主,聖杯戰爭的Master之一。

她身邊沒有Servant的身影,可傻子都知道一定正保持靈體化跟隨在她的左右。

“……遠阪。”

“是,藤丸前輩。”少女修養良好地點頭致意,仍然用著在學校交談時,帶著敬語的措辭。

“彼此……都不需要再自我介紹了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