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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廣域-2(IV)2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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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廣域-2(IV)2合1

屠休呼吸微窒。先是冒出了陌生至極的疼惜之情,而後就被龐大的心悸所替代,因而只能目不轉睛地盯著坐在礁石上的那道輪廓,任由心臟瘋狂叫囂。

許久,他才意識到對方並沒有在碰面瞬間就消失不見。

意料之外。

但。

——果然。

“你沒有騙我!”

他突然大喊。

——對方的確喜歡這片海。

“別再把我拋出去!”

他用怪誕的話訴說著只有彼此能明白的意思。

“如果我散落到時空裏,你就找不到我了!”

他說過要“懲罰”自己。

“活著才能接受懲罰。”

這是他怪誕“求生欲”之所以能成形的理由。

“你說過的話就要做到!”

不算長的話語眨眼就耗盡了他剛汲取進胸腔裏的空氣,差點害他無法呼吸。

萬裏無雲的天空則與過於明媚的陽光跟海面一起反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促使他在大喊的途中飛快地朝岸邊游去。

等他終於找到一處通往對方所在位置的斜坡面,當即毫不猶豫地在礁石上奔跑起來。

嵌在石縫裏的貝殼和海螺對赤腳狂奔的人而言簡直如同刑具,浮潛和狂奔的疊加則將呼吸化作刺入肺部的利刃,很快更害得他氣喘籲籲地踉蹌著摔倒,卻更快的手腳並用著爬起,繼續朝著聞哲所在狂奔。

等屠休終於抵達了聞哲所在,卻陡然冒出近似於“近鄉情怯”的情緒,不自覺在僅距對方一塊礁石地方駐足。

“聞哲。”

他不敢繼續靠近,只得呼喚對方的名字。

一遍,兩遍……無數遍。

如同在祈求允許,或是赦免。

真吵。聞哲想,卻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海面上,既不說話也不動作,側面的輪廓平靜得猶如一張人像畫,好似根本就沒有註意到對方已經出現在距離自己身後不過幾米的地方。

可屠休卻知道對方其實早已經察覺,只是在故意無視自己,所以無論如何呼喚,都不可能得到對方的任何回應。但他沒有料到對方竟會排斥自己到如此程度,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因而變得毫無用處。

負荷過重的呼吸此時終於徹底耗盡,痛苦的肺部利用劇烈地咳嗽向屠休發起突然襲擊,他的唇舌因而暫且淪為無用的裝飾品,隨之而來的是再度造次起來的胸口與手心的兩處灼傷,加上方才奔跑時誕生的新傷疊加遞增,無論他如何改變呼吸節奏,也無法緩和半分。

——“人與人是不同的。我沒有憎恨的習慣。”

對方平靜的聲音浮現在屠休的腦海。

——“原諒後就遺忘或者徹底漠視在我看來比憎恨更有效。”

屠休恍然大悟:這就聞哲口中的漠視。

初次聽時,他不以為意。等他眼下必須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才意識到對聞哲而言“原諒”何等容易,自然眨眼就能抵達“漠視”。

從自己讓對方失望的那一刻開始,其實就已經失去了道歉的機會。

更何況,自己從來就不是能輕易就將抱歉說出口的人……

屠休的思維驟斷在途中。

的確不是暫停,而是中斷。

他猶如耗幹了電池的機器人,陡然佝僂著軀幹,垂下了頭顱。

他盯著自己沾滿汙跡的腳趾,不自覺朝側面挪動。

有血滴落。

他僵硬地回過身,視線經過自己方才奔跑的沿途,木然地逐一看過自己所留下了赤色,明白自己腳底出現了許多傷口。

——真好。

屠休擡頭看向了對方。

——懲罰。

在種種巧合之下,他被賦予了跟聞哲相似的傷口。

“可以……”

沒頭沒尾地話不受控制的從他唇齒間滑出。

——都可以!

他的腦中是暢快且混亂地尖叫。

——別消失!

溢出他唇間的卻是充滿不確定地低喃。

“只要你別再消失……”

那細蚊般的聲音輕易就被海風卷走了,仿佛根本沒有傳進聞哲耳中,自然就沒有得到任何反饋。

——好害怕。

恐懼如有實質地擊潰了屠休的自信或自負,而他竟然想不起自己的內心究竟是在什麽時候產生了如此明顯的變化。

最終,他不自覺蹲下,整個蜷縮起來,十指薅住了自己的短發,不斷發顫。

經過許久,他那顆造次的大腦才平息下來。或者只是悄然潛入更深的地方,留下恒久的鈍痛。

直到他再度鼓足勇氣將目光投向聞哲,這才抓住一根真正的救命稻草——

大約是因為溫度的原因,聞哲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沒有系,露出了半邊鎖骨的線條以及掛在脖子上的吊墜。

目測那顆藍寶石跟之前的拇指大小相比,可能已經只剩不及三分之一的大小,佐證著對方精神本體並未完全穩定下來的事實。可他沒有再度把屠休排斥出“域”的實事,卻跟長惟所警告的“排斥”恰好相反,仿佛是一種無聲的接納。

屠休迅速從腦海中挑選出自認為最恰當的話,同時向對方邁近一步。

“我能坐在你旁邊嗎?”他問。

聞哲仿佛什麽都沒聽見,可屠休依舊篤定對方就是聽見了。如同某種不言即明的奇妙感知。

“不行嗎?”他追問。

聞哲依舊充耳不聞。

持續的沒有反饋讓屠休想靠近對方的腳步不自覺停在原地,“奇妙感知”也淪為了自負的想象,只能極力抑制著想要轉身逃跑的沖動。

“我寧可你痛揍我一頓,也別假裝聽不見。”

沈默。

“看我一眼。”

持續的沈默。

“看我一眼好麽?”

不知道已經延續了多久的冗長沈默,仿佛永遠都不可能出現任何反饋。

“你為什麽就是不願意看我一眼?”屠休耷拉下雙肩,負氣道,“你這個騙子!你明明說了我是你的,為什麽現在卻連看我一眼都不……”

屠休沒能控訴完的話語途中就卡在了喉嚨裏。

聞哲忽然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極其短暫的一眼。

屠休尚且來不及從對方眼底捕捉到陌生或難解的情緒,對方卻很快恢覆原狀,重新盯著那片蔚藍,就連原本的坐姿都沒有絲毫改變,可自己心底的膽怯卻消失了,當即刻大步朝對方走去。

“聞哲,”他很快跨過礁石間隔的距離,來到只要伸出手就能碰觸道對方的位置,“我只是想坐在你身邊,真的不行麽?”

懇切的語調幾乎能讓任何人動容,唯一的聽眾卻連被喚到名字時理應出現的本能反饋都沒有。如同聽不見任何聲音。

可剛才的事實證明對方的確在聽,甚至是一字不漏的聽著,這更突顯了對方只是在針對自己,才會故意忽視自己。

原本的耐心與討好的態度迅速演變成焦躁所催生的不滿,讓屠休不再願意停留在徒勞的詢問上,而是朝對方伸出了手。

聞哲所給予的回饋不再是縱容或順其自然的接納,而像背後長了眼睛,精準且利落地避開了對方的手。

屠休不甘心地進一步跟上,再度朝著對方伸出了手,接著就面對了又一個出乎自己意料的情況。

聞哲突然抓住了屠休的手指並用力肘擊了對方的手腕,要不是後者躲得夠快,差點就被折斷了手腕。

屠休躲過了對方最初的攻擊,接著就必須面對聞哲迎面砸向自己前臉的拳頭。他急忙後傾重心,勉強避過,同時為了自己的舌頭安全,十分識相的閉上嘴。

聞哲的拳頭揮出之時,屠休也趁著後退閃避的間隙抓準了反擊時機,往聞哲側腹揮了一拳。

然而聞哲早有預判,及時伸出前臂擋在了那裏,讓屠休的拳頭無法危機自己的側腹。

屠休的反擊在撞上對方的前臂後陡然改道,轉而砸在了對方胯骨上。

他的拳頭沒讓聞哲失去平衡,但他隨即弓腰跟上的追擊動作卻逼著聞哲不得不向後避開,因而被依舊胯骨意外遭遇的攻擊導致去了平衡。

屠休趁機朝對方猛撲過去,打算利用自己的體重壓制住對方的動作,沒想到聞哲卻在倒地同時伸腿踹向了他的小腿。

聞哲趁機將屠休面朝向壓制向地面,隨即欺身而上,把膝蓋壓在了對方脆弱的腰窩上,輔以按住對方後腦的右手,再以真正慣用的左手毫不留情地反擰住對方的胳膊。

屠休在自己的關節發出“哢嚓”的悲鳴前一剎及時想到了脫身的辦法,以能動的那只手猛頂地面,這才在自己的胳膊被折斷前將對方從自己的背上掀了下去。

聞哲朝側面翻滾半周卸力,隨即立刻又借力彈起,在屠休剛轉向自己的同時貓腰繞過了對方準備好的雙臂防禦,弓步向前的同時進入破綻區,依靠腰部力量帶動出拳,將紮實的向上刺拳準確地餵到了屠休的下巴上,接著又在對方吃痛時瞄準了對方側面再來一拳。

一拳,又一拳……無以計數的拳頭讓屠休一時分不清是疼痛還是對方拳頭誰先抵達自己的感官,只知道自己向後倒下去的同時腳尖都微微離地。但他很快通過後撤腿微彎膝蓋的弓步穩住自己身形,繼而通過左右虛晃身軀的方式,連續躲過了聞哲使用拳擊碎步揮出的刺拳,耐心的捕捉了對方的出拳規律後,果斷抓住了對方出拳的空隙,將反擊的拳頭砸向了對方的肋骨。

聞哲的左肋骨狠狠挨了一下的同時屠休已經成功效仿了對方剛才的舉動,他趁著聞哲重心不穩時又追加攻擊了對方的小腿。可惜聞哲已經早一步看穿並成功過避過,更抓住了屠休反擊時必須轉換重心的破綻再度連續揮拳。

在聞哲的直拳、左勾拳和上勾拳的犀利組合下,屠休不得不將全部註意力集中於雙臂,分別用來擋開對方砸向自己拳頭,而聞哲卻抓住了對方忙於應付自己拳頭的時機,猛地將自己的額頭朝著對方的鼻梁撞了過去。

屠休對聞哲這一招並不陌生。但他對聞哲前置的拳頭的速度與力道卻毫無招架之力,只能在雙臂都被震得麻疼的同時反射性屈膝,終於成功地避開了正面沖撞,卻在聽到了彼此間的頭骨發出“嘭”的撞擊聲後,才意識到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有瞄準自己的鼻梁,而是自己的腦門。

相比正面吃聞哲毫不留情的拳頭會獲得下巴骨仿佛裂開般的疼痛,腦門被撞的這一下卻並非止於疼痛,而像是腦袋被狠狠敲了一悶棍。

屠休登時兩眼發黑,小腦同時也丟失了大腦的信號源,讓他身體如同嚴重醉酒般無規律的左右搖晃。

聞哲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抓準對方踉蹌不穩的時機,一腳揣上對方的腹部,再欺身而上。

他用膝蓋抵住對方的胃,把自己的全部體重壓制住對方的同時還毫不留情地左右交替著朝對方的臉揮拳。

屠休挨了三四下腦袋才恢覆清醒,急忙將雙臂並在自己臉前擋住對方的拳頭,同時意識到當聞哲不再手下留情,以他們之間的身手差距,這場由自己挑釁卻由對方先動手的互毆的結果其實早已經註定。

但他依舊不想被動挨打,於是繼續嘗試掙紮,直到他在聞哲揮拳的間隙捕捉到了對方平靜的眼底深藏的介於驚懼與暴怒間的怪誕情緒,霎時如同被烙鐵燙了一下,遺忘了所有的反擊,更來不及護住自己的要害。

從腹部開始的拳腳,而後就是顴骨、下顎骨等,胸口和手心的兩塊灼傷以及對方的眼底陌生情緒都讓屠休原本麻木的感官變得極為敏銳,以往不會對他構成任何威脅的疼痛,再也不是改變呼吸節奏就能緩和的東西,反而讓他從“無法反抗”徹底演變成了“不願反抗”。

相比身體上所遭遇的情況,屠休的理智卻十分清醒地意識到:對方只是在實踐自己剛才的“要求”和“別跟著我”這個兩警告。

只要自己願意遠離對方,就不會遭遇拳腳攻擊。可他寧可挨打,也不想順著對方的意思。

直到他像條脫水的魚一樣橫躺在地上動憚不得,對方的攻擊才算終止。

聞哲重新直起身時,順手在自己襯衫下擺上拭掉了自己手背上沾著的血,而後就感覺到了疼痛。

他擡起手,略垂下視線,盯著自己指關節上剛形成的傷口與紅腫。

他知道那是剛才撞上對方的牙齒或骨頭等所留下的。

毫無疑問是在傷人一千自損八百。

但他不在乎。

他逐一舔舐過自己的傷口,而後就擡腿跨過蜷縮在地上的對方,徑直移動到旁邊的另一塊礁石上,重新以原來的姿勢坐下,依舊一臉平靜且沈默地盯著海面,就像對海浪以外的聲音都不感興趣,也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可是,跟他平靜的表面相比,他心下早已經像任何失敗者那樣,只剩無邊的頹喪與落寞。

作者有話說:

小美人魚上岸,每一步都行走在刀尖上(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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