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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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掠
朝露的院子裏，竟然搜出了景安王祈元的靴子等私物，這實在是太過離奇了。衛老太太禮佛多年，早已心如止水，可此刻面色也是悄然一變。
這可是私相授受，授的還是這般不要臉的東西，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快，快去二小姐的院子！”
一群人壓著面色，如大軍般殺到了衛朝露的院子裏。
院子的窗戶早被木板釘起來了，封的嚴嚴實實的，像個大木箱子，但門還是可以進出的。此刻，幾個婆子把守住門口，將那些搜出來的東西，一一攤開在地上。
一雙男子錦靴，繡七爪龍紋。龍可不是誰都能用的花紋。全京城，只有祈元能往鞋子上繡七爪龍。
一副祈元畫像，畫的十分潦草，也不大像，看樣子像是朝露親手畫的。畫上的祈元，穿著大紅喜服，好像是在娶妻的樣子。畫像的上方有四個大字：祈元哥哥。
還有一把扇子，扇子上寫著一首詩，字跡倒是風流。“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落款，祈元。
衛老太太親眼看到這些東西，只覺得心口一陣絞痛：“真是……真是胡鬧！”她向來寵愛朝露，但也容忍不了這樣不知羞恥的事。
“全部燒掉，不能叫任何人知道！”衛老太太怒道。“今天的事，誰也不準說出去！”
屋內傳來哭聲。衛朝露擠在兩個婆子間，努力地想出門來：“還給我！把我的寶物還給我！”
那些搜出去的東西，都是她的至寶，她每晚都要枕著它們入睡的。那雙祈元的靴子，她不知道幾次拿出來撫摸。
這可是她和祈元兄妹情誼的見證啊！
但衛老太太的話語十分無情。婆子們立刻拿來了火堆，將這些靴子、畫像、扇子全部扔進了火焰裏，轉瞬燒的幹凈。
“不要！！”衛朝露哭得撕心裂肺。她跌坐在門框前，看著那些摯愛的東西化為灰燼，哭得仿佛一個破布娃娃。
那雙錦靴，是祈元不小心落在衛家的。一次祈元來衛府看丹鐘，不小心弄濕了鞋襪，便穿了衛昌文的靴子走了。而祈元落下的錦靴，本該被送還景安王府，卻被她偷偷藏了起來。
只要摸著這雙錦靴，衛朝露就仿佛看到了祈元高大英挺的身影。她日日觸摸祈元哥哥的靴，一段時日後，不知為何，手上竟長了些水泡。她不禁感傷，興許這就是菩薩的責罰。
那幅畫，也是她想著祈元大婚之日的英姿所畫的。要知道，她不善繪畫，為了畫出祈元的樣貌，下了多少苦功夫。
而那把扇子，是祈元送給她的禮物。她親眼看著祈元提筆在扇子上寫下這句她最愛的詩歌，自此念念不忘。
然而，衛老太太卻沒如過去一般呵護、安慰著她，而是怒不可遏地走了。
衛丹鐘笑了笑：“妹妹好好休息，可不要太傷心了。”說完，也悠然地離開了。
見得這一幕，曹氏惱怒得險些把帕子絞斷。
一是怒女兒不仔細，沒把這些東西收好，壞了討好老太太被放出來的機會。二是先前衛朝露手上總長水泡子，找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先前大夥兒都不明白緣故，如今算是知曉了。
肯定是那雙錦靴的錯！
一旁伺候的胡媽媽擔心地說：“這可如何是好？二小姐要是再被關著，可要錯過那麽好的良機了。”
原本還想趁著老太太心疼，哄老太太將二小姐放出來。可現在老太太也生了二夫人的氣了。
曹氏說：“還能怎麽辦！另外想想法子，必須讓朝露去那司徒侯府的宴會！”
胡媽媽眼睛一轉，忽然道：“負責看守二小姐的護院裏，有個特別忠心的小子。要是買通了他……”
曹氏瞇了瞇眼：“他叫什麽？去把他喊來給我看看。”
“叫趙四。”
一轉眼，就到了司徒貞生日宴會這天。
司徒侯府內，翠柳堆煙，牡丹疊繡。
司徒皇後帶著呂嬤嬤，坐在小亭中品茗。一群宮婢如眾星拱月，在小亭外隨侍。
呂嬤嬤給皇後滿上茶，笑說：“您這樣賞臉，親自來給康樂郡主撐場面，侯夫人一定高興。到時候，郡主和王爺的婚事，也就成了。”
皇後半瞇著眼，看了看園中熟悉的景象：“本宮那嫂子說了，在提婚事之前，還需得把衛家那丫頭的事情給解決了。”
侯夫人珍愛司徒貞，可舍不得女兒嫁給一個被退了婚的王爺。
司徒皇後和侯夫人商議這事時，侯夫人便提了個條件：須得讓祈元不損名譽地退了衛丹鐘的婚事，讓她的女兒嫁的風風光光、人人艷羨才行。
“本宮叫你去做的事情，沒出什麽紕漏吧？”司徒皇後呷了口茶。
呂嬤嬤恭敬道：“人都已安排好了，老奴保證今日一過，全京城人都會知道，衛家大小姐壞了清白，再配不上王爺。”
司徒皇後滿意地笑了。
既然祈元和衛丹鐘的婚事是再沒可能了，那她也沒必要對衛丹鐘手下留情。索性將她的清白毀了，這樣一來，元兒同她退婚，就是名正言順。
要不然，元兒成了這樁婚約裏的有錯之人，難免落人話柄。
且衛丹鐘壞了清白，太子祈湛便也娶不得她。堂堂太子，總不會心甘情願硬著頭皮娶一個殘花敗柳吧？
元兒得不到的東西，其他人也休想得到！
衛府門前停著兩駕馬車，車夫正往磚石地上擺腳凳，等著送曹氏與衛丹鐘去司徒侯府。
“時辰不早了，該出發了。”曹氏笑瞇瞇地吩咐衛府的下人：“記得把二小姐的院子看嚴實點，別讓她出門，這可是老爺吩咐的。”
不遠處，丹鐘搭著海棠的手上了馬車。
海棠見曹氏這般毫無芥蒂的樣子，狐疑道：“二夫人當真會那麽老實，就讓二小姐乖乖待在家裏？”
畢竟曹氏向來愛折騰。
丹鐘皺眉：“也許轉了性也未可知。”
主仆二人坐穩後，馬車便發出軲轆輕響，向前駛去。
衛丹鐘正想倚在車廂壁上小眠一會兒，忽然聽到腳邊傳來一陣男子嗓音：“悶死小爺我了！”
下一刻，就見得司徒昊手腳並用，從車座底下的雜物籮子裏爬了出來！
“呀！”海棠驚呆了，張嘴就要尖叫。
“噓！噓！”司徒昊眼疾手快，捂住了海棠的嘴，一臉訕訕地對衛丹鐘道：“大小姐，我也是沒辦法才躲在這裏頭的！要不然，就得被你家那二夫人發現了！”
衛丹鐘原本緊張地繃緊了身子，看他好像沒什麽惡意的樣子，便舒緩了眉頭：“司徒公子，你藏在這裏做什麽？”
司徒昊松了手，緊張地說：“我不放心朝露，來看看她怎麽樣了。”
海棠驚魂未定地說：“二小姐還被關在府裏呢。”
司徒昊狐疑道：“真的嗎？可我早上捉到一個鬼鬼祟祟的丫鬟，她竟然偷偷和衛家的下人見面，還拿了人家一包銀子……”
衛丹鐘楞了楞。
看來，曹氏和朝露的計劃並沒有停止。
哐當！
馬車忽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司徒昊一下子滾落在地，登時齜牙咧嘴地嚷道：“怎麽駕車的！”
下一刻，他便看到車簾子下漫進了一片血色。
艷紅又熱騰騰的血，讓司徒昊當場看傻了眼。他金嬌玉貴，從沒見過這麽多血，立刻呆住了。
衛丹鐘心說不妙，立刻撩起簾子，卻看到車夫睜著雙眼，歪靠在前座上，胸前插著一把匕首，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死人了！”海棠尖叫起來。
馬車周圍，站著五六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個個都賊眉鼠目，一身破爛，做流民打扮。
“小丫頭，快閉嘴吧！”為首的卷發漢子淫邪地笑了起來：“等伺候爺的時候，你想怎麽叫，就怎麽叫！”
聞言，周圍的賊人們哄堂大笑。
海棠被這樣言語輕薄，險些嚇暈過去。
衛丹鐘壓下心跳，不動聲色地說：“這裏可是天子腳下，你們竟然劫持衛府馬車，幾位是不想要命了？”
卷發漢子冷哼一聲：“老子拿錢辦事，自有活命的法子！”
衛丹鐘心下一冷。
看來，她得罪人了。
敢在京城裏這樣大張旗鼓的動手，對方的來頭一定不小。
丹鐘的腦袋裏浮現出了司徒皇後和祈元的面容。
馬車恰好經過僻靜巷道，周圍沒有他人。而曹氏的馬車，好似已離開很遠了，因此並沒有被這群賊人盯上。
一旁有個圓胖的禿頭男子，目光掃到馬車裏的司徒昊，納悶道：“老大，那貴人吩咐說，要把馬車上的人全都給辦了。可這還有個男的，這該怎麽辦？”
卷發漢子定睛一看，立刻下了決斷：“貴人說是‘全部都辦了’，那就照做。管他男的女的，統統弄上床！”
聞言，司徒昊面色大變，當場捂住了自己的屁股：“你們！你們可知道小爺是誰！”
禿頭男子也是表情一變，十分為難：“老大，你說要是個醜娘們，兄弟們閉著眼睛也就上了。可這是個貨真價實的大男人啊！”
卷發漢子咬牙：“貴人的話，不得違背。保不準……保不準那貴人要折騰的人，就是這臭小子！”
實在是那接頭的貴人，說話太過晦澀支吾，又不肯面見他，一副怕被人逮著破綻的樣子，他只好靠自己去猜貴人的心思。
司徒昊臉色陣陣發白，捂緊褲子不放手。此刻，他忽然暗恨自己游手好閑，不學無術，一點兒拳腳功夫都不會！
“好了，這兩個女的歸我。至於這個男的，你們猜拳，誰輸了誰上！”卷發漢子大手一揮，就朝馬車裏擠進來。
爬進來時，大漢身上的刀柄，不小心勾破了司徒昊的褲子，露出了白花花的大腿。
衛丹鐘和海棠還沒叫，司徒昊已經慘叫起來，在馬車裏手腳亂蹬：“非禮了！非禮了！”
他的慘叫聲驚醒了丹鐘。丹鐘定了定神，趁著卷發漢子被司徒昊吸引註意力的片刻，悄然取下頭上發簪，狠狠朝著卷發漢子的手臂上插去！
噗嗤！
她下手極狠，一點都不像閨中小姐。發簪立刻刺入手臂深處，讓卷發男子大叫起來。
“痛死老子了！”卷發男子目眥欲裂。待看清手上的發簪，更是狂怒無比：“你這個臭丫頭，竟敢傷了老子的手！”
司徒昊目睹這一幕，稍稍松了口氣：“衛大小姐，你可真是我的親姐姐！”
她剛才救他的那一幕，真是好似女戰神一般！
衛丹鐘目光毅然：“司徒公子，爬起來！你力氣比我大，更有勝算。”
司徒昊慌不擇路，就差掛在衛丹鐘身上：“衛姐姐，好姐姐，咱們怎麽辦啊！”
卷發漢子忍著痛，拔下了手臂上的發簪。再看向馬車上的幾人，目光如狼似虎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叫他們血濺七步。
“看老子不弄死你們！”
眼看卷發漢子就要撲來，忽然間，一顆小小的石子從遠處飛來，“噗嗤”一聲打進了卷發漢子的左邊腦袋。
卷發漢子目光圓震。下一刻，那石子裹帶著血，從他的右邊腦袋穿出，打落在馬車柱上。
骨頭碎片和血霧，從那小石頭打出的洞眼裏噴出來，叫整片車簾子都染紅了。
“我……啊……啊……”卷發漢子張了張口，還沒說完一句話，身體便沈重地倒了下去，再無聲息。
這一幕變故，叫那些正在猜拳的賊人們都呆住了。
“老大……”“老大！”
這時，一道悠悠嗓音傳來。
“天子腳下，劫掠百姓，竟還想著全身而退？真是荒唐。”
只見一個玄衣人，騎著一匹通身黑亮的高頭大馬，閑閑策馬而來。
他腰系金犀，玉冠錦靴，手中還掂拋著另一顆小石子。俊挺的眉眼上，籠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意。
他的身後，是一列巡京衛兵，個個手持槍矛，此刻已將這巷子兩頭都堵死。
賊人們神情一變。
雖不知眼前人的身份，但他的氣勢，卻足以叫他們腳底發軟。尤其他們之中最心狠手辣、見過世面的老大已經死了，他們便愈發洩了膽氣。
“太子殿下……”衛丹鐘望向他，略略吃驚。
祈湛勒了韁繩，下馬朝她走來，問：“驚著你了？”
她搖頭：“太子殿下來得及時，丹鐘和司徒公子都安然無恙。”
他笑笑：“孤一收到消息就趕來了，險些晚了。”
那群賊人們聽到“太子”二字，立刻白了面色，兩股戰戰。
太子？！為什麽太子恰好來了！
這馬車上的三個人，運氣未免也太好了！
莫邪問：“殿下，餘下的人怎麽處置？”
祈湛說：“留一個活的，其餘的殺了。”頓了頓，他忽然想到了什麽，眉眼挑起，露出了有些邪肆的笑容：“且慢。孤曾從史書中讀到過，呂後斷戚夫人手足，做成‘人彘’。”
“這人彘是怎麽做的，孤還沒試過。”
“不如……”祈湛負手，哈哈笑了起來：“今日就再留一個活口，拿來做成人彘試試吧。”
“人彘？”幾個賊人沒讀過書，面面相覷。
莫邪很老實地解釋：“斷手斷腳，削去毛發，灌藥致聾，刺瞎雙眼，再割去舌頭，置於罐中，這就是人彘。”
“什麽……什麽！太子殿下饒命！”幾個賊人嚇破了膽，當時便開始哐哐磕頭。沒一會兒，額頭都被磕破了。“我們也是受人指使，並沒有那麽大的膽子啊！”
祈湛冷淡道：“孤今日一定要看看人彘長什麽樣。”
一群衛兵立刻將賊人們捆了起來。
祈湛聽著他們的慘烈哀嚎，轉頭對向衛丹鐘時，又露出了悠閑笑容：“孤叫人護送你們去司徒侯府。司徒公子膽小，便讓莫邪與你共乘一騎吧。”
說完，莫邪便把還軟著腳的司徒昊從馬車裏拉出來，拽到一旁。
司徒昊盯著眼前的藍衣少年，總覺得他有些面熟，可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他。
相隔兩條巷子處，一個家丁氣喘籲籲地追上了曹氏的馬車。
“二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家丁緊張地說：“有賊人劫走了大小姐的馬車！”
聞言，曹氏立刻叫停了車夫，心一陣怦怦亂跳。
她左右張望一陣，見附近沒有賊人，自己是安全的，這才松了口氣，仔細追問道：“到底怎麽回事！怪不得許久不見大小姐的馬車追上來。”
家丁把那夥賊人如何逼停馬車的事說了一遍。
“小的趁著賊人不註意，鉆狗洞爬出來，這才來給您報信！二夫人，這麽大的事，得快些報官府，再告訴老爺……”
“等等。”曹氏瞇了瞇眼，忽然有了個想法。
“先不要報官。這事關乎大小姐清白，要是鬧大了可不好！也不要讓老爺知道，老爺官場事費心，不能叫他在節骨眼上亂了陣腳。”
衛丹鐘壞了清白，不是件好事麽？何必要管！
曹氏卻已經打定了主意，吩咐車夫繼續往司徒侯府趕去。
片刻後，曹氏的馬車就到了司徒侯府。
“輔國公衛府二夫人到！”
伴著通傳，曹氏掛著笑容踏入侯府中。
司徒侯府的主母，侯夫人劉氏正守在影壁前待客。
侯夫人生得十分高挑，比尋常婦人高出許多。再加上身份尊貴，她總是一副拿鼻子看人的跋扈模樣。
尋常的時候，侯夫人是壓根不會多和曹氏說半句話的。但今日特殊，她看到曹氏，便迎了上來，左右張望，問：“衛家大小姐怎麽沒來？”
說著，侯夫人心底有些沒了底。
依照她家那位皇後姑奶奶的計劃，這位衛大小姐會在來侯府的路上失了清白。那之後，景安王退婚，求娶她的女兒司徒貞，便是順理成章。
侯夫人一早就想把司徒貞嫁入景安王府了，只是司徒皇後說什麽“衛家有兵權，更能幫助元兒”，這才叫她的算盤落了空。
可兜兜轉轉的，這景安王妃還不是由她家貞兒來當？
想到這裏，侯夫人便對司徒皇後有幾分不屑。
先前還看不上貞兒，如今不照樣要來求娶？
曹氏笑瞇瞇說：“丹鐘路上濕了鞋襪，回去換衣裳了，馬上就會到。”
她肯定不能說衛丹鐘被賊人擄走了。要不然，她還怎麽參加宴會，幫助朝露成事？
為了脫開嫌疑，她就只能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了。
但曹氏的話，卻叫侯夫人狐疑了起來：“這樣？那她還是會來的罷！”
“會來，會來。”
侯夫人皺緊了眉。
怎麽看曹氏這說辭，衛丹鐘好好的，根本沒有如司徒皇後所說的那般被人擄走。
說話間，一個小丫鬟慌裏慌張地過來，對侯夫人道：“夫人！不好了！小公子回來了，他說……他說……”
丫鬟附在侯夫人耳邊一通低語。侯夫人面色一變，也顧不得搭理曹氏：“快，快帶我過去見昊兒！”
侯夫人一進偏廳，司徒昊扯住她的袖子嚎叫起來：“母親！這太可怕了！兒子從沒見過這種事！您一定要給兒子出氣啊！”
侯夫人看著司徒昊鬼哭狼嚎的樣子，心疼壞了：“這到底是怎麽了！”
司徒昊咬牙切齒：“那幾個賊人說，他們收了錢，要，要……辦了我，哪怕我是男人，也照樣弄上床！”
說出這句話，司徒昊倍感羞恥，恨不得把那群賊人殺之而後快。
但想到他們已經被祈湛捉了去，下場比死更慘，他心裏又平覆了些。
聽完司徒昊的哭訴，侯夫人嚇得花容失色：“怎麽會有這種事！”
再看到司徒昊被勾破的褲子，還有白花花的大腿，侯夫人險些要嘔血了。
衣服破成這樣，還有許多刮痕，莫非小兒子的清白，就這樣交代了？
向來只聽說過登徒子作踐女人，怎麽還有人要折騰男人，盯上的還是他們司徒侯府的寶貝兒子！
這事情要是傳出去了，昊兒的臉面可往哪裏放！
司徒昊自小被寵著長大，受不得一點氣。今天一下子吃了這麽大的委屈，恨得要命：“母親，要不是衛家姐姐也在，拿簪子逼退了賊人，兒子今天恐怕就要淪為全京城的笑柄了！”
“那群賊人說了，他們是收錢辦事，母親，您一定要查出來到底是誰這麽膽大包天！”
侯夫人聽到“衛家姐姐”，楞了楞，問：“衛家姐姐？誰？”
一旁傳來衛丹鐘淡淡的聲音：“是我。”
侯夫人這才發現，偏廳裏還站著一個女郎，長身玉立，容貌秀美，正是衛丹鐘。
衛丹鐘說：“我與司徒小公子恰好在一塊兒，所以順手幫了忙。後來太子趕到，便將那夥賊人一網打盡。”
聽到衛丹鐘的話，侯夫人的心底忽然有了個糟糕的猜測。
怕不是她那皇後小姑子太過蠢笨，手下人找錯了對象！原本是要作踐衛丹鐘的，卻不知怎麽的，改去作踐她兒子了！
侯夫人當時便氣得面色陣陣發青。
要是那夥人當真是皇後指使的，這可怎麽辦？要查，興許會連帶司徒侯府和景安王。不查，那昊兒的委屈就白受了？
而更要緊的是，那夥賊人如今落在了祈湛的手上……
侯夫人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暈過去。
同一時刻，衛府。
“二小姐，趙四已經把婆子們打暈了，您快換上衣裳，出門去吧！”玉蘭抱著一疊衣裳，焦急地催促：“司徒侯府那邊，夫人已經打點好了！”
聞言，衛朝露欣喜不已：“我可以見祈元哥哥了！”
院子裏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婆子。而趙四站在婆子們身旁，神情覆雜：“二小姐，我私自打人，放跑了您，這可是大罪，您到時候，要記得救我啊！”
玉蘭說：“行了，二小姐那麽善良，肯定會救你的！”
趙四心想也是。衛朝露願意和他做朋友，到時候肯定會救他的。於是他也放下了心。
玉蘭遞過了衣服，衛朝露一看，不開心道：“怎麽是大姐姐的衣服？”
衛丹鐘的衣服都很素凈，她不喜歡。
穿得太樸素，要怎麽入祈元哥哥的眼？
玉蘭訕訕，欲言又止：“這是二夫人的吩咐……”
二夫人都說了，如今那王爺滿心滿眼都是大小姐衛丹鐘。自家小姐要是不打扮成大小姐的樣子，人家壓根不會多看她一眼。
就在這時，一個婆子搖搖晃晃站起來，一邊幹嘔不止，一邊撲向衛朝露：“二小姐，您可不能……嘔……不能出門呀！”
她一聲幹嘔，稀裏嘩啦的穢物便落在了衛朝露的裙擺上。
這下可把衛朝露惡心壞了，她連忙搶過玉蘭手裏的衣裙：“算了，我換這身吧！”
玉蘭點頭。這時，玉蘭發現那個幹嘔的婆子面色發黑，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她嚇到了，無措地說：“二小姐，這婆子好像要沒氣了！”
但衛朝露卻沒有搭理她，而是飛快地換了衣裳，又緊張地在鏡子前抹胭脂：“得讓祈元哥哥多看看我才行。”
玉蘭嘆了口氣，只好自己扶起婆子。她是知道自家小姐的，別說死個婆子了，哪怕死的是她老娘，小姐的腦袋裏也只有祈元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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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的院子裏，竟然搜出了景安王祈元的靴子等私物，這實在是太過離奇了。衛老太太禮佛多年，早已心如止水，可此刻面色也是悄然一變。
這可是私相授受，授的還是這般不要臉的東西，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快，快去二小姐的院子！”
一群人壓著面色，如大軍般殺到了衛朝露的院子裏。
院子的窗戶早被木板釘起來了，封的嚴嚴實實的，像個大木箱子，但門還是可以進出的。此刻，幾個婆子把守住門口，將那些搜出來的東西，一一攤開在地上。
一雙男子錦靴，繡七爪龍紋。龍可不是誰都能用的花紋。全京城，只有祈元能往鞋子上繡七爪龍。
一副祈元畫像，畫的十分潦草，也不大像，看樣子像是朝露親手畫的。畫上的祈元，穿著大紅喜服，好像是在娶妻的樣子。畫像的上方有四個大字：祈元哥哥。
還有一把扇子，扇子上寫著一首詩，字跡倒是風流。“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落款，祈元。
衛老太太親眼看到這些東西，只覺得心口一陣絞痛：“真是……真是胡鬧！”她向來寵愛朝露，但也容忍不了這樣不知羞恥的事。
“全部燒掉，不能叫任何人知道！”衛老太太怒道。“今天的事，誰也不準說出去！”
屋內傳來哭聲。衛朝露擠在兩個婆子間，努力地想出門來：“還給我！把我的寶物還給我！”
那些搜出去的東西，都是她的至寶，她每晚都要枕著它們入睡的。那雙祈元的靴子，她不知道幾次拿出來撫摸。
這可是她和祈元兄妹情誼的見證啊！
但衛老太太的話語十分無情。婆子們立刻拿來了火堆，將這些靴子、畫像、扇子全部扔進了火焰裏，轉瞬燒的幹凈。
“不要！！”衛朝露哭得撕心裂肺。她跌坐在門框前，看著那些摯愛的東西化為灰燼，哭得仿佛一個破布娃娃。
那雙錦靴，是祈元不小心落在衛家的。一次祈元來衛府看丹鐘，不小心弄濕了鞋襪，便穿了衛昌文的靴子走了。而祈元落下的錦靴，本該被送還景安王府，卻被她偷偷藏了起來。
只要摸著這雙錦靴，衛朝露就仿佛看到了祈元高大英挺的身影。她日日觸摸祈元哥哥的靴，一段時日後，不知為何，手上竟長了些水泡。她不禁感傷，興許這就是菩薩的責罰。
那幅畫，也是她想著祈元大婚之日的英姿所畫的。要知道，她不善繪畫，為了畫出祈元的樣貌，下了多少苦功夫。
而那把扇子，是祈元送給她的禮物。她親眼看著祈元提筆在扇子上寫下這句她最愛的詩歌，自此念念不忘。
然而，衛老太太卻沒如過去一般呵護、安慰著她，而是怒不可遏地走了。
衛丹鐘笑了笑：“妹妹好好休息，可不要太傷心了。”說完，也悠然地離開了。
見得這一幕，曹氏惱怒得險些把帕子絞斷。
一是怒女兒不仔細，沒把這些東西收好，壞了討好老太太被放出來的機會。二是先前衛朝露手上總長水泡子，找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先前大夥兒都不明白緣故，如今算是知曉了。
肯定是那雙錦靴的錯！
一旁伺候的胡媽媽擔心地說：“這可如何是好？二小姐要是再被關著，可要錯過那麽好的良機了。”
原本還想趁著老太太心疼，哄老太太將二小姐放出來。可現在老太太也生了二夫人的氣了。
曹氏說：“還能怎麽辦！另外想想法子，必須讓朝露去那司徒侯府的宴會！”
胡媽媽眼睛一轉，忽然道：“負責看守二小姐的護院裏，有個特別忠心的小子。要是買通了他……”
曹氏瞇了瞇眼：“他叫什麽？去把他喊來給我看看。”
“叫趙四。”
一轉眼，就到了司徒貞生日宴會這天。
司徒侯府內，翠柳堆煙，牡丹疊繡。
司徒皇後帶著呂嬤嬤，坐在小亭中品茗。一群宮婢如眾星拱月，在小亭外隨侍。
呂嬤嬤給皇後滿上茶，笑說：“您這樣賞臉，親自來給康樂郡主撐場面，侯夫人一定高興。到時候，郡主和王爺的婚事，也就成了。”
皇後半瞇著眼，看了看園中熟悉的景象：“本宮那嫂子說了，在提婚事之前，還需得把衛家那丫頭的事情給解決了。”
侯夫人珍愛司徒貞，可舍不得女兒嫁給一個被退了婚的王爺。
司徒皇後和侯夫人商議這事時，侯夫人便提了個條件：須得讓祈元不損名譽地退了衛丹鐘的婚事，讓她的女兒嫁的風風光光、人人艷羨才行。
“本宮叫你去做的事情，沒出什麽紕漏吧？”司徒皇後呷了口茶。
呂嬤嬤恭敬道：“人都已安排好了，老奴保證今日一過，全京城人都會知道，衛家大小姐壞了清白，再配不上王爺。”
司徒皇後滿意地笑了。
既然祈元和衛丹鐘的婚事是再沒可能了，那她也沒必要對衛丹鐘手下留情。索性將她的清白毀了，這樣一來，元兒同她退婚，就是名正言順。
要不然，元兒成了這樁婚約裏的有錯之人，難免落人話柄。
且衛丹鐘壞了清白，太子祈湛便也娶不得她。堂堂太子，總不會心甘情願硬著頭皮娶一個殘花敗柳吧？
元兒得不到的東西，其他人也休想得到！
衛府門前停著兩駕馬車，車夫正往磚石地上擺腳凳，等著送曹氏與衛丹鐘去司徒侯府。
“時辰不早了，該出發了。”曹氏笑瞇瞇地吩咐衛府的下人：“記得把二小姐的院子看嚴實點，別讓她出門，這可是老爺吩咐的。”
不遠處，丹鐘搭著海棠的手上了馬車。
海棠見曹氏這般毫無芥蒂的樣子，狐疑道：“二夫人當真會那麽老實，就讓二小姐乖乖待在家裏？”
畢竟曹氏向來愛折騰。
丹鐘皺眉：“也許轉了性也未可知。”
主仆二人坐穩後，馬車便發出軲轆輕響，向前駛去。
衛丹鐘正想倚在車廂壁上小眠一會兒，忽然聽到腳邊傳來一陣男子嗓音：“悶死小爺我了！”
下一刻，就見得司徒昊手腳並用，從車座底下的雜物籮子裏爬了出來！
“呀！”海棠驚呆了，張嘴就要尖叫。
“噓！噓！”司徒昊眼疾手快，捂住了海棠的嘴，一臉訕訕地對衛丹鐘道：“大小姐，我也是沒辦法才躲在這裏頭的！要不然，就得被你家那二夫人發現了！”
衛丹鐘原本緊張地繃緊了身子，看他好像沒什麽惡意的樣子，便舒緩了眉頭：“司徒公子，你藏在這裏做什麽？”
司徒昊松了手，緊張地說：“我不放心朝露，來看看她怎麽樣了。”
海棠驚魂未定地說：“二小姐還被關在府裏呢。”
司徒昊狐疑道：“真的嗎？可我早上捉到一個鬼鬼祟祟的丫鬟，她竟然偷偷和衛家的下人見面，還拿了人家一包銀子……”
衛丹鐘楞了楞。
看來，曹氏和朝露的計劃並沒有停止。
哐當！
馬車忽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司徒昊一下子滾落在地，登時齜牙咧嘴地嚷道：“怎麽駕車的！”
下一刻，他便看到車簾子下漫進了一片血色。
艷紅又熱騰騰的血，讓司徒昊當場看傻了眼。他金嬌玉貴，從沒見過這麽多血，立刻呆住了。
衛丹鐘心說不妙，立刻撩起簾子，卻看到車夫睜著雙眼，歪靠在前座上，胸前插著一把匕首，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死人了！”海棠尖叫起來。
馬車周圍，站著五六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個個都賊眉鼠目，一身破爛，做流民打扮。
“小丫頭，快閉嘴吧！”為首的卷發漢子淫邪地笑了起來：“等伺候爺的時候，你想怎麽叫，就怎麽叫！”
聞言，周圍的賊人們哄堂大笑。
海棠被這樣言語輕薄，險些嚇暈過去。
衛丹鐘壓下心跳，不動聲色地說：“這裏可是天子腳下，你們竟然劫持衛府馬車，幾位是不想要命了？”
卷發漢子冷哼一聲：“老子拿錢辦事，自有活命的法子！”
衛丹鐘心下一冷。
看來，她得罪人了。
敢在京城裏這樣大張旗鼓的動手，對方的來頭一定不小。
丹鐘的腦袋裏浮現出了司徒皇後和祈元的面容。
馬車恰好經過僻靜巷道，周圍沒有他人。而曹氏的馬車，好似已離開很遠了，因此並沒有被這群賊人盯上。
一旁有個圓胖的禿頭男子，目光掃到馬車裏的司徒昊，納悶道：“老大，那貴人吩咐說，要把馬車上的人全都給辦了。可這還有個男的，這該怎麽辦？”
卷發漢子定睛一看，立刻下了決斷：“貴人說是‘全部都辦了’，那就照做。管他男的女的，統統弄上床！”
聞言，司徒昊面色大變，當場捂住了自己的屁股：“你們！你們可知道小爺是誰！”
禿頭男子也是表情一變，十分為難：“老大，你說要是個醜娘們，兄弟們閉著眼睛也就上了。可這是個貨真價實的大男人啊！”
卷發漢子咬牙：“貴人的話，不得違背。保不準……保不準那貴人要折騰的人，就是這臭小子！”
實在是那接頭的貴人，說話太過晦澀支吾，又不肯面見他，一副怕被人逮著破綻的樣子，他只好靠自己去猜貴人的心思。
司徒昊臉色陣陣發白，捂緊褲子不放手。此刻，他忽然暗恨自己游手好閑，不學無術，一點兒拳腳功夫都不會！
“好了，這兩個女的歸我。至於這個男的，你們猜拳，誰輸了誰上！”卷發漢子大手一揮，就朝馬車裏擠進來。
爬進來時，大漢身上的刀柄，不小心勾破了司徒昊的褲子，露出了白花花的大腿。
衛丹鐘和海棠還沒叫，司徒昊已經慘叫起來，在馬車裏手腳亂蹬：“非禮了！非禮了！”
他的慘叫聲驚醒了丹鐘。丹鐘定了定神，趁著卷發漢子被司徒昊吸引註意力的片刻，悄然取下頭上發簪，狠狠朝著卷發漢子的手臂上插去！
噗嗤！
她下手極狠，一點都不像閨中小姐。發簪立刻刺入手臂深處，讓卷發男子大叫起來。
“痛死老子了！”卷發男子目眥欲裂。待看清手上的發簪，更是狂怒無比：“你這個臭丫頭，竟敢傷了老子的手！”
司徒昊目睹這一幕，稍稍松了口氣：“衛大小姐，你可真是我的親姐姐！”
她剛才救他的那一幕，真是好似女戰神一般！
衛丹鐘目光毅然：“司徒公子，爬起來！你力氣比我大，更有勝算。”
司徒昊慌不擇路，就差掛在衛丹鐘身上：“衛姐姐，好姐姐，咱們怎麽辦啊！”
卷發漢子忍著痛，拔下了手臂上的發簪。再看向馬車上的幾人，目光如狼似虎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叫他們血濺七步。
“看老子不弄死你們！”
眼看卷發漢子就要撲來，忽然間，一顆小小的石子從遠處飛來，“噗嗤”一聲打進了卷發漢子的左邊腦袋。
卷發漢子目光圓震。下一刻，那石子裹帶著血，從他的右邊腦袋穿出，打落在馬車柱上。
骨頭碎片和血霧，從那小石頭打出的洞眼裏噴出來，叫整片車簾子都染紅了。
“我……啊……啊……”卷發漢子張了張口，還沒說完一句話，身體便沈重地倒了下去，再無聲息。
這一幕變故，叫那些正在猜拳的賊人們都呆住了。
“老大……”“老大！”
這時，一道悠悠嗓音傳來。
“天子腳下，劫掠百姓，竟還想著全身而退？真是荒唐。”
只見一個玄衣人，騎著一匹通身黑亮的高頭大馬，閑閑策馬而來。
他腰系金犀，玉冠錦靴，手中還掂拋著另一顆小石子。俊挺的眉眼上，籠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意。
他的身後，是一列巡京衛兵，個個手持槍矛，此刻已將這巷子兩頭都堵死。
賊人們神情一變。
雖不知眼前人的身份，但他的氣勢，卻足以叫他們腳底發軟。尤其他們之中最心狠手辣、見過世面的老大已經死了，他們便愈發洩了膽氣。
“太子殿下……”衛丹鐘望向他，略略吃驚。
祈湛勒了韁繩，下馬朝她走來，問：“驚著你了？”
她搖頭：“太子殿下來得及時，丹鐘和司徒公子都安然無恙。”
他笑笑：“孤一收到消息就趕來了，險些晚了。”
那群賊人們聽到“太子”二字，立刻白了面色，兩股戰戰。
太子？！為什麽太子恰好來了！
這馬車上的三個人，運氣未免也太好了！
莫邪問：“殿下，餘下的人怎麽處置？”
祈湛說：“留一個活的，其餘的殺了。”頓了頓，他忽然想到了什麽，眉眼挑起，露出了有些邪肆的笑容：“且慢。孤曾從史書中讀到過，呂後斷戚夫人手足，做成‘人彘’。”
“這人彘是怎麽做的，孤還沒試過。”
“不如……”祈湛負手，哈哈笑了起來：“今日就再留一個活口，拿來做成人彘試試吧。”
“人彘？”幾個賊人沒讀過書，面面相覷。
莫邪很老實地解釋：“斷手斷腳，削去毛發，灌藥致聾，刺瞎雙眼，再割去舌頭，置於罐中，這就是人彘。”
“什麽……什麽！太子殿下饒命！”幾個賊人嚇破了膽，當時便開始哐哐磕頭。沒一會兒，額頭都被磕破了。“我們也是受人指使，並沒有那麽大的膽子啊！”
祈湛冷淡道：“孤今日一定要看看人彘長什麽樣。”
一群衛兵立刻將賊人們捆了起來。
祈湛聽著他們的慘烈哀嚎，轉頭對向衛丹鐘時，又露出了悠閑笑容：“孤叫人護送你們去司徒侯府。司徒公子膽小，便讓莫邪與你共乘一騎吧。”
說完，莫邪便把還軟著腳的司徒昊從馬車裏拉出來，拽到一旁。
司徒昊盯著眼前的藍衣少年，總覺得他有些面熟，可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他。
相隔兩條巷子處，一個家丁氣喘籲籲地追上了曹氏的馬車。
“二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家丁緊張地說：“有賊人劫走了大小姐的馬車！”
聞言，曹氏立刻叫停了車夫，心一陣怦怦亂跳。
她左右張望一陣，見附近沒有賊人，自己是安全的，這才松了口氣，仔細追問道：“到底怎麽回事！怪不得許久不見大小姐的馬車追上來。”
家丁把那夥賊人如何逼停馬車的事說了一遍。
“小的趁著賊人不註意，鉆狗洞爬出來，這才來給您報信！二夫人，這麽大的事，得快些報官府，再告訴老爺……”
“等等。”曹氏瞇了瞇眼，忽然有了個想法。
“先不要報官。這事關乎大小姐清白，要是鬧大了可不好！也不要讓老爺知道，老爺官場事費心，不能叫他在節骨眼上亂了陣腳。”
衛丹鐘壞了清白，不是件好事麽？何必要管！
曹氏卻已經打定了主意，吩咐車夫繼續往司徒侯府趕去。
片刻後，曹氏的馬車就到了司徒侯府。
“輔國公衛府二夫人到！”
伴著通傳，曹氏掛著笑容踏入侯府中。
司徒侯府的主母，侯夫人劉氏正守在影壁前待客。
侯夫人生得十分高挑，比尋常婦人高出許多。再加上身份尊貴，她總是一副拿鼻子看人的跋扈模樣。
尋常的時候，侯夫人是壓根不會多和曹氏說半句話的。但今日特殊，她看到曹氏，便迎了上來，左右張望，問：“衛家大小姐怎麽沒來？”
說著，侯夫人心底有些沒了底。
依照她家那位皇後姑奶奶的計劃，這位衛大小姐會在來侯府的路上失了清白。那之後，景安王退婚，求娶她的女兒司徒貞，便是順理成章。
侯夫人一早就想把司徒貞嫁入景安王府了，只是司徒皇後說什麽“衛家有兵權，更能幫助元兒”，這才叫她的算盤落了空。
可兜兜轉轉的，這景安王妃還不是由她家貞兒來當？
想到這裏，侯夫人便對司徒皇後有幾分不屑。
先前還看不上貞兒，如今不照樣要來求娶？
曹氏笑瞇瞇說：“丹鐘路上濕了鞋襪，回去換衣裳了，馬上就會到。”
她肯定不能說衛丹鐘被賊人擄走了。要不然，她還怎麽參加宴會，幫助朝露成事？
為了脫開嫌疑，她就只能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了。
但曹氏的話，卻叫侯夫人狐疑了起來：“這樣？那她還是會來的罷！”
“會來，會來。”
侯夫人皺緊了眉。
怎麽看曹氏這說辭，衛丹鐘好好的，根本沒有如司徒皇後所說的那般被人擄走。
說話間，一個小丫鬟慌裏慌張地過來，對侯夫人道：“夫人！不好了！小公子回來了，他說……他說……”
丫鬟附在侯夫人耳邊一通低語。侯夫人面色一變，也顧不得搭理曹氏：“快，快帶我過去見昊兒！”
侯夫人一進偏廳，司徒昊扯住她的袖子嚎叫起來：“母親！這太可怕了！兒子從沒見過這種事！您一定要給兒子出氣啊！”
侯夫人看著司徒昊鬼哭狼嚎的樣子，心疼壞了：“這到底是怎麽了！”
司徒昊咬牙切齒：“那幾個賊人說，他們收了錢，要，要……辦了我，哪怕我是男人，也照樣弄上床！”
說出這句話，司徒昊倍感羞恥，恨不得把那群賊人殺之而後快。
但想到他們已經被祈湛捉了去，下場比死更慘，他心裏又平覆了些。
聽完司徒昊的哭訴，侯夫人嚇得花容失色：“怎麽會有這種事！”
再看到司徒昊被勾破的褲子，還有白花花的大腿，侯夫人險些要嘔血了。
衣服破成這樣，還有許多刮痕，莫非小兒子的清白，就這樣交代了？
向來只聽說過登徒子作踐女人，怎麽還有人要折騰男人，盯上的還是他們司徒侯府的寶貝兒子！
這事情要是傳出去了，昊兒的臉面可往哪裏放！
司徒昊自小被寵著長大，受不得一點氣。今天一下子吃了這麽大的委屈，恨得要命：“母親，要不是衛家姐姐也在，拿簪子逼退了賊人，兒子今天恐怕就要淪為全京城的笑柄了！”
“那群賊人說了，他們是收錢辦事，母親，您一定要查出來到底是誰這麽膽大包天！”
侯夫人聽到“衛家姐姐”，楞了楞，問：“衛家姐姐？誰？”
一旁傳來衛丹鐘淡淡的聲音：“是我。”
侯夫人這才發現，偏廳裏還站著一個女郎，長身玉立，容貌秀美，正是衛丹鐘。
衛丹鐘說：“我與司徒小公子恰好在一塊兒，所以順手幫了忙。後來太子趕到，便將那夥賊人一網打盡。”
聽到衛丹鐘的話，侯夫人的心底忽然有了個糟糕的猜測。
怕不是她那皇後小姑子太過蠢笨，手下人找錯了對象！原本是要作踐衛丹鐘的，卻不知怎麽的，改去作踐她兒子了！
侯夫人當時便氣得面色陣陣發青。
要是那夥人當真是皇後指使的，這可怎麽辦？要查，興許會連帶司徒侯府和景安王。不查，那昊兒的委屈就白受了？
而更要緊的是，那夥賊人如今落在了祈湛的手上……
侯夫人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暈過去。
同一時刻，衛府。
“二小姐，趙四已經把婆子們打暈了，您快換上衣裳，出門去吧！”玉蘭抱著一疊衣裳，焦急地催促：“司徒侯府那邊，夫人已經打點好了！”
聞言，衛朝露欣喜不已：“我可以見祈元哥哥了！”
院子裏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婆子。而趙四站在婆子們身旁，神情覆雜：“二小姐，我私自打人，放跑了您，這可是大罪，您到時候，要記得救我啊！”
玉蘭說：“行了，二小姐那麽善良，肯定會救你的！”
趙四心想也是。衛朝露願意和他做朋友，到時候肯定會救他的。於是他也放下了心。
玉蘭遞過了衣服，衛朝露一看，不開心道：“怎麽是大姐姐的衣服？”
衛丹鐘的衣服都很素凈，她不喜歡。
穿得太樸素，要怎麽入祈元哥哥的眼？
玉蘭訕訕，欲言又止：“這是二夫人的吩咐……”
二夫人都說了，如今那王爺滿心滿眼都是大小姐衛丹鐘。自家小姐要是不打扮成大小姐的樣子，人家壓根不會多看她一眼。
就在這時，一個婆子搖搖晃晃站起來，一邊幹嘔不止，一邊撲向衛朝露：“二小姐，您可不能……嘔……不能出門呀！”
她一聲幹嘔，稀裏嘩啦的穢物便落在了衛朝露的裙擺上。
這下可把衛朝露惡心壞了，她連忙搶過玉蘭手裏的衣裙：“算了，我換這身吧！”
玉蘭點頭。這時，玉蘭發現那個幹嘔的婆子面色發黑，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她嚇到了，無措地說：“二小姐，這婆子好像要沒氣了！”
但衛朝露卻沒有搭理她，而是飛快地換了衣裳，又緊張地在鏡子前抹胭脂：“得讓祈元哥哥多看看我才行。”
玉蘭嘆了口氣，只好自己扶起婆子。她是知道自家小姐的，別說死個婆子了，哪怕死的是她老娘，小姐的腦袋裏也只有祈元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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