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過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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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過去5
第六根煙頭還沒落下，空氣中就彌漫上一股尿騷味。
沈駱洲垂頭看了眼。
孔俊平被他盯得瑟瑟發抖。
那張俊美精致的臉在他眼中格外扭曲。
沈駱洲冷嗤：“廢物。”
李素娟哭得眼淚鼻涕一起流，狼狽不堪：“大少爺，大少爺我求求你了。我就只說了一句話而已，我以後再也不說了，再也不說了......”
“只說了一句話？”沈駱洲淡淡重覆。
“李素娟，我問問你，是誰在背後說小乖是個短命鬼難伺候，為什麽不早點死？”
“是誰有一次放著高燒的小乖自己在病房，回來看喝醉酒鬧事的兒子？”
“是誰借著給小乖送藥膳的名義給自己也熬了一份，只因小乖說了句現在不想吃就帶回來給自己兒子？你是不知道那藥膳一盅就要兩千多，是媽媽辛苦找人要來的方子嗎？”
沈駱洲沒有查之前，根本不知道小乖無意間受了這麽多委屈。
他每說一個，李素娟的臉色就難看一分，最後道：“你應該很愛自己的兒子吧。巧了，我也很愛我的弟弟。”
“誰碰他一下，我就一分一分討回來。”
李素娟咽咽口水：“我、我道歉......我去給他道歉，是我對不起小少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沈駱洲因她的話面露厭惡：“小乖不需要你的道歉，別到他面前去臟了他的眼。”
他可不希望那雙世界上最幹凈的眼睛看到這女人醜陋的嘴臉。
他踢了身邊如死狗的孔俊平一腳，對李素娟說：“還剩三根......這樣吧，我們做個交易。”
“什麽、什麽交易？”
“告訴我，你是從哪裏聽到的這件事。”
李素娟眼神左右躲閃：“這件事？這件事是哪件事？”
沈駱洲重新點燃打火機。
孔俊平看到又快要尿了，眼神看著李素娟，張大嘴無聲懇求，甚至帶出了一絲怨恨。
為什麽不說？說了就沒事了啊！他不想被煙頭燙了！
李素娟接收到他的眼神，張張嘴：“我說......”
“從頭到尾說清楚。”
“我是大前天的時候在三樓右邊走廊那條道上發現了本日記本，是、是季淮少爺的，上面說，他偷聽到了先生和夫人的對話，說小少爺不是親生的......”
季淮。
沈駱洲念著這個名字，竟有種毫不意外的感覺。
如果是別人，可能是無心掉下的日記本。
但是季淮，沈駱洲不相信意外。
他問：“你去三樓幹什麽？”
三樓是沈爸沈媽的房間，她不需要打掃衛生，沒有去三樓的理由。
趙安也在想這個問題，他看著李素娟囁嚅的嘴臉，靈光一閃：“大少爺，剛剛進屋子後我看到臥室裏有很多首飾。”
李素娟臉色灰敗。
趙安對她卻一點都不同情了。
拿著高額薪酬卻不好好對待主人家，甚至背後嚼舌根詛咒小主人，偷奸耍滑，盜竊財物。
真是惡心。
沈駱洲氣到了，點頭：“好，真是好。”
沈爸沈媽都是和善性子，從不拿下人撒氣，對大家都很好。沈家的人也算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了，招進來很少有變動，大家都慢慢處出感情。
結果沒想到，混進來個這玩意。
外套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聲，是沈媽媽發來的消息，問他現在在哪，為什麽不去學校，又說不在學校就來趟醫院。
“小乖想見你。”
沈駱洲看到消息後沒心情繼續待在這，打火機隨手丟在孔俊平身上。
孔俊平像被燙到了，拼命往後縮。
沈駱洲大步走向門外。
趙安猶豫著問：“大少爺，他們怎麽辦？”
沈駱洲腳步不停：“我去找小乖，沒空搭理他們。偷拿主人家的財物，就拿來的放哪去，把全部金額跟孫叔交代後補上。明天、不，今天就從沈家滾出去。”
他回身，極快掃了眼地上的孔俊平：“你兒子喝醉酒跟人打架鬥毆受傷了，得罪了人，母子倆決定回老家，這輩子都不回b市，明白了嗎？”
被合上嘴的孔俊平連連點頭，剛開始的囂張蕩然無存。
李素娟也趕忙點頭，不敢再說討饒的話。
“明白就好，我不想再見到你們，”沈駱洲背對著門口的光線，目光睥睨又冷漠，“你們也不會想知道毀約的後果。”
直到門被關上，兩人走後很久，孔俊平才如夢初醒，握著手慘叫出聲。
李素娟趕緊過來查看他的傷勢：“兒子！兒子你怎麽樣？快讓我看看！那個小畜生怎麽能下手這麽狠，沒良心的狗——”
叫罵聲戛然而止，她被孔俊平推倒在地上，楞楞看著自己兒子。
孔俊平大喊，眼神怨毒：“我受夠了！要不是你我會變成這樣？結果你還在罵，還在說！你特麽是不是嫌我不夠倒黴？啊？”
李素娟嘴唇囁嚅：“兒子......”
坐在回去的車上，趙安看向副駕駛上正焦躁敲著儲物格催促再快點的沈駱洲，想了想，問道：“大少爺，需要把這件事告訴季家嗎？”
“不用。”
那看來還是想私下解決。趙安試探道：“那......我找個理由把人帶出來？”
沈駱洲看他：“帶他幹什麽？”
“可是季淮......”
沈駱洲想到那天傍晚，自己無意中看到的身影。
他確信自己在看到前沒有聽到腳步聲，也就是說那個人很早就找到了沈舟然。
現在想來，那個身影的人選除了季淮，沒有第二個。
沈駱洲看著前方的路況，清清淡淡：“季淮不是有個弟弟嗎？”
相信季驍不會讓他失望。
他不會一下子摁死季淮，他想一點點折磨回去。
等在進病房前，沈駱洲已經表現得跟往日無異。
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年像一陣清爽的風吹過醫院走廊，跑向熟悉的病房。
在推開門之前甚至有些緊張。
“小乖？”沈駱洲對床上的小病人露出個笑，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聽說你想哥哥了？”
他朝病床走來，看沈舟然沒反對，試探著一點點靠近，坐在病床邊上。
“對不起哥哥，”沈舟然抱著雙膝，嗓子是還沒好全的沙啞，“讓你擔心了。”
“突然這麽客氣幹什麽。”沈駱洲笑著想揉他腦袋，這是兄弟倆之間經常做的動作。
但卻被瑟縮著躲開了。
沈舟然感受到躺在半空的動作，僵硬地攥緊膝蓋上的布料，低低重覆：“對不起，對不起，我很抱歉......是我不好......”
他擡起頭看沈駱洲，眼中是很陌生的害怕......和一點討好。
“哥哥別生氣，可以嗎？”
知道了其實家人並不是家人，他們沒有義務對自己好。沈舟然一想到自己總是生病讓他們圍著自己轉，心底的愧疚幾乎翻倍，洶湧將他淹沒。
媽媽說不會扔下他，沈舟然卻更害怕了。
他只是個累贅，不該讓那麽好的爸爸媽媽和哥哥再為自己費心了。
但他其實也是怕被丟下的，怕家人不要自己。
所以他想努力讓自己更懂事一些，更乖巧一些。
別丟下他就好。
沈駱洲在他的目光下不知所措，慌亂看向一旁的沈媽媽，完全沒有之前的冷靜，嘴上說著：“我沒生氣啊，我怎麽可能生小乖的氣。”
聽到他的話，小孩原本緊繃的脊背稍稍放松，小聲道謝：“謝謝哥哥。”
謝謝沒有指責他任性。
沈駱洲從沒想過他們會有這麽生疏的一天，嘴角一點點抿起來，抿成一條直線。
想了想，對沈舟然伸出雙手：“那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我不氣。作為我們重歸於好的象征，小乖能不能給哥哥一個擁抱？”
沈駱洲看到他遲疑了很久，才慢慢地、慢慢地蹭過來，腦袋輕輕枕在他的肩膀處，雙手環住了他。
沈駱洲收緊手臂用力將人抱住，直到他們間再無空隙，親密無間。
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低聲說：“小乖，哥哥想跟你說件事。”
“哥哥今天跟舍友鬧了矛盾，不住宿了，想回家跟你住，可以嗎？”
他的弟弟像一只敏感的蚌，柔軟的內裏只會對家人露出。
而現在受到了外界的刺激把自己緊緊閉合，連沈駱洲都撬不開了。
所以沈駱洲現在要做的，就是陪在沈舟然旁邊，直到他願意重新打開自己。
沈媽媽沒有反駁。
沈舟然的情況確實需要人陪，其實最好的人選應該是自己。
但她看大兒子的眼神，知道他一定不會照做。
“可以嗎？嗯？”沈駱洲抱著他，很有耐心地又問了遍。
沈舟然輕輕點頭。
“好，那小乖要不要把自己的小床搬進來？不過哥哥睡姿很好，睡一張床也是可以的，小乖考慮一下呢？”沈駱洲像是什麽都沒發生，如往常那般笑著哄他。
趙安站在門口，看著此時的場景。
他發現，自己真的看不透沈家這位大少爺。
他十幾歲的年紀就有那麽兇狠冷酷的一面，涼薄寡情簡直不像個孩子。
但轉頭來，又可以變得很溫柔很耐心，把全世界的好東西都恨不得放在自己弟弟面前哄他笑一笑。
而小少爺，知道他真實的一面嗎？
或者說，沈先生和沈夫人知不知道？
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趙安下意識身子緊繃看過去。
沈駱洲懷裏抱著病弱的小弟弟，唇角帶笑。
只有看向他的眼神透著無聲的警告。
趙安默默退下，去做沈駱洲交代自己的事情。
幾周之後，沈舟然終於出院了。
他比以往更內向了，原本就是個安靜的性子，現在更是一天說不了幾句話，大部分時間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一直沈默。
沈駱洲看得心疼，總是拿話逗他，跟他聊天，往往自己說很多很多，他才回應一兩句。
但這一兩句也夠了，沈駱洲就覺得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
後來沈舟然意識到他的想法，開始一句一句的回應，努力不讓每一句話掉到地上，想不到該回什麽會變得很著急，好像做了錯事般不安。
沈駱洲看在眼裏，笑著說：“小乖只需要聽就好了，你不用像哥哥一樣話多。我知道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有認真放在心裏了，對不對？”
沈舟然默默點頭。
回到家裏，沈駱洲幫他往自己房間搬東西。
李素娟偷錢的事情在補賬的時候告訴了孫叔，孫叔十分生氣這種事情竟然發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家裏的傭人徹查了遍，又好好敲打了番。
沈舟然換了個新的保姆，姓鄭。
鄭保姆也在幫忙搬箱子，察覺到沈駱洲在看自己，疑惑看回去：“大少爺？”
“沒事，”沈駱洲很輕地笑了下，狀似隨意問，“鄭阿姨知道上一任保姆為什麽走嗎？”
“聽說是做了不該做的事，在b市待不下去回老家了。”鄭保姆回。
沈駱洲點頭：“差不多。”
他抵住自己的唇，做了個噓聲的動作，似笑非笑，“所以鄭阿姨，別做多餘的事，別說多餘的話。”
“好好照顧小乖，你也不想跟上任保姆一樣卷鋪蓋滾回家，對吧？”
看著他臉上的笑，鄭保姆被鎮住，連聲保證：“不會的，大少爺放心。”
“哥哥，我整理好了。”
沈舟然從臥室裏探出頭來，看到鄭保姆後垂眼，手扒著門框。
他怕生，不喜歡接觸陌生人，要接受這位新保姆還需要些時間。
“自己弄的嗎？這麽厲害？但小乖剛回家還是好好休息吧，這些交給其他人做就好了。”沈駱洲掠過鄭保姆，走到沈舟然前面彎腰摸摸他腦袋。
沈舟然看他幾眼，將他拉進房間關上門。
“怎麽了？”
沈舟然輕輕道：“前幾天爸爸問我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他說他問過哥哥了，但哥哥說不知道。”
“可是我那天好像跟哥哥說過，是李阿姨說的。”
他好像有些疑惑，不明白沈駱洲為什麽那樣說。
沈駱洲差點忘了這件事，他忘了提前跟小乖對口風了。
“那你是怎麽跟爸爸說的？”他問。
沈舟然搖頭，說：“我說我不知道，知道的都告訴哥哥了。是哥哥讓李阿姨走的？”
”是，她早該走了，“沈駱洲掩下眼底的冷意，蹲下來按著他的肩膀說，“那小乖既然沒跟爸爸說，就把這個當成跟哥哥之間的秘密好不好？”
“好。”沈舟然點頭。
甚至沒問為什麽。
“真乖。”沈駱洲跟他拉鉤，捏捏他手指。
沈爸爸不知道是誰在小兒子面前搬弄是非，但這不妨礙他把沈家上上下下整頓了遍，還罰了孫叔獎金，因為出了這麽大的紕漏。
回過頭來他才想到件事：“最近怎麽沒看到季家那孩子來找小乖？”
他這話只是在書房裏跟沈駱洲說說。
沈駱洲正在看書，翻書的動作停也沒停：“可能有事吧。”
“也是，他也得每天上學。”沈爸爸說著上學的事，想到慰問下自家兒子的學業情況，轉到他身後看他看書。
“在看什麽呢？你老師新給你布置的外文書？”
沈駱洲很喜歡他們班剛留學回國的英語老師，英語老師也很喜歡他。兩人經常交流，對方會給他推薦些外文書籍。
沈爸爸想著看這些書能拓展視野，增加詞匯量，也是個好事，即便現在快要中考了也沒攔著。
結果探頭一看，書左上角明明白白寫著《高敏感是種天賦》。
分類：心理自助。
沈爸爸：“......”
他問：“你看這個幹什麽？”
“學習。”沈駱洲說。
在看到某些地方甚至用筆畫了個圈標註。
“你學這個？你作文不寫了？競賽題不解了？剛買的題做完了？”
“看來你對我有點誤解，我現在已經可以五小時刷完一本300頁的數學試題並且保證正確率在98%以上。”
沈駱洲頭也不擡，指指門口，“爸，你真的很吵。你要沒事就出去，把門關上謝謝。”
沈爸爸捂了下胸口，覺得全市第一的稱號在離自己兒子遠去：“你還記得你老師想讓你得全市第一的事情嗎？”
沈駱洲淡聲說：“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拼命希望別人做到，這難道不是種無能的表現嗎？”
他終於分了一點眼光看向沈爸爸，“爸，你也想讓我做到嗎？”
沈爸爸沈默片刻：“......我是該想還是不該想？”
“那就不想。一個稱號而已，拿不到又不會損失什麽，”沈駱洲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但小乖現在......他太敏感了，我只是想幫幫他。”
沈爸爸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搖搖頭靜悄悄出去，把門帶上。
不過季家的事讓他有些在意，特意去查了查，結果嚇了一跳。
聽說一家人出去玩，季驍失手將人推下水塘，初秋的天在裏面泡了好幾個小時，高燒到差點失聰。
“小孩子打鬧真是沒個分寸。”沈媽媽聽後說。
這話題他們沒避著沈駱洲，說完沈媽媽又補了句，是對沈駱洲說的：“你跟朋友們之間玩鬧也要註意些分寸，別去做那些危險的事，知道了嗎？”
趙安在旁邊聽得緊張，身體緊繃站在那。
沈駱洲舀了口粥吹涼：“知道了老媽。”
看他沒往心上去的模樣，沈媽媽忍不住又叮囑了幾句。
沈駱洲一一應著，眼皮垂著，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靜靜地想，這才哪到哪。
季淮敢做，那就要付出點代價啊。
他只要在季家受制一日，自己就有辦法讓他翻不了身。
這輩子他最好穿著自己的皮，好好當一個合格的玩伴，不要再折騰幺蛾子。
不然......
沈駱洲咽下嘴裏的那口粥，輕輕擦了擦嘴，深色瞳孔幽幽泛著冷光。
這事沈家其他三人當然不會跟沈舟然說，瞞了下來。
而又過了幾天，趙安來找沈爸爸辭職。
沈爸爸奇怪：“你不是打算在b市落戶嗎？怎麽突然要走？”
趙安說出早就想好的理由：“我媽年紀也大了，腿腳不利索，又不喜歡大城市，我打算回家陪著她。”
這個理由讓沈爸爸沒辦法拒絕，給他提前發了工資，還有一筆不菲的獎金。
趙安收拾好東西離開，臨出門前回頭向二樓看去，正對上站在落地窗前靜靜佇立的沈駱洲的目光。
兩人對視一眼，趙安回想起前幾天沈駱洲對他說的話。
“趙安，我不信你，你不能再待在沈家了。我給你一筆錢，你去其他城市發展。你跟爸說你要走，他會再給你一筆錢。就算你不打算立馬找工作，這兩筆錢也能生活很久。”
“對了，”少年轉過椅子，月光下表情淡然，“我給你老家也寄了筆錢，幫你多買了幾畝地，你母親的日子會好過一點。”
趙安不知道少年最後的那句話是出自好意，還是某種隱含的威脅。
但他轉念又想，即便真的是威脅，那也是打一棒子給一甜棗，給了他實實在在的好處。
就沒有計較的必要了。
沈駱洲身後很快走來一人，在鋼琴旁坐下。他轉過身去拉上窗簾，隔絕了趙安的視線。
趙安心想，好像整個沈家只有自己知道大少爺是多狠的一個人。而其他人眼中的沈駱洲，仍舊是優秀的代名詞。
知道他真實面貌的那些人，也是像自己一樣被打發了嗎？
但這不是趙安該關心的。
他倒是覺得，大少爺這性子將來接手他爸爸的事業，一定會另有一番作為。
而這邊，沈駱洲拉上窗簾，遮住下午有些刺眼的陽光，微笑回頭：“小乖要練琴嗎？”
沈舟然點點頭。
“好。等你練完琴哥哥帶你出去玩。最近天氣涼了，應該買些新衣服。”
其實沈家每個季初都會收到各大品牌的新款圖冊，他們是很多店的vip顧客。
但沈駱洲想，應該多帶他出去走走。
沈舟然沒有反駁，又點點頭，過了會意識到自己這樣太冷淡了，小聲說了句“謝謝哥哥”。
沈駱洲傾身上去捏住他臉頰上為數不多的肉，輕輕晃了晃，瞇著眼威脅道：“哥哥跟你說過什麽呢？”
沈舟然看著他，口齒不清地說：“不要......說謝謝。”
“那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沈駱洲放開他。
沈舟然又說了遍：“一會練完琴，跟哥哥去買衣服。”
沈駱洲這才滿意，坐在他旁邊看他彈鋼琴，順手打開手機錄像，決定錄下來一小段給小乖的鋼琴老師發過去。
鋼琴老師別的優點沒有，就是嘴巴特別會說話，每次都將沈舟然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沈駱洲看著自己每次發去視頻得到的回應，表示非常滿意。
沈舟然坐在鋼琴前彈了幾個音，開始練習這周的曲譜。他其實已經彈得非常熟練了，過了會開始練別的。
新曲子好像還不太熟練，一開始斷斷續續，後面才順暢起來。
沈駱洲也是學過鋼琴的，但他實在沒有這方面的天賦，硬逼著自己考了個四級就放棄了，此時聽沈舟然彈奏，越聽越不對勁。
這調子也太悲情了，給小孩練真的合適嗎？
更何況小乖最近本來就情緒消沈。
他皺眉給鋼琴老師發過視頻去，問她到底教了哪首曲子。
鋼琴老師竟然秒回，連發了一連串的感嘆號。
【鋼琴老師：！！！！！！！】
【鋼琴老師：然然哥哥，你確定是他彈的？不是看譜子演奏？】
【沈駱洲：是】
他下一句想問為什麽要教沈舟然這種情感深沈的曲子，質問還沒發過去，那邊又回消息了。
鋼琴老師也就是在沈駱洲這裏只有一個優點，但其實也是沈爸沈媽花重金聘請的老師，自身足夠優秀，鋼琴獎項一整個櫥窗都塞不下。
【鋼琴老師：如果真是他自己彈的，那我想說兩點】
她打字速度前所未有得快。
【鋼琴老師：首先，然然真的很有音樂方面的天賦，他在嘗試改編我給他的練習曲，用自己的方式彈奏】
【鋼琴老師：其次，然然哥哥或許應該跟然然的爸媽說一下，註意下他的心理健康方面】
【鋼琴老師：音樂是人心裏情緒的映射，然然他才這麽小，不應該改編出這種曲調才對】
【鋼琴老師：然然哥哥，你們家有沒有讓然然繼續走音樂道路的打算？】
【鋼琴老師：我的恩師是王洪蘭女士，你應該知道這個名字，然然真的很有天賦，恩師正巧最近在b市出演，不知道然然想不想跟她見一面？】
【鋼琴老師：然然哥哥，你#￥@！@&*......】
後面的消息沈駱洲通通沒看，他只看到了前三條。
沈舟然正在彈奏的動作被打斷，他順著按住琴鍵的手往上，看向沈駱洲的臉，滿眼不解。
沈駱洲對他露出個笑容：“要不今天先這樣吧，我們現在就換身衣服出去玩。”
“現在？”沈舟然輕聲重覆。
“對，就現在。”
沈駱洲拉著他起來，“走，帶你去買東西。”
而鋼琴老師看自己發的消息石沈大海，不甘心，又去給沈爸沈媽發。
結果兩人也是相同的反應，完全不在乎沈舟然到底有什麽天賦，重點只關註孩子的情緒。
沈媽媽本來想回家一趟，聽到沈駱洲陪著稍稍放心，轉頭去找大兒子問情況了。
鋼琴老師：“......”
難道真的沒人關註下然然小同學的天賦嗎？
他才八歲！八歲啊！
這簡直就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但......好吧，其實她也很擔心那孩子的心理狀況。
鋼琴老師搖頭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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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根煙頭還沒落下，空氣中就彌漫上一股尿騷味。
沈駱洲垂頭看了眼。
孔俊平被他盯得瑟瑟發抖。
那張俊美精致的臉在他眼中格外扭曲。
沈駱洲冷嗤：“廢物。”
李素娟哭得眼淚鼻涕一起流，狼狽不堪：“大少爺，大少爺我求求你了。我就只說了一句話而已，我以後再也不說了，再也不說了......”
“只說了一句話？”沈駱洲淡淡重覆。
“李素娟，我問問你，是誰在背後說小乖是個短命鬼難伺候，為什麽不早點死？”
“是誰有一次放著高燒的小乖自己在病房，回來看喝醉酒鬧事的兒子？”
“是誰借著給小乖送藥膳的名義給自己也熬了一份，只因小乖說了句現在不想吃就帶回來給自己兒子？你是不知道那藥膳一盅就要兩千多，是媽媽辛苦找人要來的方子嗎？”
沈駱洲沒有查之前，根本不知道小乖無意間受了這麽多委屈。
他每說一個，李素娟的臉色就難看一分，最後道：“你應該很愛自己的兒子吧。巧了，我也很愛我的弟弟。”
“誰碰他一下，我就一分一分討回來。”
李素娟咽咽口水：“我、我道歉......我去給他道歉，是我對不起小少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沈駱洲因她的話面露厭惡：“小乖不需要你的道歉，別到他面前去臟了他的眼。”
他可不希望那雙世界上最幹凈的眼睛看到這女人醜陋的嘴臉。
他踢了身邊如死狗的孔俊平一腳，對李素娟說：“還剩三根......這樣吧，我們做個交易。”
“什麽、什麽交易？”
“告訴我，你是從哪裏聽到的這件事。”
李素娟眼神左右躲閃：“這件事？這件事是哪件事？”
沈駱洲重新點燃打火機。
孔俊平看到又快要尿了，眼神看著李素娟，張大嘴無聲懇求，甚至帶出了一絲怨恨。
為什麽不說？說了就沒事了啊！他不想被煙頭燙了！
李素娟接收到他的眼神，張張嘴：“我說......”
“從頭到尾說清楚。”
“我是大前天的時候在三樓右邊走廊那條道上發現了本日記本，是、是季淮少爺的，上面說，他偷聽到了先生和夫人的對話，說小少爺不是親生的......”
季淮。
沈駱洲念著這個名字，竟有種毫不意外的感覺。
如果是別人，可能是無心掉下的日記本。
但是季淮，沈駱洲不相信意外。
他問：“你去三樓幹什麽？”
三樓是沈爸沈媽的房間，她不需要打掃衛生，沒有去三樓的理由。
趙安也在想這個問題，他看著李素娟囁嚅的嘴臉，靈光一閃：“大少爺，剛剛進屋子後我看到臥室裏有很多首飾。”
李素娟臉色灰敗。
趙安對她卻一點都不同情了。
拿著高額薪酬卻不好好對待主人家，甚至背後嚼舌根詛咒小主人，偷奸耍滑，盜竊財物。
真是惡心。
沈駱洲氣到了，點頭：“好，真是好。”
沈爸沈媽都是和善性子，從不拿下人撒氣，對大家都很好。沈家的人也算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了，招進來很少有變動，大家都慢慢處出感情。
結果沒想到，混進來個這玩意。
外套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聲，是沈媽媽發來的消息，問他現在在哪，為什麽不去學校，又說不在學校就來趟醫院。
“小乖想見你。”
沈駱洲看到消息後沒心情繼續待在這，打火機隨手丟在孔俊平身上。
孔俊平像被燙到了，拼命往後縮。
沈駱洲大步走向門外。
趙安猶豫著問：“大少爺，他們怎麽辦？”
沈駱洲腳步不停：“我去找小乖，沒空搭理他們。偷拿主人家的財物，就拿來的放哪去，把全部金額跟孫叔交代後補上。明天、不，今天就從沈家滾出去。”
他回身，極快掃了眼地上的孔俊平：“你兒子喝醉酒跟人打架鬥毆受傷了，得罪了人，母子倆決定回老家，這輩子都不回b市，明白了嗎？”
被合上嘴的孔俊平連連點頭，剛開始的囂張蕩然無存。
李素娟也趕忙點頭，不敢再說討饒的話。
“明白就好，我不想再見到你們，”沈駱洲背對著門口的光線，目光睥睨又冷漠，“你們也不會想知道毀約的後果。”
直到門被關上，兩人走後很久，孔俊平才如夢初醒，握著手慘叫出聲。
李素娟趕緊過來查看他的傷勢：“兒子！兒子你怎麽樣？快讓我看看！那個小畜生怎麽能下手這麽狠，沒良心的狗——”
叫罵聲戛然而止，她被孔俊平推倒在地上，楞楞看著自己兒子。
孔俊平大喊，眼神怨毒：“我受夠了！要不是你我會變成這樣？結果你還在罵，還在說！你特麽是不是嫌我不夠倒黴？啊？”
李素娟嘴唇囁嚅：“兒子......”
坐在回去的車上，趙安看向副駕駛上正焦躁敲著儲物格催促再快點的沈駱洲，想了想，問道：“大少爺，需要把這件事告訴季家嗎？”
“不用。”
那看來還是想私下解決。趙安試探道：“那......我找個理由把人帶出來？”
沈駱洲看他：“帶他幹什麽？”
“可是季淮......”
沈駱洲想到那天傍晚，自己無意中看到的身影。
他確信自己在看到前沒有聽到腳步聲，也就是說那個人很早就找到了沈舟然。
現在想來，那個身影的人選除了季淮，沒有第二個。
沈駱洲看著前方的路況，清清淡淡：“季淮不是有個弟弟嗎？”
相信季驍不會讓他失望。
他不會一下子摁死季淮，他想一點點折磨回去。
等在進病房前，沈駱洲已經表現得跟往日無異。
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年像一陣清爽的風吹過醫院走廊，跑向熟悉的病房。
在推開門之前甚至有些緊張。
“小乖？”沈駱洲對床上的小病人露出個笑，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聽說你想哥哥了？”
他朝病床走來，看沈舟然沒反對，試探著一點點靠近，坐在病床邊上。
“對不起哥哥，”沈舟然抱著雙膝，嗓子是還沒好全的沙啞，“讓你擔心了。”
“突然這麽客氣幹什麽。”沈駱洲笑著想揉他腦袋，這是兄弟倆之間經常做的動作。
但卻被瑟縮著躲開了。
沈舟然感受到躺在半空的動作，僵硬地攥緊膝蓋上的布料，低低重覆：“對不起，對不起，我很抱歉......是我不好......”
他擡起頭看沈駱洲，眼中是很陌生的害怕......和一點討好。
“哥哥別生氣，可以嗎？”
知道了其實家人並不是家人，他們沒有義務對自己好。沈舟然一想到自己總是生病讓他們圍著自己轉，心底的愧疚幾乎翻倍，洶湧將他淹沒。
媽媽說不會扔下他，沈舟然卻更害怕了。
他只是個累贅，不該讓那麽好的爸爸媽媽和哥哥再為自己費心了。
但他其實也是怕被丟下的，怕家人不要自己。
所以他想努力讓自己更懂事一些，更乖巧一些。
別丟下他就好。
沈駱洲在他的目光下不知所措，慌亂看向一旁的沈媽媽，完全沒有之前的冷靜，嘴上說著：“我沒生氣啊，我怎麽可能生小乖的氣。”
聽到他的話，小孩原本緊繃的脊背稍稍放松，小聲道謝：“謝謝哥哥。”
謝謝沒有指責他任性。
沈駱洲從沒想過他們會有這麽生疏的一天，嘴角一點點抿起來，抿成一條直線。
想了想，對沈舟然伸出雙手：“那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我不氣。作為我們重歸於好的象征，小乖能不能給哥哥一個擁抱？”
沈駱洲看到他遲疑了很久，才慢慢地、慢慢地蹭過來，腦袋輕輕枕在他的肩膀處，雙手環住了他。
沈駱洲收緊手臂用力將人抱住，直到他們間再無空隙，親密無間。
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低聲說：“小乖，哥哥想跟你說件事。”
“哥哥今天跟舍友鬧了矛盾，不住宿了，想回家跟你住，可以嗎？”
他的弟弟像一只敏感的蚌，柔軟的內裏只會對家人露出。
而現在受到了外界的刺激把自己緊緊閉合，連沈駱洲都撬不開了。
所以沈駱洲現在要做的，就是陪在沈舟然旁邊，直到他願意重新打開自己。
沈媽媽沒有反駁。
沈舟然的情況確實需要人陪，其實最好的人選應該是自己。
但她看大兒子的眼神，知道他一定不會照做。
“可以嗎？嗯？”沈駱洲抱著他，很有耐心地又問了遍。
沈舟然輕輕點頭。
“好，那小乖要不要把自己的小床搬進來？不過哥哥睡姿很好，睡一張床也是可以的，小乖考慮一下呢？”沈駱洲像是什麽都沒發生，如往常那般笑著哄他。
趙安站在門口，看著此時的場景。
他發現，自己真的看不透沈家這位大少爺。
他十幾歲的年紀就有那麽兇狠冷酷的一面，涼薄寡情簡直不像個孩子。
但轉頭來，又可以變得很溫柔很耐心，把全世界的好東西都恨不得放在自己弟弟面前哄他笑一笑。
而小少爺，知道他真實的一面嗎？
或者說，沈先生和沈夫人知不知道？
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趙安下意識身子緊繃看過去。
沈駱洲懷裏抱著病弱的小弟弟，唇角帶笑。
只有看向他的眼神透著無聲的警告。
趙安默默退下，去做沈駱洲交代自己的事情。
幾周之後，沈舟然終於出院了。
他比以往更內向了，原本就是個安靜的性子，現在更是一天說不了幾句話，大部分時間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一直沈默。
沈駱洲看得心疼，總是拿話逗他，跟他聊天，往往自己說很多很多，他才回應一兩句。
但這一兩句也夠了，沈駱洲就覺得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
後來沈舟然意識到他的想法，開始一句一句的回應，努力不讓每一句話掉到地上，想不到該回什麽會變得很著急，好像做了錯事般不安。
沈駱洲看在眼裏，笑著說：“小乖只需要聽就好了，你不用像哥哥一樣話多。我知道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有認真放在心裏了，對不對？”
沈舟然默默點頭。
回到家裏，沈駱洲幫他往自己房間搬東西。
李素娟偷錢的事情在補賬的時候告訴了孫叔，孫叔十分生氣這種事情竟然發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家裏的傭人徹查了遍，又好好敲打了番。
沈舟然換了個新的保姆，姓鄭。
鄭保姆也在幫忙搬箱子，察覺到沈駱洲在看自己，疑惑看回去：“大少爺？”
“沒事，”沈駱洲很輕地笑了下，狀似隨意問，“鄭阿姨知道上一任保姆為什麽走嗎？”
“聽說是做了不該做的事，在b市待不下去回老家了。”鄭保姆回。
沈駱洲點頭：“差不多。”
他抵住自己的唇，做了個噓聲的動作，似笑非笑，“所以鄭阿姨，別做多餘的事，別說多餘的話。”
“好好照顧小乖，你也不想跟上任保姆一樣卷鋪蓋滾回家，對吧？”
看著他臉上的笑，鄭保姆被鎮住，連聲保證：“不會的，大少爺放心。”
“哥哥，我整理好了。”
沈舟然從臥室裏探出頭來，看到鄭保姆後垂眼，手扒著門框。
他怕生，不喜歡接觸陌生人，要接受這位新保姆還需要些時間。
“自己弄的嗎？這麽厲害？但小乖剛回家還是好好休息吧，這些交給其他人做就好了。”沈駱洲掠過鄭保姆，走到沈舟然前面彎腰摸摸他腦袋。
沈舟然看他幾眼，將他拉進房間關上門。
“怎麽了？”
沈舟然輕輕道：“前幾天爸爸問我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他說他問過哥哥了，但哥哥說不知道。”
“可是我那天好像跟哥哥說過，是李阿姨說的。”
他好像有些疑惑，不明白沈駱洲為什麽那樣說。
沈駱洲差點忘了這件事，他忘了提前跟小乖對口風了。
“那你是怎麽跟爸爸說的？”他問。
沈舟然搖頭，說：“我說我不知道，知道的都告訴哥哥了。是哥哥讓李阿姨走的？”
”是，她早該走了，“沈駱洲掩下眼底的冷意，蹲下來按著他的肩膀說，“那小乖既然沒跟爸爸說，就把這個當成跟哥哥之間的秘密好不好？”
“好。”沈舟然點頭。
甚至沒問為什麽。
“真乖。”沈駱洲跟他拉鉤，捏捏他手指。
沈爸爸不知道是誰在小兒子面前搬弄是非，但這不妨礙他把沈家上上下下整頓了遍，還罰了孫叔獎金，因為出了這麽大的紕漏。
回過頭來他才想到件事：“最近怎麽沒看到季家那孩子來找小乖？”
他這話只是在書房裏跟沈駱洲說說。
沈駱洲正在看書，翻書的動作停也沒停：“可能有事吧。”
“也是，他也得每天上學。”沈爸爸說著上學的事，想到慰問下自家兒子的學業情況，轉到他身後看他看書。
“在看什麽呢？你老師新給你布置的外文書？”
沈駱洲很喜歡他們班剛留學回國的英語老師，英語老師也很喜歡他。兩人經常交流，對方會給他推薦些外文書籍。
沈爸爸想著看這些書能拓展視野，增加詞匯量，也是個好事，即便現在快要中考了也沒攔著。
結果探頭一看，書左上角明明白白寫著《高敏感是種天賦》。
分類：心理自助。
沈爸爸：“......”
他問：“你看這個幹什麽？”
“學習。”沈駱洲說。
在看到某些地方甚至用筆畫了個圈標註。
“你學這個？你作文不寫了？競賽題不解了？剛買的題做完了？”
“看來你對我有點誤解，我現在已經可以五小時刷完一本300頁的數學試題並且保證正確率在98%以上。”
沈駱洲頭也不擡，指指門口，“爸，你真的很吵。你要沒事就出去，把門關上謝謝。”
沈爸爸捂了下胸口，覺得全市第一的稱號在離自己兒子遠去：“你還記得你老師想讓你得全市第一的事情嗎？”
沈駱洲淡聲說：“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拼命希望別人做到，這難道不是種無能的表現嗎？”
他終於分了一點眼光看向沈爸爸，“爸，你也想讓我做到嗎？”
沈爸爸沈默片刻：“......我是該想還是不該想？”
“那就不想。一個稱號而已，拿不到又不會損失什麽，”沈駱洲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但小乖現在......他太敏感了，我只是想幫幫他。”
沈爸爸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搖搖頭靜悄悄出去，把門帶上。
不過季家的事讓他有些在意，特意去查了查，結果嚇了一跳。
聽說一家人出去玩，季驍失手將人推下水塘，初秋的天在裏面泡了好幾個小時，高燒到差點失聰。
“小孩子打鬧真是沒個分寸。”沈媽媽聽後說。
這話題他們沒避著沈駱洲，說完沈媽媽又補了句，是對沈駱洲說的：“你跟朋友們之間玩鬧也要註意些分寸，別去做那些危險的事，知道了嗎？”
趙安在旁邊聽得緊張，身體緊繃站在那。
沈駱洲舀了口粥吹涼：“知道了老媽。”
看他沒往心上去的模樣，沈媽媽忍不住又叮囑了幾句。
沈駱洲一一應著，眼皮垂著，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靜靜地想，這才哪到哪。
季淮敢做，那就要付出點代價啊。
他只要在季家受制一日，自己就有辦法讓他翻不了身。
這輩子他最好穿著自己的皮，好好當一個合格的玩伴，不要再折騰幺蛾子。
不然......
沈駱洲咽下嘴裏的那口粥，輕輕擦了擦嘴，深色瞳孔幽幽泛著冷光。
這事沈家其他三人當然不會跟沈舟然說，瞞了下來。
而又過了幾天，趙安來找沈爸爸辭職。
沈爸爸奇怪：“你不是打算在b市落戶嗎？怎麽突然要走？”
趙安說出早就想好的理由：“我媽年紀也大了，腿腳不利索，又不喜歡大城市，我打算回家陪著她。”
這個理由讓沈爸爸沒辦法拒絕，給他提前發了工資，還有一筆不菲的獎金。
趙安收拾好東西離開，臨出門前回頭向二樓看去，正對上站在落地窗前靜靜佇立的沈駱洲的目光。
兩人對視一眼，趙安回想起前幾天沈駱洲對他說的話。
“趙安，我不信你，你不能再待在沈家了。我給你一筆錢，你去其他城市發展。你跟爸說你要走，他會再給你一筆錢。就算你不打算立馬找工作，這兩筆錢也能生活很久。”
“對了，”少年轉過椅子，月光下表情淡然，“我給你老家也寄了筆錢，幫你多買了幾畝地，你母親的日子會好過一點。”
趙安不知道少年最後的那句話是出自好意，還是某種隱含的威脅。
但他轉念又想，即便真的是威脅，那也是打一棒子給一甜棗，給了他實實在在的好處。
就沒有計較的必要了。
沈駱洲身後很快走來一人，在鋼琴旁坐下。他轉過身去拉上窗簾，隔絕了趙安的視線。
趙安心想，好像整個沈家只有自己知道大少爺是多狠的一個人。而其他人眼中的沈駱洲，仍舊是優秀的代名詞。
知道他真實面貌的那些人，也是像自己一樣被打發了嗎？
但這不是趙安該關心的。
他倒是覺得，大少爺這性子將來接手他爸爸的事業，一定會另有一番作為。
而這邊，沈駱洲拉上窗簾，遮住下午有些刺眼的陽光，微笑回頭：“小乖要練琴嗎？”
沈舟然點點頭。
“好。等你練完琴哥哥帶你出去玩。最近天氣涼了，應該買些新衣服。”
其實沈家每個季初都會收到各大品牌的新款圖冊，他們是很多店的vip顧客。
但沈駱洲想，應該多帶他出去走走。
沈舟然沒有反駁，又點點頭，過了會意識到自己這樣太冷淡了，小聲說了句“謝謝哥哥”。
沈駱洲傾身上去捏住他臉頰上為數不多的肉，輕輕晃了晃，瞇著眼威脅道：“哥哥跟你說過什麽呢？”
沈舟然看著他，口齒不清地說：“不要......說謝謝。”
“那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沈駱洲放開他。
沈舟然又說了遍：“一會練完琴，跟哥哥去買衣服。”
沈駱洲這才滿意，坐在他旁邊看他彈鋼琴，順手打開手機錄像，決定錄下來一小段給小乖的鋼琴老師發過去。
鋼琴老師別的優點沒有，就是嘴巴特別會說話，每次都將沈舟然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沈駱洲看著自己每次發去視頻得到的回應，表示非常滿意。
沈舟然坐在鋼琴前彈了幾個音，開始練習這周的曲譜。他其實已經彈得非常熟練了，過了會開始練別的。
新曲子好像還不太熟練，一開始斷斷續續，後面才順暢起來。
沈駱洲也是學過鋼琴的，但他實在沒有這方面的天賦，硬逼著自己考了個四級就放棄了，此時聽沈舟然彈奏，越聽越不對勁。
這調子也太悲情了，給小孩練真的合適嗎？
更何況小乖最近本來就情緒消沈。
他皺眉給鋼琴老師發過視頻去，問她到底教了哪首曲子。
鋼琴老師竟然秒回，連發了一連串的感嘆號。
【鋼琴老師：！！！！！！！】
【鋼琴老師：然然哥哥，你確定是他彈的？不是看譜子演奏？】
【沈駱洲：是】
他下一句想問為什麽要教沈舟然這種情感深沈的曲子，質問還沒發過去，那邊又回消息了。
鋼琴老師也就是在沈駱洲這裏只有一個優點，但其實也是沈爸沈媽花重金聘請的老師，自身足夠優秀，鋼琴獎項一整個櫥窗都塞不下。
【鋼琴老師：如果真是他自己彈的，那我想說兩點】
她打字速度前所未有得快。
【鋼琴老師：首先，然然真的很有音樂方面的天賦，他在嘗試改編我給他的練習曲，用自己的方式彈奏】
【鋼琴老師：其次，然然哥哥或許應該跟然然的爸媽說一下，註意下他的心理健康方面】
【鋼琴老師：音樂是人心裏情緒的映射，然然他才這麽小，不應該改編出這種曲調才對】
【鋼琴老師：然然哥哥，你們家有沒有讓然然繼續走音樂道路的打算？】
【鋼琴老師：我的恩師是王洪蘭女士，你應該知道這個名字，然然真的很有天賦，恩師正巧最近在b市出演，不知道然然想不想跟她見一面？】
【鋼琴老師：然然哥哥，你#￥@！@&*......】
後面的消息沈駱洲通通沒看，他只看到了前三條。
沈舟然正在彈奏的動作被打斷，他順著按住琴鍵的手往上，看向沈駱洲的臉，滿眼不解。
沈駱洲對他露出個笑容：“要不今天先這樣吧，我們現在就換身衣服出去玩。”
“現在？”沈舟然輕聲重覆。
“對，就現在。”
沈駱洲拉著他起來，“走，帶你去買東西。”
而鋼琴老師看自己發的消息石沈大海，不甘心，又去給沈爸沈媽發。
結果兩人也是相同的反應，完全不在乎沈舟然到底有什麽天賦，重點只關註孩子的情緒。
沈媽媽本來想回家一趟，聽到沈駱洲陪著稍稍放心，轉頭去找大兒子問情況了。
鋼琴老師：“......”
難道真的沒人關註下然然小同學的天賦嗎？
他才八歲！八歲啊！
這簡直就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但......好吧，其實她也很擔心那孩子的心理狀況。
鋼琴老師搖頭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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