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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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走至她面前,攜起她的手。

“萬不可再置氣了,西海三公主寬宏大量,可饒了我吧。”

他一番話惹得寸心笑出聲來,將手從他掌中抽出,“你可別擡舉我,三界之內,哪個不曉得敖寸心小肚雞腸?嫦娥送來一塊月餅,我都能氣那麽久,何況如今這麽大的事……”

楊戩笑著將她攬進懷裏,“氣也該消了,楊戩自知有錯,可一片真心是對西海的,不是對月宮的。”他的下頜依舊抵在她的頭頂,寸心聽他語氣溫柔,“這麽些年了,誰都不了解楊戩,你還不了解嗎?”

她自然了解,很多事憋在心裏,所有人都可以誤解他,他偏生又不愛辯解。寸心推開他,轉而走到他身後,“我不是……不是氣嫦娥。楊戩,你為何煞費苦心要三界來瞞我?你從西海深淵出來那一刻起,就應當知道,敖寸心若是選擇跟了你,就真的又是死心塌地了……”

“可是你為何偏偏又來騙我?”她抽搭著聲音,“楊戩……你說話不做數……”

楊戩拿她沒法子,只好學她摸著鼻子轉移話題,“寸心,我們如何出去啊?”

敖寸心才想起來,昆侖鏡的相關都是他告訴她的,他怎麽會不知道這昆侖鏡噬人呢?楊戩也是個傻子,和敖寸心一樣。

“楊戩,你來……是為了報恩的嗎?”她揪著衣角,想起她為他頂罪的事,又跑去鉆了個牛角尖。楊戩嘆了口氣,將她推至屋內,“我跟你之間,何止恩這一件事?若說有愧,楊戩當日為你求了聖旨,便還了一大半了,可是這心裏啊,卻不只是虧欠。”

真君老爺的情話,敖寸心聽不懂,只好瞪著一雙龍眼望著他,“……當初我初進來,看到的第一幕,就是嫦娥喚你相公……”

這是醋了還是怒了?楊戩估計看不明白,有人教過他,如果遇上這樣了,推卸一下責任總沒錯的。他頷首,“寸心,千年來,你竟未曾喚過我相公?”她總是興處喚他“楊戩”,委屈了叫他“二爺”,有時候也會媚眼含春,嬌滴滴叫他一聲“二郎”,卻從未叫過他“相公”。

龍女被指責得莫名其妙,細下想來也著實是那麽回事。可敖寸心怎麽會認輸,不甘示弱吼回去,“胡說!我分明喚過你夫君的……”

然後對上他戲謔的眸子,她吞了吞口水,楊戩問她,“哦?什麽時候?”什麽時候!不過就是行周公禮時,他非得逗她,把纏在他腰上的龍女逗得面紅耳赤了,又非得引誘她讓她喚他“夫君”。

楊戩其實很無恥的,敖寸心一直都清楚。自打她在他面前對哮天犬說出那句“要是你主人是這幅德行,我才不會救他”開始,他就總是不註意在她面前用美男計。只可惜楊戩不喜歡用在爭吵這件事上,若他在吵架的時候笑一笑,以敖寸心的性子,鐵定立馬眼睛都發光,什麽也不計較了。

敖寸心撥開他的身子,“哼,如今倒是這般殷勤了。”她這話說得不小聲,楊戩聽了悶聲一笑,她卻又轉而叉著腰問他,“楊戩!我忍不下去了!你今天必須告訴我!為什麽要說那些混賬話!又為何要幫著嫦娥的耳墜子!有為什麽要打碎玉樹!”

楊戩扶額,終於還是問到正題上了,“即是混賬話,那便是楊戩混賬的時候說的話……”這話說得含含糊糊的,敖寸心一生氣,推搡著又把他關在了門外。

楊戩看著緊閉的門哭笑不得。

昆侖境內除卻只有他與敖寸心兩個人外,再無旁人這一點奇怪以外,其他倒是和外邊相同。楊戩坐在月下,千年望月使他習慣地擡了頭。

突然想起很久之前,敖寸心和他在灌江口待的那一個月內。那時候寸心不曉得月光宣言,玉鼎也還未到,那日夜晚在打雷下雨,她一個人倚在窗邊,單薄的模樣讓他心疼。

“寸心?”

“……打雷了,楊戩。”她沒回頭也不看他,“以前在灌江口的時候,我總想著要是打雷就好了,如果打雷了,楊戩會不會回來?”可是不會,他除非自己氣消了,有時候還要她賠上笑臉,他才會到她面前來。

楊戩心揪了一下,把她抱進懷裏,“進來吧,外頭冷。”

“楊戩……”她搖著頭推開他,“我們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我們之間有嫦娥,有西海深淵的三百年,有天條,有小玉……”她顫抖著在雨夜裏蹲下身,“楊戩,你不要再這麽對我好了……”

楊戩不知道說什麽,他一向不善言辭,威脅起人和說些空話的時候卻無師自通。可偏偏每每一碰到敖寸心,他總不知道怎麽把崩潰的她拉回來,卻總能把溫柔的她逼得崩潰。

“寸心,對不住。”他蹲下身在她身邊,“若是和楊戩在一起會很累的話……”那他就離開吧,就像當初敖寸心成全楊戩一樣。

楊戩說不出那句話,準備起身離開之際,卻被寸心一把拉住了衣襟。

“……楊戩……你又要丟下我了嗎?”語調委屈,就好像是初遇時,她委屈巴巴地問他,“餵,我救了你,你就這麽走了啊……”

當時他怎麽說的?他不記得了,卻隱約記得,大約是有些不負責任的。

而如今,他沈著眸子轉身,“寸心,你可想清楚了,楊戩這一留下,就再也不會走了。”

寸心拉著他的手緊了緊沒有說話,楊戩認命一樣蹲下身把她拉進懷裏。好半晌,他感到胸前的濕熱,她哭了。他摸摸她的青絲,“我們之間什麽也沒有,嫦娥是你杜撰的,西海深淵是我的錯,天條也是我的錯,小玉也是我的錯。”他以為這樣她就不會哭了,卻不想敖姑娘哭得更傷心,他認輸地嘆了口氣,“寸心,如今楊戩只愛你一個,沒有哮天犬,沒有師父,沒有梅山兄弟……寸心,楊戩只有你了……”

就是這麽一句話,他才能和敖寸心安安穩穩過了好幾天。

脾氣歸脾氣,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從昆侖鏡裏出去。

只是敖寸心不是很明白,為何從楊戩進來之後,她就不再從各個時空裏穿梭,而是和他一直留在灌江口。他們的神識沒有被吞噬得那麽快,卻還是依舊出不去。

她沈著臉去問楊戩,對方搖著扇子抿了一口茶,“大約是如今昆侖鏡在師祖手裏吧,認主。”他面色平靜,寸心絲毫看不出端倪。

“寸心。”他看著轉身就要走的敖寸心,出口喚道。寸心腳步一頓,也不回頭,“幹嘛?”楊戩輕笑一聲,“你就打算一直這麽躲著我?”然後兩個人一直被困在這裏。

“那我要怎樣?嬌滴滴叫你‘二爺’?還是乖乖又入你的圈套?我……”

“敖寸心!”她總是這樣不信任他,他瞞了她是錯了,可瞞的事她本就不應知道。看著她有些顫抖的雙肩,他又心軟了,“我一直都未曾對你使過圈套。”

“是嗎?”她轉身,眼眶有些微紅,“敖鈺還曾幫著你給我使絆子,去華山也是個個幫著你,倒顯得我敖寸心小氣得很!”

“寸心……”他無奈,“我們先出去然後再吵吧。”

“怎麽出去?”她眉眼一橫,“我在這裏待了這麽多天了,各種方法都用了,可還是出不去,你一來就知道了?”

“……”他果然逞嘴皮子功夫是贏不了敖寸心的,千年的經驗告訴他,如今你還是沈默比較好。可敖姑娘被他這種沈默惹毛了,如今連吼她一句都不肯了?果真是自己太無理取鬧了嗎?

“楊戩!”她立在他身側,“你要是不讓我們兩個都安安穩穩地出去,想著要犧牲自己,我敖寸心出去也不會賴活著的!”

楊戩依舊嘆了口氣,將她拉至床邊坐下,“我進來時想著的,要不就是兩個都不出去,在這兒度過餘生算了。要麽就是兩個都出去,在外邊度過餘生。”他執起她的手,“寸心,這次我怎麽都不丟下你一個人了。”

敖寸心暗自腹誹,她就說楊戩其實情話說得溜得很。若是之前的婚姻裏,他多說這麽一些,她就不逼著他上天做官了,也不和他吵架了。

“那怎麽出去?”

怎麽出去?

不過施個法,讓元始天尊帶他們出去便是,昆侖鏡認主,除了識人神識,其他是半點都沒有太壞的。如今他和寸心在昆侖鏡裏如此安穩,不過就是昆侖鏡到了昆侖山,被闡教之力壓制著而已。

楊戩安慰她,“如今在這難得清閑,楊戩何苦這麽早出去受罪呢。”他說的受罪,是一回了天宮,分明身子還未好完全,太上老君就將新天條這個爛攤子扔給了他。

他日日煉丹也忙得不行,縱使楊戩受了傷,可總歸處理新天條這事,用不著多少體力活。況且玉鼎說得也在理,不給楊戩些事讓他忙著,他大概更有時間去想些有的沒的,好得更慢。而且新天條這事,本就是他自個兒搞的,旁人有哪個有他那樣的能力。

後來倒是正如幾位長者心中所言,楊戩把案宗悉數搬到了灌江口,不過五十年,便將這事處理好了。王母回天之時,他正好拿著整理好的新天條呈上去。

然後就又有他忙的了,王母拿著他的金印,笑著問他,“你可真得本宮的心啊。”他回一句“不敢”,然後就被王母丟了凡間的案件,“拿去處理好吧,用著你那新天條!”

如今他好容易得了清凈,自然沒有寸心著急出去。只是依舊是寸心的身子,只怕她撐不過多久。他這幾日雖日日用著些小流氓的方式給她輸了不少靈氣,把她當初被吞噬的神識慢慢還給她,如今她應當也是油盡燈枯了。

楊戩執起她的手,“寸心,這幾日可有覺著哪裏不舒服?”

“不舒服?”敖寸心蹙蹙眉頭,然後指尖往他肩頭一戳,“最不舒服的就是真君老爺日日往我面前晃!”

他無奈搖搖頭,“那便好了,我想辦法讓我們兩個盡早出去。”頓了頓,又問她,“寸心,你信我嗎?”

她信,她哪裏不信。昆侖鏡畢竟是闡教之物,他身為闡教弟子若是帶不出去她,那才是不信了。只是她這幾日非賴著不走,如今想著要出去了,才在他面前服了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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