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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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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周楚能意識到所有人都在看他。

明明受傷的人是沈西今,但是好像在這個劇情裏面,沈西今的意見並不能起到什麽決定性的作用,拿主意的人是周楚。不過大家心裏對此仍舊保留了一點餘地,心想著周楚就算再怎麽獨斷專行喪心病狂,應該不至於拿隊友的人身安全去做賭註吧。

周楚在安靜吃飯,並沒有對此事發表什麽專門意見,看那樣子仿佛置身事外。陸駿適時地將話題引向了別處,眾人才順著桿兒爬走。

酒足飯飽,大家幫忙收拾好殘局之後才陸續離開。徐正文走之前給周楚交代了很多事情,周楚沒說什麽話,一直站在旁邊聽著,很難叫人不去懷疑他是不是在左耳朵進右耳多出。

“如果我是你,現在其實還有另外一種選擇。”明揚開始提供他的餿主意。

“什麽?”周楚問。

明揚笑嘻嘻地說:“就是現在把自己兩條胳膊都打斷,這樣就可以逃避照顧別人的厄運,也可以掩飾自己就是一個生活廢物的事實啊。不過你放心。”他拍拍周楚的肩膀,“比賽的事情就交給我吧,你沒有什麽好掛念的了。”

周楚冷漠地拂開明揚的手:“滾蛋。”

明揚不惱,笑著對沈西今說:“小沈哥哥,如果周楚太廢物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我可是個很值得依靠的男人哦!”說著,他還拍了拍自己並不壯實的臂膀。

沈西今笑著說,好啊。

一只手的話確實處理很多事情會困難許多,沈西今慶幸自己的右手是好的。

他去洗自己喝過果汁的杯子,單手操作有些麻煩。周楚從他身旁經過見他這模樣,便從他的手裏接過了杯子。

“還是算了吧。”沈西今拒絕。

“為什麽?”

“你也只會用水隨便沖一沖,就像現在這樣。”沈西今說,“還不如我自己動手來。”

周楚只好往後站了一步,抱臂旁觀。廚房裏是嘩啦啦的水聲,就在沈西今以為周楚已經走了的時候聽到了周楚的聲音。

“你是怎麽計劃的。”他問。

“什麽?”沈西今反問。

“張掖站的事情。”

“……”沈西今把杯子放好,關上水龍頭,轉身面對周楚。這在他看來是一件很嚴肅重要的事情,他卻暫時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周楚不在的日子裏,他也有些回避這個問題,或者幹脆自暴自棄地去想,還不如都交給周楚做決定,自己心理的負擔反而能小一些。

“你呢?”沈西今想把問題推還給周楚。

周楚看破了沈西今的詭計,臉色頓時得變很不好:“你這個樣子就不要給自己和別人制造麻煩了吧。比賽的事情我自己再想辦法。”

“你能想到什麽辦法?車隊裏肯定是沒有合適的對象的,就算是小明……他自己也是要比賽的。”

“我又沒說要找那個白癡。”

“別人也是一樣的,下星期就出發了,報名表都確認提交過了,哪裏有時間去找新的人然後更換呢?”

“那你的意思是直接退賽?”即便周楚有這樣最壞的打算,但他還是不想去承認這一點。他討厭那種感覺,因為賽車故障或者什麽人為原因無法完成比賽,這也恰恰是賽車運動的特殊性,從頭至尾從人到車所需要配合的環節太多,缺一點都不行。

他要遵守這樣的游戲規則。

周楚嘆氣,繼續說:“你這個樣子確實……”無論如何他都還沒到蠻不講理的變態程度,沈西今現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哪怕什麽都不幹只是在賽車的副駕上坐著,那種程度的顛簸都會對身體恢覆有著比較大的影響。

現在的賽程即將過半,他們都清楚的知道以目前的積分來看,缺席一場幾乎等於失去冠軍競爭力,這對周楚而言是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

“我這個樣子其實也可以去。”沈西今慢慢解開了掛在脖子上的紗布,“其實本來就是輕微骨折,是他們太小題大做了。我覺得再過一周應該會好很多。”

周楚皺眉。

“真的。”

“那你體檢怎麽過?”

“這個……”沈西今想了想,“可能得拜托一下陸駿了,他應該有辦法吧。”

“陸駿不會答應你的。”

“不,他會。”沈西今很堅定地說,“雖然他不說,永遠只會粉飾太平,可是車隊是什麽樣的處境我們都知道。只有拿到更好的成績才能讓我們能繼續走下去。為此,付出是必要的。”

周楚打量著沈西今。

“不是只有你想拿冠軍的。”沈西今說,“對吧?”

明揚發現,回家之後這一宿陸駿都很忙,一直抱著手機不知道在跟誰嘀嘀咕咕。他好奇地湊過去問,陸駿說一句“大人的事情小孩別插嘴”就想把他打發了。他不依不饒,給陸駿吵得腦仁疼,才隱約向他透露了一點。

之前的比賽事故一直都處於輿論當中,當然並不是說在社會上引起了多麽大的轟動,而是在他們圈子內部無法平息。深究下來,這當中的每一個環節都逃不開幹系,關鍵點在於,引發這場事故的是極點車手的一次主動挑釁。

雖然在這他們大多數人看來這已經算得上是一次犯規了。但是此前極點在場地賽上的仲裁幾乎沒有輸過,要是這次沒出人命,估計也是一個不了了之的結果。已故車手的家屬希望追責,這就把當初撞人的車手卷了進來,這樣的大事之下極點似乎做不到完美隱身。

“那這算什麽?”明揚氣憤的問,“故意殺人?”

“你想什麽呢?借給他十個膽子他都不敢。”陸駿放松地平躺在了沙發上,“應該是以前在賽道上囂張慣了,覺得犯規一下也沒什麽問題。但沒人能想到會引出這麽大事情來……”這要是再往下追查,很難不說拔出蘿蔔帶出泥。陸駿心想,張承寅會怎麽做?他是否仍是有恃無恐的呢?

“總之這不是你要去想的事情。”陸駿道,“抓緊這幾天時間好好休息休息,後面還得比賽呢。”

“我才沒空休息。”明揚現在鬥志昂揚,恨不得明天就飛去張掖。

不過,國內比不得他們在日本的時候,有一整座山可以隨便跑。明揚想要練車得蹭人家老板的賽道,跑完一箱油還得忍不住算算這要拉多少單子才能賺回來。他從小就對貧窮有著相當深刻的認知,知道陸駿手裏沒錢,自然要精打細算。

他白天在跑了一整天,晚上回家睡大覺。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是林治給他發消息。他有點意外,以為林治早就把他刪了。點開一看,見林治給了他一個網盤的鏈接。

“忘記告訴你了,我車上有車載,這是你們那幾天的練習視頻。”

林治沒有整理,視頻名稱都是原始的一串數字和時間。明揚下載好之後就見畫面裏烏漆嘛黑的,好在視角倒是看得清楚。

裏面的人不是他,是周楚。

他又往後面翻了翻才找到自己的,駕駛風格跟周楚截然不同。

林治讓他好好看,好好學。他故意說,是他贏下了比賽,他比周楚強,沒什麽好跟周楚學的。

“你再開十年也比不上他。”

“餵!”明揚的心被狠狠紮了一下。

“菜就多努力。”林治說,“別想著學別人的套路,把那些統統忘掉吧。”

明揚剛要反駁,按了發送的消息就彈出了感嘆號,提示對方不是他的好友。林治行事跳脫也不是一天兩天,明揚無語,只好打開視頻繼續看下去。

周楚和他的車載畫面交替出現,他忽然發現,自己最近的距離就是坐在副駕上看周楚開車,卻沒有以這種視角觀察過。同樣的,他也沒有如此細致入微地觀察過自己。

這竟然有一種極為慘烈的對比。

手機屏幕太小,明揚爬起來把畫面投屏到電視上去看。屏幕散發出來的冷光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臉忽明忽暗,眼神卻極為專註。他看過許多著名選手的車載視角,比賽前後也會仔仔細細去覆盤自己的對手。可是周楚——這好像是他一直以來回避的問題,他總覺得自己看得已經足夠清楚了,但其實還是不夠。

好像只有帶入周楚自己的視角之下才能身臨其境地感受到他每一個操作的細節,他為什麽這麽做,為什麽選擇這個時機。他的動作沒有一絲遲疑,永遠帶著絕對的自信。這種自信是基於長年累月訓練的基礎,明揚相信哪怕讓周楚閉著眼睛都是可以做到的。

再看看自己,未免顯得太粗糙了。明揚的手懸空模擬握住方向盤,跟著畫面裏的周楚一起動作,好像他的雙手可以透過周楚的視線去操控畫面裏的那臺車。在一個急擺之後,明揚看著表盤上的數字恍然大悟。

原來那時是這樣!

他找到了興趣點,將那些視頻以更慢的速度進行觀看。陸駿回來之後他就躲了起來,暫時還不想讓陸駿知道自己有在偷偷學習周楚。這是他的別扭之處,明明都已經說過讓周楚教自己的話,心底裏其實還是不想認輸,也不想在別人面前展露。

不想認輸的同時還會忍不住地去認可對方,並且偶爾會幻想自己能做到對方那樣該有多好。

那麽的冷靜、理智、準確。

這些詞語好像和他天生就是絕緣的。

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不適宜戶外活動。明揚看視頻看到後半夜,頭暈眼花的起來之後見外面果然陰沈沈的,城市隨時會被打濕。沒有辦法練車也不能阻擋明揚的進擊之路,林治說他再開十年也趕不上周楚,他不信,所以他要抓緊當前的每分每秒。

至少要在周楚睡大覺的時候悄悄努力,然後驚艷所有人!

帶著這個信念,明揚決定跑去基地練模擬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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