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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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清妍醒來看清身在何處後, 有一瞬怔忡,她什麽時候回來的?心中一突,跳下床來, 衣服頭發之類全顧不上整理,屋子裏沒找到棲月,心中更是緊張, 風風火火拉開房門準備到容瀲船上看他是否安好, 為斜靠在門邊的鑫莫止住腳步。

鑫莫瞥了頭發蓬亂,面色慌張的她一眼, 自然清楚這人在擔心什麽, 雖是解釋卻語氣不善,不知是不屑還是不悅, “你睡著了, 我把你帶回來的,容瀲沒事。”末了又添一句, “你可真能睡。”

酈清妍這才註意到已經天黑了。他沒叫少閣主, 直接你我稱呼,是等的不耐煩了吧。

緊張的情緒平覆下來, 酈清妍回頭再次檢查, 棲月的確不在, 便問鑫莫, “你一直站在這裏等我醒來?”

鑫莫點頭,“不然呢?”當他是閑的沒事幹站在她門口發呆的傻瓜?

“進來說話。”酈清妍對鑫莫說,待人進了屋子, 反手把房門關上了。

鑫莫進來也不亂瞧,在圓桌邊的杌子上坐了,冷聲問,“何事?”

“棲月可曾來過?”

“來了又走了。”

“現在尚在江中,後日入了海,棲月不能再如現在這般方便的到處跑,介時日日夜夜待在我房中,很難不被他人察覺,鑫莫先生可想好了應對的法子?”

“他跟著你來,整艘船能藏人的也就你這兒,難不成讓我安排他去睡庫房?”

酈清妍絞了絞手中絲帕,鑫莫的態度很不好,怪她把這個煞神招來,原本好好的一段旅程,現在平白多了這麽個隨時能滋生出麻煩的存在,心情不好可以理解。她又覺得有些委屈,又不是她硬要棲月來的,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棲月不在。

“現在沒事完全是因為昐兒她們看在我太忙的份兒上,不敢上來打擾,時間久了,我這裏也是瞞不住的。求也求過,軟話硬話說了無數,這個人不肯走,我又打不過他,能有什麽辦法呢?”嘆了口氣道,“真想把他敲暈了扔海裏餵魚。”

鑫莫被最後這句大膽的話給驚著了,看了她半天,見人是真急了,才道,“明日路過蒼南山,山上有靈空寺,主持與閣主是舊識。閣主吩咐介時停船,要帶你和小姐們上山游玩,順道會會舊友。到時候自己找機會讓棲月離開吧。”

“靈空寺?怎麽之前沒聽母親提起過?”

“臨時起意,原本不會停船,五小姐說她在船上要悶壞了,閣主才想到了這裏。”

“容公子會一起去嗎?”

“他腿腳不便,在山下等候。”除了剛剛那段話,鑫莫又恢覆了什麽事都不願多說的冷酷模樣,叫人無可奈何。

“船上機密眾多,容公子又獨自在山下,還要勞煩先生妥善安排,保證兩頭的安危。”

“這些事閣裏自會安排好,不勞你操心,好好想想怎麽甩掉寧王要緊。”鑫莫站起來,拿起扔在桌上的折扇,臨出門時突然冒出來一句,“品味真差到極點。”

酈清妍眨眨眼,一臉莫名其妙,表示沒有聽懂他在說什麽。

鑫莫走了,酈清妍叫人進來伺候著梳洗,換了衣裳,來廳堂用膳。大廳燈火通明,除了溫闌,其他人都在,丫頭小姐不分彼此,正擠在一起搖簽子行酒令。虧得她們興致高昂,晚膳還未用過,便已玩的盡情盡興。

聆昐抽中一支牡丹,正要作詞,見酈清妍打起竹簾進來,扔了簽子便跑過來,“你可算露了面,再不出來透透氣,我和清婕要以為母親只帶了我們兩個出門了!”

“好姐姐,我可天天累著,下午扛不住了才歇了半日,倒不想睡過頭了,不然早就過來了。”大廳裏人多,穿紅著綠鶯鶯燕燕的,一眼看去都是丫頭些,沒見著溫闌。“母親還沒過來嗎?”

“在房裏同篤音他們說事情,說是一會兒再過來。”

酈清妍點點頭,走到桌邊,撿起她方才的簽子一看,不由笑道,“牡丹者,雍容華貴,國色天香,是為女子中人上人等,你身份高貴,樣貌又好,當得起這花。”

丫頭們起哄,“五小姐方才躲過,超時未答,罰酒罰酒。”

聆昐被她們吵的頭疼,端起那沿口不及兩指粗的小杯,將一杯清亮的梨花白一飲而盡,亮出杯底,“現在可成了?說我躲詞,又說我躲酒,這下可服氣?”

聆昐臉上已有紅暈,想來方才喝了不少,此刻放話的姿態又傲又憨,看得丫頭們哈哈直笑。

清婕拉了拉酈清妍的袖子,“七姐要一起玩麽?這游戲人多了才有意思。”

酈清妍擺手道,“我正餓著,特地來趕晚膳,沒想到你們在玩這個,我可不敢空著肚子喝酒,晚上該難受的。”

畫雅聽她說餓,便道,“大家也玩了一時,就止了罷。木香,松蘿,將這些收拾了。書蕉,紫蕓,吩咐廚房準備擺膳。佩蘭,去請娘娘過來。”

丫頭們在裏頭收拾,魚貫進出,人多卻不顯慌亂,三個小姐則走到甲板上吹著夜風說話。

清婕捏著酈清妍的手指,手感大不如從前細膩,不由心疼道,“七姐也太拼命些了,竟瘦了這麽多。先生們是捉著姐姐做粗活麽,怎的指腹都磨出了繭子?”

“這是先前習武時留下的,你不說我倒沒註意,回去用藥汁泡一泡就沒了,不用擔心。”手掌擡起摸了摸她的頭頂,“一直忙這忙那,都沒註意你已經長了這麽高,容貌也要長開了。在船上可還過得慣?昐兒有沒有欺負你?”

“餵餵餵,酈清妍,當著我的面說這種話,你是欠收拾嗎?”身旁聆昐一臉不高興,小嘴都快撅到天上。

“好昐兒,算我說錯話。善良可愛的昐兒有沒有被我調皮不懂事的八妹欺負,嗯?”

聆昐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假惺惺的,你還是回去閉你的關吧!”

清婕鼓著腮幫為酈清妍打抱不平,“昐五娘瞧不見七姐瘦了這麽多嗎?都不心疼一下,虧七姐天天同我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聆昐為這句話一下子冰釋前嫌,摟住酈清妍一個勁兒地揉搓,“我怎麽就不心疼了?是她自己嘴欠,讓人家心疼也沒法表達,你要怪怪她去。嘖嘖,瞧著一手的骨頭,一會兒多吃點,養養肉。海上風大,要是太瘦,一陣風把你刮跑,我們都沒處尋人去。”

清婕則是好奇,“聽拾葉說,每日送到七姐房裏的飯菜用的並不少啊,怎的都不長肉呢?的確是因為太辛苦了吧?一會兒我同畫雅說一說,讓她多做些補身子的東西。”

酈清妍怎麽好意思說自己屋裏還有一個蹭飯的人在。

“話說你日日都忙,沒時間同我們一道玩耍,連晚上都在看書。既然你今天已經偷了半天的懶,要不就多貪些時辰,晚上也別看了,我和清婕到你屋子裏玩去,說起來上船後都沒好好瞧一瞧你的屋子,我們也有好久沒一起睡了。”聆昐在她肩窩蹭來蹭去,“你身子涼,夏日裏抱著睡,該是怎麽一個舒坦了得啊……”

酈清妍頓時出了一身冷汗,她們要是去睡了,棲月還不打死她?忙找借口拒絕,“這個,先生要求得嚴格,我貪睡一下午已經被鑫莫說了一頓,晚上要是不惡補惡補,明兒還不知要被怎麽收拾。睡覺嘛,以後有的是時間睡,等我忙過這一陣,好好陪陪你,可好?”

聆昐的臉垮下去,又不高興了。

清婕從旁幫著勸這位任性的五小姐,“七姐就算不看書,咱們也不該過去打擾,讓她好好休息才是,娘娘說過的話五娘忘記了麽?”

聆昐想了想,極不情願讓步,“好吧,等你忙完,看我怎麽收拾你。”

清婕捂著肚子直笑,揶揄道,“七姐現在有功夫傍身,聽說篤音先生都打不過她,五娘你要怎麽收拾七姐才好?”

“我收拾她,她要是敢還手,我就把她綁了扔到河裏餵魚,哼!”聆昐盯著一臉無辜的酈清妍,磨牙威脅。

酈清妍則松了一口氣,又躲過一劫。袖子裏的手捏成拳,無論如何,後天之前,一定得讓棲月滾蛋!

晚膳中途說起蒼南山靈空寺一行,大家都興致勃勃。又聽溫闌說起山上雲海格外壯闊,山中靈空泉泉水天下聞名,是世間難求的泡茶絕佳之水,另有各色特異果子,這個時節正好成熟,爽口無比,更是向往,恨不得現在已經停船,大家直奔山頂而去。

之後酈清妍被溫闌叫到她屋子裏,燈下擺了棋盤,溫闌捏著一枚白子朝她招了招手,“許久沒有同你下棋,可願一同下一盤?”

酈清妍坐過去,棋子落了幾顆,待局成了形才道,“走前沒有聽母親提起這個什麽靈空寺,怎的突然想起要去見舊友?真的是因為昐兒說她在船上要發黴,嚷得母親受不住麽?”

溫闌眄她一眼,“就你愛猜,乖乖跟著去不就是了?”

酈清妍堵住她的龍頭,“母親看重的不正是女兒這走一步看十步的性子嗎?”

“好罷,告訴你也無妨。”十幾天無憂無慮的船上生活,除了吃就是睡和玩,除了酈清妍,其他人都圓潤了,溫闌看著也慵懶了些,這樣一笑,顯得特別婉柔可人。“靈空寺的主持,手上有樣東西,能夠克化你身上的寒性。”

酈清妍驚得落錯了棋子,“母親此話何意?”

溫闌輕描淡寫,“能夠讓你不再是寒女的藥,你不想要嗎?”

酈清妍直接楞住,溫闌她,在說什麽?

“知道即曳為何突然離開嗎?”溫闌問了個不相幹的。

酈清妍不知溫闌是否知曉她讓覆活了莊夢玲的事,所以猜不到她這個問題想要的答案是什麽。

溫闌看破她的心思,“莊丫頭的事我知道,即曳匆忙離開,連你為棲月囚禁也顧不上管,是因為他接了消息,說覆活的莊丫頭狀態發生異動,或許她會成為寒石異族有史以來最強大的覆活師,能力遠在即曳之上。即曳是過去確認的,不久前來了回信,已經確定,他的確得到了一個天才。妍兒,你在即曳面前誤打誤撞立了一件大功。”

溫闌極少和她提起即曳,這個語氣,可不是單單把即曳當成一個江湖殺手的語氣。

酈清妍更蒙,“這和靈空寺的芯戎大師手中保管了哪些東西,有什麽關系?”

溫闌拍了拍她的腦袋,“傻妍兒,你忘了即曳曾對你說過的話麽?高強的覆活師能夠改變人的體質,創造出寒女來。即曳沒這個本事,莊丫頭卻可以。你想盡辦法逃離棲月那個孩子,卻一直無果。如果你不再是寒女,新的寒女又出現,棲月哪裏還有多餘的心思繼續纏著你呢?”

酈清妍心中驚濤駭浪,簡直說不出話來。她從沒想過還有這種辦法,可以讓棲月對她死心,放她自由。

溫闌究竟在她忙著練武,忙著通過少閣主考核的時候,做了多少驚人的調查,又做了多少嚇人的決定?

溫闌輕輕摸著酈清妍的臉龐,聲音溫柔至極,“我的妍兒,我苦等了這麽多年,上天垂憐賜給我的好孩子,讓我用一切來疼愛,願意拿出一切的人,怎麽可能被棲月搶走?從他發現你是寒女起,我就開始想辦法了,幫著你的各種計劃,默許即曳將你帶走。寒女只是對棲月來說重要,對你自己來說卻是無窮無盡的拖累,如果最後無論如何也躲不開命運的設定,那就舍棄這個寒女的身份。無論你是什麽,變成什麽,你都是我最愛的孩子……傻妍兒,怎麽又哭了?都快是統領十二禤閣的大人物,可不能輕易落淚。”

酈清妍根本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原來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她,怪罪她,還有溫闌在,只要有溫闌在,其他人的誤解和放棄,又有什麽關系?

“妍兒莫不是在怪我擅自做主吧?”

酈清妍哽咽著搖頭,有這種修十八輩子,千年萬年也未必能求得的母親,她幸福興奮得都不知道該如何說如何做,那裏敢怪罪,怎麽舍得怪罪?

“原來,原來母親……”淚眼婆娑看著溫闌,“母親待妍兒的好,妍兒永生永世都無法報答。”

溫闌發現手指擦不幹她的眼淚,轉用帕子,“你看你又說這種話,只不過因為當上長郡主分開住了,就生分了這麽多,以後再不許你離開我身邊。”

“嗯……”

相比酈清妍因為激動而泣,溫闌則心情愉悅語氣輕快,“你不介意,真是太好不過。雖說一開始就想到了也許會洗掉你的寒女屬性,但是卻苦於一直找不到缺少的藥材。也不敢提前告訴你,怕事不成,反倒讓你白高興期冀一場。苦苦尋了大半年,可算讓昆熳找到這裏來。芯戎這老頭子活了一百多年,手裏收羅了無數寶貝。不過以我和他的交情,竟然不把這種事告訴我,還是昆熳親自查出來,實在太不夠意思。要不是前天報到我這裏,還真是錯過了。”

“所以母親才決定在蒼南山停船,去靈空寺取東西嗎?游玩什麽的,只是借口吧?”

溫闌刮了刮她的鼻子,“就知道這種臨時起意的念頭逃不過你的小腦袋瓜,真不該讓鑫莫提前告訴你。”

“可是,母親……”酈清妍欲言又止,“棲月他其實……”

以溫闌的神通廣大,不會不知道棲月在船上的事吧?

“棲月跟來了?”溫闌警覺。

看來是真的不知道。

“不,棲月現在似乎並不全是因為要用女兒的血而跟著女兒。”

溫闌皺眉,酈清妍也面色沈重。結果兩人靜了半晌,溫闌勾唇一笑,“我有辦法讓這小子死心,放心吧。”

“什麽辦法?”

溫闌的笑更深,“當然是,不尋常的法子……”

看著溫闌那個笑,酈清妍想起她血洗十二禤閣,殺過很多人,幹過許多讓人聞風喪膽的事,不由脊背發寒,心中為棲月點起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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