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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有時候記不清,才會比較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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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有時候記不清,才會比較快樂

直升機的前燈照亮了整個樓頂,陳泱泱回身望去,只見自己帶來的保鏢全都被控制了。

幾個小時前,她安插在陸平川身邊的“眼線”傳來消息,說岑、陸二人大吵了一架,陸平川把岑瀟趕走以後,還把她的微信拉黑了。

在她看來,這就是 岑、陸關系破裂的證明——陸平川不僅撤走了岑瀟身邊的保護力量,甚至不會再管她的死活。

因為這個, 她馬不停蹄安排了這個圈套;也因為這個,她只帶了幾個人跟著自己。

畢竟對付落單的岑瀟,以及被下藥的陸星河,這些已經足夠了。

可眼下,那幾個保鏢都被警察按在地上,陳獻站在最前面,對她喊道:“堂姐,你的人都被我們控制了。你放棄抵抗吧,我不想過去銬你。”

同時,直升機上落下一道繩梯,陸平川從上面爬下來,和陳獻交換了一個眼神。

看著這個眼神,陳泱泱便知道自己中計了——其實,她安插的“眼線”早已暴露,而陸平川和岑瀟的那一架,是故意吵給她看的。

這其中,甚至還有陳獻的參與。

想到這裏,陳泱泱臉色陰沈地沖陳獻說道:“阿獻,我是你堂姐。”

她的語氣裏充滿了不可置信,仿佛陳獻是個十惡不赦的叛徒。可陳獻不以為然,只說:“我知道,所以把你帶回去以後,我會主動回避這個案子。”

“案子?”陳泱泱被氣笑了,“什麽案子?”

“下藥,非法監禁,教唆殺人。哦,對了,還有非法竊取商業機密。”

陸平川說著,也不去看陳泱泱,而是徑直走到岑瀟身邊,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他替她緊了緊衣領,小聲說道:“怎麽我每次來救你,你都這麽狼狽?”

聞著外套上的香水味,岑瀟徹底松了口氣。她擡起頭就對他笑道:“我沒事,別擔心。”

這幅你儂我儂的畫面,刺痛了陳泱泱的眼睛。她咬牙切齒道:“陸總,你們這一招將計就計,用得實在是妙。”

“可是,我一直以為你、我才是同類人——令堂難道不是被‘小三’逼死的?你為什麽要和‘小三’的女兒糾纏在一起?”接著,她目光陰鷙地瞥了眼地上的男子,“還有這個陸星河。就算他不是餘香和陸建業的兒子,可他頂著陸家二公子的頭銜,讓你受了多少氣?就讓岑瀟一刀捅死他,難道不大快人心?”

陳泱泱一連說出好幾個反問句,一句比一句狠絕。可陸平川聽著,卻很平靜。

“我母親確實是被‘小三’逼死的。”他將岑瀟護在身後,回道,“但是陳總,這裏頭難道沒有你的參與?”

陳泱泱聞言一楞,隨即回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裝傻可不是陳總的風格。”陸平川說著,黑眸斜瞥,“你心裏應該很清楚,陳樂康有多少情人和私生子,都被你用手段堵在陳家門外。只是,這些手段對方倚梅都不起作用。她和那些年輕貌美,還甘心做小的女人很不一樣,她天姿國色,還心機深沈,一心想著逼宮上位,要做陳家的正牌太太。”

他說著,語帶嘲諷,“偏偏陳樂康愛她愛得不行,他們的兒子出生以後,陳樂康直接宣稱方倚梅就是他的‘二房’,還將這個兒子寫進了遺囑。你的母親被氣得心臟病發,在醫院搶救了一天一夜,之後哪怕擺脫了生命危險,也就此纏綿病榻,直至離世。”

陸平川三言兩語地道出了陳家的往事,陳泱泱聽著,面部肌肉開始抽搐:“陸總既然這麽清楚,就該知道我有多恨方倚梅……”

“對,你恨死方倚梅了。”陸平川打斷她,繼續說下去,“所以你找來了餘香。她和方倚梅的關系本就微妙,有共同利益的時候是好姐妹,可利益一旦起了沖突,隨時都能撕起來。眼看方倚梅就要靠著‘兒子’飛黃騰達了,她自然眼紅嫉妒。而你拿準了她的心理,慫恿她抱走了方倚梅和陳樂康的兒子。剛好那幾年,餘香一直和我爸糾纏不清,你又教唆她把這個孩子偽裝成陸家的私生子,好作為她在陸家上位的籌碼。”

“所以,故事的最後,方倚梅因為丟了兒子而失寵,可餘香卻成功進了陸家的大門。”陸平川說到這裏,臉色越來越陰沈,“陳總,如果沒有你的慫恿,餘香的‘殺傷力’不會這麽大。也是你的慫恿,害死了一個和你母親一樣無辜的原配。”

“陸總真是愛編故事,不做編劇可惜了。”陳泱泱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道,冰冷的聲線裏隱藏著一絲顫抖。

陸平川聽著眉頭一皺,黑如深潭的眼眸裏恍若被人投入一顆石子,激起無數漣漪。

他對陳泱泱回道:“陳總是出了名的殺伐果決,我一直都很欣賞您的商業頭腦和經商手段。但是,我從來不敢當自己是您的同類人。因為,我從不拿無辜的人做擋箭牌。”

他說著,沖著鳥籠外做了個手勢,立刻有人拿著擔架進來,擡走了陸星河。

看著陸星河離開,他繼續說道:“陸星河在陸家這麽多年,我再討厭他,也從沒有真正地針對過他。因為我清楚,如果孩子可以選擇父母,他不會想成為餘香的孩子。就像我們一樣——你不會想做陳樂康的女兒,我不會想做陸建業的兒子,岑瀟,也不會想做方倚梅的女兒。”

陸平川說著,忍住唇邊的一聲嘆息,幾乎是在同時,他的身後靠過來一具纖細柔軟的身體。

岑瀟好像累極了,將額頭抵在了他的背上。他將手向後探去,握住了她的手。

頂樓陷入令人窒息的沈默,也不知過了多久,空氣裏突然揚起一陣高亢刺耳的笑聲,劃破了寂靜的夜幕。

“沒想到我藏了這麽多年的秘密,就這樣被陸總說完了。”陳泱泱收了笑聲,雙目猩紅地瞪向陸平川,“你說得很對,如果可以選擇,我不會想做陳樂康的孩子。可現實就是這麽諷刺,我不僅做了,還做了他最不待見的女兒。”

強撐了多年的堅毅與淡漠悉數崩潰,她露出嫉恨與憤怒的神色,“可他再不待見我,又能怎麽樣?最後還不是由我繼承了陳氏集團?我不僅要繼承陳氏集團,我還要陳氏在我手裏發揚光大,變成我陳泱泱自己的商業帝國。”

她說著,伸手指向岑瀟,“至於這些‘野種’,他們從那些臭婊子的肚皮裏出來,就活該被人唾棄!去他媽的母憑子貴,借腹上位!要不是因為他們這些私生子,和我們這些婚生子女一樣擁有繼承權,他們的‘媽’又怎麽會生下他們?——本來就是骯臟的棋子,何必裝無辜,裝高貴!”

陳泱泱句句嫌惡,平日裏精明幹練的氣質悉數散去,整個人都變得陰鷙乖戾起來。

陸平川見勢,正想反駁兩句,就被岑瀟拽了下手。

他回頭看她,只見她雙目緊閉、面色青灰地靠在他身上,一言不發。

陸平川囁嚅了一下嘴唇,最後也選擇了沈默。

可就是這種默契的“無言以對”,更加刺激了陳泱泱。她倏地拔高音調,沖他們喊道:“岑瀟,你流著方倚梅的血,長著方倚梅的臉,骨子裏也和她一樣,就是個賣弄風騷的賤貨!”接著,鄙夷的目光看向陸平川,“沒想到見慣了風花雪月的陸大公子,也會被這種下三濫的招數收買!”

陳泱泱歇斯底裏,卻始終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回應。無人承接的怒氣,就像放空的子彈,失去了該有的破壞力,她像個洩氣的皮球,一下子坐在了冰涼的地上。

片刻後,陳獻走了過來:“堂姐,走吧。”

她看向陳獻,只見他把手銬別在腰後,心知這是他留給自己的最後的體面。

“大公無私的陳大隊長,你還是把我銬起來吧。”她十分不屑地輕笑一聲,將手伸出去,“你既然都親自來抓我這個‘現行犯’了,就不用留什麽情面了。”

陳獻定睛看住她,少時,他嘆了口氣,用手銬的一邊銬住她的左手,另一邊銬住了自己的右手,接著,拽著她站了起來。

手銬冰涼,貼在手腕的大動脈上,激起小臂上的雞皮疙瘩。陳泱泱想起方才被自己銬在鳥籠上的岑瀟,不自覺地擡眸看去。

只見她仰著頭,正和陸平川說些什麽。後者聽得認真,隨即露出一個寵溺又寬慰的笑容。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前的陳獻——他炸著一頭亂發,襯衫的衣領別進後脖頸,後背和手肘處全是臟灰。

這模樣,像極了他小時候在陳家老宅裏爬樹的樣子。

不知為何,陳泱泱突然想起了陳家老宅——父母過世後,那裏就只有她一個人住了。沒了父母的爭吵,沒了“小三”“小四”的登門造訪,她本以為日子終於歸於平靜,一切都會朝著她期盼的方向發展。可是,在那些夜深人靜的晚上,她在床上瞪大了眼睛,輾轉難眠。經年不散的苦悶與仇恨變成了緊箍咒,卷著母親的哭聲,父親的嘲諷,以及那些情人們的嘴臉,將她吞沒。

她忘不掉,放不下,也沒有親近的人可以傾訴。

“阿獻,你很恨我吧?”

莫名地,陳泱泱突然開口,陳獻聞言轉身,就聽她繼續往下說:“當年二叔一過世,我就把你和二嬸趕到 B 市生活。因為我擔心,爸爸會把你過繼到他名下。”

她聲音木然,看向前方的表情亦是十分空洞。一時間,陳獻也拿不準她說這些話是因為愧疚,或是因為其他。

他沈吟半晌後,回道:“堂姐,我和我媽搬到 B 市以後,你給了我們很多錢。我高中畢業的時候,你還說要送我出國留學,最後是我自己選擇了去念警校。” 他感慨著,看向夜空, “至於其他事,我都記不清了——有時候記不清,才會比較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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