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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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楊戩。

他立身站在西海深淵她的石屋外,看起來似乎站了很久。她想說話,動了動唇什麽也沒吐出來。後來是哮天犬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嘆氣,“走吧。”

那是楊戩最不願意面對的三百年。

和寸心結親千年,雖多為吵鬧,可他也未曾有過那樣心疼的時候。和離之後的五百年,他雖不曾心疼,卻也覺得心上是空了一塊的。

唯獨寸心在西海深淵的三百年,他不想去面對,也不曾去面對。三百年裏,他得了空就去西海深淵,天上一天,人間已過一年。有時候他在結界外能遇見敖聽心,她笑他傻,說你這樣做,寸心又看不見。

“再說了,寸心是最不屑旁人對著她歉疚的……”他一笑,敖聽心才想起來寸心總是纏著這人叫他知恩圖報。楊戩站起身,“四公主,楊戩從不是因為愛才娶寸心的,卻是因為愛才和她和離的。”

他記得,那夜,她哭著在他面前說,“你折磨了我整整一千年啊……”原來竟是折磨,他以為,敖寸心雖是怨他的,卻未想過,原來他和她的一千年,在她眼裏盡是折磨。

而今他又在西海深淵結界外醒來,聽著裏頭傳來的一句“楊戩,你把你的愛和遺憾都留給我吧……我好餓啊……”忍不住笑出聲,他那時候多希望敖寸心能一直這樣,只可惜她一出去就遇見了他,活生生又把她折磨了一遭。

三百年裏,他來過許多次,卻只進去過兩次次。第一次他看著滿地瘡痍,怕她過不好想給她換個地方,卻被她擺手拒絕了,“楊戩,這可是西海最好的囚牢了……”那時候摩昂站在她身旁,他閉著眸沒進屋子,帶著哮天犬去了南海。第二次進來,敖寸心把囚牢過出了日子,他來讓她回家,她卻客氣著跪在他面前,叫他“真君”。

深淵外的結界是龍王化的,用的玉帝聖旨。他每次來都悔不當初,卻又慶幸,若不是這結界,她若知道了三界的事,肯定又得心疼,還得鬧翻天。後悔的是,若沒了結界,他每次來,或許還沒執起她的柔夷,說上一兩句貼己話。

可是這貼己話啊,敖寸心不會聽他的,楊戩也不會說。

他轉眸看著敖寸心正發著楞,嘴角微勾,卻聽到她的喃喃自語,“楊戩……”心驀地一揪,他怎麽會怪她,敖寸心這個傻子。

楊戩閉眸,突然知道了自己心中所懼,他最怕的,不過就是敖寸心的一片癡心。

看透徹了一切,他輕嘆著轉身,卻看見身後在流淚的敖寸心。他還想說什麽,她卻轉身就跑,沒了蹤影。

楊戩在昆侖山求了師祖,最後在灌江口房頂上找到了昆侖鏡。他想了想,還是決定進昆侖鏡,他把哮天犬交給了敖聽心,他說,“我一定把寸心安安全全帶出來。”

進來之後他到了西海深淵,被昆侖鏡幻出來的哮天犬扯了衣角,他才恍然這是幻境。其實這很殘忍,將他最不願意再面對的事悉數放在他面前,就好像把他的傷口撕開一樣殘忍。

他踏雲去找敖寸心,思來想去,最後閉眸來到了灌江口。

敖寸心那時正躺在灌江口的房檐上,嘴裏還叼著一根長草。那模樣分明愜意得很,楊戩卻還是忍不住心疼了一把。

“楊戩?”敖寸心把草一吐,一個起身就跑過來撲進他懷裏,“你來了……”

“嗯。”他應了一聲,“這次倒是無私了,被樹妖丟在這裏一個人吃苦?”

敖寸心下巴一掉,在他身旁轉了好幾圈,“你真是楊戩?”

楊戩伸手握住指著他的手指,低笑了一聲,“這次也是如假包換的楊戩。”

敖寸心嚇得後退一大步,差點兒從房檐上掉下去。被楊戩攔腰而救之後,又怒目微瞪,“你又來欺我辱我!”

楊戩聽得心一緊,他哪裏還敢欺她辱她?他不過想讓她平平安安出去,他欠敖寸心太多,他想過如果她不想要人,那麽就把命給她好了。回神之後,又覺得自己傻,不負責任,三界蒼生都在他身上背著,命怎可交給他人打理?

後來新天條出世,他用了幾十年將天條平定,如今三界安定,應當能算得功成身退了。他一回頭,卻發現一直等著自己的人,已經不見了身影。

敖寸心被他盯得發怵,“我來此許久,遇見過多處幻境,卻處處有你,次次有你……楊戩,我敖寸心欠了你什麽?”到底欠他多少?她才會一次又一次載在同一個人手裏。

楊戩嘆了口氣,“下去吧,這裏危險。”然後一個回頭,兩人已站在院子內。

敖寸心剛一站好,就拼了命往裏屋跑。到底是自己住了千多年的屋子,她跑進了主臥,門閥一扣,說什麽也不開門。

楊戩站在門口無可奈何,只好轉過身坐在護欄上。他突然想起敖寸心生氣那日,他和她本打算去洛陽看看沈香,卻因為一個小胭脂盒子,又吵了起來。

其實不過是她在鬧,他在一旁扶著額頭而已。她跺著腳,怎麽也不肯相信從楊戩袖子裏出來的脂粉盒子和嫦娥沒關系,真君老爺又說不出解釋的話,沒有拂袖而去,反而眸子帶著笑接受了這一番狂風暴雨。

“楊戩,你說啊,是不是送給嫦娥的!”又來了,他就知道,每次她一吵架,鐵定是會提到嫦娥的。習慣地轉眸看著她,“楊戩自認和仙子一清二白……”

“一清二白?我不信我在西海深淵那麽多年裏,你跟她還是一清二白的!若你不肯告訴我,我便問旁人去!”他當時被這句話攝住了心魂,驀然想起那三百年裏,他似乎確實做過許多對不起寸心的事。還未開口解釋,沈香一聲“舅舅”,算是讓他暫時不用解釋。

後來去了洛陽,之後的事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他沒想過把寸心一個人丟在別院,最後讓窮奇乘虛而入,傷了她也傷了他。

只是他有意讓寸心知曉那些過去,沒有過分阻擋,最後竟差點無法挽回。

“寸心,萬萬想不到,楊戩五十年未見你,竟是到了幻象裏才看著了。”

“噠。”門開了,敖寸心一雙淚眼瞪著他,“你又來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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