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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相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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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相護

錢朝看著月氏三兄弟被雪冰一刀擊斃在地,一把推開護在他身前的雪冰,大步走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月氏三兄弟旁邊,連踢幾大腳,月氏三兄弟都像三條死豬那樣毫無反應,錢朝頓時怒從心起,轉身沖雪冰大聲憤怒斥責道:“我還沒折磨夠他們,你為什麽要讓他們死得那麽痛快?!”

雪冰看一眼月氏三兄弟從衣袖處露出來的血骨淋淋的雙手,以及血色衣袍底下的空蕩,緊盯著憤怒的錢朝說道:“他們是該死,但你已折磨他們到生不如死的地步,還沒夠嗎?”

“不夠!!!!!”錢朝十分暴躁和憤怒,緊緊捏著手中的黑塤,目眥欲裂的吼道:“跟他們對錢氏的滅族之痛相比,這當然還遠遠不夠!!!!!直接殺了他們還不足以洩我心頭大恨!我說過要將他們千刀萬剮再挫骨揚灰,現在只是將他們扒皮抽筋剮肉而已,怎能夠如他們的意,讓他們死得那麽痛快!”

看著憤怒激動得雙眼跳躍著血紅火焰、面目扭曲還渾身冒出邪祟黑氣的錢朝,雪冰無法再疾言厲色指責錢朝的覆仇手段之邪惡,心疼又心慌得急忙按住錢朝沈聲道:“冷靜!錢朝冷靜!錢朝棲心元默!錢朝靜心凝神!”

好半晌,錢朝才虛脫一般褪去身上的邪祟黑氣冷靜下來,等反應過來自己整個人被雪冰緊緊按在懷裏,自己不人不鬼的樣子盡皆暴露於雪冰眼前,說不清是怕玷汙冰清玉潔的雪冰,還是怕被一派正直的雪冰就地處死或者被抓回雪氏洗髓鎮壓,便慌亂的一把推開雪冰,想要落荒而逃。

雪冰連忙一把抓住落荒而逃的錢朝,正色道:“跟我回雪氏!”

雪冰不說話都已經刺激到錢朝要逃了,一說話,還說得那麽正言厲色,直接把錢朝刺激到想要插翅而逃。錢朝邊掙紮邊脫口而出道:“我又不是你們雪氏的人,我為什麽要跟你回雪氏!”

雪冰緊盯著錢朝,道:“你這樣,雪氏有權力管你!”雪冰雖然沒有直接說錢朝哪樣,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以前,對於修習歪門邪道的人,或者殺戮兇殘的人與非人,無論還是雪氏,還是其他三家望族,都有所謂的正義權力去管。

但現在,賀蘭月氏稱王稱霸,正義早已經被其踩在腳底下,其本身都已不是正義的代表,又有什麽資格打著正義的名義去管邪惡之人之事?如果真要管,賀蘭月氏第一個該處死!

百家曾向賀蘭月氏俯首稱臣,正義屈服於野蠻霸權,一派窩囊軟骨頭,就算已經恢覆自治,已經不夠格去管!誰知道,他們的骨頭什麽時候又軟了呢?

雪氏最有望族之血性骨氣,兩次幾乎亡族滅種都不曾向賀蘭月氏屈服半分,確實最有權力理直氣壯管那種事情。

盡管錢朝把修習歪門邪道和殺戮兇殘兩條都占了,但錢朝不覺得自己有罪有惡,所殺之人都是該殺之人,不僅讓百家趁勢恢覆自治,還解除了雪氏亡族滅種危機,雪氏沒有權力管自己,這世上任何人都沒有權力管自己。

錢朝不想聽雪冰義正言辭的說教,不想和冰清玉潔的雪冰呆在一個空間,更不想被一臉正氣的雪冰抓回雪氏,小希希還在荒無人煙之地眼巴巴的等著他回去,但他老老實實靠力氣掙紮怎麽都無法從雪冰的手中掙脫,為了從雪冰手中逃脫,錢朝不得不考慮動歪手段。

可不等錢朝動起歪手段,電光火石之間,一道驚雷掌以排山倒海之勢朝拉扯的兩人狂襲而來。

兩人只顧著拉扯,都忘了眼觀八方耳聽六路,連危險何時靠近都沒有察覺。

“小心!”迅速反應過來的雪冰連忙閃身把錢朝整個護到自己的身後,一手反手按住錢朝趴在自己的背上,一手召劍格擋。

相比於雪冰把全部註意力都放到應付突襲上,錢朝的註意力卻不合時宜的落在了雪冰的身上。

除了小時候被爹爹和娘親用身軀替他阻擋危險外,等到娘親去世,爹爹痛不欲生的過起了深居簡出的生活後,錢朝就擔負起了以身軀保護弟弟妹妹、還有同門、以及彭城的百姓、甚至其他地方的百姓之責,再沒有人以身軀護他。三年生不如死的鬼窟生活,身心痛苦、絕望又無助的他在爹爹弟弟妹妹的墳前一次次哭到要斷氣,爹爹弟弟妹妹的一縷魂魄都沒有現身來安慰一下他,更別說以身軀保護他。

但現在,被不算熟、還一次次目睹了自己動用歪門邪道手段後留下的極血腥現場的雪冰一而再再而三以身軀相護,而不是被正義凜然的就地處死,錢朝的心裏泛起了一絲漣漪,說不出其中滋味。

錢朝眼神緩緩流轉著打量以身軀緊張護住他的雪冰,從臨危都不亂的青絲,到青絲覆蓋下的精美冰花紋理家服下的寬厚肩膀、雪膚冰肌的細頸、咬緊著牙關全神應付狂襲而來的驚雷掌力的冰肌側臉、緊抿成線的薄唇、光潔挺拔的鼻梁、如炬的眼尾餘光、彎彎翹翹的長睫毛。

錢朝還特意想和雪冰比身高,用盡全力扒拉雪冰按在自己背脊按得作痛的手,卻換來雪冰下意識般更用力的緊按,錢朝不得不緊緊貼著雪冰繃緊的後背,喘著氣站直和雪冰比了比身高,做了三年前久別重逢之時沒做的事,發現曾經比他年長半歲還矮一點的小雪人真的長得比他還要高一點點!

錢朝不服氣的撅了下嘴:他在眾成年男子的身高當中都是很拔高的了,小雪人居然比他還高一點!冰山巨人!

錢朝又被雪冰下意識的貼身按住,緊緊靠在雪冰的背上,錢朝突然發現雪冰的身上有著很好聞的香味,那種香味很淡,卻不絕於縷,如同冰雪皚皚世界中瓊枝玉樹間絲絲縷縷傳來的松柏木香,輕輕一嗅,清冽舒神。

直到雪冰出現不敵敗退之態,錢朝才意識到自己打量雪冰過於專註細致,甚至有些沈迷於雪冰身上那股好聞的味道,才連忙把註意力從雪冰身上轉移,觀察戰局。

雪冰的青霜仙劍有著鋥亮剔透的劍身,上面鐫刻著的精美霜花,如同一把晶瑩剔透的冰劍,在百家仙劍之中漂亮精致度名列第一,可見雪冰兩位哥哥對他的疼愛。青霜仙劍除了有漂亮的皮囊之外還威力十足,削鐵如泥。卻不想,青霜仙劍一下子就被來人的驚雷掌擊得如同不堪一擊的公雞,垂頭喪氣般潰敗退回主人手中,而雪冰持上劍還被餘威逼得帶著錢朝連連後退。

雪冰的修為在一眾仙門弟子當中是有目共睹的佼佼者,現在卻被來人的掌力擊得連連敗退,足以可見來人修為之高。

“你先走!快走!”在應接不暇格擋一道道強勁襲來的掌力之際,雪冰帶著錢朝到一邊的窗戶沈聲催促道。

“想走?你們誰也走不掉!”不等錢朝掉頭就走或者並肩作戰,一道人影從樓梯處的窗口飛身怒入。人未到強悍驚雷掌先到的本尊終於露面——乃是賀蘭月氏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大護法、月戰的表弟、月氏三兄弟的表叔兼師傅、名如其掌的雷霆。

雷霆一臉絡腮大胡子,深目高鼻,粗眉厚唇,皮膚粗糙,身材高大,像個悍匪莽夫,並沒有身著賀蘭月氏家服,而是身著極具西域風情的奇裝異服,與月家人月膚陰俊的氣質截然相反,卻被月家人所重。

月家人對自己人確實很好,讓自己家族內部團結相親,卻總是侵略別人,讓別人家破人亡。

近段時間,月氏各地都督所被侵占、仙門百家武裝反水脫離賀蘭月氏控制,月戰又氣又怒的忙著大煉異人大軍,以待一鼓作氣一一收拾背叛倒戈的仙門百家,一一收覆失守的都督所,重整賀蘭月氏山河。

而月光失了彭城都督所,敗走白馬與月亮月盤匯合,遠在外地的月氏三兄弟與本家傳的書信雖然人報著平安卻透著說不出的古怪,月戰很清楚白馬位置對自己家還有仙門百家的重要性,一定得千方百計的守好白馬都督所,但他現在處於煉制異人大軍關鍵時期,分不開身,便派不怎麽出山的雷霆趕往白馬都督所。

雷霆帶人趕到都督所外面看到慘烈血腥的場景就又驚又怒又急,急忙尋找月氏三兄弟的身影。三兄弟沒找到,卻聽到角樓裏雪冰和錢朝的爭吵拉扯聲,知曉月氏三兄弟被殺死,便生出雷霆之痛怒,痛怒之餘還能示意手下包抄整座樓,自己則邊向角樓飛身靠近,邊使出連環驚雷掌。

雷霆本就痛怒,看到雪冰和錢朝旁邊的月氏三兄弟的傷痕累累、血跡斑斑的屍首時更是又痛又怒,赤紅得雙眼,如同一只發怒的雄獅,怒叫著向雪冰和錢朝連連劈出驚雷奪命掌,“敢殺我愛侄,我要你們這兩小兒為我侄子償命!”

錢朝想要跳出來吹塤召喚邪靈對付雷霆,但卻被雪冰一手緊緊按住,只好在雪冰背後同樣又痛又怒:“他們這下場才叫償命!他們滅了我錢氏一族,我還沒將他們挫骨揚灰呢!我勸你不要做賀蘭月氏多管閑事、助紂為虐的狗,不然下一個就是你落得同樣的下場!”

雷霆怒目圓睜:“豎子真是好狂妄的口氣!”

雪冰自知雷霆驚雷掌的厲害,挺劍自避鋒芒,帶著錢朝連連閃躲幾十下,萬分小心,卻還是當胸中了一掌。

錢朝連忙扶住雪冰大叫道:“雪冰!”

“快走!”被雷霆的驚雷掌劈中的雪冰忍著心口的灼痛和喉間的腥甜,在前有雷霆飛身劈掌而來、四面有月氏門生挺著長劍破墻刺來之際,雪冰持劍帶著錢朝飛身殺出一條血路,撐著劍推著錢朝走。

“拿命來為我侄償命吧!”

“要找死就別怪我了!”

眼看雷霆的驚雷掌就要來奪命,錢朝不顧雪冰擔憂和著急的阻攔,一把推開雪冰,立即把黑塤送到唇邊,召喚八方邪靈出來對抗雷霆的驚雷掌以及包圍上來的賀蘭月氏門生。

看著賀蘭月氏門生被錢朝召喚出來的邪靈生生撕得血肉橫飛,強悍勇猛的雷霆被剛才消失的紅衣白瞳女人屈著血色長甲如血刃的十指不按章法的撲撕得漸漸左支右絀,而吹著黑塤操縱邪靈的錢朝就如一個為邪靈獻祭血肉的祭品,本就蒼白的面容更加蒼白,渾身冒著邪祟之氣,為邪靈提供征戰的邪力。

錢朝在操縱著邪靈,邪靈也在侵蝕著錢朝的血肉,甚至是魂魄!

曾經持刀護正義的陽光少年現在淪落得與邪靈共生共舞,雪冰的心撕扯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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