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春本來是來此搬救兵的，他四姐說，楊戩如果不在真君神殿那就在灌江口。他瞧著灌江口比真君神殿近，就先跑到了這裏。

好巧不巧正好趕上他西海三姐和楊戩在一起，他在華山的時候就覺得楊戩跟自己西海三姐有點什麽。回東海一問，他四姐才娓娓道來。

聽完那千年婚姻之後，他就討厭極了這個二郎真君，娶了自己三姐，卻還想著那月宮嫦娥？敖寸心在西海是公主，掌上明珠，聽四姐講，西海三姐還是難得一見的粉龍。那可是四海的寶貝，就被他拐了去，還不知道珍惜。

三姐不知道，他可全都知道，西海三姐為他頂了罪被關在西海，他還跟嫦娥仙子眉來眼去的來。就連沈香，他一問起沈香曉不曉得自己舅舅的心上人，那人也是眨著眼睛想也不想就回答——“嫦娥姨母啊！”

所以如今楊戩在他面前對著自己三姐說情話，他是嗤之以鼻的。鬼曉得他幾句真幾句假，敖春只曉得，他那三姐是個傻子！

可偏偏二郎神又神通廣大，他那一眼把他瞪得沒站穩腳摔了下去，那張龍臉摔得老疼。皺了皺眉還是決定爬起來，進了楊府。

他是來搬救兵的，對楊戩要謙讓有禮，於是他看到楊戩那一瞬間，很給面子的叫了聲“舅舅”。楊戩白了他一眼，又未答應他。若說敖春前兩次是不註意叫的“舅舅”，那這次他就是故意叫的。楊戩心裏想讓他叫“三姐夫”，他鐵了心不願意三姐跟他在一起，是不會讓他如願的。

“敖春你來幹嘛？”

敖春這才跑到自己三姐旁邊，想起正事來，“三姐，沈香在洛陽城遇到惡鬼遇險……”

寸心挑挑指甲，“哦。”

“……要不……你勸勸舅舅……”

“別。”敖寸心擡手，“我勸不動他，再說了，他傷還沒好呢。”

楊戩在一旁點了點頭，“敖春你去告訴沈香，他自己惹的禍，自己負責。”然後喝了一口茶，那是寸心從集市上買回來的茶，喝起來味道自然沒有真君神殿的好，可也是讓他心裏美滋滋的。

敖春還想開口，寸心就拉著他問，“我的小丁香呢？”

“丁香她在東海呢，這麽危險的事，我怎麽可能讓她出來呢。”敖春挺挺胸口，他哪裏敢說是自己根本不敢讓丁香見到沈香啊。

寸心挑眉，“那你來這兒就是為了搬救兵？”笑話，就算不看在楊戩是她前夫的份上，就單憑敖寸心對楊戩愛得死去活來這一點，敖寸心就不可能讓楊戩去的。雖然那是親外甥，可那也是害得他重傷在灌江口養傷的罪魁禍首。

敖春不戰而敗，走之前很有骨氣地單獨警告了楊戩，“二郎神，別以為我三姐喜歡你，我敖春就不敢拿你怎樣！雖然你是三界戰神，我敖春就是拼了這條龍命，也不會讓你傷我三姐半分！”

楊戩搖著墨扇頷首，“龍命還是留著吧。”然後一扇扇子，敖春就從灌江口消失了。

寸心端著菜上桌卻不見敖春，她皺著眉頭問楊戩，“小敖春呢？”

楊戩面不改色地答應她，“他說趕著去救沈香，已經走了。”

飯桌上又只有他們兩個，寸心心裏說不出來的不舒暢，畢竟剛剛楊戩疑似給她表了個白……

“寸心。”

“嗯？”

“千年前那些厚臉皮都去哪兒了？”他眸子含著笑，一點也不像嚴肅的楊戩。

寸心沒搭理他，咬著唇剛想開口，卻被楊戩搶了先，“寸心，飯後，我大概會去月宮一趟。”

她還沒來得及皺眉，那人就把手指附在她的額頭，“有些事，該給你一個交代，也該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寸心心下了然，瞇著眼睛點了點頭。其實在西海她是想過的，出來後若是楊戩不要她，她就躲得遠遠的，此生都不要再見面了。若是楊戩回過頭來找她，敖寸心面子是會要的，但楊戩，她也舍不得放下。

三百年前在西海邊她就知道，楊戩不是心裏沒她，只是他裝的東西太多了，多到他看不到敖寸心。這半月下來，不管是聽心姐姐還是敖鈺，都在她面前或多或少講過楊戩的好話。她剛開始很不解為何原本他們都不願意讓寸心接近楊戩，而如今又都巴不得讓她湊上去。

後來她想過了，她做什麽都不會懷疑楊戩的。至於嫦娥，他說了會給她一個交代。

她彎著眉眼將手放在他布滿薄繭的掌心內，“我信你。”她信他，就像千年前信他去丟月餅一樣。

楊戩踏雲來到月宮的時候，想起了幼時在灌江口的往事。

那時他還年少，一家人喜喜樂樂聚在院子裏。三妹指著天上的月亮，笑瞇瞇地看著母親，“母親，我要它。”

母親溫柔地搖了搖頭，“傻孩子，那裏已經有人了。”

“誰？”三妹不滿，大哥也不滿。

“嫦娥。”母親說。

“嫦娥是誰？”這句話是他問的。

“一個女子。”

一個女子？他那時候就想過，月亮裏，地上鋪滿了月光，墻是玉砌的。那麽美的地方，住的也應當是個美人才對。

“有三妹漂亮嗎？”他問。

“和三妹一樣漂亮的。”

然後母親就看著他們幾個的笑臉，將三妹抱在懷裏給他們講嫦娥奔月的故事。後來在天上見著正在跳舞的嫦娥了，他突然想起曾經也有那麽個溫柔的女子告訴他，“二郎，不許皮。”

母親回不來了，父親與大哥也回不來了。他和三妹相依為命，他答應了母親要繼續將三妹當做掌上明珠，那是他最後的親人了。後來三妹思凡，他被天奴要挾將三妹壓在了華山底下。

剛開始那幾年，他依舊覺得自己虧欠三妹，讓她誤以為她的二哥，是三界少有的大英雄。楊戩不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也不能承擔別人不能承擔的痛苦。

所以面對嫦娥，他依舊怨不起來，但心裏還是惱的。面上卻還是帶著笑，溫溫和和開了個頭。

“仙子別來無恙。”

嫦娥緩緩而來，立在他身旁，“別來無恙。”

“仙子，今日楊戩前來，是為著給仙子賠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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