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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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即便知道可能沈舟然不會發生那麽嚴重的後果, 但沈駱洲還是心生涼意。他手指輕顫重新拉上窗簾,隔絕外面唯美的雪景 ,不想多看一眼。

書桌上的日歷顯示, 距離12月結束還剩下半個月。

沈駱洲給周瑾發了條消息,問沈舟然這半個月的行程。

周瑾這個點還沒睡覺,回覆倒是很快, 跟他說這半個月需要簽一次合同,還有個雜志拍攝。

【這兩個行程不累, 主要還是讓他好好休息。】

周瑾以為他在擔心沈舟然的身體狀況,解釋了句。

其實跨年晚會的節目組有邀請過沈舟然參加, 但他拒絕了。

一是想回來跟家人跨年,二是這一個多月的奔波身子實在吃不消。

【好, 我知道了】

沈舟然第二天起床時, 先是蹭了蹭枕頭,覺得觸感不對,慢慢睜開眼, 看著天花板楞神。

房間裏很黑,沒有開燈也沒有拉開窗簾。他緩了緩神, 這才反應過來不是自己的房間,下意識看向床邊。

床邊空蕩蕩的,沈駱洲並不在,枕頭沒有褶皺,被子也是涼的, 好像一整晚都沒有來過。

他疑惑坐起床,喊了幾聲:“哥?”

外面傳來腳步聲, 門被打開, 沈駱洲逆光出現在門邊上, 看不清表情,只是聲音有些沙啞:“醒了?”

沈舟然看著他,突然對他伸出手。

沈駱洲握著門把楞了下,走過來,帶著點笑:“怎麽一起來就要讓人抱?沈小乖,你是出門進修如何撒嬌這門課程了嗎?”

他站在離床兩三步的距離,卻被沈舟然拉著胳膊扯過來,抱住了腰。

“好涼。”沈舟然被他身上的溫度凍得輕微打了寒顫,在被子裏攢的那點熱度全沒了。卻沒松開,反而拿腦袋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胸膛,聲音帶著剛起床的慵懶倦意。

“哥,你幹什麽去了?身上有煙味。”

“涼就別抱著了,我剛從外面回來。”沈駱洲拍拍他腦袋想掙開,卻沒想被人抱得更緊了。

沈舟然擡頭看他,兩人定定對視幾秒。

“你肯定有事。”他很篤定地說,“你等會,我先拉開窗簾,屋裏太黑了。”

沈駱洲看著他下床,穿上拖鞋王床邊走去,片刻:“外面下雪了。”

隨著這句話沈舟然已經拉開了窗簾,入目就是一片白,刺得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看到了銀裝素裹的世界,喃喃道:“下雪了啊……”

冬天的初雪,來得好快。

雪,是烏雲的暮年。

電光火石間,他明白了為什麽身邊的床位像有人一夜未睡,沈駱洲身上還有煙味。

他想回頭,身後卻貼上了一個冰涼的懷抱。

他看不到沈駱洲的臉,只能聽到他在耳邊低低的說話聲:“我問了周瑾,他說你最近只有一單合同和雜志拍攝。合同我們可以線上簽,雜志的違約金我來付。”

“這半個月就待在家裏,別出去了,好嗎?”

沈舟然嘆氣:“但我還要上學。”

“請假。”沈駱洲想也不想。

沈舟然好像還是第一次聽到他這麽任性的回答,哭笑不得:“哥哥,你還記得自己之前說,要把所有可能都嘗試一遍嗎?我還以為我們要從今天開始嘗試電動車撞人會不會有躲災的功能。”

“我以為自己應該會很冷靜、很理智地去處理這件事,但實際上……”沈駱洲默了默,好像做了個很長的深呼吸,“我昨晚想了一晚上,發現自己做不到。”

“小乖,很抱歉,我真的做不到。我不可能用你去賭任何可能。”

哪怕是萬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想碰到。

理智第一次敗給了感性。

窗戶的玻璃只能很模糊看到沈駱洲的臉龐,看不清表情。但沈舟然卻能很清晰地感覺到沈駱洲摟著他腰的那只手在顫抖。

原來沈駱洲也是會怕的。

可能像他說得那樣,事情臨到頭來不敢去賭了。

也有可能,他其實從一開始就在不安,但他仍舊表現得讓所有人覺得,這件事沒什麽,他可以應對,你只管相信他就好了。

令人心安。

但這份心安背後的重量,是沈駱洲在背負。

沈舟然擡手,一點點插|進指縫,跟他十指相扣,輕聲說:“沒關系哥哥,沒關系的。我一會兒跟學校請假,再跟周瑾說清楚,好不好?我這半個月就在家裏,哪都不去。”

“但我也有一個要求,”他伸出食指在沈駱洲跟前晃了晃,故意說些俏皮話想分散他的註意力,“哥哥能不能這半個月多抽點時間在家陪我啊?我自己在房間裏會很悶。而且我一個多月沒見你了,現在很想很想每天見到你。”

“……我跟爸說一聲,把工作交接給他,”沈駱洲說,“我在家陪你。”

沈爸爸並不清楚這場初雪意味著什麽,在沈駱洲打電話過來時第一句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竟然會主動給我打電話。”

等知道沈駱洲的要求後,他直覺這裏面有問題:“兒子,你那邊別是出事了吧?你平時都很少曠工,這次竟然要直接休息半個月?”

“小乖剛回家,我抽時間陪陪他。”

沈駱洲難得沒跟他頂嘴,再加一句“我常年不請假現在請個年假怎麽了”,言簡意賅說完,表示會把工作的具體內容發到他的手機上,掛斷電話。

沈爸爸還是覺得不對勁。

沈媽媽聽了:“這有什麽?兒子好不容易願意休息,就讓他跟小乖多玩幾天。對了,小乖都回來了,那什麽時候來家裏?”

“……我忘問了。”

“要你有什麽用。”

沈舟然這邊也給學校的輔導員說明情況。因為沒辦法說事情,就說自己生病了在醫院。

【輔導員:沈同學,身體是第一位的,平時再忙也要註意些】

【輔導員:這個假可以請,但是你這學期加上之前請假的一個月,平時分可能不剩多少了】

【沈舟然:我明白了,謝謝老師】

他們學校平時分占比30%,如果不想掛科,剩下的分數全部必拿。

周瑾那邊雖然不太理解沈舟然為什麽要推掉雜志拍攝,但在沈舟然說自己過敏了,皮膚出紅疹沒辦法拍攝後,也同意了。

“說謊可不是個好習慣。”他嘆口氣放下手機。

沈駱洲站起身:“我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一身煙味,小乖應該很不喜歡。

沈舟然點頭說“好”,然後看他拿衣服進了……進了臥室的衛生間。

隔著衛生間一扇門,裏面傳來水流聲。

沈舟然覺得自己在這裏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大步出了房間反手關門,拍拍臉頰試圖降溫。

他看向玄關處沈駱洲的大衣,上面濕漉漉的,一看就是化開的雪。沈舟然在口袋裏掏了掏,找出一包煙和樓下便利店的小票。

煙已經快被抽沒了,煙盒被人捏得扁扁的。

沈舟然拿起那張小票,看了眼打印打印時間,發現竟然是淩晨三點多。

“真的一夜沒睡嗎……”他蹙眉,滿臉的不讚同。

除了這件大衣和沈駱洲的身上,家裏沒有一點煙味,他推測可能是在樓下的便利店抽了一整晚的煙,也怪不得身上涼成那樣。

沈駱洲不太愛抽煙,除非非常焦慮,感到很大壓力的時候,他會用這種方式緩解。

又是一聲嘆息。

沈舟然靠坐在玄關處,想,他可能把哥哥想得太無堅不摧了。

其實人都有很脆弱的時候,只不過沈駱洲向來掩藏的很好。而自己竟然真的因為他當時提得那幾種猜想,開開心心過了好幾個月。

因為知道不會死,因為知道有沈駱洲在兜底。

恐怕爸媽那邊他也沒說實情吧。

等沈駱洲從浴室出來後,看到沈舟然盤腿坐在床上打哈欠,眉梢垂著,透出倦意。

窗簾又被拉上了,只有床頭燈暖橘色的光照亮了臥室。

“不起床嗎?”他擦著頭發,走過去問。

“還是很困啊,”沈舟然看見他,蹭到床邊,“我冬天很缺覺的,哥你也知道。”

離得近了,沐浴乳的味道直往鼻子裏鉆。

是一款很好聞的植物草本香,淡淡的,冷冷的,像落雨後的針葉林的氣息,雲霧繚繞,潮濕而靜謐。

沈舟然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悄悄拿眼角餘光打量沈駱洲。

沈駱洲臉上沒什麽表情,冷冷的,鋒銳的側臉輪廓切割著背後的暖橙色光暈,狹長黑眸裏是點點淡漠,薄唇嘴角微抿。像被攏在了罩子裏,帶著不近人情的疏離。

濕潤的發尾凝出水珠,順著肌膚淌下,絲質睡衣的衣領松松敞開,濕了大半。

身上也是潮濕的,潮濕而有水霧。

沈舟然目光觸及他的胸前時像被燙了下,立馬移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嗯?”沈駱洲看向他。

那雙黑眸泛起了一絲波瀾,沖淡了裏面的漠然。

罩子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吹風機。”沈舟然從床頭櫃裏拿出來,插上電。

沈駱洲伸手去接時卻被他躲開,“我來。”

沈駱洲沒跟他爭,輕輕笑了下。

沈舟然吹頭發的業務並不是很熟練,怕燙到他就一直拿手擋著一半試溫度,所以吹得很慢。

沈駱洲也沒催他,瞪他吹完關上吹風機放到一邊,這才開口:“我剛才嚇到你了嗎?”

“怎麽會,”沈舟然立馬矢口否認,發現他好像比較在意這件事,想了想認真說,“我反而會很開心哥哥願意跟我說你心裏到底怎麽想的,你其實不用自己承擔所有。”

他從後面輕輕環住沈駱洲的脖子,下巴墊在他的肩上,“哥,你看,我雖然叫你哥,但我其實不是你的弟弟了,我們是戀人。戀人是會相互扶持的,是平等的,不是只有一方在付出。”

“我在外面累了會找你說,你如果遇到不喜歡的事,能不能找我說?我沒有你那麽厲害,但我可以陪你從不開心到開心。你可以試著讓我去幫你分擔生活的重量。”

沈舟然想到很久之前,在沈駱洲需要看人眼色給沈氏籌措資金時,也是帶著一身煙味回家,喝酒喝到胃痛,吐了個昏天黑地,然後很冷靜地笑著對他說:

“小乖,現實將你摔成了千萬塊,你也要努力把自己拼起來。”

他當時覺得沈駱洲怎麽能那麽強大,換個人來早就崩潰過無數次了。

可現在想,或許沈駱洲也崩潰過。但他作為家裏唯一的頂梁柱,只能站起來把塌了的天撐起來,不能脆弱,不能抱怨。

因為身後還有媽媽和弟弟,還有在醫院的老爸。

時至今日,沈舟然才從他平靜表面裂開的一縫中窺見了真相。

他想,自己以後不要做抱著哥哥哭的小孩子。

而是想做那個蹲下來,將碎片一點點拼好的人。讓陽光照在上面,是萬頃琉璃。

片刻,沈駱洲輕輕側頭,在他唇角落下個潮濕的吻。

應道:“好。”

雖然只有一個字,但沈舟然無端心安。

因為他知道,沈駱洲只要應了,就一定會做到。

“哥你是不是一晚沒睡?快點休息。”沈舟然拍拍枕頭,掀過這個沈悶的話題。

沈駱洲的視線順著他的手落在枕頭上,又回到他身上:“小乖是要主動陪我?”

“不、不可以嗎?”

他剛才的從容好像一下子消失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反正只有一張床了,我也很困啊,不能一起睡嗎?”

沈駱洲喉嚨滾出一聲笑,沒說話,躺了下去。

他確實很困了。

沈舟然看他躺下闔上眼,給自己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建設後,輕輕躺在了另一邊,身體僵硬,直挺挺看著天花板。

即便是小時候,他也沒跟沈駱洲一起睡過。

有些……不自在。

他腦子裏拼命想著些東西,想的最多的就是這半個月到底該怎麽過,以及沈駱洲早上的失態。

好像把大腦全部填充滿,他就不會有心思去想其……他……的……

腰被一只大手摟住,拖向沈駱洲的方向。

“離那麽遠做什麽,小心翻身掉下床。”沈駱洲眼都沒睜說了句。

沈舟然身子更僵硬了。

眼前是半敞的睡衣,絲質面料柔軟貼膚,隱隱勾勒出胸肌的輪廓。入目是尚有水漬的鎖骨,一大片敞開的肌膚,往下……

往下沈舟然不敢看了,心虛移開眼,拉了拉被子扯上來。

他在這小動作不斷,沈駱洲卻一直沒睜眼,呼吸綿長,好像睡著了。

應該是很累了吧。

他哥最近也沒怎麽休息,昨晚上還熬了個通宵。

沈舟然擡眸,看著近在咫尺的臉。沒忍住,微擡身子在那張薄唇上輕啄一下,輕道一聲遲來的晚安。

然後打了個哈欠,困倦闔上眼,側著身慢慢睡著了。

自然沒發現沈駱洲在他說完那句晚安後,輕微動了兩下的睫毛。

……

沈舟然補了個回籠覺,睡到自然醒後一點點恢覆意識,只是沒睜開眼。

等完全清醒後,他發現自己枕在了沈駱洲的胳膊上,整個人都滾進了他的懷裏。

一時間,連呼吸都小心翼翼起來,慢慢往後撤。

然後被人捏住了後脖頸。

他頓時像炸毛的貓,刷一下睜開眼。

正對上沈駱洲的眼。

兩人對視幾秒,沈駱洲松開他:“醒了?別再睡了,再睡下去都下午了。”

沈舟然看著他,慢慢眨眼,半晌,拖著尾音長長地“哦”了聲。

“睡傻了?”

“……才沒有。”

他低聲反駁,然後看著沈駱洲,看著看著,唇角揚起個弧度。

沈駱洲很輕地“嘖”了聲:“真傻了?”

卻在沈舟然盈著笑意的丹鳳眼中,也笑了起來。

他伸手拂開沈舟然已經可以綁起小辮子的發絲,輕輕托住他下巴,親了親:“待在我身邊,哪都別去。”

不是請求,而是命令,顯得有些強勢。

沈舟然沒說話,只是含笑點點頭。

他因身體生病請假的理由被杜啟白他們知道了,紛紛發消息來問到底怎麽回事。

沈舟然告訴他們只是勞累過度不舒服,不用太擔心。

粉絲那邊也是同樣的話術,告訴她們沒事,只是想休息下。

粉絲們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把當時那個搞事的合作方拉出來罵了一通,反覆鞭屍。

秦霜魚也發來消息問,他也是這樣回的。

想到兩人之間陰差陽錯的關聯,有些感慨,特意問了下秦霜魚跟其他幾人關系如何。

【學長:就跟梁思硯有聯系了,但他最近很忙,好像是上次參加完你的生日後突然打了雞血,又開始努力訓練了。也幸虧沒頹廢太久,不然只能被淘汰了。】

【學長:聞銘嗎?聞銘最近打算淡圈一年半載的,他粉絲不同意,又鬧又脫粉。這事鬧得還挺大,你這幾天沒聽說嗎?】

【沈舟然:沒有,我跟他之間的交集不多。】

他們雖然在一個圈子裏,但還是有壁。可能是信息繭房,沈舟然不主動去關註他的消息,他那邊發生了什麽,自然不清楚。

【學長:正在輸入中……】

【學長:然然,我有件事,想問問你】

這還是秦霜魚第一次這樣叫他,以前都會喊學弟,好像這是個定制稱呼一般。

【沈舟然:嗯,學長你說】

那邊很久才發來消息。

【學長:你其實談戀愛了,對吧?】

【沈舟然:是。】

沈舟然以為他會問是誰,還在想該怎麽開口才能讓他保密先不說出去。

結果那頭是長久的沈默,再也沒發來消息。

秦霜魚不回,沈舟然就沒法再聊下去,兩人的聊天終止在這,不上不下。

沈駱洲請辭了阿姨後沒有立刻找新的,兩人又不能天天吃外賣,反正在家也是閑著,他開始著手學烹飪。

不得不說,聰明人學什麽上手都很快。

只是這樣一來,沈駱洲需要外出采購。

“想吃什麽,我給你買。”

外面的雪已經化了,這幾天溫度驟降,陽光卻格外燦爛。

沈舟然實現了自己的願望,就是躺在陽臺上的搖椅裏讀書聽歌,除此之外什麽都不用想不用做,看累了曬曬太陽愜意打個盹。

很平靜的生活,好像不會出現那些意料之外的波瀾。

他此時聽到沈駱洲的問話,從搖椅裏探出腦袋往後看:“我想想……想吃草莓和車厘子。”

“好,在家等我。”

“謝謝哥哥,”沈舟然笑著給他比了顆心,“愛你,等你回來。”

他真的進步了很多,像這樣的話,他之前會說,但也是紅著臉說。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笑意從眼角暈開,盈著冬日暖陽,窗欞在他身上投出剪影,纖長卷翹的睫毛浮躍著點點光斑,目光繾綣又溫柔。

沈駱洲看著這樣的他,臨出門前又說了句:“在家等我。”

“知道了知道了,一定在家。”

沈駱洲於是出門了。

沈舟然在陽臺上數著數,等差不多的時候拖著搖椅到了落地窗前,拖著腮看他哥從單元門出去,沿著小區的路走向不遠處的大門,一直到拐了個彎不見了。

小區附近生活很便利,出門走幾步就是大型超市,一般沈駱洲買東西都會提前列清單,半小時左右就能回來。

沈舟然等徹底看不到人影,在陽光下神了個懶腰,全身骨頭劈啪響。

他站起來,向廚房走去,把中午要準備的蔬菜拿出來洗好。看著那根黃瓜,他自言自語:“要不切了算了。”

自己的刀工應該沒有那麽差。

他從網上搜索到黃瓜切菱形的方法,學著一點點切成片。

屋外門鈴聲突然響了。

沈舟然嚇了一跳,刀鋒歪了點,切到了手指上。

好在他刀速不快,只是蹭破了一點皮。他吸著手指上的血珠去門口貓眼看了看,發現是樓上的鄰居這才放心開門。

“你好,有事嗎?”

“哥哥你好,我們家沒有蠔油了,可以借一點嗎?”鄰居是個跟妙妙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家裏是一家三口跟奶奶一起生活。

“可以。”

沈舟然把一瓶新的找出來給她,然後關門。

解決這件事情後,他把刀上的血洗掉,給傷口噴了酒精消毒後貼上創可貼,把案板上的半成品黃瓜片切完,照葫蘆畫瓢又開始處理胡蘿蔔和其他蔬菜。

沈駱洲打算做木須肉,沈舟然把菜備好,特意繞過了肉類的處理。

他雖然能吃肉,但是聞不了生肉的味道,一聞就覺得很頂,難受到想吐。越是品質不好的肉,反應越是強烈。

等全部弄完,算算時間沈駱洲差不多也該回來了。

沈舟然在廚房的水池裏洗了把手,鼻子翕動。

聞到了一股什麽東西糊了的味道。

前幾秒他以為自己聞錯了,皺眉拉開一點窗戶通風。

拉開的一瞬間,濃煙味鋪天蓋地湧進來,沈舟然甚至看到了飄下來的黑煙。

不等他想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整棟居民樓的煙霧報警器尖銳地響了起來。

電光火石間,沈舟然突然想到前天沈駱洲跟自己說樓上小女孩的奶奶受不了b市的冬天,回老家了。

現在才四點不到下班的時間,那是誰在做飯?

來不及多想,他拽下手邊的毛巾打濕捂在口鼻處,出門走安全通道往上跑。

那小姑娘肯定是自己在家,他得去一眼。

但是人實在是太多了,沈舟然從來沒在這棟樓見過這麽多人。

幾乎是警報聲響起的一瞬間,大家紛紛奪門而跑,整個安全通道全是往下擠的人。

逆流而上的沈舟然就顯得格外艱難。

他擠在人群中,已經快要呼吸不過來了,渾濁的空氣變得稀薄。

嬰兒尖銳的哭聲和人們慌亂的大喊聲重疊在一起,像十首不同倍速的命運交響曲同時上演。

好在他終於看到了那個女孩。

女孩隨著人群被擠得撞來撞去,忍不住一直哭,眼裏滿是驚恐。

直到被一只冰涼的手攥住,拉向一個懷抱。

“跟我走。”

小女孩看清是他,眼淚大顆大顆滾出來,哭著點頭。

“這邊。”

沈舟然的聲音細聽有些不穩,他把毛巾捂在了小女孩的口鼻,一邊被人群推擠著向下,一邊手指顫抖地伸向口袋,拿出噴霧。

只是剛吸了兩口還沒等徹底緩過來,身體被人狠狠撞了下,手中一松,噴霧順著樓梯井掉了下去。沈舟然被力道撞得晃了兩晃,腳下好像踩到了什麽東西,失去重心往前栽去。

頭狠狠在堅硬的樓梯上磕了下,溫熱的血流下來。

“等會!別擠了!有人摔倒了!”

“救護車,快打救護車!”

“哥哥,哥哥你醒醒!”

“你還有意識嗎?餵,醒一醒!”

“都讓開點,讓開!”

十幾種不同的人聲交替在耳邊回響,沈舟然的眼皮漸漸沈重。

在最後的最後,他借著安全出口指示牌幽綠的光看清了自己踩的是什麽。

一輛給8歲兒童的玩具消防車。

不知是哪家孩子逃跑時抱著又不小心丟下的。

沈舟然很想苦笑,原來車禍還能是這種變形。

但他實在是沒有力氣了,神志一松,陷入黑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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