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船(上)

關燈
第85章 船(上)

“我之前不是答應過你,等你來東南亞了,要給你介紹我在這裏做的事嗎?我是在七、八年前,東南亞房地產紅利最高的時候,開始炒地皮的。但我只投資商業地產——這座酒店,還有你剛才買奧黛的老街,我都是‘業主’。”

陸平川解釋著,將 A4 紙一一攤開,“收租的生意做久了,也就和當地的‘車船點腳牙’混熟了。尤其是這些‘夜場小姐’,她們接觸的人又多又雜,除了本地人,還有游客,打聽起消息來非常方便。”

岑瀟聽著,雙眼危險地瞇起——難怪在他們初相識之時,他就能輕易地看穿 NANA 美發沙龍背後的生意。

敢情算半個同行啊!

“我和你不一樣。”看穿了她的心理活動,陸平川笑道,“你收集情報,是為了替客戶處理問題。我收集情報,是給自己用的。”

“我前天見了那個臺灣人。”他說著,手指點了點那幾張 A4 紙,“這都是托人打聽來的消息。”

聽陸平川說起正事,岑瀟的表情也嚴肅了。她放下手中的水果叉,緊忙問道:“對方什麽來頭?”

“他自稱姓羅,在臺灣做船運,這兩年開始投資醫藥。但我猜,他應該是臺南新竹幫的太子爺,梁冠廷,‘羅’只是他的假名。”陸平川說著,摸了摸下巴,“我只聽過梁冠廷的一些傳言,沒見過他本人。好在這位‘羅先生’派頭很足。這次來越南,他身邊跟了不少人,看模樣做派,像是他的馬仔。”

陸平川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 A4 紙,“我就托這裏的‘媽媽桑’幫忙打聽,說是這兩天,這附近的酒店確實接待了不少臺灣客人。這上面記錄了一些他們和小姐的聊天內容。有人嘴巴不夠嚴,說自己是臺灣黑社會。”

岑瀟聞言,露出憂慮躊躇的神色:“這樣打聽來的消息靠譜嗎?如果是客人喝醉了,胡亂吹牛的呢?”

“不排除這種可能。”感受到她擔憂的情緒,陸平川握住了她的手,“我已經托外公幫我去打聽了,但……恐怕有點來不及了。”

岑瀟一怔,追問道:“什麽意思?”

“你不會真以為,今天是沈學文給大家放假吧?”陸平川微微一曬,泰然自若道,“他監視我,我也暗中派人跟著他——剛剛得到的消息,沈學文帶著那位‘羅公子’上了城際高速,應該是去賞花了。”

岑瀟頓時就聽懂了,這“花”自然是指“白雪公主”。

“賞完花……”她沈吟片刻後說道,“下一步,是不是就該交易了?”

陸平川“嘖”了一聲,感嘆道:“我怎麽就找了個這麽聰明的媳婦?”

岑瀟從善如流地接上:“這位‘羅公子’漂洋過海來一趟越南,不會只是看看工廠,賞賞花。他應該會帶一批貨回臺灣。”

陸平川沖她點點頭,可緊蹙的眉頭卻始終沒有松開,就連眼裏也毫無笑意,整個人看起來都憂心忡忡。

岑瀟看著,心中明白他這是意欲探清對方交易時間和地點,再給警方報信,好一次性將沈學文和這位“羅公子”捉拿歸案。

她想勸他不必這麽著急,大可以放長線釣大魚,可她又想起在靈棲山莊時,沈學文談起白錦曦的神情語氣,霎時便沈默了。

她完全可以理解陸平川——自己的殺母仇人就在眼前,他怎麽可能等?

岑瀟忍住唇邊的一句嘆息,沖他問道:“你是不是已經想好了,要怎麽套出他們的交易時間和地點了?”

“這兩天,我會把羅公子約到這裏來,假借招待之名,行套話之實。”陸平川解釋著,看向岑瀟,“我知道你不放心。到時候你就一起來,但你得像靈棲山莊那樣待在暗處,不暴露自己,可以嗎?”

岑瀟知道他這擔心自己的安危,於是果斷地點頭答應。

正事說到這裏,算是告一段落,陸平川有些餓了,拿起餐具就開始吃東西。

岑瀟才喝了不少椰子水,又吃了點水果,這會兒倒是不餓。她雙手撐在沙發上,開始打量這間包房。沒一會,她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沖陸平川問道:“剛才那位姐姐,為什麽要謝謝你給她派醫生?還有她妹妹在工廠裏上班的消息,為什麽要托你打聽?”

岑瀟就是隨口一問,卻把陸平川逗笑了。他對她道:“你這語氣,好像盤查老公行蹤的小媳婦。”

岑瀟做了個鬼臉,嗔道:“愛說不說。”

“說說說。”陸平川放下筷子,朝她靠過去,“東南亞的多數國家,重男輕女的觀點還是很嚴重的,越南尤其如此。為了給家裏賺錢,很多女孩年紀輕輕就出來賣身。條件好一點的,可以到這種酒店做‘小姐’,條件一般或者沒有門路的,就只能去當‘站街女’和‘洗頭妹’。”

“她們幾美金就能接一次單,而且自我保護的意識非常差。”他說著,略有一頓,“運氣好的,感染一些婦科炎癥,運氣不好的就是梅毒和艾滋病。”

岑瀟聽著,神色頓時嚴肅起來。她記得自己看過報告,越南的艾滋病患者人數的確名列前茅,而且大比例地集中在 16 歲到 29 歲的年齡段。

“曾經有個剛滿 20 歲的‘洗頭妹’,因為艾滋病,死在我名下的商鋪裏。”陸平川說著,似是想起了很不好的回憶,“她的死狀,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所以,”岑瀟聽明白了,接過話茬道,“‘媽媽桑’說你給她們派醫生,是和這些事有關。”

“對。這裏的社會情況就是這樣。情色產業是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徹底消失的,我也不可能像解決‘頂峰’那樣,端掉這裏的‘紅燈區’。我能做的,就是送她們避孕套,定期請醫生來給她們體檢,希望她們不要香消玉殞在我的地盤上。”

“至於工廠,”陸平川解釋著,話鋒一轉,“我炒地皮賺了第一桶金,就開始跟著外公學做實業。越南的咖啡豆不錯,我就買了幾個咖啡莊園,人工便宜,我就又開了代工廠。這些小女孩只要初中畢業,能識會寫,就可以到我的工廠做工。”

岑瀟聞言,不自覺地點了點頭,又突然想起自己與陸平川的第一次見面。

賀家晚宴上,他是唯一一個站出來替蔣元君說話的人。

心中有些唏噓,岑瀟頓了頓,說道:“這次的行程不方便,等咱們再來越南,你帶我去你的咖啡莊園和工廠看看吧。”

“怎麽?”陸平川說著,眼底閃過一絲興味,“這就開始關心我的婚前財產了?”

“怎麽?”岑瀟掐住他的臉頰,懟道,“我得簽婚前財產協議,才能嫁給你嗎?”

這話徹底取悅了陸平川,他一把攬過岑瀟,將下巴搭在她的頭頂上:“當然不用,我的就是你的。”

他一掃方才的沈重,滿眼笑意,“除了越南的這些產業,我在菲律賓有果園和漁場,在緬甸有木雕園和玉石礦。”

岑瀟把他的話盤了盤,又問:“怎麽沒有新加坡和泰國?”

陸平川聽著,終於忍不住笑出聲:“有。我不是告訴過你嗎?東南亞醫藥行業的政策和人才紅利在新加坡和泰國,我在這兩個國家有連鎖的整形醫院。”

他的這些產業,是不可能在兩年之內就做起來。想起圈子裏關於“陸大公子被家族流放到東南亞”的傳言,岑瀟後知後覺地說道:“這麽算起來,當時餘香把你‘驅逐’到東南亞,實在是太自作聰明了。”

陸平川攤開手,一臉看似無奈實則得意的表情,末了又道:“不說我了。說說你吧,這兩天玩得怎麽樣?”

岑瀟掰著手指,把自己這幾天的經歷一件件的和陸平川說了,包括周南是怎麽纏著 Q 不放,溫梓涵又鬧了哪些笑話。

接著,她像想起什麽似的, 從包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絲絨盒子,遞給陸平川:“哦對了,我給你買了個禮物。”

陸平川緊忙接過,又興致勃勃地打開,只見絲絨布上躺著一塊覆古的懷表。

懷表本不是什麽稀奇物,但岑瀟送的這塊頗有特色,表蓋上鑲嵌著一塊完整的藍色寶石,在包廂昏黃的燈光下依舊折射出奪目的光芒。

陸平川將懷表抽出來,神色揶揄地看向岑瀟:“你在哪裏買的?該不會是西貢夜市吧?”

“對呀,就是在西貢夜市買的。”岑瀟看著他,說道,“我知道這是坦桑石,不是藍寶石,沒被忽悠。”

她就是跟著溫梓涵在夜市的一家古董小店裏閑逛的時候,看見了這塊表,接著就莫名地想起了陸平川。

墊著紅色絲絨布的托盤裏,擺放著由大大小小、各色寶石打造成的飾品,可岑瀟卻一眼看到了它。古銀色的鏈條與表托,覆古低調,藍色的坦桑石泛著深邃幽光,神秘耀眼,就像隱藏於人群中的陸平川,明明已經足夠收斂了,卻總在不經意間攫取她的目光。

他送她一塊表做定情信物,而她一直沒有回禮。於是當下,她毫不猶豫地就買下了這塊懷表。

和他送的那塊覆古限量男表相比,這懷表的價格就便宜多了,可陸平川並不嫌棄,動作迅速地將表套在了脖子上。

“禮尚往來。”將懷表塞進襯衫胸口的口袋裏,他又沖岑瀟神秘地眨眨眼,“我也給你準備了個禮物。”

他說著,從沙發底下抽出一個禮盒,再打開,裏面是一把微型手槍。

“這把可不是打火機了。”陸平川說著,把槍遞給岑瀟,“SIG Sauer P938,槍身小,重量輕,最適合新手用。你把它收好,回去以後讓 Q 教你開槍。”

岑瀟瞪大眼睛看著他,好像在說: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陸平川目光幽深地勾過她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襠部,接著,滾燙的嘴唇貼上她的耳珠:“你有天分,肯定一學就會。”

岑瀟並不閃躲,幹脆順著他攬抱的動作,長腿一跨,面對面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陸平川一手撫著她的背,將她牢牢按在懷裏,另一只手探進奧黛開叉的裙擺。

片刻後,他的手停在她的褲腰上,嘖了一聲:“這衣服是真不方便。不如旗袍。”

岑瀟憋著唇邊的一聲笑,回道:“你知道嗎?孟園的葡萄熟了。”

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句話,卻讓陸平川的心倏地平靜下來。他拉開自己與岑瀟間的距離,眼神澄澈地看著她。

岑瀟伸出指尖,點了點他的鼻頭:“玩了這麽多地方,我最喜歡的還是孟園。”

這話引起了陸平川的興趣,他問她:“怎麽說?”

“不知道為什麽……”岑瀟猶豫著,似乎在考慮措辭,“我坐在你臥室的陽臺上,看著後花園裏的花花草草和葡萄架,心裏就會很平靜。”

“你這理由,倒和我當初買下孟園的原因差不多。”陸平川說著,微微一曬,“中介帶我看房子的時候,我一進那個院子,就在想,如果哪一天我想退休了,在這樣一個地方養老也不錯。”

岑瀟接腔道:“可這房子的裝修風格,一點都不像你。”

陸平川大笑出聲,隨後又道:“買的時候就這樣,我也沒想過要改。”接著,他的指尖輕撫過她的面龐,“以後女主人想怎麽改,就怎麽改。”

他這字裏行間的,儼然是把她當作自己的人生伴侶了。岑瀟心旌搖曳,沖他問道:“你說,等一切都塵埃落定了,咱們幹脆在這裏定居,怎麽樣?”

陸平川瞪大了眼睛,吃驚地看著她。

“我看這裏的華人挺多的,氣候也適合爸媽來養老。”岑瀟說著,握住他的手,“我不去夏威夷買島,你也不回江城接班。我們就留在這裏,我不姓岑,你不姓陸,從此只有‘孟先生’和‘原瀟’,你說好不好?”

這是一生一世的承諾。陸平川心潮澎湃,緊緊反握住她的手,鄭重答道:“好。”

“所以啊。”岑瀟面色溫柔,只有微顫的尾音洩露了她的一點兒情緒,“在塵埃落定之前,我們都要平安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