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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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

酈清妍將眼睛掀起一條縫, 看了眼床沿邊坐著的人,又閉上眼睛,“嗯。”

“睡了一下午, 還能睡得著?”擡手將她身上有些淩亂的薄毯理了理,看著懶洋洋躺著連眼睛也懶得睜開,對自己毫不設防的人, 手不自覺摸到她臉頰上。

酈清妍朝裏翻了個身, 露出後背,順便躲開棲月的手。“去哪裏了?”

“一點私事。”

酈清妍沒好氣地說, “真希望是皇上派來追你的人, 以死相逼,讓你不得不回去。”

棲月悶笑, “那你還真不了解我, 就算小曒親自上陣,我也不會回去。”

帶著驚訝將上半身擡起一點, 回頭問, “為何?”

“因為小曒的重要性遠不及你。”

酈清妍啞然,又躺下,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 哦, 見色忘友。”

棲月無聲地挑起她散在枕頭上的一縷發絲, 握在手心,緩緩磨蹭,觸感微涼, 很舒服。“見色忘友這個詞用的不對,你在我見過的女人中,實在算不上絕色。”

酈清妍磨了磨牙,“那你追那些絕色去啊,纏著我做什麽?寧王殿下真是閑到只能靠欺負我等螻蟻打發時間的地步了?”

“本王不是那等只重外表的庸俗之人,何況,欺負你的確挺有意思。”

“棲月,你還要不要臉?”

棲月露出欠扁的笑容,“沒有臉,本王依舊是世間第一美男子。”

酈清妍洩氣,實在不想再理他。

床榻巨大,她睡的很靠裏,空出外頭一大截空間,床板發出沈悶的一聲,是棲月躺了上來。他是平躺的姿勢,和酈清妍中間隔了將近一尺的空隙,兩人連衣料都沒有觸碰,相安無事地安靜躺著。似乎從他上船起,之前各種大膽非禮的舉動都戒了,最親密的,不過趁她不註意時,伺機抱一抱,而這種摟抱也經常因為酈清妍的反應太過敏捷,而無法得手。

不過這些都是在酈清妍清醒時候的反應,至於在她睡熟後發生過什麽,則只有棲月一人清楚了。

酈清妍沒有把他趕下床,讓棲月很意外,難道是心疼他夜夜睡窗邊那張美人榻,今夜格外開恩一回?不過棲月覺得更大的可能是這個人手裏已經捏了冰錐,只要他再靠近一分,就把他紮成篩子。

約好似的,兩人都不說話,寧靜催人入眠,尤其是一直想靠近的人就在身邊,棲月不敢翻身朝向她,只扭頭看著,雖然只能看到一個一動不動的後腦勺,卻揚起溫和的笑來。朝裏的左手下是她灑在床上的發絲,輕輕抓起來,仿佛已經將她捧在手心,胸腔都變得鼓囊囊的,洋溢著甜絲絲的味道,身體和精神都舒緩下來,如此平和。

她在身邊,就是心安。

以為已經睡著的人突然開口說話,“棲月。”

“嗯?”聲音輕輕的,怕她只是夢囈,反而吵醒了她的夢。想到她的夢裏有他,就止不住開心起來。

“為什麽每個人見了我都說我憔悴了?我真的瘦的很厲害嗎?”

原來不是做夢,這人真沒睡著,不過棲月沒有失望。

“是的,瘦了很多。那幫小子太不懂憐香惜玉,對你太苛刻了。”

“我覺得,其實最主要原因,是你經常搶了我那份吃的。”

“……”

“我要是餓死了,你會不會就走了?”

“在把你養胖之前,我不會走。”

酈清妍陡地翻過身來,捏著自己鼓成小包子的腮幫,“你看,胖回來了,你可以走了。”

棲月笑起來,“你怎麽可以這麽的……”想了想,找了一個合適的詞語,“可愛。”

忍耐到了極限,終於伸手向她的頭頂,輕輕揉了揉,好像上面長了兩只毛絨絨的耳朵似的。每一次觸碰她的感覺都好到無以覆加,就算真被紮成篩子他也認了。真懷念那個什麽都不會,軟綿綿的任由他搓圓捏扁的她。

酈清妍的臉在他漆黑的眸子的註視下,一點點紅起來,她這麽大一個人,被人說可愛,真是羞得要從棺材板裏跳出來了。可是看在棲月眼中,完全是一只流落街頭的小動物,被溫柔的新主人撿到,不適應突如其來的寵愛的忐忑和羞怯。

棲月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在她頭頂揉著的大掌突然勾住後腦,將她一帶,同時棲月擡起了上半身,俊臉迅速放大。酈清妍還在眼花之際,大腦因為唇上溫熱的觸感炸得蒙掉。

顧慮到很多東西,棲月不敢加深這個吻,濕軟的舌舔了舔對方飽滿鮮嫩的唇,將其舔得晶瑩發亮,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便迅速退開了。退開之後趕緊推卸責任,“不能怪我,是你讓人忍不住想親一口。”

酈清妍的臉一點點陰沈下去,按在絲滑幹燥被單上的手慢慢蜷起來。棲月本能感覺到有危險,雙手護頭,低聲求饒,“我再也不敢了!”

這人竟然不躲,一副要打人可以但是別打臉的無賴樣,讓酈清妍恨不得把他宰成塊切成丁剁成餡兒。

“棲月。”

“啊?”預料中的打罵沒有降臨,棲月從手指縫裏看她。

“如果以死相逼要你回去的人是我,你會走嘛?”

“傻丫頭,想什麽呢。”棲月一瞬間恢覆正經,身子側躺,手臂支著腦袋,“有我在,你的世界不會有死這個字。所以以死相逼什麽的,想都別想。”

酈清妍抱著膝蓋坐在大床一角,想了想他的話,突然問,“後日要在蒼南山停船,去靈空寺一趟,你陪我一起去嗎?”

“當然,你去哪裏,我就在哪裏。不過你為什麽突然邀請我一起去?”棲月可是知道的,只要他不在,酈清妍臉上的笑都要多些。

“沒什麽。”酈清妍揪了揪一旁帳子上垂下來的流蘇,“就當補了木倉一行,欠下的承諾吧。”

棲月一怔,旋即笑起來,“好。”

蒼南山遠比酈清妍想的要峻峭,高聳入雲的主峰,古木叢生,清晨尚未散盡的霧氣結成緞帶般的雲,籠在半山腰,遙遠的地方傳來野獸的嘶鳴,讓人想起四個字,與世隔絕。

馬車行至主峰腳下,就再沒路了,一丈來寬的石階蜿蜒往上,盤旋著通到山頂的寺廟裏。石階有些年頭了,間隙裏長著青苔,代表這個地方並不是經常有人來。除了青苔,並沒有堆積落葉的幹凈青石面,又代表雖然沒人來,但打掃的人很盡心。不過要在這種地方開鑿出這樣一條路,不知需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

酈清妍從馬車上下來,看到馬車前並排放了四頂籠了輕紗的軟轎,指著問溫闌,“我們坐這個上山?”

溫闌點頭,“我,昐兒還有清婕都不會武功,直接走上去太耗時,由他們擡著,飛上去。”

聆昐和清婕眼睛發亮,拍手歡呼,“這種出行方式,真是太新奇了!”

酈清妍負手而立,看了那娘裏娘氣的軟轎半晌,突然笑起來,“我就不用轎子了。”

“母親,女兒先去探路了。哈哈!”在聆昐和清婕眼珠子都要脫眶的目光中飛躍而起,踩著樹梢飛走。

溫闌沖著隨行而來的宿主直叫,“還楞著做什麽!快跟上去,妍兒出了差池,本座宰了你們給她陪葬!”

很想提醒一聲就算他們不跟著,酈清妍身邊的暗衛比溫闌身邊的還要多,考慮到忤逆溫闌的下場,印伽衱袶悵亓三人無可奈何跟上去。

酈清妍飛了一會兒,落在半山一處亭子,看著山下準備上轎的溫闌她們,以及被遠遠甩在身後的衱袶等人,手搭在眉骨,朝遠處眺望,沒有看到棲月的身影。她其實不是特別想立即進靈空寺,溫闌她們跟上來還要很長時間,足夠她把周圍轉一圈。

即曳給她的內力磅礴到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不止聆昐,連她在船上這些時日,也委實憋壞了,好容易得了這個機會,自然是到處走走,活動活動快要僵化的筋骨,何況這個地方的風景是真的很美,不游覽游覽,的確可惜。

這樣想著,身子一輕,離了亭子,將整座主峰繞了半圈,跑到後山來。

後山與前峰完全是兩種風景,這裏雖然也很陡峭,卻不似那般怪石嶙峋,肥沃的土地上種滿果樹。畢竟是個小有名氣的寺廟,即使不常有人來,這裏的人也不少,而且他們也是要吃飯的。酈清妍以為會看見大片菜園子和稻田,不過她還是低估了這裏住的人的仙氣。目之所及,只有漫山遍野的果樹而已。這個時節,杏子桃子李子都已成熟,沈甸甸地掛在枝頭,通體飽滿的果肉,誘人采摘。

酈清妍舔了舔唇,咬著舌頭,在等溫闌來了,見過主持再來吃個飽,還是先解了渴,再去和溫闌匯合之間猶豫了一會兒,果斷落在果樹上,以衣袖為兜,左右開工摘了滿兜。就坐在果林裏一個茅草屋的屋頂,把摘來的水果放在身旁,拿起個粉突突的大桃子,掏出絹子擦幹凈了,吃的心滿意足。

脫離規矩,隨心隨意,幹一幹壞事,原來是如此滋味,真叫人……酈清妍吮了吮沾了桃子果汁的手指,上癮。

即曳那些讓人匪夷所思的經歷,此刻的酈清妍終於能夠理解,他活的是一份脫離世俗的自在,一份讓酈清妍嫉妒到發狂的隨心所欲。

酈清妍的陶醉沒有持續太久,棍棒揮動帶起的淩厲風聲從四面八方而來,伴著洪亮的怒吼,“何人擅闖師傅果園!快快束手就擒!”

她連眼睛都沒眨,淡定地撈起一顆肥大的杏子,再次擦幹凈,送到嘴邊,一口咬下去,鮮美的汁液湧遍口腔,讓人忍不住瞇了眼。

嗯,好吃。

警告被人當成耳旁風,那人吃的還是他們精心看護,只有老主持才有機會享用的果子,四個僧人頓時氣的眼睛血紅,也不管那裏坐著的是看上去多麽可人的嬌滴滴的女施主,揮舞著輪過來的棒子要看要落在酈清妍身上,卻被根本不知從那個地方冒出來的四個黑衣人擋下,梆梆四聲,四根棍子與出鞘時寒光乍現的寶劍相擊,直接被砍斷,飛向遠處。

“你們是十二禤閣的暗衛,還是即曳給我安排的?”酈清妍嚼著李子,酸甜滋味讓整張小臉皺在一起,話語間發出嘶嘶的聲音。

“……”黑衣人們其實有點不想理太過悠哉的她。主人的問話不能不答,牙縫裏擠出冷冰冰的聲音,“即曳。”

“哦。”酈清妍一根根扯著屋頂的茅草,“繼續打吧。”

這麽帥氣的出場,沒有半句誇讚,連個驚訝的表情都沒有,真想撂攤子不幹,暗衛們很是失落。

酈清妍在乒乒乓乓的打鬥聲裏,托著腮幫,看著遠處連綿無際的林海發呆。

“何人擅闖靈空寺!”又是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炸響,“四位師傅,吾來助汝!”

一道寒光起,不同於方才暗衛們的寶劍,這柄劍明顯不是凡品,酈清妍撿起方才吐在一旁的桃胡,捏指彈過去,桃胡與劍身一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阻斷那人的動作。

酈清妍站起來,看了看拿劍的男人,不由一笑。有意思,這靈空寺,來了不止她們一行客人。

“停下吧,莫打了。”酈清妍從茅草屋上落下來,她的話音一落,四個暗衛頓時不見,和來時一樣突兀,簡直像是早就受不了和這種級別的人打架,做好了準備,就等著她這句話,然後快點走掉一樣。

“四位師傅,委實對不住,小女子路過此處,口渴難耐,摘了幾個果子,沒來得及打招呼,還望師傅們寬恕小女子的唐突。”

那些個僧人的表情變得很奇怪,忍了忍,沒忍住,“休得狡辯!方才你怎麽不說?”

“師傅們一出面就是狠招,小女子哪裏有機會解釋?是師傅們冤枉小女子了。”

四個僧人不過平日鎮守果園,以免野獸前來偷吃,腦子裏沒有那麽多彎彎繞,想了想方才情景,的確如酈清妍所說,臉上便有些掛不住。

再次開口的是那個劍客,“妖言惑眾!方才汝分明在發呆,是吾出現,汝見不敵於吾,方決定認錯。妖女,吃掉主持親手所植果品,該當何罪!”

酈清妍摸著下巴,沈吟許久,突然的沈默讓僧人心中發寒,以為她要發怒再叫那幾個單手就碾壓他們到無力反抗的侍從出來時,見她開口道,“你是那個咬文嚼字的蠢劍客蔣蠻吧?”

眾僧人:“……”

“而這個,”酈清妍指著那把寶劍,“就是天下第一名劍,鳴淵,對麽?”

蔣蠻將頭一仰,“算汝有眼光。”

“啊……”酈清妍咂咂嘴,無比惋惜,“這麽好的東西落在你手裏,真是暴殄天物。”

蔣蠻瞬間怒發沖冠,“汝說甚!”

酈清妍懶得和這種人打嘴炮,轉身向僧人,繼續隨口扯謊,“小女子此來,實為求見主持,不想走錯路繞到此處,還望幾位師傅帶個路。至於誤食果子一事,小女子自會向主持道歉。”

如此彬彬有禮,哪裏是像偷東西還想賴賬的賊人?有那種身手的人做護衛,定然不是普通人,偏又生的一副讓人不敢褻瀆的貴氣容貌,衣著裝扮也是從未見過的華麗,僧人們頓時變得戰戰兢兢起來,就要依言帶路。

不過被晾在一旁的蔣蠻的脾氣明顯比酈清妍想的要差些,又看見方才飛來的桃胡竟將他寶貝的劍砸出一個小坑,心痛得嗷嗷直叫,遲鈍的腦子根本沒考慮二人實力懸殊之大,滿臉漲紅地舞著寶劍就揮過來。

這一劍自然也沒能落在酈清妍身上,劍鋒與一柄斜刺裏沖出來的鐵笛相撞,對方紋絲不動,蔣蠻卻被震得虎口開裂,整個臂膀都麻了。

笛子的主人印伽無可奈何地看著酈清妍,“少閣主,別玩了。”

後來跟來的衱袶和悵亓俱是面無表情,以前讓他們頭疼的只是酈清妍一張不肯消停的嘴,現在多了一樣,就是她這身武功。即曳那個怪物教出來的人,除了同樣是他選出來的怪物以外,他們根本追不上啊!

“我沒有玩啊。”酈清妍遞給他一顆李子,“吃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冷要開始寫下一本文的存稿了,所以接下來調整為日更三千,偶爾爆發會上肥章,放心絕對不會坑噠,感謝米娜的一直陪伴(づ ̄ 3 ̄)づ

新坑:不正經文名《土著王爺撩妻實錄》,正經文名《空葬紅翎寒》。文風歡脫逗逼負責發狗糧,三月正式開文,米娜若有興趣,可以點進專欄收藏一下,愛你們麽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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