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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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侯府。
侯夫人從前對司徒皇後只是有些酸妒，覺得司徒皇後趾高氣昂，靠著司徒侯府供養才做了皇後，卻對司徒侯府頤指氣使，對她這個大嫂也不客氣。
可今天這樁事下來，侯夫人對司徒皇後已經變得有些厭惡了。
要不是司徒皇後，自己的兒子能被男人輕薄？
司徒昊抓著侯夫人的手，認認真真地說：“母親，這回是衛家姐姐救了我。要不是她拿著簪子，上去就捅那那些惡賊，兒子真不知道要怎樣倒黴！咱們可得好好謝謝衛家姐姐。”
侯夫人的面色僵了僵。
她轉向衛丹鐘，看到她恬淡自如的神色，心底怎麽想怎麽膈應。
昊兒可不知道，要不是衛丹鐘，他也不會遇上這樣的事！他不清楚緣由也就算了，還反過去要感謝她。
還有，衛丹鐘的庶妹，那個叫衛朝露的，也不是個好東西，天天勾著昊兒往外邊跑！
這頭侯夫人還在心底埋汰衛丹鐘，而那頭的衛丹鐘卻已經笑笑說：“侯夫人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而已，不用厚禮相謝。”
司徒昊一聽，立刻說：“那怎麽行，肯定要好好謝謝你！母親，您不是有那個什麽珊瑚樹嗎？平常也不見你賞玩，要不然，就送給衛姐姐吧！”
侯夫人眼前又是一黑，險些被自家的紈絝兒子氣死。
那珊瑚樹價值連城，平時不賞玩，是舍不得擺出來，怕損著了。這小子倒好，說送就送！
正說著，屋外傳來丫鬟通傳：“皇後娘娘到、景安王殿下到。”
侯夫人面色微變，正想攔，卻已是來不及了。
只見司徒皇後領著幾個貴夫人，烏泱泱地走進來。剎那間，偏廳裏便充斥著脂粉香味，閃動著鬢影簪光。
祈元也一道跟了進來，神色很覆雜。
一進屋，他就用目光搜尋衛丹鐘的身影。等看到她衣衫整潔的樣子，他微微松了口氣，上前詢問：“丹鐘，你沒事吧？……沒被別的男子碰了身子吧？”
這是祈元最關心的事。他一想到衛丹鐘可能會被別的男子碰到，他就打心底覺得發狂。
但衛丹鐘卻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
祈元的心底湧起一陣失落。
果然還是如此。她依舊拒絕他的關心。
司徒皇後滿面愁容道：“昊兒和衛大小姐的事，本宮都聽說了。京城裏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幾個貴夫人也是憂心不已：“那群賊人對著衛家尚且如此大膽，對著別人豈不是更……”
“也不知道衛家小姐有沒有受了損礙？”
“聽說那些惡賊有十來個人。衛大小姐一個纖纖女子，落入這麽多男人手中……”
這些貴夫人你一言，我一語，都在擔心衛丹鐘的清白。
先前這些貴夫人還在花園裏和司徒皇後吃茶賞景，忽然間便聽得一個嬤嬤來報，說衛大小姐遇著十來個賊人，好像是受了不小的驚嚇。
那嬤嬤將劫馬車的場面講述得繪聲繪色，什麽“那些個男子，個個身強力壯，說自己缺個媳婦”，“據衛家的家丁說，她們小姐嚇得衣衫淩亂，從馬車裏爬出來的時候，腿上還有著血跡”。
這引人胡思亂想的描述，無疑是石子入水，立刻在貴夫人間驚開了重重波瀾。
一旁的祈元也是又驚又怒，氣得立刻掀翻了眼前的小幾。
京城之中，竟然有賊人敢動他的女人？！
於是乎，皇後、祈元便帶著湊熱鬧的人，浩浩蕩蕩地來了。
此刻，貴夫人們你一句我一句，句句都在暗問衛丹鐘清白可在。一旁的司徒皇後，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唇。
司徒皇後一早就收到消息，知悉呂嬤嬤安排的人失手了。她心底既惱恨呂嬤嬤無能，又抱怨衛丹鐘運氣好，竟遇到祈湛巡街。
但她不能放著這事不管。
雖然呂嬤嬤的人失手了，可流言蜚語，也足以淹死衛丹鐘這個小姑娘了。
更何況，她的侄子司徒昊也在同個地方。那只要司徒昊幫著添油加醋兩句，衛丹鐘失去清白之事，便可被坐實了。
想到這裏，司徒皇後故作關心地問道：“丹鐘，你的身子有沒有事？呂嬤嬤最懂女子身體，就由她來給你查一查吧。”
這話的意思，竟是要驗衛丹鐘的少女之身了。
祈元咳了咳，也說：“是啊，母後擔心你，驗一驗吧！”
雖說不大可能，但他還是有些怕，丹鐘會被別的男子碰了。
如果那些男子當真動了他心愛的女人，那他就要這些混賬大卸八塊！
衛丹鐘皺了皺眉：“皇後娘娘，丹鐘的身子安好，不必多查，有勞您費心了。”
“比起我的身子，還是司徒公子的身子更要緊。”
侯夫人一聽，心底咯噔了一下，便連忙上前打圓場：“娘娘，衛大小姐的身體是安然無恙的，這個昊兒可以作證，皇後娘娘盡管放心。”
今天被輕薄的人，可是昊兒！褲子都破了，腿都受傷了，要是衛丹鐘被逼急了，把這件事說出去了，那可怎麽辦？
“有我作證，你們還不信嗎？衛大小姐肯定平安無事，畢竟昊兒在呢。昊兒的手腳可好了。”侯夫人一板一眼地說。
連侯夫人都這樣說了，貴女們都松了口氣。畢竟這可是位高權重的侯夫人，說的話哪能作假？何況司徒侯府平常如此跋扈，輕易不替人說話的。她這樣說，可見是真的了。
“那就好，想來都是訛傳。”
“我就說，那夥賊人哪裏敢那麽膽大，敢當著司徒公子的面犯事兒？”
祈元也松了口氣。
司徒昊這個表弟，從不說謊。他說丹鐘沒事，那丹鐘就真的沒事。
看來，丹鐘確實是純潔之身，配得上景安王妃的身份。
司徒皇後則微微皺眉。
自己這嫂子，不幫著自己說話也就罷了，怎麽反倒還替衛丹鐘證起清白來了？
侯夫人心虛地避開了司徒皇後的目光。
她實在是不想叫眾人多問劫掠馬車的事了。大家要是問得仔細了，發現了昊兒才是險些被人羞辱的那個，那可就完了。
要不是衛丹鐘忽然提起這茬，她險些就忘記了這件要緊事。
而且，若是衛丹鐘一時氣急，起了什麽心思，撞死在貞兒的生日宴會上自證清白，那也太不吉利了。
“好了，今天是貞兒的宴會，既然衛大小姐沒事，那這件事就不要聲張了。”侯夫人連忙驅散在場的貴夫人。
貴夫人也知道不能壞了司徒家的宴會，而且既有司徒昊作證，看來衛丹鐘確實是安然無虞，這才走了。
司徒昊也被侯夫人哄去休息，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這裏。
祈元想留下來陪衛丹鐘，衛丹鐘卻嘲諷地對他笑了笑，說：“王爺，您剛才那麽著急，是在擔心什麽？”
怕她壞了清白，配不上他？
祈元故作溫和：“我只是擔心你受傷。”
“你心底怎麽想的，你自己清楚。”衛丹鐘的笑容冷了下來：“我的身體如何，永遠輪不到您管。因為我不會是您的妻子，我和您，只是陌路之人。我可沒聽說過，一個陌生男子，可以上來多管別家女眷的閑事。”
這番話，讓祈元的面色登時氣得漲紅。
衛丹鐘竟敢這樣說，說她的事情輪不到他管！
祈元氣得盯著衛丹鐘，但卻什麽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仔細一想，好像也沒說錯。他們如今不是未婚夫妻了，可不是陌路人？
祈元氣結，索性也拂袖走了，去喝酒。
人都走幹凈後，司徒皇後笑容難看地站著不動。
她的絕妙好計，竟就這樣毀得徹頭徹尾。
她不由望向了衛丹鐘，見到衛丹鐘衣衫齊整、不染纖塵的文雅模樣，心底的惱意愈發了。
“皇後娘娘神色不好，可是有什麽不適之處？”衛丹鐘關切地開口。
“沒什麽……”皇後冷哼了一聲，不改自己雍容的樣子。
前腳貴夫人們才走，後腳便有個下人慌忙來報：“夫人，太子殿下到了！還，還帶了……”
這下人想起方才門口祈湛所帶之物，冷汗直流，反胃不止。
“太子殿下到了？”侯夫人聽到這個稱呼，表情有些發怵，立刻變得拘謹起來：“既然來了，那就好好招待，你那麽慌張做什麽？”
下人低頭道：“太子殿下說，他恰好捉到了劫掠衛大小姐和小公子的賊人。事關重大，他即刻帶著那賊人來了。”
聞言，侯夫人和司徒皇後的身子都是一僵。
半晌後，侯夫人才強笑道：“快……快帶我們去看看。”
片刻後，祈湛帶著莫邪入了偏廳。
玄衣的青年太子一跨入屋內，天光也恰好被陰雲所遮，屋子裏一下便變得沈悶起來，黑魆魆的一片。
祈湛進屋後，徑直在上首坐下，如回了東宮一般。
他途經司徒皇後身側，卻是目不斜視，沒有多看這個名義上的嫡母一眼，也沒有分毫行禮的打算。
司徒皇後的笑容有了片刻的勉強。
雖說她早就習慣了祈湛這幅不尊不敬的樣子，可在外人面前，被一個晚輩如此無視，還是叫她感到了少許的丟臉。
可丟臉又如何？她現在還動不得祈湛。
這個太子實在是太狠，也太難對付了。
侯夫人低下頭，放下自己在人前的一身驕傲，客客氣氣地說：“臣婦見過太子殿下。來人，快給殿下、娘娘奉茶。”
丫鬟們魚貫而入，捧出禦賜新茶，跪在地上為祈湛奉上了茶水。
祈湛沒動茶水，拍了拍手。
幾個下人費勁地扛著一口通體黑色、足有半人高的陶罐子進了屋內，“哐”的一聲將這罐子放在地上。
衛丹鐘皺眉看去，發現那是個釀酒用的罐子，卻散發著一股血腥臭味。罐體黑沈沈的樣子，看著便十分滲人。
侯夫人是女眷，臉色變得有些蠟黃。
司徒皇後皺了皺眉，神情倒還算穩重：“太子，這裏邊裝的是何物？”
祈湛笑說：“裝的正是捉到的賊人活口。”
“賊人活口？”侯夫人十分吃驚：“這麽小一個罐子，要怎麽裝得下那些大漢！”
祈湛慢悠悠道：“為了問話，孤對這賊人上了刑，將他去手腳，斷舌根，剜雙眼，制成了人彘，這才放進了這口釀酒罐裏。”
制成人彘！
聞言，侯夫人的腳軟了一下。
司徒皇後的神色也不覆先前的沈著了。
祈湛說：“孤很是關心司徒侯府，一捉到人，就立刻帶過來了。來人，將蓋子掀開了，讓侯夫人好好看看這賊人的下場，出出氣。”
兩個下人大喝一聲“是”，便去掀陶罐的蓋子。
衛丹鐘楞了一下，正不知自己當不當看，此時，莫邪悄然擋在了她的身前，遮住了她的視線。
哐當一聲，陶罐蓋子落地，偏廳裏立刻彌漫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臭氣。
侯夫人短促地驚叫了一聲，當場幹嘔不止；而司徒皇後也是面白如紙，軟軟坐在了椅子上，靠著扶手才勉力保持儀態。
而衛丹鐘則什麽也沒看到，她的視野被莫邪的身子擋得嚴實。
“侯夫人，出氣了嗎？”祈湛似乎見慣了血腥景象，淡漠道：“要是覺得足夠出氣，孤就叫人把這缸臟東西擡出去了。”
“放心，他被拔了舌頭，斷了四肢，什麽話也說不出了。衛大小姐和司徒公子的境遇，絕不會有他人知道。”
侯夫人幹嘔一陣，虛弱地說：“出氣了，出氣了。謝過太子殿下。”
祈湛略有些遺憾：“可惜侯爺此刻在前院待客，要不然，還能讓他一道來出出氣。”說罷揮了揮手：“擡出去吧！”
於是那陶罐又被合上蓋子，如來時一般，被幾個下人擡了出去。
經歷了這麽一糟，侯夫人只覺得自己太陽穴跳得難受，整個人陣陣發虛，也沒心思待客了，便叫了個下人進來，吩咐道：“臣婦身子有些不適，宴會快開始了，就請殿下、娘娘和衛家姑娘，先去落座吧！”
衛丹鐘與祈湛一前一後出了偏廳。
門扇在二人身後合攏，遮住了侯夫人與司徒皇後的身影。也不知這一姑一嫂，在屋內商量些什麽。
“鐘兒。”
走到一處無人柳樹蔭下時，衛丹鐘被祈湛喊住。
她回身一望，便見得年輕太子的面龐，落在斑駁的夏日燦光裏。
她想起他今日的出手相助，便垂下眼眸，低身一禮：“丹鐘謝過太子殿下今日相救。”
她行禮的片刻，耳上所戴的銀花絲耳墜輕輕搖晃，散出一片澄澈白光。
“不必謝孤。倒不如說，孤險些來遲了，差點釀成禍害。”他走近她，頎長的身影，將她盡數籠住了。“那些個賊人，罪該淩遲。”
他的話裏，除了陰狠，似乎當真藏著一片焦慮。
這一刻，衛丹鐘竟有些疑惑。
祈湛演得……竟和真的似的。
要不是她早明白祈湛城府深沈，她恐怕就要相信他當真對她有情意了。
“太子殿下來得很及時。這份恩情，臣女不會忘懷。”她低下頭，避開他猶如子夜一般的目光，又提醒道：“宴會就要開始了，快走吧。男女席位有別，臣女與殿下該分道揚鑣了。”
半盞茶的功夫後，衛丹鐘帶著海棠，在曹氏的身側落了座。
宴會設在花園的陰涼處，無數桐木遮天蔽日，潺潺流水帶來絲絲縷縷的清涼。男賓與女賓之間，被幾道屏風隔開。
曹氏看到丹鐘回來，面色頗為古怪，但還是裝模作樣地哭了一下子：“丹鐘，你沒事就好！要不是侯府的下人攔著，我肯定已經去找你了……”
衛丹鐘笑笑說：“二夫人，我和司徒公子被劫時，曾有個家丁跑去找你報信，也不知道你收沒收到那家丁的話？”
曹氏有些心虛。
她抹著淚花，說：“我沒見著什麽家丁，還道你是中途落了東西回府去了……”
還好，她提前給了那報信家丁封口費。如此一來，就沒人會知道她對衛丹鐘見死不救了。
所幸丹鐘沒有多問：“讓二夫人擔心了。我和司徒公子都不曾有事。”
“對了，朝露妹妹留在家裏，也不知現在怎麽樣了？”丹鐘狀似無意地提起了朝露。
也不知她打算怎麽成事。
“她呀，白日裏都在看書彈琴，不必操心。”
曹氏目光左右瞟著，呵呵賠笑，心底暗暗盼著朝露已照計劃進了侯府。
“丹鐘妹妹，我聽說你今日受驚了，幸好你沒什麽大礙。”
一道清冽的女子嗓音從丹鐘背後響起。
衛丹鐘擡頭，目光微亮：“雪瓊姐姐！”
來者正是東興侯府的大小姐梅雪瓊，也是衛昌武自小便相識的青梅竹馬。
梅雪瓊是個人如其名的姑娘，性子高潔，氣度清冷，好似雪中寒梅一般。雖是名門的嫡女，卻穿得極為清雅，愈顯出一段傲骨。
衛丹鐘與她的關系頗好，看到她來招呼，心底很是高興。
梅雪瓊攥著她的手坐下來，在她耳邊小聲問：“昌武……是不是快要到京城了？”
衛丹鐘點頭。
旋即想起了那翠娘的事，丹鐘的眉心又擠了起來。
還不知道該怎麽和梅雪瓊開口呢。
“雪瓊姐姐，我有件事要請你幫忙。”衛丹鐘想了想，低聲說：“等過了康樂郡主的生日，我再去府上打攪你的清靜。”
梅雪瓊清冽冽地笑了起來：“你什麽時候來，都是好的，不算打攪。”
梅雪瓊來打了個招呼，便回到自家母親身旁去了。
沒一會兒，便聽到有人說：“郡主來了！”
宴會的主角司徒貞，在侯夫人和司徒皇後的陪伴下姍姍來遲。
今日的她打扮得格外光彩照人，一襲赤色錦衣，配上髻間的金鑲翠珠釵，仿佛天宮仙子一般明艷綽約。
有眼光的人都知曉，她那身衣裳，用的是一匹千金的流霞緞；她耳上那一連串的東珠，更是九郡罕見的圓潤光亮，足見司徒侯府那鮮花著錦一般的富貴。
一群貴家千金簇了上去，擁著她，取出一件又一件禮物來。她身旁的嬤嬤，忙不疊地往禮單上記下這些賀禮。
“嵌米珠碧璽手鐲一串，玉佛一座。”
“點翠鍍金頭面一副，珊瑚十八子手串一雙。”
場面好不熱鬧。
司徒皇後坐在一旁，半瞇著眼睛打量司徒貞，暗暗將她與衛丹鐘衡量。
與衛丹鐘相比，司徒貞的性子被寵得有些太過潑辣刁蠻了。這樣的性格，其實並不適合做一個王妃。
而且，司徒貞隨了侯夫人，這身條長得屬實是有些高了。她又素愛高髻華釵，那些個頭面一戴起來，再叫元兒站在她身旁，怕是會有些壓力。
不過，司徒貞是自己娘家人，更放心一些。
司徒皇後想著，目光橫掃向另一側的衛丹鐘。
自己必須想個法子，讓元兒名正言順、不落人口舌地退婚。
這衛丹鐘的運氣怎麽就這麽好？要是她今日被壞了清白，被呂嬤嬤安排的賊人們赤條條地丟在街上，那該多好！
既能讓元兒退了婚，又能出一口被衛家羞辱的惡氣。
司徒皇後想到衛丹鐘倒黴的模樣，嘴角浮現出一絲冷意。
就在這時，一個丫鬟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不、不好了！景安王殿下他……殿下他……”
這丫鬟的嗓音脆生生的，原本正鬧騰騰給司徒貞送禮的千金們都回過了頭，好奇地看向了丫鬟。司徒貞也疑惑道：“表哥怎麽了？”
司徒皇後立刻皺緊眉頭。
丫鬟膝蓋一折，跪在地上，無措道：“殿下喝醉了酒，扯住了衛家的……”
話沒說完，司徒皇後便給呂嬤嬤使了個眼色。呂嬤嬤二話不說，就將丫鬟的嘴死死捂住，不讓她再吐出半個字。
雖只聽了前半句話，侯夫人和司徒皇後心底已暗道不妙。所幸她們見多了後宅手段，立刻反應了過來。
侯夫人訕笑道：“你說的原來是這事呀！不就是與衛家的下人爭了幾句？這有什麽好慌張的。”
罷了，她便轉向司徒貞及千金們，吩咐道：“貞兒，好好招待這幾位小姐，娘去看看王爺怎麽和人吵起來了。”
說罷了，侯夫人和司徒皇後便起了身，立時要走。
眾千金、貴夫人們看著這一幕，面面相覷。雖說侯夫人的說辭是“和衛家的下人起了爭執”，可一個王爺和下人起爭執，何必讓丫鬟如此驚慌？
怕不是鬧出了更大的事。
片刻後，司徒皇後和侯夫人就到了花園旁的一間廂房裏。
只見廂房的床榻上一片淩亂，枕頭飛了，被褥垂在地上，好似剛有兩人在上頭扭打過一般。床角瑟縮著一個少女，衣衫殘破，扯著衣襟正抖個不停。
少女擡起頭，露出一張受驚小鹿般的清純臉蛋，漆黑又圓溜溜的眼泛著紅，淚滴止不住地落下來，似斷了線的珍珠，奶聲奶氣地嗚嗚哭個不停。
“祈元哥哥，你，你要對我負責……”
一句話說的和斷了氣似的。
而祈元則表情僵硬地躲在房間的另一頭，好像在避什麽牛鬼蛇神。
他的身上散發著淡淡酒氣，衣裳看上去倒是完好的，但手裏卻扯著少女衣服上的一片布料。
地上還有一個大腳印，看腳印的軌跡，好像是祈元狠狠摔在了地上。
一看到這幅場景，司徒皇後和侯夫人都是腦袋一震。
傻子都知道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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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侯府。
侯夫人從前對司徒皇後只是有些酸妒，覺得司徒皇後趾高氣昂，靠著司徒侯府供養才做了皇後，卻對司徒侯府頤指氣使，對她這個大嫂也不客氣。
可今天這樁事下來，侯夫人對司徒皇後已經變得有些厭惡了。
要不是司徒皇後，自己的兒子能被男人輕薄？
司徒昊抓著侯夫人的手，認認真真地說：“母親，這回是衛家姐姐救了我。要不是她拿著簪子，上去就捅那那些惡賊，兒子真不知道要怎樣倒黴！咱們可得好好謝謝衛家姐姐。”
侯夫人的面色僵了僵。
她轉向衛丹鐘，看到她恬淡自如的神色，心底怎麽想怎麽膈應。
昊兒可不知道，要不是衛丹鐘，他也不會遇上這樣的事！他不清楚緣由也就算了，還反過去要感謝她。
還有，衛丹鐘的庶妹，那個叫衛朝露的，也不是個好東西，天天勾著昊兒往外邊跑！
這頭侯夫人還在心底埋汰衛丹鐘，而那頭的衛丹鐘卻已經笑笑說：“侯夫人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而已，不用厚禮相謝。”
司徒昊一聽，立刻說：“那怎麽行，肯定要好好謝謝你！母親，您不是有那個什麽珊瑚樹嗎？平常也不見你賞玩，要不然，就送給衛姐姐吧！”
侯夫人眼前又是一黑，險些被自家的紈絝兒子氣死。
那珊瑚樹價值連城，平時不賞玩，是舍不得擺出來，怕損著了。這小子倒好，說送就送！
正說著，屋外傳來丫鬟通傳：“皇後娘娘到、景安王殿下到。”
侯夫人面色微變，正想攔，卻已是來不及了。
只見司徒皇後領著幾個貴夫人，烏泱泱地走進來。剎那間，偏廳裏便充斥著脂粉香味，閃動著鬢影簪光。
祈元也一道跟了進來，神色很覆雜。
一進屋，他就用目光搜尋衛丹鐘的身影。等看到她衣衫整潔的樣子，他微微松了口氣，上前詢問：“丹鐘，你沒事吧？……沒被別的男子碰了身子吧？”
這是祈元最關心的事。他一想到衛丹鐘可能會被別的男子碰到，他就打心底覺得發狂。
但衛丹鐘卻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
祈元的心底湧起一陣失落。
果然還是如此。她依舊拒絕他的關心。
司徒皇後滿面愁容道：“昊兒和衛大小姐的事，本宮都聽說了。京城裏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幾個貴夫人也是憂心不已：“那群賊人對著衛家尚且如此大膽，對著別人豈不是更……”
“也不知道衛家小姐有沒有受了損礙？”
“聽說那些惡賊有十來個人。衛大小姐一個纖纖女子，落入這麽多男人手中……”
這些貴夫人你一言，我一語，都在擔心衛丹鐘的清白。
先前這些貴夫人還在花園裏和司徒皇後吃茶賞景，忽然間便聽得一個嬤嬤來報，說衛大小姐遇著十來個賊人，好像是受了不小的驚嚇。
那嬤嬤將劫馬車的場面講述得繪聲繪色，什麽“那些個男子，個個身強力壯，說自己缺個媳婦”，“據衛家的家丁說，她們小姐嚇得衣衫淩亂，從馬車裏爬出來的時候，腿上還有著血跡”。
這引人胡思亂想的描述，無疑是石子入水，立刻在貴夫人間驚開了重重波瀾。
一旁的祈元也是又驚又怒，氣得立刻掀翻了眼前的小幾。
京城之中，竟然有賊人敢動他的女人？！
於是乎，皇後、祈元便帶著湊熱鬧的人，浩浩蕩蕩地來了。
此刻，貴夫人們你一句我一句，句句都在暗問衛丹鐘清白可在。一旁的司徒皇後，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唇。
司徒皇後一早就收到消息，知悉呂嬤嬤安排的人失手了。她心底既惱恨呂嬤嬤無能，又抱怨衛丹鐘運氣好，竟遇到祈湛巡街。
但她不能放著這事不管。
雖然呂嬤嬤的人失手了，可流言蜚語，也足以淹死衛丹鐘這個小姑娘了。
更何況，她的侄子司徒昊也在同個地方。那只要司徒昊幫著添油加醋兩句，衛丹鐘失去清白之事，便可被坐實了。
想到這裏，司徒皇後故作關心地問道：“丹鐘，你的身子有沒有事？呂嬤嬤最懂女子身體，就由她來給你查一查吧。”
這話的意思，竟是要驗衛丹鐘的少女之身了。
祈元咳了咳，也說：“是啊，母後擔心你，驗一驗吧！”
雖說不大可能，但他還是有些怕，丹鐘會被別的男子碰了。
如果那些男子當真動了他心愛的女人，那他就要這些混賬大卸八塊！
衛丹鐘皺了皺眉：“皇後娘娘，丹鐘的身子安好，不必多查，有勞您費心了。”
“比起我的身子，還是司徒公子的身子更要緊。”
侯夫人一聽，心底咯噔了一下，便連忙上前打圓場：“娘娘，衛大小姐的身體是安然無恙的，這個昊兒可以作證，皇後娘娘盡管放心。”
今天被輕薄的人，可是昊兒！褲子都破了，腿都受傷了，要是衛丹鐘被逼急了，把這件事說出去了，那可怎麽辦？
“有我作證，你們還不信嗎？衛大小姐肯定平安無事，畢竟昊兒在呢。昊兒的手腳可好了。”侯夫人一板一眼地說。
連侯夫人都這樣說了，貴女們都松了口氣。畢竟這可是位高權重的侯夫人，說的話哪能作假？何況司徒侯府平常如此跋扈，輕易不替人說話的。她這樣說，可見是真的了。
“那就好，想來都是訛傳。”
“我就說，那夥賊人哪裏敢那麽膽大，敢當著司徒公子的面犯事兒？”
祈元也松了口氣。
司徒昊這個表弟，從不說謊。他說丹鐘沒事，那丹鐘就真的沒事。
看來，丹鐘確實是純潔之身，配得上景安王妃的身份。
司徒皇後則微微皺眉。
自己這嫂子，不幫著自己說話也就罷了，怎麽反倒還替衛丹鐘證起清白來了？
侯夫人心虛地避開了司徒皇後的目光。
她實在是不想叫眾人多問劫掠馬車的事了。大家要是問得仔細了，發現了昊兒才是險些被人羞辱的那個，那可就完了。
要不是衛丹鐘忽然提起這茬，她險些就忘記了這件要緊事。
而且，若是衛丹鐘一時氣急，起了什麽心思，撞死在貞兒的生日宴會上自證清白，那也太不吉利了。
“好了，今天是貞兒的宴會，既然衛大小姐沒事，那這件事就不要聲張了。”侯夫人連忙驅散在場的貴夫人。
貴夫人也知道不能壞了司徒家的宴會，而且既有司徒昊作證，看來衛丹鐘確實是安然無虞，這才走了。
司徒昊也被侯夫人哄去休息，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這裏。
祈元想留下來陪衛丹鐘，衛丹鐘卻嘲諷地對他笑了笑，說：“王爺，您剛才那麽著急，是在擔心什麽？”
怕她壞了清白，配不上他？
祈元故作溫和：“我只是擔心你受傷。”
“你心底怎麽想的，你自己清楚。”衛丹鐘的笑容冷了下來：“我的身體如何，永遠輪不到您管。因為我不會是您的妻子，我和您，只是陌路之人。我可沒聽說過，一個陌生男子，可以上來多管別家女眷的閑事。”
這番話，讓祈元的面色登時氣得漲紅。
衛丹鐘竟敢這樣說，說她的事情輪不到他管！
祈元氣得盯著衛丹鐘，但卻什麽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仔細一想，好像也沒說錯。他們如今不是未婚夫妻了，可不是陌路人？
祈元氣結，索性也拂袖走了，去喝酒。
人都走幹凈後，司徒皇後笑容難看地站著不動。
她的絕妙好計，竟就這樣毀得徹頭徹尾。
她不由望向了衛丹鐘，見到衛丹鐘衣衫齊整、不染纖塵的文雅模樣，心底的惱意愈發了。
“皇後娘娘神色不好，可是有什麽不適之處？”衛丹鐘關切地開口。
“沒什麽……”皇後冷哼了一聲，不改自己雍容的樣子。
前腳貴夫人們才走，後腳便有個下人慌忙來報：“夫人，太子殿下到了！還，還帶了……”
這下人想起方才門口祈湛所帶之物，冷汗直流，反胃不止。
“太子殿下到了？”侯夫人聽到這個稱呼，表情有些發怵，立刻變得拘謹起來：“既然來了，那就好好招待，你那麽慌張做什麽？”
下人低頭道：“太子殿下說，他恰好捉到了劫掠衛大小姐和小公子的賊人。事關重大，他即刻帶著那賊人來了。”
聞言，侯夫人和司徒皇後的身子都是一僵。
半晌後，侯夫人才強笑道：“快……快帶我們去看看。”
片刻後，祈湛帶著莫邪入了偏廳。
玄衣的青年太子一跨入屋內，天光也恰好被陰雲所遮，屋子裏一下便變得沈悶起來，黑魆魆的一片。
祈湛進屋後，徑直在上首坐下，如回了東宮一般。
他途經司徒皇後身側，卻是目不斜視，沒有多看這個名義上的嫡母一眼，也沒有分毫行禮的打算。
司徒皇後的笑容有了片刻的勉強。
雖說她早就習慣了祈湛這幅不尊不敬的樣子，可在外人面前，被一個晚輩如此無視，還是叫她感到了少許的丟臉。
可丟臉又如何？她現在還動不得祈湛。
這個太子實在是太狠，也太難對付了。
侯夫人低下頭，放下自己在人前的一身驕傲，客客氣氣地說：“臣婦見過太子殿下。來人，快給殿下、娘娘奉茶。”
丫鬟們魚貫而入，捧出禦賜新茶，跪在地上為祈湛奉上了茶水。
祈湛沒動茶水，拍了拍手。
幾個下人費勁地扛著一口通體黑色、足有半人高的陶罐子進了屋內，“哐”的一聲將這罐子放在地上。
衛丹鐘皺眉看去，發現那是個釀酒用的罐子，卻散發著一股血腥臭味。罐體黑沈沈的樣子，看著便十分滲人。
侯夫人是女眷，臉色變得有些蠟黃。
司徒皇後皺了皺眉，神情倒還算穩重：“太子，這裏邊裝的是何物？”
祈湛笑說：“裝的正是捉到的賊人活口。”
“賊人活口？”侯夫人十分吃驚：“這麽小一個罐子，要怎麽裝得下那些大漢！”
祈湛慢悠悠道：“為了問話，孤對這賊人上了刑，將他去手腳，斷舌根，剜雙眼，制成了人彘，這才放進了這口釀酒罐裏。”
制成人彘！
聞言，侯夫人的腳軟了一下。
司徒皇後的神色也不覆先前的沈著了。
祈湛說：“孤很是關心司徒侯府，一捉到人，就立刻帶過來了。來人，將蓋子掀開了，讓侯夫人好好看看這賊人的下場，出出氣。”
兩個下人大喝一聲“是”，便去掀陶罐的蓋子。
衛丹鐘楞了一下，正不知自己當不當看，此時，莫邪悄然擋在了她的身前，遮住了她的視線。
哐當一聲，陶罐蓋子落地，偏廳裏立刻彌漫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臭氣。
侯夫人短促地驚叫了一聲，當場幹嘔不止；而司徒皇後也是面白如紙，軟軟坐在了椅子上，靠著扶手才勉力保持儀態。
而衛丹鐘則什麽也沒看到，她的視野被莫邪的身子擋得嚴實。
“侯夫人，出氣了嗎？”祈湛似乎見慣了血腥景象，淡漠道：“要是覺得足夠出氣，孤就叫人把這缸臟東西擡出去了。”
“放心，他被拔了舌頭，斷了四肢，什麽話也說不出了。衛大小姐和司徒公子的境遇，絕不會有他人知道。”
侯夫人幹嘔一陣，虛弱地說：“出氣了，出氣了。謝過太子殿下。”
祈湛略有些遺憾：“可惜侯爺此刻在前院待客，要不然，還能讓他一道來出出氣。”說罷揮了揮手：“擡出去吧！”
於是那陶罐又被合上蓋子，如來時一般，被幾個下人擡了出去。
經歷了這麽一糟，侯夫人只覺得自己太陽穴跳得難受，整個人陣陣發虛，也沒心思待客了，便叫了個下人進來，吩咐道：“臣婦身子有些不適，宴會快開始了，就請殿下、娘娘和衛家姑娘，先去落座吧！”
衛丹鐘與祈湛一前一後出了偏廳。
門扇在二人身後合攏，遮住了侯夫人與司徒皇後的身影。也不知這一姑一嫂，在屋內商量些什麽。
“鐘兒。”
走到一處無人柳樹蔭下時，衛丹鐘被祈湛喊住。
她回身一望，便見得年輕太子的面龐，落在斑駁的夏日燦光裏。
她想起他今日的出手相助，便垂下眼眸，低身一禮：“丹鐘謝過太子殿下今日相救。”
她行禮的片刻，耳上所戴的銀花絲耳墜輕輕搖晃，散出一片澄澈白光。
“不必謝孤。倒不如說，孤險些來遲了，差點釀成禍害。”他走近她，頎長的身影，將她盡數籠住了。“那些個賊人，罪該淩遲。”
他的話裏，除了陰狠，似乎當真藏著一片焦慮。
這一刻，衛丹鐘竟有些疑惑。
祈湛演得……竟和真的似的。
要不是她早明白祈湛城府深沈，她恐怕就要相信他當真對她有情意了。
“太子殿下來得很及時。這份恩情，臣女不會忘懷。”她低下頭，避開他猶如子夜一般的目光，又提醒道：“宴會就要開始了，快走吧。男女席位有別，臣女與殿下該分道揚鑣了。”
半盞茶的功夫後，衛丹鐘帶著海棠，在曹氏的身側落了座。
宴會設在花園的陰涼處，無數桐木遮天蔽日，潺潺流水帶來絲絲縷縷的清涼。男賓與女賓之間，被幾道屏風隔開。
曹氏看到丹鐘回來，面色頗為古怪，但還是裝模作樣地哭了一下子：“丹鐘，你沒事就好！要不是侯府的下人攔著，我肯定已經去找你了……”
衛丹鐘笑笑說：“二夫人，我和司徒公子被劫時，曾有個家丁跑去找你報信，也不知道你收沒收到那家丁的話？”
曹氏有些心虛。
她抹著淚花，說：“我沒見著什麽家丁，還道你是中途落了東西回府去了……”
還好，她提前給了那報信家丁封口費。如此一來，就沒人會知道她對衛丹鐘見死不救了。
所幸丹鐘沒有多問：“讓二夫人擔心了。我和司徒公子都不曾有事。”
“對了，朝露妹妹留在家裏，也不知現在怎麽樣了？”丹鐘狀似無意地提起了朝露。
也不知她打算怎麽成事。
“她呀，白日裏都在看書彈琴，不必操心。”
曹氏目光左右瞟著，呵呵賠笑，心底暗暗盼著朝露已照計劃進了侯府。
“丹鐘妹妹，我聽說你今日受驚了，幸好你沒什麽大礙。”
一道清冽的女子嗓音從丹鐘背後響起。
衛丹鐘擡頭，目光微亮：“雪瓊姐姐！”
來者正是東興侯府的大小姐梅雪瓊，也是衛昌武自小便相識的青梅竹馬。
梅雪瓊是個人如其名的姑娘，性子高潔，氣度清冷，好似雪中寒梅一般。雖是名門的嫡女，卻穿得極為清雅，愈顯出一段傲骨。
衛丹鐘與她的關系頗好，看到她來招呼，心底很是高興。
梅雪瓊攥著她的手坐下來，在她耳邊小聲問：“昌武……是不是快要到京城了？”
衛丹鐘點頭。
旋即想起了那翠娘的事，丹鐘的眉心又擠了起來。
還不知道該怎麽和梅雪瓊開口呢。
“雪瓊姐姐，我有件事要請你幫忙。”衛丹鐘想了想，低聲說：“等過了康樂郡主的生日，我再去府上打攪你的清靜。”
梅雪瓊清冽冽地笑了起來：“你什麽時候來，都是好的，不算打攪。”
梅雪瓊來打了個招呼，便回到自家母親身旁去了。
沒一會兒，便聽到有人說：“郡主來了！”
宴會的主角司徒貞，在侯夫人和司徒皇後的陪伴下姍姍來遲。
今日的她打扮得格外光彩照人，一襲赤色錦衣，配上髻間的金鑲翠珠釵，仿佛天宮仙子一般明艷綽約。
有眼光的人都知曉，她那身衣裳，用的是一匹千金的流霞緞；她耳上那一連串的東珠，更是九郡罕見的圓潤光亮，足見司徒侯府那鮮花著錦一般的富貴。
一群貴家千金簇了上去，擁著她，取出一件又一件禮物來。她身旁的嬤嬤，忙不疊地往禮單上記下這些賀禮。
“嵌米珠碧璽手鐲一串，玉佛一座。”
“點翠鍍金頭面一副，珊瑚十八子手串一雙。”
場面好不熱鬧。
司徒皇後坐在一旁，半瞇著眼睛打量司徒貞，暗暗將她與衛丹鐘衡量。
與衛丹鐘相比，司徒貞的性子被寵得有些太過潑辣刁蠻了。這樣的性格，其實並不適合做一個王妃。
而且，司徒貞隨了侯夫人，這身條長得屬實是有些高了。她又素愛高髻華釵，那些個頭面一戴起來，再叫元兒站在她身旁，怕是會有些壓力。
不過，司徒貞是自己娘家人，更放心一些。
司徒皇後想著，目光橫掃向另一側的衛丹鐘。
自己必須想個法子，讓元兒名正言順、不落人口舌地退婚。
這衛丹鐘的運氣怎麽就這麽好？要是她今日被壞了清白，被呂嬤嬤安排的賊人們赤條條地丟在街上，那該多好！
既能讓元兒退了婚，又能出一口被衛家羞辱的惡氣。
司徒皇後想到衛丹鐘倒黴的模樣，嘴角浮現出一絲冷意。
就在這時，一個丫鬟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不、不好了！景安王殿下他……殿下他……”
這丫鬟的嗓音脆生生的，原本正鬧騰騰給司徒貞送禮的千金們都回過了頭，好奇地看向了丫鬟。司徒貞也疑惑道：“表哥怎麽了？”
司徒皇後立刻皺緊眉頭。
丫鬟膝蓋一折，跪在地上，無措道：“殿下喝醉了酒，扯住了衛家的……”
話沒說完，司徒皇後便給呂嬤嬤使了個眼色。呂嬤嬤二話不說，就將丫鬟的嘴死死捂住，不讓她再吐出半個字。
雖只聽了前半句話，侯夫人和司徒皇後心底已暗道不妙。所幸她們見多了後宅手段，立刻反應了過來。
侯夫人訕笑道：“你說的原來是這事呀！不就是與衛家的下人爭了幾句？這有什麽好慌張的。”
罷了，她便轉向司徒貞及千金們，吩咐道：“貞兒，好好招待這幾位小姐，娘去看看王爺怎麽和人吵起來了。”
說罷了，侯夫人和司徒皇後便起了身，立時要走。
眾千金、貴夫人們看著這一幕，面面相覷。雖說侯夫人的說辭是“和衛家的下人起了爭執”，可一個王爺和下人起爭執，何必讓丫鬟如此驚慌？
怕不是鬧出了更大的事。
片刻後，司徒皇後和侯夫人就到了花園旁的一間廂房裏。
只見廂房的床榻上一片淩亂，枕頭飛了，被褥垂在地上，好似剛有兩人在上頭扭打過一般。床角瑟縮著一個少女，衣衫殘破，扯著衣襟正抖個不停。
少女擡起頭，露出一張受驚小鹿般的清純臉蛋，漆黑又圓溜溜的眼泛著紅，淚滴止不住地落下來，似斷了線的珍珠，奶聲奶氣地嗚嗚哭個不停。
“祈元哥哥，你，你要對我負責……”
一句話說的和斷了氣似的。
而祈元則表情僵硬地躲在房間的另一頭，好像在避什麽牛鬼蛇神。
他的身上散發著淡淡酒氣，衣裳看上去倒是完好的，但手裏卻扯著少女衣服上的一片布料。
地上還有一個大腳印，看腳印的軌跡，好像是祈元狠狠摔在了地上。
一看到這幅場景，司徒皇後和侯夫人都是腦袋一震。
傻子都知道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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