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出來知道的第一個消息是丁香出事了。

這次是真的出事了，她走到東海龍宮的時候，滿目縞素，丁香已經變成一株花，了無生息躺在冰棺內。寸心不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著身旁的人離開這個世間，她手指有些泛白，差點站不住。

敖春臉色比她還要蒼白，遠遠看到她來了，楞了好一會兒，才苦澀地笑了一下，“三姐，你來了。”他開始是以為丁香回來了，可是敖寸心和丁香不一樣，除卻那張臉，其他都不一樣。

“小丁香怎麽去的？”她靠在聽心的肩上，眼淚有些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丁香死的時候，敖春是在旁邊的。他本以為最後大不了兩敗俱傷，可是他卻看見丁香站在他身前擋住向他撲來的怪物。最後怪物擄走了她，他聽見她的最後一句話是，“敖春，記得我愛你。”

她愛他！他想瘋了一樣到處找她，可再找到她的時候，她躺在海邊沒了氣息，胸腔空無一物，他才恍然大悟。

丁香怎麽就死了呢……

她才剛愛上他，還沒有和他成親，還沒有和他白頭偕老，沒有生孩子，怎麽就死了呢……後來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力量，那怪物再來的時候，他提著刀殺紅了眼，最後真的兩敗俱傷。

再轉過身時，丁香早已變作了一株花，沒了人形。敖春第一次感受到天地都是黑白的一片，他仿佛掉進了一個無底洞，沒有盡頭，也沒有丁香。

後來他回了龍宮，不顧東海龍王的百般勸阻，用龍宮的白禮給她辦了喪事。寸心來之前，他以為他可以鎮定自若，可她一來，他一看到那張與丁香一模一樣的臉，他就開始有些撐不住了。

“三姐……都是我，是我沒有保護好她……都是我……”

寸心和丁香相處了幾百年，說沒有情感是假的，她心裏怎麽能接受那個原來叫她“娘親”的小丫頭，就這麽沒了呢……於是她開始哭，哭到後來累了，就躺在聽心的床上沈沈地睡過去。

恍惚間她聽見了楊戩的聲音，聲音很小很溫柔，她卻聽得格外清楚。

他說，“魂魄也沒了嗎？”

聽心答應他，“三界都找了，沒有魂魄，那窮奇……吃的就是她的魂魄和心……”

楊戩啞然，再說話也有些沙著嗓子，“這幾日讓敖春好好緩緩吧，那丫頭也跟寸心一樣。”他嘆氣，“為什麽老是固執呢。”

他這是在怪她了。

也難怪，那天她從昆侖鏡出來，看也沒看他一眼，轉身就跑回了西海。她沒問他有沒有受傷，也沒問他的心意。

敖寸心睡夢裏感覺到了楊戩的手輕撫過她的臉，那是一種小心翼翼生怕碰碎她的溫柔，“等她醒了，麻煩四公主多照料她了。”

“那你呢？”

“我嗎？”楊戩輕笑，“我要回昆侖山，前些年太多病根了，師祖本來這次也不願意放我出來的，只是我擔心她，總想著來看她一眼。”

他被元始天尊勒令不許再踏出昆侖山一步，他在昆侖山待了沒一會兒，各方師弟都來了。楊戩嘆氣，他對這種場面不少見，只是他喜靜，看著人多的地方，反而神識消失得更快。

楊戩沒有告訴敖寸心，他當初被開天神斧和乾坤缽傷的還沒有好，為了防止她被昆侖鏡吞噬完神識，他用自己的神識一邊輸給她，一邊輸給昆侖鏡。再強大的神也會有垮掉那一天，外傷內傷的加劇，楊戩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他就是來看她一眼，看了之後，他才能安安穩穩地離開，再也不用有什麽牽掛。

寸心想醒過來，想拉住他，可是她用力睜不開眼睛，卻生生流出眼淚。聽心伸手給她擦去眼淚，微微嘆了口氣。

寸心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她淚眼朦朧看著聽心，“聽心姐姐，楊戩呢？”

聽心楞了一下，“在真君神殿啊……”她說得極其沒有底氣，連對上寸心的眼睛也不敢。

“他在哪兒？”寸心扯著她的衣角，“姐姐，我好想他……你告訴我好不好？”她沒告訴聽心她做了個噩夢，夢裏楊戩死了，沒告訴她，也沒有人來告訴他。他總是這樣，做了什麽傷害她的事，總是想方設法瞞著她……

聽心看她的樣子，終究還是沒狠下心，“他在昆侖山……”

寸心到的時候，他正在喝藥，黑乎乎的藥湯被他一飲而盡，喝光了擡眸才看見她。他勾了勾唇，什麽也沒說。

她哪裏見過這樣的他，臉色蒼白，一點神氣也沒有了，瘦了一大圈，看起來狼狽極了。她有些沒控制住，捂著面走到了他面前，“楊戩……”

楊戩伸手蓋住了她在流淚的眼睛，語氣輕柔，“寸心，別哭……”他連說這句話，都沒了從前的力氣，楊嬋站在一旁，看見他欲暈的身體，及時扶住了他。

替他掩好被角，她才有意識去問楊嬋，“嬋兒，他這樣多久了？”

“從昆侖鏡出來就這樣了，一天不如一天……”她語氣哽咽，眼淚“啪”一下落在她的手背，“這幾日倒是好很多了，前幾天連藥湯都不沾的……”

寸心轉頭看他，輕嚷了一聲，“傻子……”

後來玉鼎過來，嘆著氣給他輸了靈力，才算是保著他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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