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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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遲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緒。

她一早就在為晗一的事發愁,稍後則打了通電話給他,表示自己想到該如何借刀殺人,當時她的語氣是開心的。

可惜電話因為齊楚突然來搶他的方向盤被迫掛斷,他擔心她在電話裏聽到了齊楚的聲音,之後又特意回了通電話給她,當時她語氣無異樣地問他之前為何莫名其妙掛她電話,證明她那會兒應該沒聽見齊楚的聲音……

所以,她現在借酒澆愁,到底是因為晗一?還是她其實聽見了齊楚的聲音,表面毫不介懷,實則心中膈應?

她撲面而來的氣息卻容不得方遲往下細想,這女人雖不似前幾次喝醉那樣一個勁仰著頭向他索吻,手倒是利索了不少,額頭枕在他肩膀上,他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分明感覺到相比他這個人,她似乎更執著於他的襯衣紐扣,眼看她就要解開第三顆紐扣,方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動作再一次受阻的連笑可沒打算就這樣偃旗息鼓,嘴上喃喃著“好熱好熱”,卻只想脫他的衣服。

方遲一不留神就被她的手掙脫了去。

連笑已經有些急了,他這襯衣的紐扣未免也太難解,連笑索性一咬牙,直接拽著襯衣兩側前襟,猛地一扯。

以為起碼能崩開三兩顆紐扣吧,哪知道這襯衣質量如此之好,她可是使出了渾身的勁兒,紐扣卻全部安然無恙……

連笑頓時有些洩氣了,就這麽枕在他肩頭不見動彈的這半秒間,已被他擡起下巴。

他的眼神跟雷達探測器似的在她臉上一過,連笑便是一楞,下意識地就要避開,又怕自己這番躲避的動作太明顯,便順勢往他頸側一栽。

剛才她就發現了,這人耳朵往下半寸的地方似乎特別敏感,果然她貼在那兒一吮,他整個人都僵了。

看來他也不是沒有弱點嘛!

可連笑剛得意不到兩秒,便遭到反噬——

方遲眼底一挫,猛地將她攔腰抱起。

雙腳瞬間離地的不安全感還來不及往腦袋裏竄,連笑已條件反射地手腳齊齊抱緊他。

竟然還有這招?

自己儼然成了只傍樹而生的考拉,完全沒辦法再對他發起任何攻勢,接下來她該怎麽演?

連笑瞬間沒了底氣,正猶豫著是要劈頭蓋臉地照著面前這張毫無表情的面孔吻下去,還是索性就這麽抱著他先按兵不動,看他接下來會怎麽做,自己再見招拆招——

他卻先一步,照著她的唇吻了下來。

他可不似她那般毫無章法,從淺啄過渡到深吻只需一秒,連笑在感覺到他在加深這個吻的瞬間,正要下意識地咬緊牙關,卻無意間撞進他的眸光裏——

他的眼裏似有一絲不解,連笑當即心下一慌。

莫非她之前每次醉後和他接吻,都會主動回應?

她現在咬緊牙關,反而是破綻?

那麽……

好吧……

連笑剛遲疑著松了牙關,他的吻便長驅直入,那種五迷三道的滋味又來了,連笑卻只能硬著頭皮回吻,任這迷惘滋味將自己淹沒。

她清醒時可從沒這麽回應過他,未曾知道這種雙方都盡情投入的吻原來真的能讓人缺氧,可腦袋越是淒迷,唇齒間的廝磨就越是明晰。

不得不承認,他的吻技是高的,她就像個笨拙的學生,由他引領,卻又忍不住好奇,他究竟經手過多少任這樣的“學生”,才能達到如今這般教學相長的成果?

直到被丟進沙發,這場唇舌糾纏的較量才暫時停止,連笑看見他往滿是空啤酒罐的茶幾上帶了一眼,那一刻無比慶幸自己準備充足,特意放空了一堆啤酒罐擺在顯眼處——

她甚至提前用啤酒漱了口,他大概也吃到了她的滿嘴酒氣。

準備如此周全,任他再精明,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一會兒等她脫完他衣服,看他身上到底有沒有傷痕,她再裝徹底醉死過去,一切就大功告成。

連笑忍不住為自己的機智點讚。

她早上殺到方遲家時,不僅發現了刀片,還在洗手間一隅發現了一瓶阿米替林。上網一查,果然是抗抑郁類藥物。

連笑雖不清楚這瓶藥究竟是齊楚落下的還是方遲藏著的,但她對抑郁癥其實並不陌生。多年前她曾長期住院,隔壁床的孩子就是因抑郁癥自殘進的醫院。

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那段晦暗的日子連笑也從沒告訴過任何人,她整個初二都沒念,出院後母親就托關系為她轉了學,再沒有人知道她曾有個動輒對她拳打腳踢的父親。

就像她並不想告訴任何人她曾從小生活在家暴陰影下那樣,那個抑郁癥的孩子也從來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

只有身為隔壁床的她,才知道夜深人靜時,那個孩子會偷隔壁病房的老人家藏著的煙,點燃了往自己身上燙——

但凡鋒利一點的物品,都被那孩子的監護人收走了,他只能這麽做。

連笑小時候的視力一向很差,總被照著腦袋揍,以至於視物不清,甚至會有重影,母親把他從父親那接走之前,父親也曾帶她去配過眼鏡,但她不敢說配眼鏡壓根沒用——

慫,怕再挨打。

幸好她那時個子小,總坐教室第一排,看不太清黑板倒也還算能應付。

而她第一次發現鄰床那男孩用煙頭自殘,也是因為嗅著了他身上的焦味和煙草味,最初還以為他在偷偷抽煙,直到有一次發現他半夜起床,她就一路跟蹤他到了老住院樓的一隅,才發現究竟是怎麽回事。

連笑還記得,第一次跟蹤他去了老住院樓之後,她回自己病房的路上還迷了路。

那家醫院是當時S市最好的醫院——母親特地把她從W市接到S市來看傷,為此花了不少錢——深夜的蒼穹籠罩下越顯空闊,她又看不清路,兜兜轉轉半天都沒找對方向。

她急得慌了神,卻轉頭發現那個男孩就在不遠處等著她。

那一刻,連笑覺得他簡直就是她的救世主。

但很快連笑就不這麽覺得了——

他大概只是碰巧遇見了她。連笑緊緊跟著他回病房的全程,他都沒有搭理她半句。

連笑還記得自己當時緊趕慢趕地跟在他身後,問了他一個問題:“你看我,都被揍成這樣了,卻一點都不想死,你為什麽就不能好好活著?”

他並沒有回答。

但當他再一次試圖去隔壁病房偷煙時,卻被那老人家逮個正著。老人家的脾氣特別差,辛辛苦苦一根一根藏起的煙,卻被個小毛孩成包成包地偷,老人家氣急了就要動手——

只有連笑知道,是她向老人家告了密。

也只有連笑知道,當她看見那老人家抄起拐杖就要往那男孩身上揍時,她有多恐懼。

挨打這件事是她一生的陰影,以至於如今她都快奔三的人了,但凡被男人弄疼一點,都要炸。

可她那時依舊硬著頭皮扮演了一回救世主,從拐杖底下拽走那男孩,拉著他在醫院的各層走廊一路狂奔,終於甩掉了那老人家。

可她也因此摔了個大跟頭。

她還記得,她跑得太急被絆倒時,那個男孩就在旁邊看著,連扶都不扶她。

想來也是,他自己都不想活了,怎麽還會在乎她的死活?

那時她的傷本就還沒養好,又好死不死摔破了臉,醜得不想見人,就天天待在病房裏看漫畫書。

漫畫書都看完了,臉還沒好,連笑想到自己大概是破相了,徹底好不了了。

她當時照著鏡子哭,隔壁床的男孩卻說:“沒事,以後可以整容。”

在那個年代,“整容”是多麽陌生的詞,連笑一聽也覺得他說的不是什麽好話,連笑看不清他的臉,自然也不確定他是在取笑她還是在安慰她。

只不過那副淺淺淡淡的語氣,大概,是在取笑她吧……

回憶卻在這一刻戛然而止,只因方遲收回了看向茶幾上那堆啤酒罐的目光之後,淺淺淡淡地往她臉上帶了一眼,便欺身而來,氣息再度將她籠罩。

他之前只是治好了她的打嗝,這次卻讓她第一次體會到,原來接吻的滋味可以這麽好,這麽令人……

食髓知味。

連笑一邊神思快要渙散地回應著,一邊提醒自己別忘了任務在身,雙手試圖擠進緊緊挨著的彼此之間,解他的扣子——

他卻跟她作對似的,她剛要成功解開一顆,就被他再度一把抓住手腕。

再不容她有半點掙紮,已一手控住她雙腕,拉到頭頂。

連笑瞬間沒了還手之力,心裏頓時戚戚,不過幸好她穿了件特別難脫的套頭衫,他的扣子難解,她的套頭衫只會更難脫。

正得意,下一秒卻——

他竟然不和之前那樣,試圖脫她的衣服。

而是一手依舊拽著她雙腕,一手直接去解她的……

褲子。

連笑頓時如遭雷擊,渾身僵住。

這這這……

這是要直奔主題了?

他他他……

原來她每次喝醉,他都是這麽對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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