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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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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一身傷還違反家規出門的雪冰飛到彭城卻不知堪堪與錢朝錯過,雪冰便又從彭城一直緊緊尋著那股若有似無還時斷時續的微弱氣息到了白馬。

雪冰記得,這是和錢朝在曲阜求學分開五年後第一次面對面近距離相逢的地方。

雪冰還清楚的記得,他當時並不打算住客棧,但路過一家客棧時,耳力過人的他恰聽到樓上錢朝和他的同伴自在開懷的追逐打鬧聲,那一刻,悄然的欣喜如同朵朵花兒一般在心間接連綻放。

於是,他臨時改變主意,極力保持著臉色的冷靜,在心內默默算著樓上距離到樓梯口的腳步聲,在門生不解卻不敢質疑的目光下跨進客棧,踏上樓梯,成功把繞著他走了五年的錢朝堵在一方窄窄的樓梯間,讓他前後左右都無路可繞。

錢朝在看到他時愕然凝結於唇邊那抹幹凈又爽朗的笑容令他銘記至今。還有花燈人海中,錢朝越過人海主動邀無人敢親近的他共執一盞花燈寫願、放燈祈福。燈下,錢朝的俊臉與笑意都是那樣的溫暖柔和與誠摯,比天上人間那些美麗明亮的花燈都要吸引人的心神,讓人忍不住心生癡迷的歡喜。

白馬這個在仙門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方,可以說,是雪冰這規矩無味的人生中有著關於與錢朝最和平相處、最美好、最彌足珍貴記憶之地,卻是錢朝個人乃至全家族開始陷入萬劫不覆之鏡的地方。

當初的白馬,和平繁華之下暗潮湧動。

在被賀蘭月氏占據之後的白馬,和平繁華的表面都不將存在。

而今的白馬,硝煙滾滾。雖然賀蘭月氏的多地都督所被侵占,東方百家仙門趁機恢覆自治,並一鼓作氣驅逐賀蘭月氏在東方的餘孽,但到了白馬這一地,就遭到重創了。

白馬的地位之重要,人人都清楚,賀蘭月氏更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因此,賀蘭月氏分布在白馬的兵力,比任何地方的都督所的兵力都要強,都要重,月戰甚至把兩個親生兒子都放到了此地鎮守。剛恢覆自治的仙門百家不僅無法撼動賀蘭月氏在白馬這一極其重要地帶的兵力,還損失慘重,便暫時偃旗息鼓。

今晚白馬的夜,有著極其不同尋常的安靜,而且是來自於賀蘭月氏白馬都督所。受那份極不尋常安靜的驅使,或者說,受那股來自於熟悉的微弱氣息的牽引,雪冰單槍匹馬悄悄潛行到了白馬都督所。

但雪冰還未跨進白馬都督所,便被眼前滿地各種慘烈死法的橫屍震驚:刀剮、火燒、繩吊、腰斬、梟首、肢解、碎屍……還有月盤那頭肥胖的愛寵豬只剩下個爬滿蛆蟲的爛豬頭,手段之殘忍,現場之血腥,任是雪冰這個除妖伏魔、見多識廣的人都一時接受不過來,白著臉想發嘔。

不等雪冰吐出來,便聽到從旁邊的角樓傳來月光顫顫巍巍、難以置信的沙啞聲音:“你……你……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緊接著,雪冰便聽到了讓他魂牽夢繞三年並以為此生再也聽不到的聲音,但那聲音不再是爽朗的,而是陰郁的:“我是鬼,我是來向你們三兄弟索命的鬼!!!!!”

月氏三兄弟又淒厲又痛苦的驚叫聲驚恐傳來:“啊啊啊啊!!!!!你不要過來!!!!”月盤的驚叫聲更甚:“啊啊啊啊啊!!!!!鬼啊……”

雪冰在火光中打量著殘忍血腥的兇殺現場,極力忍著想吐的感覺,說不清心中是欣喜還是義憤填膺,整個人都不受控制的像飄在雲端般朝著聲音處走去。

聲音仍在傳來。

月光的聲音又抖又顫:“這、這、這符對你根本不管用!你根本不是鬼!!!!”

“對我是不管用,但對你們都督所和三兄弟管用。”話音一落,月氏三兄弟聲嘶力竭慘叫起來。

都督所上下都貼滿了黃紙紅紋的符,雪冰立即擡手揭下最近的一張,粗看之下,沒發現符的紙和紋路的畫法有什麽不對,細看之下,也沒發現不對之處,但就是感覺不對,處處透著讓人無法看透和極其不舒服的古怪。

手段是真的高明。

月光又怒又懼的咬牙道:“你到底對這些符動了什麽鬼手腳!”

“一些鬼把戲而已。還記得你們兄弟用‘滴水幻天陣’怎麽對付我們的嗎?現在,我只不過也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你們聰明反被聰明誤而已。你們親手布下的符,用在自己的身上,滋味如何?”

“呸!”月光又咬牙怒問:“從彭城開始到現在,我一路上生不如死,是不是你搞的鬼?”

同樣是風輕雲淡的口氣:“是我又如何?你的命可真硬,三年前都燒不死你,只燒毀了半張臉,現在雖說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卻還沒死。”

月光繼續怒問:“我們賀蘭月氏多地的都督所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

供認不諱的語氣:“是我又怎樣?”

月亮又氣又怒罵道:“你這龜孫……”

一聲清脆山響的耳光“啪”的響起,有人重重跌倒在地,月亮怒罵的聲音戛然而止;月盤又哭又尖叫,還畏畏縮縮的在跟月光月亮叫痛叫餓叫渴。

月光咬牙切齒道:“錢朝,你有本事就直接殺了我們兄弟三人,這麽折磨我們算什麽本事!”

先是哼笑,後面同樣是咬牙切齒的聲音:“直接殺了你們?倒想得挺美的!我當初就說過,你最好保證我死得透透的,不然,血債就要血償,你當日之快,我定百倍、千倍、萬倍的還你之痛!你沒保證我死得透透的,你當然就要承受我百倍、千倍、萬倍還你的痛!!!!!想死?我當然不會讓你們死得那麽痛快!這才刀剮而已,還沒將你們挫骨揚灰呢!”

又是月氏兄弟聲嘶力竭的慘叫聲。

腳步虛浮著的雪冰走到樓梯中段處,透過一方窗戶,便被團在一邊墻角的月氏三兄弟的模樣震驚到無以言表。

只見他們三兄弟從頭到腳都裹得嚴嚴實實的,瑟瑟縮縮蜷著,只露出一張血肉翻飛的臉和一雙驚恐的眼睛。裹著他們的賀蘭月氏衣袍全都是濕的,或者說是被血水濡濕的——他們家服上的白色圓月圖騰變成了血月,怒目展翅負月的朱雀更顯猙獰,在他們團著的腳底下,淌著一灘新鮮的血水,那血水還在蔓延。

賀蘭月氏的家服,都是熨帖合身的,襯得人特別挺拔精神。但此刻,月氏三兄弟身上的家服除了濕,就是空,只怕衣袍底下只剩下一副人形骨架。

而在三兄弟的旁邊,則站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透過披散的長發縫隙,能夠看到其陰柔無血色的側臉,身著血色羅裙,慘白的右手大張著滴血五指,如同五把嗜血奪命的尖刀,讓人毛骨悚然。

但雪冰沒有看到他最想看見的人。

月亮瑟縮著不敢再說話,月盤緊緊黏著月光喊餓喊渴喊疼喊困,月光盯一眼站在他們身邊的女人,再怨毒地瞪著前方的墻,咬牙崩潰道:“你讓什麽鬼東西搶了我們吃的喝的,還不讓我們睡,對我們又紮又燒又剮,你還想怎樣?!三個月了,你要怎樣才肯饒過我們?!”

“饒過你們?”先是怒而踢凳子摔地的聲音,緊接著,錢朝的聲音又痛又怒的陰郁響起:“很簡單,如果你們能夠還回我爹爹、弟弟妹妹、錢家上下幾百條人命,還有這三年來被你們埋殺的彭城百姓,以及我的丹心,彌補我三年暗無天日的痛苦,我就饒過你們三兄弟!你們只要把三年前所屬於我的一切,好好的還給我,從此恩怨一筆勾銷!”

這難度無異於叫盤古再次開辟一次天地重新安排日月星辰升落方向,叫太陽從西邊升起。時光不能倒退,所以根本就不可能做到!月光絕望痛苦的閉了閉眼,曾經不可一世的高傲、囂張跋扈蕩然無存,哀嚎著把頭磕在地板上懇求道:“我求你殺了我們吧!”

“才三個月的時間就受不了了?”錢朝冷笑道:“看在你們兄弟情深的份上,我可以提前結束你們的痛苦。”

月光聞言雙眼立刻亮了許多,激動得想連忙爬向聲音的方向,但剛想動作就被旁邊的女人擡腳踩住了雙手,月光立刻扭曲著臉猙獰地慘叫起來。

窗外的雪冰看見月光的雙手血骨淋淋。

“不想繼續受折磨,很簡單。”三把長刀被哐當扔到月氏三兄弟的面前,錢朝說道:“你們三兄弟比刀,誰先勝,誰就先解脫。”

他們三兄弟慣常使用的是長劍,但現在卻扔給他們三把長刀,這哪裏是比刀?分明是讓他們三兄弟相殘!

有些所謂的好人,對外人很好,卻對自己人如同惡魔。有些臭名昭著的壞人對別人很壞,卻對自己人很好。

人性,是這個世界上最覆雜的東西,如果僅憑“好壞”二字去區分,就是太表面膚淺了。

月氏三兄弟雖然囂張跋扈,在仙門百家頭上作威作福多年,但他們兄弟之間並沒有出現過很多大小家族那些兄弟間手足相殘或者兄弟鬩墻的惡劣情況,反而比很多小家族之間的兄弟情感都要好,月光和月亮對天生有些傻氣的月盤都極其呵護。

但兄弟情深的他們,卻不會推己及人,不顧別人的兄弟姐妹情深,不知拆散多少相親相愛的兄弟姐妹,實在是可惡可恨至極。

月光和月亮忍氣吞聲對視一眼,再齊齊看一眼有些傻的月盤,三兄弟對上一眼,皆撿起身前的刀,但並不是比刀,而是齊齊向雪冰看不到的錢朝砍去。

雪冰心上一緊,來不及多想,立刻拔劍破窗而入。

然而,等雪冰持劍破窗而入時,月氏三兄弟早就被那陰柔的女人奪下刀和再次被踹到墻角根,連連蜷縮著哀嚎。

錢朝有些瞠目結舌的看著突然出現持劍護在他身前的陌生又熟悉背影,長發如墨,衣冠楚楚,君子風采,冰雕玉琢。

那女人扭頭睜著雙白瞳看到突然出現的雪冰立刻消失不見。

雪冰看著即刻消失的女人,心中已知其來路,亦知其受誰驅使,更知是誰殺戮手段無比邪惡與殘暴。雪冰又看看抱團縮在墻角根痛苦哀嚎的三兄弟,持著劍緩緩轉過身,穿過三年無心無魂的時光長河,慢慢擡眼凝視在錢朝那張陰郁無血色的俊臉上,一時難訴衷腸,難言心痛,難責其惡。

錢朝看不懂雪冰眼中所含的覆雜情緒,但想到自己現在所修習和所做的是雪冰一向所憎惡的邪門歪道和窮兇惡極的殺戮,便快速把拿著黑塤的右手橫在身前,防備的後退,迅速拉開與雪冰的距離。

雪冰看著防備心變得極強的錢朝,利落收劍回鞘,然後目不斜視直逼近錢朝,逼到錢朝退到墻上退無可退,一把抓住錢朝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手。

錢朝是第一次見識到雪冰的手勁,直感覺自己的手要生生被雪冰掐斷,下一刻就要被雪冰惡狠狠的掐死。

錢朝深知,現在的自己如果赤手空拳的話,恐怕連個凡間的練家子都很難打得贏,更別說和仙門中修為高深的雪冰打,但錢朝記得雪冰曾對他施過的援手,因此並不想把殘暴邪惡的那一手用在雪冰身上,便扭曲著臉掙紮:“雪三公子,好痛,我手要斷了,快放手!!!!!!!”

雪冰聞言立刻放手,但目光仍緊緊盯在錢朝的臉上,盯得錢朝後背如觸冰發涼。

月光見突然出現的雪冰和錢朝靜默僵持,兩個人都暫時沒有管他們,兩個人都是他們的敵對對象,想要誰放過他們都難於上天,便和月亮月盤無聲對視一眼,月亮月盤會意,三兄弟立即撿起地上的刀飛身向雪冰和錢朝砍去。

雪冰反應極快,一個轉身把錢朝護在身後,從掌中飛快送出三枚雪花冰刀紮進月氏三兄弟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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