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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消弭-4(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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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消弭-4(V)

“輕松。依賴。頭疼。”謝藤逐一重覆聞哲話語裏出現的關鍵詞,聲音在對方擠壓自己臉頰的動作中變得含糊不清,“你是如何在不知道我打算做什麽的前提下,還能替我扳回一城的?”

“教授其實一開始就給了你明顯的提示,”聞哲說,“只是你沒能及時發現而已。”

謝藤微愕:“居然有提示?”

聞哲頷首:“你以往的生活,讓你習慣於依賴自己的優勢立場與其他人相處,始終處於別人有求於你,而非你有求於他們的環境。盡管你跟大家相處得都不錯,可那是建立在你還處於上位的時候。一個親切的上位者是很容易就能贏得人心的。但當你失去上位者的立場,就失去了先天優勢……”

謝藤了然地接腔:“當我沒有了可以隨意動用的大額金源,也沒有了光鮮的外表,尤其是成為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再也不可能擁有相應的人際關系網之後。”

聞哲終於松開拳頭,改用掌心撫摸對方的臉。

“既然立場已經發生改變,相處的方式也應該有所變化。”安撫地動作過後,是聞哲不置可否地輕聲嘆息,“你手裏的底牌變了,而你卻沒有舍棄以前的行事風格,不知道如何從利益條件之外尋找更容易打動人心的部分。

“你跟自己身邊熟悉的人已經自然而然的表露出了關系的轉變,但跟其他的人再用原來的方式去談條件,肯定就不適合了。畢竟你自身也成為了一種資源,或者說是一枚籌碼。你不需要刻意或非刻意的討好,只需要展露出自己的優缺點,改變自己原本看待周遭的方式,就是你的捷徑。”

“就像教授今天跟我提到的‘如何接近某些人’的話題,其實也是在強調我現在最大的優勢資源是我自己?”謝藤問。

聞哲點頭:“只要你意識到自己已經跟大家一樣了,就能學會從下往上看。”

“從下往上。”謝藤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

“稍微改變一下社交方式,”聞哲用力揉了揉對方的腦袋,“對你更有利。”

謝藤回神,抓住對方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動作:“沒想到你會傳授我社交經驗?”

“社交並非經驗,而是天賦。無法通過後天來學習。”聞哲說,“你有足夠的天賦,完全知道應當如何展現自己的魅力。”

謝藤短暫沈默,同時松開了對方的手腕。

“你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誇我。”他說。

“你也可以不用這麽裝模作樣的方式來做回答。”聞哲說,“只是別忘了你的年紀,也別操之過急。”

謝藤突然攬住對方的腰,把聞哲按向自己,與其額頭相抵。

聞哲遲了半舜才意識到這並不是吻,而是咽下了什麽話,或者是在思考恰當的措辭。

但他們暧昧時更像是拉鋸,寓意不明時卻像是撩撥。

現在恰好介於二者之間,聞哲選擇安靜的等待。

“我以為你並不在乎我是否會頭疼?”沈默多時的謝藤突然在對方耳邊拋出問題。

“如果你是在尋找能讓我很難作答的問題,”聞哲用右手重新捧住對方的臉,“那麽恭喜你終於成功了。”

“這麽快就被發現了?”謝藤笑著重新握住對方的手腕,側頭親吻了對方的掌心。

“很癢。”聞哲抽回手,反問:“這種幼稚的報覆行徑什麽時候才會結束?”

“等我膩的時候。”謝藤厚臉皮。

“感覺會很久。”聞哲無可奈何。

“你隨時可以反擊。”謝藤表示,“我非常歡迎。”

“免了。”聞哲把自己後腰上的手掌揮開,“我沒你那麽幼稚。”

說完他就轉過身,突然沿著浪濤的邊緣向前走。

“聞哲,”謝藤不解地喚,“你要去哪裏?”

聞哲沒有回答,只是向後擡起胳膊,把手掌遞給謝藤。後者伸手握住,任對方在僅距半臂距離之外的地方牽著他向前,如同亦步亦趨地緊跟在對方身後。

他們大約沿著海岸走了將近五分鐘。

在這既漫長又短暫的時間裏,他們出奇的安靜,海浪的聲音也因此被放大了數倍,不斷撞擊著人的耳膜。

聞哲突兀地駐足,謝藤卻沒有停下,而是順勢曲背,故意將額頭抵在了對方的後頸,長而緩地呼出一口氣。

“你剛才的那些話,是不是也在告訴我,”謝藤用腦袋蹭著聞哲的後頸,聲音在海浪中顯得低而飄渺地問,“我在會面時,其實是因為緊張而失常,並非我所認為的謹慎?”

聞哲的回答已經湧到了唇邊,卻被他悄然咽下。

對方陡然地沈默讓謝藤愈發不解。

“你怎麽不說話?”

聞哲充耳不聞地側過身,望向那片不斷傳出浪濤聲的黑暗水域。

“你在看什麽?”謝藤不確定地盯著聞哲的側臉,不確定對方是否會回答。只知道對方的表情與眼神出乎意料地專註,仿佛那片黑色的海域有著無窮的吸引力。

“聞哲?”這是謝藤所完全陌生的部分。

“沒什麽。”聞哲終於搖頭,轉向對方,問:“你之前究竟做了什麽,才被教授評價為急躁?是否與你身邊發生的這一連串事情有關?是否也與我有關?”

聞哲沒等謝藤拒絕回答或做出逃避的舉動,又道:“畢竟你一直是個耐心地拋出魚餌,等待別人上鉤後,才決定如何利用或報覆別人的類型。”

“教授評價我是決策者。”謝藤答非所問。

“他顯然還不夠了解你。”聞哲說。

“看來你認為自己已經很了解我了,”謝藤不無挑釁地說,“我很好奇自己在你眼中究竟是什麽樣?”

“你很覆雜,”聞哲沒有避開問題,“是各種不相容的多面混合體。”

“任何人都是覆雜的,每個人都兼具多面性。”謝藤反駁,“你的回答太模糊了。”

“你想聽明確的?”聞哲問。

“否則我為什麽要問?”謝藤反問。

“好吧。”聞哲頷首,不再使用委婉措辭。

“你從來都不對你家裏人的死亡感到悲慟。包括與你關系相對親密的母親在內。”

註視著眼前的風景時,聞哲突然意識到,謝藤的夢就像夜幕下的海洋。

“你從來都不對醫生的腿和他的妻子感到愧疚。其他人和他們的親眷也是一樣。”

並非純粹的黑暗。只是必須潛入最深的海溝去探尋,才能不被表相所欺騙。

“就像槍擊、高空墜落以及海上風暴等危險,都無法讓你恐懼,而是讓你亢奮那樣。”

可涉水與否,並不取決於聞哲自身,而是取決於謝藤允許旁人涉足到何處。

“你心底只有仇恨能歷久彌新……”

聞哲沒能說完,就被對方一把拽了過去。

謝藤一只手箍住聞哲腰腹,另一只手順著胸口攀上咽喉,粗暴地捂住了聞哲的口鼻,完全阻止他的言語與呼吸。

聞哲既沒有掙紮,也沒有動作,不止任由對方束縛,還沒有任何受到威脅的緊迫感。

“你終於恢覆了最開始對待我的方式。你又開始竭盡所能地剖析我的言行了。我很享受這種感覺。”

謝藤唇角微彎,緊貼著對方的臉頰。

“我認為你已經猜到我想做什麽了。至少猜出了大概。”

他停頓在途中,側頭用力咬了對方的耳垂,直到嘗到腥甜,才松開牙關,改為舔舐。

“只是當答案不夠精確時,你就會始終保持懷疑,以此來杜絕盲目的自信所帶來的災難。”

他的嘴唇隨著話語滑道頸側,在脈搏跳動最為劇烈的位置,同樣用力咬下,品嘗血的味道。

“就像你厭惡失敗那樣。你也厭惡失控。我想看你失控的模樣,但我忌憚自己應付不了。”

謝藤說到這裏冗長地安靜下來,只留下緩慢滑過聞哲傷口、帶來細微涼意的呼吸。

如同儀式般的停頓過後,他終於在對方窒息以前松開右手,把呼吸和說話的權利還給聞哲。

在聞哲以為對方要徹底放開自己的時候,謝藤卻突然暴力地撕扯開他左邊領口,時隔已久的在左肩小痣的位置留下了一個極深的咬痕。

在他舔舐掉溢出的血珠前,就被聞哲一把薅住了頭發。

聞哲一腳踹在謝藤膝彎上,後者踉蹌地跪倒在凹凸不平的堅硬石面上,疼痛讓他放緩呼吸,一時無法言語。

聞哲的手掌和手指都足夠用力,仿佛能嵌入對方的皮肉,捏碎他的骨頭,贈予他疼痛。

月色從薄雲的縫隙裏探頭,在聞哲的眼睛和輪廓上點綴出奇異的線條。

謝藤突然覺得對方不像是待人去嗅的蘭花,更像是短暫卻奪目的曇花。

比起扼住他咽喉的手掌,這才是真正罕有的危險性。

“你這又是在發什麽瘋?”聞哲一只手拽著對方的頭發用力向後,逼迫對方把整個咽喉露出,再用另一只手掐住,俯視著對方,“一個主動挑釁卻又輸不起的小女孩?你是在找死,還是單純不想要自己這兩排整齊的門牙了?”

“我只是突然好奇,”謝藤一只手攀上對方的後腰,從衣擺鉆進去,藉由逐漸起身的過程,攀上對方的後背,手掌大力撫摸著對方敏感的皮膚;另一只手覆上聞哲的臉頰,指腹按住對方柔軟的嘴唇,無論對方如何加重束縛自己脖子與頭皮的力道,依舊不斷靠近對方,問:“你在導彈發射井下的時候,有因為我而失控過嗎?”

“這對你來說就那麽有趣嗎?”聞哲終於松開薅住對方頭發的那只手,轉而扣住對方蹂躪自己嘴唇的手,阻止對方造次。

這種聽起來像疑問句的陳述句讓謝藤彎起了嘴角。

“我無法判斷你到底生氣與否,”他笑著說,“就像我無法判斷什麽對你來說才是有趣的事情,或者說你真正在乎什麽。”

“我記得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聞哲並沒有笑。

謝藤很快想起:“活著——我活著。對嗎?”

聞哲頷首。

“看來你還沒有意識到到自己外露的態度。”謝藤說。

“什麽?”聞哲問。

“你對待我的方式,”謝藤說,“就像我隨時都有可能死去,所以你才會如此縱容我。”

聞哲沒有說話。

“可你會盯著我的,”謝藤問,“不是嗎?”

聞哲依舊沈默。

“我相信你會盯著我,就是為了能阻止我。”

謝藤說完就放開了對方的嘴唇與後背。

聞哲配合的松手,拉開彼此的距離。

“走吧。”他說,“回去了。”

說完他轉過身,等他走出幾步後,謝藤卻還杵在原地不動。

“你不生氣了?”他問。

“沒必要生氣。”聞哲說。

“你還會離開我嗎?”謝藤問。

聞哲駐足回身,盯著對方。

“會嗎?”謝藤追問。

“不會。”他說,“除非你執意要求。”

“就像當初那樣?”謝藤問。

“就像當初那樣。”聞哲答。

“這個答案跟之前的縱容一樣,毫無新意可言。”謝藤不滿,“我想聽更驚喜的。”

“你可能有謹慎,但更多的是緊張。”聞哲一步上前,揪住對方的衣領,讓對方踉蹌地跟在自己身後並拋出剛才刻意掠過的問題的答案。

末了他又補道:“我其實不太喜歡談論這些。”

“談論什麽?”謝藤疑惑,“例如你習慣於觀察別人的喜好,會記住別人選酒的偏好,經常幫人續杯是為了測試自己的觀察是否正確,剛才還企圖把我和教授都灌醉?”

“原來你註意到了。”聞哲驟停下腳步,松開對方的衣領,直截了當地承認。

“就跟你習慣於觀察別人一樣。”謝藤站直身軀,揉按著自己被勒疼的脖頸,“你從來不願意談論自己。”

“不是。”聞哲說,“只是不喜歡談及那些無法輕易解釋清楚的東西。”

“那是什麽東西?”謝藤反問。

“情緒或情感與身體之間的關系。”聞哲說,“醫生沒有告訴過你的部分。”

謝藤一僵。

“盡管情緒的表現方式始終因人而異,”聞哲說,“但在生理層面的投射其實是很容易趨同的。你所缺少的就是這部分。所以才會把自相矛盾的部分糅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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