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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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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天

祈湛與莫邪擠向人群,四處尋找著衛丹鐘的影子,很快就將衛朝露拋在了人群的遠處。

這時,一名巒馭衛匆忙擠過人群,緊張地湊近了祈湛,神色萬分焦灼。

“殿下!不好了……陛下他忽然昏了過去,這回他身子格外虛些。太醫說,怕是熬不過今夜了。”

聞言,莫邪和祈湛都是面色一凝。

皇帝一直纏綿病榻,靠著養心丸和各種參湯掉著命,稍微動氣便會暈厥過去。這幾日來,皇帝更是只能躺在病床上,無法下床。

皇帝會有今日,祈湛早就預料到了,也想好了對應的謀略。

“孤知道了。”祈湛面色不改,“等孤找到太子妃便回去。”

莫邪咬著指甲,嘀咕道:“陛下一死,恐怕司徒家立刻會讓那個黑猴兒三皇子登基。要不然,您還是快些回東宮吧!至於太子妃娘娘,就讓莫邪來找。”

他說話從來直接,仗著這裏沒外人,用詞也很大膽。

祈湛垂下目光:“不。孤要親自找到鐘兒。”

莫邪有些擔心:“您要是不在宮裏盯著,司徒家的人恐怕會動什麽手腳。”

或是對皇帝動手,或是偽造太子謀害皇帝的罪狀,又或是——直接假傳聖旨。

祈湛搖頭,說:“先找到太子妃。”

“父皇一死,京內必亂。孤要確保她的安危。”

另一頭。

衛丹鐘被人群擠至偏僻處,皺眉四望。

上元之夜,燈花如晝,但四下卻不見祈湛的身影,只有一條清淩淩的河,在月下泛著波光。一艘小船,正在波上搖晃。

“太子妃娘娘。”

忽然有人喊她。

她扭頭一看,卻見那艘小船靠岸停下,一個披著蓑衣、戴著帷帽的男子走上岸來,輕聲喚她。

“您果然來了,朗雲還以為您逃不出東宮,還想著是否應該去宮中救您……”

說著,他摘下帷帽,露出一張清俊面孔,竟是永清伯府的周朗雲。

“周小將軍……”衛丹鐘有些驚愕。

周朗雲瞥一眼四周,握住了她的手,拽著她往船上走去:“娘娘,事不宜遲,要想離京,我們現在就得走。”

“朗雲已經打點好了,只要走水路,便不會有追兵。等出了京城,山高水闊,娘娘就自由了。”

“屆時,朗雲願意聽憑娘娘差遣。娘娘去哪兒,朗雲就去哪兒。”

周朗雲一番話,說的堅定鏗鏘,目光也是十分執著,拉著她的手就要上船。

但衛丹鐘聽得一頭霧水:“周小將軍,您在說什麽呢?”

她把腳卡在船沿上,踉蹌著不肯上船。

周朗雲楞了楞,道:“娘娘寫信給我,要我帶您離開京城,並約我今夜在這河畔相見,不是嗎?”

衛丹鐘越發愕然:“我不曾寫信。”

周朗雲不解:“可這封信,分明就是娘娘的字跡……”說著,他從袖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封信來。

信還未展開,衛丹鐘便看到了熟悉的簪花小楷。

這信上的字跡確實很像她的。

這時,她身後傳來祈湛冷酷的聲音:“莫邪,把信拿給孤。”

話音剛落,莫邪便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將周朗雲手中的信抽走了。

衛丹鐘驚訝回頭,發現不知何時祈湛已找來了。

夜色昏昏,祈湛的身影匿在枯樹的月影裏,就像是一柄藏匿鋒芒的刀刃。但他那隱在暗處的面容,卻泛著濃重的戾意,看著周朗雲的目光,更是寒冰一般。

周朗雲不由吞了口唾沫,攥緊了手,然後起身擋在了衛丹鐘面前,做出保護的姿態。

“太子殿下,等等我……”氣喘籲籲的衛朝露,從遠處一路小跑著過來,終於追上了祈湛。

她體力不支,站定後,累得彎著腰,大口地喘著氣。

可當她瞥見祈湛的面色時,唇角微微勾起。

莫邪將信交到祈湛的手裏。祈湛沈著面色,將信展開。

才看了沒兩句,他便攥緊了拳,將信揉皺了一角。

在寂靜的夜色裏,這紙張皺起的身分外刺耳。

但祈湛沒說話,只是沈沈地將視線移到周朗雲俊美的面頰上。

四下裏,只有河上水波的聲響,一重一重的,似要沖到人不安的心頭去。

周朗雲皺起眉,將衛丹鐘護得更仔細,低聲道:“太子殿下,請恕朗雲冒犯。今日,朗雲絕不會將太子妃娘娘交出。”

衛朝露緩過了氣,驚訝地說:“太子妃娘娘,您這是……要和周小將軍私奔嗎?”

“如今是多事之秋,殿下素日裏待您不薄,您怎麽卻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想和周小將軍一道離京?”

“雖說您從前與周小將軍有些舊情,為了他不惜以國公嫡女的身份下嫁伯府。可您也不能這樣做呀……”

一番話明裏暗裏,說衛丹鐘不守婦道,背叛祈湛,在關鍵時刻與老情人私奔了。

衛丹鐘推開擋在面前的周朗雲,冷冷問:“那封信上寫了什麽?”

祈湛不說。

衛丹鐘轉向莫邪:“莫邪,你說。”

“啊……我,我說?”莫邪撓了撓腦袋。他藏不住話,直白道:

“信上寫,太子殿下兇戾,經常打您,您在宮中過得很苦悶。而您對周小將軍又舊情難舍,因此願舍棄京城榮華富貴,與他遠走高飛,去過悠然田家的生活。”

“如果小將軍願意帶您走,就在上元夜於京城安寧河畔私會……其餘的,莫邪記不得了。”

衛丹鐘皺眉:“荒謬。”

她怎麽可能控訴祈湛虐待她,想要和周朗雲私奔呢?

祈湛也絕不可能信這番話的。

想來是有人仿冒了她的字跡,寫了這封信,送到了永清伯爵府。

而周朗雲單純又真心,信了信上的言辭,不惜舍棄周家,冒著得罪太子的風險,要帶她“逃離京城”。

“鐘兒,孤知道,你一直埋怨孤強娶了你。”祈湛冷冷地瞥她一眼。“如果當初不是孤橫插一腳,也許你早與這周朗雲成了夫妻。”

“既然你和周朗雲這般兩情相悅,那孤也不會攔你。你們要走就走吧。”

衛丹鐘愕然,心頭滿是不解。

祈湛怎麽會被這種小把戲蒙蔽呢?難道說,他另有目的?

周朗雲也是吃驚,但他吃驚的是祈湛的大方。

他看到祈湛追來,心底早已做好了死的覺悟。他明白祈湛本性暴戾,這回他不死也得脫層皮。更有可能,他的腦袋會被制成顱骨酒杯。

但祈湛竟然就這樣放他和太子妃離開了?

“莫邪,你送他們走。”祈湛吩咐了一聲,淡淡轉頭:“周朗雲,太子妃就交給你了,你務必護住她安危。”

說完,他的身影便向人群深處步去。

衛丹鐘不解地看著他的背影。

這時,莫邪湊到她和周朗雲面前,小聲說了些什麽。

衛丹鐘和周朗雲微微一驚,隨即慢慢消化了莫邪的話。

周朗雲嘆息一聲:“原來是這樣。”他苦笑道:“……也好,至少我不必擔憂娘娘的安危了。”

衛丹鐘則眼神覆雜地望向祈湛消失的人群。

“太子殿下!”她想追,卻被衛朝露攔住了。

“大姐姐,太子殿下已經不要你這個蕩/婦了,你還追上去幹什麽?”衛朝露難掩眼底的興奮,譏諷地嘲笑她:“快點和你的情郎私奔,一起去鄉下做個農婦吧。”

說著,她的目光露出些許鄙夷。

“真不知道父親和祖母見了你,會不會被你氣死。放著好好的太子妃不當,非要為了什麽愛情,跟著一個沒權沒勢的男人,跑去鄉下挖野菜過活。”

“眼界這般狹隘,只顧男情女愛,實在是笑死人了!”

一番嘲笑之語,衛朝露說得極其暢快。

她有太多的不順與委屈了。這些怨憤的情緒,積壓在她的胸腔中,將她折磨得體無完膚。

終於,她等到了今日——蓋過了衛丹鐘的一日。

衛丹鐘和周朗雲私奔,以後就是個尋常的農婦、平民,還如何與身為美人的她比?

衛朝露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明明是張甜稚幼態的臉蛋兒,卻露出這種陰森的神情,看起來著實有些詭異。

衛丹鐘冷冷道:“是嗎?聽說京城有女子為了幾句甜言蜜語便未婚先孕,下嫁商戶。這女子是誰,你可知曉?”

說的就是下嫁趙知輝的衛朝露。

衛朝露像被戳了脊梁骨一樣跳起來:“……你!大姐姐,我是嫁給趙知輝沒錯,可這不是你設計的嗎?就是你將他引薦給了我!”

“我會被祈元哥哥拋棄,然後未婚先孕嫁給商人,最後當寡婦,都是你害的!”

衛朝露怒喝道,原本嬌美的面孔五官略顯兇獰,絲毫沒有了從前清甜的氣息,只是充滿了怨妒之情。

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過去的她,確實天真單純,可這又不是錯。是衛丹鐘利用了她的單純,才造就了她的悲劇。

如果沒有衛丹鐘,她本該順順當當地嫁給祈元,成為尊貴的皇子妃才對!

衛朝露咬牙切齒地控訴道:“如果不是你偷偷換了記功信,祈元哥哥不會淪落為郡王,也不會厭棄了我。”

“如果不是你將趙知輝引薦給我,我又怎麽會愛上他?——這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衛丹鐘嗤笑一聲:“怎麽,是我逼你偷那封害祈元淪落郡王的信的?那是你自己要偷的。”

“還是說,是我把你脫光了,推到趙知輝的床上的?我只是讓你去拿玉佩,可沒讓你爬他的床。要不是你自己樂意,他能把你辦了?”

她冷冷道:“你自己犯了事,別想賴到別人頭上。”

“你是多大的人了,自己的路自己選。一遇到不順之事,便怪天怪地怪旁人,你以為你是三歲小兒?”

一番話針針見血,讓衛朝露的神色逐漸扭曲。

原本嬌嬌甜甜的小姑娘,在此刻已徹底變作了一個酸妒小人。

“你閉嘴!你閉嘴!”她尖叫起來,撲向衛丹鐘,竟伸手去掐她的脖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她大吼著,目光中滿是恨意,嬌小的身軀裏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

“你毀了我的愛情和我的一生,逼瘋了我母親,奪走了我的地位和寵愛……要是沒有你就好了!”

眼看著她的十指就要掐到衛丹鐘脖頸上,莫邪和周朗雲眼疾手快,一邊扣住她一只手,將她死死攔在了岸邊。

“你們放開我!放開我!”衛朝露雙目充血,聲音嘶啞地吼道,一副失去了理智的樣子。

在掙紮中,她的假發套落下來,露出只長到耳後長度的狼藉短發,她也全然不在乎。

“如今你已不是太子妃了,你還不是任我處置……哈哈……”她怪笑起來,似乎被邪魔附體了。

“這女的力氣還挺大!”莫邪嘀咕著,用了巧勁,將衛朝露一下子掀到了地上。

“疼……”衛朝露滾落在地,哭唧唧地嚷了起來。

莫邪:“娘娘,別管她了,你和周小將軍快出京吧。馬上就要亂起來了。”

周朗雲點點頭。

衛丹鐘擔心地問:“我的母親和哥哥還在京中……”

莫邪道:“放心,衛將軍早就準備好了,不會讓衛夫人遇到危險的。”

見莫邪保證,衛丹鐘略略放下了心,對周朗雲道:“我們走吧。”

周朗雲領著她上了船,又拿起船槳,試了試水深。

不明內情的衛朝露從地上踉蹌著爬起來,看著遠去的船,快意地大笑起來:

“你們就盡管私奔出京吧!我可是好心得很,都打點過了,這一路上都不會有人攔你們!”

“你們跑得越遠,太子殿下越找不著你們,那就越好!”

在衛朝露暢快的笑聲裏,小船劃走了。

衛朝露站在原地,又笑了好一陣,像是在宣洩內心深處的苦悶。

“母親,你看到了嗎?我終於讓大姐姐身敗名裂了。”她喃喃地說著,“她不再是太子妃了,衛家也不會幫助太子殿下了……”

“等三皇子登上皇位,您的女兒我,興許就是皇後了……哈哈!”

她笑著,用手背抹掉了自己的眼淚。

淒清的河水倒映出她有些老氣憔悴的容顏。她看著河水中這個短發淩亂、瘦削蠟黃的女子,竟然有些不認識了。

這還是從前的她嗎?還是那個如兔子般嬌小可愛、靈氣十足,被愛情所浸潤的天真女孩兒嗎?

不,她已經不是了。

這是登上至高之處的代價。

又過了好一會兒,衛朝露才停下笑聲,深一步淺一步地往等候自己的馬車方向走。

今夜是上元,街上原本十分熱鬧,賞燈的人群如織。可此刻,這些車馬人流竟顯得有些騷亂,好似被盜賊驅趕著一般,四處奔逃著。

孩童的哭聲在嘈雜的腳步聲裏響起,飛起的鞋履濺起陣陣汙雪融水。

“快回家,巡京衛好像要謀反了!”

“城東死了人了,血流成河,還不快回去躲起來!”

慌亂的催促聲像雪一樣飛落下來。

衛朝露有些不解,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美人!”玉蘭焦急地擠開人群,找到衛朝露:“快,快點回宮!陛下駕崩了,京城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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