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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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月沒回答她的問題。

“皇上告訴你的?”酈清妍猜測, “他告訴我十二禤閣裏有他的人。”

“的確有人在裏頭,且地位不低,我知道你派人查過, 手裏有這些人的名單。”

酈清妍很不喜歡這種總是被他看穿,一切秘密都赤/裸的暴露在他面前的感覺,不悅道, “別岔開話題, 回答我方才問的。”

“你猜到了答案,我沒否認。任何事只要與你有關, 我都會了如指掌, 沒必要不開心。”棲月想摸摸她,作為安撫, 但是被躲開了。總是被躲開, 已成習慣,心底沒有初時那般難受, 反而會因為偶然的親近欣喜若狂, 譬如剛剛那盅不經意為他留下的湯,譬如剛睡醒神智還不清醒時, 看著他的身影含糊的一聲“月”。

明明對自己冷淡至此, 卻還保留著那個獨屬於她能喚出口的稱呼, 棲月不知道酈清妍內心深處對自己究竟是怎樣的態度, 他知道她的一切身外之物,可是對她本人,其實一件事也看不清。

棲月心事重重, 酈清妍卻在發楞,漂亮的眼睛露出一點閃動的茫然,“你是因為我要參加這個考核,才去詳細了解的麽?”

“不然呢?一個日理萬機的王爺,還沒有那麽多心思和精力關註並且記住與自己不相幹的東西。”

酈清妍抿抿嘴,“雖然你說的很感人很真實,我還是不怎麽相信。或許是你有過想成為十二禤閣下一任閣主的想法,所以才對它很了解。”反正這種事,又不是沒發生過。

“你啊,你……”棲月失笑,不再這個話題多做停留。“那幫傻子,只知道填鴨子,完全不教些你真正缺的。”一本本撈起書來在她面前抖,“計謀,心智,完美的領導者性格,這些你還缺嗎?還費力教,我瞧你還沒初遇見時聰明。”

直接被人說變笨了,酈清妍挺不開心的。但是她不得不承認,“當然缺,我鬥不過你和皇上,一次失敗,還可以說是自己的局出了問題,次次落敗,只能說明我能力不足。”

“不不。”棲月連連搖頭,“你敗給小曒,不是因為你的局布的不好,而是你不會利用自己的特長,你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有多少個閃光點,一昧只靠計謀,不憑人格魅力,終究棋差一招。”

“我的特長?”酈清妍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醫術,武功,書法,繪畫……”掰著手指頭數了一遍,“我都用過啊。”仔細回想起來,取得的效果都很讓她滿意。

“我指的不是這個,而是你的心。”棲月指尖壓在她胸口,“好好想想。”

酈清妍面無表情,“你是不是趁機吃我豆腐?”

“我沒有。”棲月面容嚴肅,義正言辭。

“那就把手拿開!”

“哦……”

沒有午睡,頭腦昏沈,酈清妍灌茶提神,等了半天,身後的門終於開了,來的卻不是印伽,而是鑫莫。

“下午換人了?”酈清妍剛打了一個哈欠,眼睛裏盈著半眶淚,“鑫莫先生也來的話,難不成我還要學怎麽管錢麽?”

“那人在少閣主房中過得如何?”

酈清妍一口茶噴出來。她知道鑫莫知道棲月在船上,但就這樣毫無鋪墊說出來,真的既意外又嚇人。

“還,還好……”

“可有提起過容瀲?”

“提他作何?”

“既然沒提,那你去見容瀲吧。”

“……”

如何從二樓的屋子跑到了另一艘船容瀲的屋子,酈清妍還是蒙的,因為鑫莫的提醒和棲月的出現,她下定決心到江南之前都不理會容瀲,結果鑫莫說若是出了事情他出面擺平,讓她任由他帶著溜到容家船上,同時對這兩人的關系產生了無窮盡的懷疑。

“這麽火急火燎的要我過去,是容公子出了什麽事情嗎?莫不是腿疾出了問題?”酈清妍一邊猜測,一邊跟著鑫莫,施展輕功從甲板上跳下,中途在小船上借力躍起,往容瀲所在之處而來。

“不知,”鑫莫給了她一個精妙無比的回答。

容瀲坐在竹簾後,身影隱隱錯錯,有淡淡茶香滲過簾子間隙,緩緩淌出來。

氣息平和,身體無恙。

聞著茶香,酈清妍的心緩緩平靜。

“阿妍來了,怎的不進來坐?”

酈清妍打起簾子進去,容瀲正目不轉睛看著她。啟程那日,兩人隔著船只遙遙見了一面,這之後酈清妍一直在忙,考慮到他的安慰,一直沒有再見過,此刻人在眼前,才意識到已經隔了快半個月。

容瀲是因為太想她了,才讓鑫莫把人帶過來嗎?

什麽你為什麽會跟來,要跟來,去江南有什麽好,跟著我最多的就是危險,這一類的問題酈清妍沒打算問,他已經來了,不可能把人半途給扔下,她要做的就是保護他,不讓棲月動他,這就夠了。何況,知道容瀲跟來的時候,她是真的很高興。

如果在即使有棲月在的前提下,自己也能爬到那個可以永遠不用回皇城的位置,有他的陪伴,也許會不那麽孤單。

“六安瓜片,新茶,嘗一嘗可還喜歡。”容瀲將一盞茶放置酈清妍面前,淡白瓷杯,青綠茶水,浮著兩片被熱水沖泡得飽滿的葉子,夏日裏瞧著,很是清涼。

酈清妍沒有忙著喝,伸手向容瀲那個杯子,指尖貼在杯沿,杯中熱水瞬間冷了下來,蒸騰的熱汽消散,已是一杯涼茶。

“喝吧。”酈清妍溫聲道。

容瀲看了那茶水半天,突然露出一個笑來,“阿妍如何知道瀲夏日裏喜歡喝涼茶?瀲記得並沒有告訴過阿妍。”

酈清妍正轉著自己茶杯蓋子的手微不可見地頓了頓,“甘松說的。”

“瀲記得自己也沒有同甘松說過呢。”

“……”

“啊……這個……”謊言被拆穿,酈清妍的眼神四處亂瞟,“那什麽……哈這天兒真熱,喝涼的總比熱的舒坦對不對,我也就胡亂猜一猜,沒想到猜中了,哈,嘿嘿……”

容瀲忍著笑,端茶飲了一口,“的確爽口得多,謝謝阿妍。”

“舉手之勞。”見他並不深究,酈清妍松了口氣,“瀲讓我過來,是發生了什麽事麽?”

“鑫莫說你這幾天很累,我又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借喝茶的理由,將你請過來,讓你歇一歇。”

酈清妍笑,“偷得浮生半日閑?”

容瀲給她添茶,“對。”

他不知道棲月在她船上,不會意識到這個舉動有多麽危險,可是又有什麽關系?此刻的寧靜是真實的,他想她,心疼她,知道這份心意,讓酈清妍覺得很快樂。棲月什麽的,暫且放在腦後吧。

“瀲與鑫莫先生的關系似乎不錯。”

“幼時曾是玩伴。”容瀲一筆帶過。

這個關系比酈清妍猜的要深厚多了,難怪鑫莫會這麽幫著他。

“不過自從他家出了事情,性子大變,關系也不若從前那般親密了。我想要跟著一起去江南這種大膽的想法,原本以為他不會同意,沒想到後來答應,今日又將阿妍帶了過來。看來這依舊是那個會縱容我奇特想法的鑫莫,並沒有變。”

十二禤閣的宿主個個性格怪異,以獨來獨往為多,很少有人同外界建立友誼,也幾乎沒有家人,鑫莫有容瀲這種生意場之外的朋友,委實難得。不過,當初酈清妍問他時,他卻說只是認識,並不想讓她知道他和容瀲關系匪淺。

“鑫莫先生經商本事非凡,瀲與他走得近,學了不少吧?”

“我會的都是他教我的。”容瀲輕笑,“算得上是我的啟蒙師傅,比家裏那些老先生教的都要好。”

“老師?”酈清妍詫異,“可是鑫莫先生看著和瀲差不多大。”

“略大一些,他今年二十有二了。可能和即曳先生一樣,不顯老,又是挺講究穿戴的人,所以看著格外小著。”

容瀲這屋子格外清涼,他說話又溫柔,加上沒有棲月那個總會逮著一切機會占她便宜的人在,酈清妍積累許久的疲憊湧上來,眼皮越漸沈重,感覺隨時都能睡過去。

害怕真的睡著,酈清妍站起來四處走了走,看著屋中擺設,目光停在一張古琴上。手指撥了撥琴弦,“瀲可真算得上雅士了,哪裏看得出是商人。”

容瀲推著他的椅子過來,“我彈得還可以,想聽一曲嗎?”

“洗耳恭聽。”

容瀲好心提醒,“如果很累,就去那張竹榻上躺一躺,別硬撐著。”

“聽瀲彈曲,怎麽舍得睡著。”話是這樣說,酈清妍還是坐在了竹榻上,心裏說服自己的理由是:這個地方坐著更涼爽些。

容瀲只笑,沒有過多謙虛,曲子剛起了個頭,酈清妍已經在榻上睡著了……

轉著輪子靠近,從一旁拿來薄軟的綢面披風為她蓋上,正要挑開一縷橫在頸側的頭發,突然感覺身後風動,猛地回頭,看清來人的剎那,連容瀲都楞住。

“不許碰她。”那人說。

“你,你是何人?為何擅闖我容家大船?”容瀲從未見過樣貌如此驚世駭俗的男子,能讓任何見到他的男人自慚形穢,一時間心中激蕩,竟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我的身份,你不配知道。”那人一個正眼都沒給容瀲,徑直走過來,揭開容瀲剛剛蓋上去的披風,將酈清妍橫抱起來,氣勢雖強到讓人心悸,對懷中人卻溫柔至極,那種小心翼翼,簡直到了弄斷她的一根發絲,都會自責到以死謝罪的地步。

容瀲呆看半晌,看到那男人抱著酈清妍就往外走,才反應過來,忙道,“慢著!你要抱她去哪兒?”

男人停了腳步,半回頭,用眼尾看著容瀲,滿眼都是冷漠和蔑視,“若不是她保護著你,真想殺了你了事。別惹火我,下次再自不量力把她叫出來,不介意讓你這輩子再無法出現在她面前。”

說罷,容瀲只覺眼前身形一晃,那個男人抱著酈清妍已經消失了,匆匆追出去,發現對方已經落在溫闌船上,再一轉眼,又不見了。

不知對方究竟是敵是友,容瀲叫來甘松,讓他馬上去請鑫莫,若是對方不得空馬上過來,一定要轉告酈清妍被一個陌生男人抱回去的事。

甘松聽容瀲形容的陌生男人樣貌,眉頭皺起來,思考半晌,最後說,“公子莫急,那人不是壞人,主人不會有危險,鑫莫先生我這就去請,公子耐心等待就是。”

容瀲怎麽靜得下心來!他知道酈清妍身邊男人多,但是沒有一個是今天他所見的這種關系,對方的力量,氣勢,容貌,未曾透露的地位都讓他太過不安。

“甘松,你是不是認識那個男人?”

甘松垂下頭去,“那人的真實身份,公子還是不知道為好。”

容瀲的臉色已經非常不好看了,“他是不是和阿妍一直派人保護我有關系?”

甘松回答他的只有一句警告,是從未對容瀲說過的重話,“公子,知道太多真的會死。那人殺人不眨眼,若不是主人,公子早不知死了幾回。主人已經很忙很累,還請公子莫要增加她的負擔。”

容瀲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最終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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