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親偶的第24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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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親偶的第24口
小不點抱著南辭的腰蹭了蹭，迷迷糊糊的還要往他身上爬。
可憐南辭被嚇的楞住，身上軟綿綿的小棉花粘著自己實在是驚嚇。
他還沒來得動作，身上的小棉花撲騰了幾下一個沒抓穩呱唧一下掉在了地上。
那肉肉彈的，都能看見震動的幅度。
這一下摔的，可把小不點摔回了幾分神智。
粉嘟嘟的臉上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望著南辭，又看了看自己。呲溜一下站了起來，臉色變得煞白，一動不動的盯著南辭。
額頭上的小白毛還在胡亂飄舞，驚恐的神色逐漸變得絕望。
他看著自己的小胖手，臉色驟然垮了下來。
然而不過幾秒鐘罷了，隨後再揚起頭時，狡黠神情一閃而過。
南辭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但沒時間管他……
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問題！
他家裏怎麽會有孩子？！
直播還在繼續，游戲即將開始，時間有限，南辭迅速站起身來沖去臥室，一推開門，臥室裏空空如也，零淵根本不在。
一個荒謬的想法在心底裏滋生，零淵猛地回頭盯著扒住門框看自己的孩子，他低聲驚呼：“零淵？！”
那個粉嘟嘟，肉團子似的小不點伸著腦袋望他，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看起來純真無暇。
不僅如此，他還吧唧吧唧走了出來，對南辭張開雙手，奶聲奶氣的說：“爸爸，抱。”
南辭昨晚給他的大T恤如今已能當裙子穿了。雖然不知道零淵出了什麽毛病怎麽變成了個孩子，但現在這可憐兮兮又撒嬌的模樣看的南辭心一顫，險些就要走過去本能的抱起他。
但是，他克制住了！
小零淵很會站位，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就是在攝像頭的範圍內，門的正後方。而南辭並不能趁機對他做些什麽。
“過來。”南辭對他招了招手。
小零淵裝著聽不懂，不僅不來，還一屁墩兒賴在了地上坐著。
南辭頭疼。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人變小了智商也變少了嗎！
沒辦法，南辭走過去一把抓起小零淵的胳膊，準備把他拽起來。但隨後想到自己這個位置在攝像頭索取範圍內，轉而把提著小不點的手放到了肉嘟嘟的腰上。
彎腰一抱，單手將他抱了起來。
小零淵似乎很開心，小腦袋搭在南辭的肩上，身體微微抖動。南辭心知肚明他在笑，氣的咬牙切齒還不能兇。只好一言不發的坐在電競椅上，把肉團子放在腿上。
肉團子一點也不聽話，胳膊上還掛著一大袋荔枝，轉眼又要往下跑。
南辭一看，游戲已經快開始，把他按了下來，盡量在網友面前做到極其溫柔又性感的說了一句：“乖，別動。”
果然，此話一出，彈幕炸了。
【小辭爺說什麽？說什麽？我是不是聽錯了？】
【我也要被小辭爺說‘乖’啊！小辭爺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我要死了，不，我已經死了。】
【啊啊啊啊啊！】
然而，因為剛剛的那聲“乖”，南辭倒還好，畢竟零淵目前是個孩子模樣，說出來並沒覺得有什麽不正常，可是懷中那肉團子卻猛地一抖，脖子後頭的幾層肉肉也隨著他的動作顫抖了一下。
圓撲撲的小臉轉過頭倆看著南辭，一雙大眼睛睫毛又密又長，在南辭面前撲閃撲閃。
南辭幾根指頭捏住他的臉，迫使他將頭轉過去。
因為游戲已經開始了。
小不點也被從未見過的游戲吸引過去註意力，很快就看的一眨不眨。
南辭時而瞟一瞟零淵的頭頂，心想：“為什麽他小時候這麽可愛。”
那張白嫩嫩的臉就在鏡頭前晃，直撓的對面粉絲嗷嗷亂叫。
【哪裏來的孩子！！爆可愛啊！啊啊啊！】
【我我我我我我也想在小辭爺的懷裏！】
【這孩子剛剛喊他爸爸我沒聽錯吧？是不是是不是？】
【是……】
【小辭爺的孩子？小辭爺有孩子了？】
【不是，這孩子這麽漂亮，如果是小辭爺的孩子那小辭爺得多帥啊？】
【這個寶貝也太漂亮了吧！不行了，我的老母心啊。】
【小弟弟，笑一個，笑一個啊乖。】
【完了我好想掐他的臉怎麽辦，好水嫩的感覺！】
【不過，他頭發為什麽是那種顏色啊？童模嗎？】
彈幕刷的飛快，南辭只能偶爾看幾眼。
他的手劈裏啪啦在鍵盤上敲擊，速度很快，小零淵多看了幾眼。
南辭的指甲一直被修剪的整整齊齊，他很註重手的保養，因為在他看來，一個電競職業選手，手是最重要的。任何瑕疵都不能出現在他們的手上，這不是為了美觀，而是職業素養。
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小零淵看著攝像頭裏的自己。還行，攝像頭效果不錯。
一頭毛茸茸的小白毛有幾根豎著立了起來，在南辭眼前飄飄蕩蕩，掃著鼻尖癢得厲害。南辭吹了口氣：“呼。”
……忘了，還帶著口罩，小白毛依舊豎在腦袋頂，倒是肉團子猛地回頭，一下撞在南辭的下巴上。
南辭手一哆嗦，帶跑了一個技能。
被磕的兩眼冒火，又不能發出聲音防止被話筒收錄進去，南辭只能低下頭利用劉海擋住眼睛，毫不客氣的瞪他。
小零淵縮了縮脖子，眼看著眼淚就要從眼眶裏流出來了，憋了憋嘴，委屈的扭回頭。
“嗚……”剛出聲，南辭心知不妙，迅速殺掉正在對峙的對方，趁著空隙一掌把小零淵的腦袋按回胸前，聲音極其不自然又故作深沈的說：“馬上好。”
沒有東西哄，南辭從他胳膊的塑料袋裏掏出一顆荔枝，塞在他手裏：“吃。”
小零淵看了會兒手裏的荔枝，居然真的認真撥開吃了起來。
吃完兩顆，第三課荔枝晶瑩剔透，被他舉在手裏，回頭跟南辭說：“爸爸也吃。”
口罩後面的眼神似刀，掃過小不點，南辭極其溫柔的威脅說：“叫哥哥。”
小不點歪著頭看了看他，不知在想什麽，不過一會兒，趴在南辭胸前糊了他一身荔枝水，嘴裏甜甜喊道：“哥哥！”
南辭咬牙切齒，輕言細語：“乖。”
彈幕上飛快刷著：
【我也要小辭爺對我說乖！嗚嗚嗚！】
【我對他手裏的荔枝感興趣，口水啊。】
【想坐在他懷裏……】
看著彈幕，吃著荔枝的小零淵嘴角不經意的勾了起來。
一雙大眼睛裏不知何意的得意神情一閃而過，他又剝了一顆荔枝，回身飛快的掀開南辭口罩，塞了一顆荔枝進去：“哥哥，吃荔枝。”
南辭險些以為他要扯下自己的口罩，幸好沒有。
張開嘴，視線不離屏幕，一口咬下。
粉絲哀嚎遍野。
【口罩拿下！！拿下！！！】
【嗷嗷嗷！差點就看見臉了好嘛！！】
【我好像看見了！！好帥！！】
【你看見啥了呀看，這特麽連根毛都看不見好嗎！】
小零淵喜滋滋的看著彈幕，一顆又一顆的往南辭嘴裏塞，南辭包了一嘴荔枝核，話都沒法說。
只進不出，當真難受。
彈幕越是哀嚎，肉團子越是洋洋得意。
沒想到啊，南小辭居然人氣這麽高。游戲？游戲有那麽好玩嗎。
顯然，忘歸界並沒有游戲一說。雖然那個世界和現實世界差不多，但也只是部分，有一些人類有的，他們還沒有。他們有的，人類也沒有。
關上游戲，房間內。一大一小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說，怎麽回事。”南辭抱著手，口罩已經被拿下來了，靠在墻上盯著眼前的小不點。
看著那頭迎風飄揚的小白毛，怪異又好看。
真是矛盾！
這一早上給南辭驚的，還要裝作面無表情異常鎮定的打完整場，其實腦中已經有諸多問號畫在裏面了。
所以一關上攝像頭，電腦都沒關，就開始嚴刑拷問。
小零淵被南辭抱著坐在電腦桌上，一雙肉腿到處晃蕩，穿著粉色大T恤，肉嘟嘟的臉白白凈凈，撲閃撲閃著大眼睛一臉無辜。
南辭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不是孩子，不是孩子，不是孩子，不要被他現在的模樣迷惑，這都是假的！
“我副作用了嘛。”小零淵戳戳手指，偷瞄著南辭。
“副作用？你以為這是哪兒，還副……”南辭頓住，猛然想起沐子規之前對他說的話。
如果偶在人類世界所待的日期超過三天，就會有副作用。
他當時以為副作用只是拉肚子發燒頭疼之類的，沒想到居然是——變成孩子？？
“不是三天嗎？”南辭疑問：“你這才來多久，這麽不經扛的？平時看你挺嘚瑟，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原來全是假的啊。”
老實說，零淵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才過了一天就已經GG，但是這樣被南辭嘲笑當然不爽，他扭過頭撅起嘴巴哼了一聲，大聲說道：“不知道！”
抱著那兩只肉蹄子，小零淵森氣了！
南辭卻是忽然笑了出來。
走過去拎起他，回到臥室給他扔到床上，他在床上彈了彈，裹進被子裏。
南辭說：“我覺得你這樣挺好，挺可愛，比你大了好。”
“你不喜歡大的？”零淵露出小胖臉，問。
“小的可愛，而且……”南辭湊過來一字一字說：“好，欺，負。”
零淵終於知道他說的好欺負是什麽意思了！就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拎著他出門，夾著他上車，反正就是一點好臉色也沒有，即使上了計程車南辭都擺著一副欠了錢的模樣。
零淵不知道，他當然不知道！
南辭一手握著手機，一手夾著零淵扔上了車，等到車開動，滿心期盼的希望熱度下降一位。但，打開微博，熱搜第一赫然映入眼簾。
【小辭爺私生子】六個大字氣的南辭手抖。
天殺的！他什麽時候有私生子了！
零淵全然不知，好奇的坐在坐凳上去看這個新奇的世界。也沒穿褲子，就裹著那件大T恤，一邊看一邊說：“南小辭，你爺爺家要多久到？”
南辭沒理他，點開微博熱搜，裏面大量轉載一小段視頻，估計是直播的時候粉絲錄屏來著。
小零淵粉嫩嫩的模樣躍入眼中，揉著眼睛，睡得迷迷糊糊的樣子，跑來抱著南辭的腰，嗲聲嗲氣的喊道：“爸爸。”
這一聲喊的南辭渾身起雞皮疙瘩，一旁的零淵還在看外面，全然不知自己闖了什麽禍。
南辭第一時間關掉手機，眼不見為凈。更何況還有一個目前應該還沒起床的隊長……如果被他看到了，那就完蛋了！
“你這模樣還要多久可以恢覆？”南辭皺著眉問。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遇上。”
“別人都三天，你一天就副作用，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
“不是我的問題！”小零淵氣呼呼的坐在那兒嘀嘀咕咕：“估計是這裏有什麽東西影響到了我。”
“帶你回去指不定爺爺會怎麽想，你記好了，叫我哥哥，不要亂叫。”想起昨晚的事就頭疼，微博熱搜更頭疼。這下可好，每次熱搜都是稀奇古怪的理由，下一次還不知道是什麽。
“我爺爺家裏有許多偶，他對你們比較了解，只是，我怕你說你是偶會嚇到他，到時候我旁敲側擊的問問吧，他知道的怪事兒還挺多。”南辭歸心似箭，想爺爺了。
“是嗎……”零淵撐著自己的小胖手，看著車窗外飛速駛過的景色，他心道：“很多偶嗎，那麽你的那尊偶，和我一模一樣的偶，他知道什麽？”
流水淙淙處，青石板層層疊疊，有小橋流水，也有鳥聲啼鳴。
柳樹垂在彎彎繞繞的小河邊，大把大把的樹梢落在清澈見底的水中，那順著水的倒影，泛出點點漣漪，在湖面悠悠蕩蕩。
小河兩旁坐落著高高低低的人家，青瓦白磚，古色古香。
這是江南的一座小城，一座有著古老記憶的城。
它被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包裹，坐落在金黃色的田野裏。
有路人騎著自行車，嘻嘻哈哈的聊天闊論，也有孩子打著鬧著，沿著小河奔跑。河兩邊的青石板被歲月打磨成了光滑的鏡面，大人在後頭叫嚷：“慢點兒喲！摔河裏淹死你個臭娃兒嘞！”
南辭牽著小零淵，從古城的那頭走來，這個村子就像世外桃源，亦像隔絕了塵囂的古樸山寨。沒有吵鬧的汽車鳴笛，只有單車上的清脆鈴聲。偶爾能見背著畫板來采風的學生，支起支架搭在橋的那頭就開始畫。
從遠處看，沿著水流的方向，有兩個人漸漸走近。
身形高挑的男生剪著帥氣的發型，穿著一身休閑的衣服，背著單肩包，牽著孩子。
身旁的小孩兒好奇的睜大了眼睛去看這裏的一草一木，粉色的衣服裹住整個圓潤的身體，一路小跑著跟上身邊人的步伐。
這是一座古宅子，不大，但小巧別致。南辭推開門，風鈴聲傳來，他喊道：“爺爺。”
半晌都沒有人回應。
他看了眼院子裏的櫻桃樹，已經全都結出了果。他又喊：“爺爺？”
還是沒有人。
屋內傳來喜氣洋洋的音樂聲，南辭疑惑的推開客廳門，見爺爺帶著花草帽在那兒扭得一身勁。
音樂聲動次打次，南辭一臉黑線。這不是廣場舞是什麽！
“爺爺？！”
爺爺忘我的扭動，舞的格外開心。
“爺爺？！”
沒有人理南辭，南辭徑直走上去，關上音樂聲。
爺爺一把取下花帽子，激動的揉了揉眼睛：“大孫子誒！”
“爺爺你終於看見我了。”南辭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你終於死回來了你，這麽長時間跑哪兒去了！也不打個電話也不發個信息！哪兒野去了你，你是不是有了媳婦兒忘了爺！”說著說著，老家夥一個草帽子甩了過來，砸在南辭腦袋上扣著。
“噗。”第三個人的笑聲傳來，南辭順手把帽子拿了扣在零淵腦袋上，像個小瓜農。
這時，爺爺的眼睛瞬間冒出精光，望著零淵，興奮的湊過去東瞧西看，哆嗦著問南辭：“這不是我的曾孫子嗎！一大早就在手機上看著你啦。”
“嘿喲，快讓我捏捏，我一大早就想捏了哇！”
“爺爺你別亂說！”南辭放下杯子：“我從哪兒給你變曾孫子出來。”
“嘿嘿嘿，這不是想了嘛。”老人家似乎都很喜歡小孩兒，他一把把零淵抱了起來：“嘿喲，長得真實在，跟你小時候有的一拼呀。”
“行了爺爺，我這次回來找你有正事兒的。”南辭坐在長凳上，揉著眉心道：“爺爺，我這次有麻煩了。”
“你小子能有什麽麻煩，把你那筷子腿收回去，伸那麽長幹嘛。”爺爺踢了他幾下，把零淵放在長凳上，就挨著南辭，自己也坐了下來，捏著零淵的臉。
爺爺笑瞇瞇的說：“小子，你叫什麽名字呀？老頭子我好久沒有看見這麽精致的偶了，最好的那尊就被這臭小子帶回去了。”
南辭和零淵同時側目。
異口同聲：
“你知道他是偶？”
“你知道我是偶？”
“哼。”爺爺胡子翹阿翹：“我怎麽就不知道了，這天底下的偶，有過了我的眼還不知道個所以然的嘛。”一說起這個，老頭子就嘚瑟起來了。
“過來給你瞧瞧我的鎮宅之寶！”爺爺對零淵招招手，零淵從板凳上蹦了下來，跟著他的腳步走去了西邊的一間房中。
一推開門，零淵的眼裏閃過莫測的光。
“怎麽樣，不錯吧！你別進來，給我出去！”爺爺趕著南辭：“這些你小時候都看過了，出去一邊兒待著，把門關了快！”
南辭看著爺爺和零淵，只覺得自己像別人家的孫子……妥妥的被拋棄。
“行！你們慢聊。”門關上了。
而就在關上門的那一刻，爺爺臉上的笑容也沒有了。
爺爺背著雙手，連連搖頭，走到最裏頭點了三炷香，甩了甩，敬了三下。
檀香幽幽，敬的不是財神，不是菩薩，卻是一幅畫。
小零淵擡頭看著那幅畫，一眨不眨。
此畫未裝裱，畫中三方背影。走在最遠處那人有些虛幻，不知是否是這歲月流逝的太多，洩了色彩，總之，那人只剩下了一個模糊大概的影子。
後面兩方背影，一為黑，一為白。
除三人外，只有一株遮天蔽日的銀杏樹。通體橙黃，幾乎霸占整張畫紙，透過畫紙都仿佛活了過來，似能看見紛紛揚揚而落的銀杏葉。
零淵望著那幅畫，若有所思。
“別看啦，你要能看得出個屁，就不會來這了。”爺爺插上三炷香，看了眼身邊不到半人高的小不點，笑出一臉褶皺：“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爺爺。”既然他老人家已經看出自己的真身，零淵也沒什麽好忌諱的，他直截了當的問：“你是怎麽看出我的？”
“嘿喲，從小到大都看著你，你什麽樣我不知道？”爺爺對他招了招手，要他過來瞧瞧。
入眼，是琳瑯滿目的偶。
一尊尊，栩栩如生的安放在支架上，各色各樣皆有，不論男女，不論老幼。個頭不同，姿勢不同，妝面不同，打扮也不同。
有破爛伴身的，也有金銀裝面的。
小零淵站在這滿屋子的偶前，雙目沈沈，一句話也沒說。
“小娃娃，你叫什麽？”爺爺問。
“零淵。”
“零淵？呵呵，好啊，好。小零啊。”爺爺自來熟的摸摸他的腦袋，拿了塊小方凳給他坐下，拿了根長煙槍出來，點著，自在的迷了一口：“你不是問我怎麽認出你的嗎，現在我不回答這個問題，我想跟你說些其他的。”
“爺爺說。”
“我那個大孫子說他最近遇上麻煩了，其實我知道什麽麻煩，但我不想幫他，嘿嘿。現在咱不說他，咱來說你。我老頭子跟這些偶打交道了一輩子，它們哪兒少了根毛，哪兒沾了些灰，我都一清二楚。你的身份也好，實力也好，我都不管，老頭子也管不了那麽多。兒孫自有兒孫福，天機還不可洩露，嘿嘿。”爺爺說話三分吐露三分藏，零淵雖然一直認真聽著，但忍不住眉梢直抽搐。
爺爺笑的賊兮兮的：“你呀，今天出現在我老頭子眼裏了，老頭子我就告訴你。回去後，眼睛擦亮些，多找找，多看看，多走走，不要覺得每天閑得慌，你要做的事兒可多了去嘍。你為什麽會變成小孩兒？不僅如此，你身體裏的靈力游走也變的緩慢了，不信，試試？”
零淵的眼神倏然冷了幾分，老爺爺擺擺手：“別這樣，老頭子我也就是知道而已，因為老頭子我要告訴你，現在的你，根本不是一尊完整的偶，你啊，少了另一半。”
此話一出，零淵猛地站了起來。
“你說什麽？”
“別激動，淡定，淡定。”爺爺按住他，迫使他坐回小板凳。
“你們的事兒呀，我管不著，但既然我大孫子跟你們撇不開關系了，那我也不防多跟你啰嗦幾句。現在聽不懂沒關系，以後你就懂了。”
“老頭子我呀，就知道一點，貴人多忘事。有些事兒，不僅得放在腦子裏，還得放在心裏。”
這老爺爺搖頭晃腦的說的不清不楚，零淵撐著自己的小腦袋，晶亮的眼底一閃而過摸不透的光，他點點頭：“記住了。”
“好，也不和你說些亂七八糟的了，過來幫老頭子我收拾收拾幾尊偶，你們來的也是巧，今晚在烏篷橋頭剛好有我的戲，戲臺都搭好了，有眼福嘍！你也別擔心，你這情況回去就好了，小孩子也挺可愛的嘛，小點兒就小點兒嘍！來，你先把這尊抱出去，外頭有箱子，擺那兒就成。”
零淵接過，抱著比自己都大的偶，一路小跑了出去。
見他走遠，自己大孫子肯定會逮著他問，爺爺筋骨利索，七老八十還行步如風，走到這間屋子的最裏頭，看了那畫一眼，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
“因果因果，沒因何來果啊。”
爺爺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盞煤油燈，點著那盞燈，走到西南的拐角，那兒有一尊蓋著塊紅布的箱子，他拿開紅布，箱子通體漆黑，去了鎖，打開後，就著微弱的煤油燈光，內裏卻是別有洞天。
金箔勾勒成的圖案，層層疊疊，遍布整座箱體內部，綿軟的紅絲綢上，躺著一尊精致無雙的偶。
這尊偶，與外頭的都不同。
好似有生命般沈睡。極為安靜，極為尊貴。
他身穿漆黑滾金邊的華服，一頭烏發柔順黑亮，閉著眼，那墨筆勾勒出的眉眼線條仿若點睛之筆，能叫他活了過來。
只是，左眼下方，有一顆小小的朱砂痣，顏色似火，平白的透出一股野性。
在煤油燈微亮的照射下，就如童話中的王子一般，安然入睡。
爺爺看了一眼，又重新合上蓋兒，走了出去。只留下靡靡餘音：“老頭子我守了一輩子嘍，啥時候是個頭。”
南辭幫著爺爺把一些需要準備的東西都搬上小三輪，等到天晚點兒的時候再拉去烏篷橋。院子裏有一株結著密密麻麻果子的櫻桃樹，零淵站在樹下看了好一會兒，舔舔唇，小舌尖露出個頭來。
想吃。
或許是他的欲望太強烈，身後的陽光突然被陰影遮擋。一雙手從他的頭頂越過，輕巧的折下一株櫻桃。
殷紅的果子捏在南辭圓潤的指尖，他用發帶箍起了遮擋的劉海，零淵仰頭看他，只瞧見那輪廓秀美的下巴。
拿下櫻桃，也沒有說什麽，南辭轉身去找爺爺去了。而零淵站在院子裏，捧著手裏的那串櫻桃，一直望著南辭的身影消失。
看不出他的眼神是什麽意思，也看不出他若有若無的笑是為何。他只是伸手拈起一串櫻桃放在口中咬下，甜味兒在嘴裏蔓延，舌尖舔了舔滲出的汁水，扭身去門外照看三輪車去了。
南辭這才有功夫閑下來，他連喝了幾大口水，解下頭上箍的發帶。
“爺爺，我一回來你就讓我幹體力活。”
“嘿，你年輕嘛。”爺爺閑適的躺在躺椅上，拍拍身邊凳子：“來，大孫子，坐。”
南辭坐在他身邊，直入主題：“爺爺，我遇到麻煩了。我前幾天被卷入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世界，那個世界都是偶，我被關在一個往生學院學習，還有各種奇怪的任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哎呀。什麽怎麽回事，就是這麽回事嘛。”爺爺乜了他一眼：“這就大驚小怪了？那你以後可怎麽辦。”
“爺爺你知道？”南辭一把抓住搖晃的躺椅，咯吱咯吱的聲音頓時消失：“到底是怎麽回事！”
見著大孫子確實著急了，爺爺說：“這個呀，說不清的。你自己不去經歷，光我說，你也不信啊。所以老頭子我還是不說為妙，你只要記得，一切隨心走，遇事不怕事，讓自己強大起來。誰還敢欺負你？”
就知道老頭子肯定了解情況，從下就跟他說些神神道道有的沒的。
最初南辭是一點兒都不相信爺爺，他堅信自己是個唯物主義者。但最近發生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不得不往邪乎的地方想。
“爺爺，那裏的偶都有異能，我接到的任務是殺淵神，這目前對我來說是不可能辦到的事。你有什麽方法幫我嗎？”
“殺淵神？”爺爺精而小的眼睛突然瞪大。
“是！”南辭肯定的點頭：“我在那邊就是被欺負的，爺爺你肯定有辦法把我弄回來，你幫幫我嘛。”南辭又開始對爺爺撒嬌，頭埋在爺爺的胸前委屈。
“你去了那兒，自己有沒有感到哪裏不正常？”
南辭連忙說：“有。我的腦袋，我的手，都不正常。我可以憑借意念召喚一尊偶，他是活的，活在我的意念空間中。我的手還會出現無數絲線，像蜘蛛一樣可以連著偶的頭頂，控制他們的行動。”
“你這不是很了解自己嘛。”爺爺從懷裏掏著東西，一把甩在南辭的腦袋上：“吶，這個給你，拿好了，回去多看看。”
兩本破舊不堪的黃皮書捧在手心裏，南辭定睛一看，念出書名：“《制偶三十六計》和《操偶十八式》？”南辭念出書名，疑惑的看著爺爺：“這什麽啊？”
“那是個通假字，應該是治。”爺爺強調：“《治偶三十六計》，很厲害的，不要瞧不起！咱們祖宗就流傳下來這兩本，我一直藏著的，因為咱們家和別人家不一樣，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你好好練就對了，別那麽多問題。”
南辭將信將疑的打開《制偶三十六計》，頓時驚住。
“……美人計，苦肉計，欲擒故縱……這不就是《三十六計》嗎！”南辭感覺被爺爺耍了。
“哎，死小子，急什麽啊。不都說了讓你帶回去看帶回去看，你現在看當然就是普通的三十六計。”
這本是三十六計，那另外一本？
南辭沒好氣的打開，之後，長久的靜謐無聲。他臉一紅，啪的一聲關上書。
爺爺嘿嘿笑了兩聲：“孫子誒，別激動，回去看，慢慢看。要記住了，操偶都是手頭上的活兒，他們每一顰一笑，一個動作一個神態都是靠你的手去操作的，所以，你手上的活兒就不能懈怠。知道了嗎？”
晚上，這小城燈火通明，家家戶戶都帶著孩兒跑了出來，吆喝著去烏篷橋看木偶戲去。
爺爺這操偶的手藝已經爐火純青，畢竟演了一輩子，早就把生命獻給了戲臺也獻給了一尊尊偶。
人們興奮的擠在前面，零淵被擠在了最後頭。氣的咬牙切齒也看不見。
南辭就站在他身後，好在自己長的高，不論從哪個角度都能看清戲臺。這木偶戲，忘歸界應該是沒有的，零淵好奇也是正常，罷了罷了。
正在零淵瞪著前面擋住自己視線的三姑六婆時，忽然身體一輕，腰被人捁住，猛地往上一提，視野頓時開闊。
他此時一個半大的孩子模樣，正被南辭扛在肩上。
而眼前豁然明朗的戲臺正如火如荼的上演著精彩戲碼，小零淵的臉微微紅了紅，別扭的扭了扭，小聲對南辭說：“我看見了，你可以放我下來了。”
“別動，重死了。”現在也不過是個小屁孩，裝什麽小大人。南辭沒理他，專心看著戲臺。
這晚，爺爺演了個大鬧天宮。
那猴子被壓在五行山下，孤苦伶仃，苦等有緣人。
整日裏飲甘露，吃些樹上掉的瓜果桃李，被壓的是動彈不得。
小零淵看的津津有味，連連感嘆。
最後說：“孫猴子真可憐，被壓了五百多年。換做我，除非是我心甘情願，否則誰也別想壓我。”
熱鬧的戲臺連唱到大半夜，等人都散了。就著戲臺子前頭的昏黃燈光，他們幾人在收拾殘局。
小零淵看著在這個世界裏沒有生命的偶被裝進箱子，不禁想到了今天老爺子對他說的話。
“現在的你，根本不是一尊完整的偶，你啊，少了另一半。”
當時聽著，零淵只想笑。
在忘歸界，不論是鯤鵬裏還是歸墟地，他是天上地下唯一的神。從沒有人質疑過他什麽，更沒有人敢對他評頭論足。但是今天，這老爺子的話聽著像戲言，自己卻莫名當真了。
而體內的靈力……
不妨試試？
小零淵對南辭說：“我去方便一下，一會兒就來。”
等零淵走了，老爺子對南辭招了招手：“大孫子，過來。”
南辭問：“怎麽？”
“今天爺爺給你看個寶貝。”
這戲臺拆了一半，還有一半沒拆。爺爺繞道後頭，忽然就念起了口白。
“傳說一萬年前。世界破盾而出，分為二道，一為天，二為地。天地不合，紛爭不斷，天為神，地為魔。那一年，天地動蕩，魔獸四起，魔王出世……”
鏘鏘鏘！
古舊唱片機裏放著吱嘎的音樂，南辭淺淺笑看爺爺過著戲癮，知道他許久未唱，諸多想念。
卻在一圈音樂鋪墊後，眼前突然出現一尊從未見過的偶。
戲臺上，他沈沈閉目，一身華服黑若殘夜，金絲走遍燦若星辰。
黑發在夜風中鼓動，眉目如畫，氣勢頗為強盛。盡管閉著眼，卻還是無聲散發出逼人的態勢。
南辭一眨不眨的看著這尊偶。
心口深處一頓，險些忘了呼吸。
他蹭的站起來：“爺爺！這尊偶能送給我嗎？”
就像小時候一樣，那時接嘟嘟回家，他也是滿心期盼的望著爺爺。
爺爺嘿嘿笑了兩聲，從後臺抱著那尊偶走了出來。
南辭與他的距離頓時拉近，這更近的距離，讓他沒由來的閉緊呼吸。
越是近，越是精美的無可挑剔。
“爺爺，你還藏著這麽個寶貝啊。”南辭眼睛都不舍得挪開一下，連連驚嘆。
“大孫子，把你手裏的絲線放出來。”
“幹什麽？”南辭不明白。
“費什麽話，快點！”爺爺催促的厲害，南辭疑惑的看他，無名指上倏然鉆出一條晶瑩剔透的絲線。
幾乎不用南辭操作，那條絲線沿著風，像迷失了方向般搖搖晃晃。
睜大了眼睛，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就像它是有生命一般，在尋找著什麽。
爺爺一直耐心等著，南辭也大氣不敢出。
終於——
它猛地揚起頭，朝著爺爺手上的那尊偶飛馳過去，瞬間鉆入那偶的心房。
剎那間，南辭心口一滯，彎下了腰。
再擡頭時，他已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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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不點抱著南辭的腰蹭了蹭，迷迷糊糊的還要往他身上爬。
可憐南辭被嚇的楞住，身上軟綿綿的小棉花粘著自己實在是驚嚇。
他還沒來得動作，身上的小棉花撲騰了幾下一個沒抓穩呱唧一下掉在了地上。
那肉肉彈的，都能看見震動的幅度。
這一下摔的，可把小不點摔回了幾分神智。
粉嘟嘟的臉上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望著南辭，又看了看自己。呲溜一下站了起來，臉色變得煞白，一動不動的盯著南辭。
額頭上的小白毛還在胡亂飄舞，驚恐的神色逐漸變得絕望。
他看著自己的小胖手，臉色驟然垮了下來。
然而不過幾秒鐘罷了，隨後再揚起頭時，狡黠神情一閃而過。
南辭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但沒時間管他……
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問題！
他家裏怎麽會有孩子？！
直播還在繼續，游戲即將開始，時間有限，南辭迅速站起身來沖去臥室，一推開門，臥室裏空空如也，零淵根本不在。
一個荒謬的想法在心底裏滋生，零淵猛地回頭盯著扒住門框看自己的孩子，他低聲驚呼：“零淵？！”
那個粉嘟嘟，肉團子似的小不點伸著腦袋望他，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看起來純真無暇。
不僅如此，他還吧唧吧唧走了出來，對南辭張開雙手，奶聲奶氣的說：“爸爸，抱。”
南辭昨晚給他的大T恤如今已能當裙子穿了。雖然不知道零淵出了什麽毛病怎麽變成了個孩子，但現在這可憐兮兮又撒嬌的模樣看的南辭心一顫，險些就要走過去本能的抱起他。
但是，他克制住了！
小零淵很會站位，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就是在攝像頭的範圍內，門的正後方。而南辭並不能趁機對他做些什麽。
“過來。”南辭對他招了招手。
小零淵裝著聽不懂，不僅不來，還一屁墩兒賴在了地上坐著。
南辭頭疼。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人變小了智商也變少了嗎！
沒辦法，南辭走過去一把抓起小零淵的胳膊，準備把他拽起來。但隨後想到自己這個位置在攝像頭索取範圍內，轉而把提著小不點的手放到了肉嘟嘟的腰上。
彎腰一抱，單手將他抱了起來。
小零淵似乎很開心，小腦袋搭在南辭的肩上，身體微微抖動。南辭心知肚明他在笑，氣的咬牙切齒還不能兇。只好一言不發的坐在電競椅上，把肉團子放在腿上。
肉團子一點也不聽話，胳膊上還掛著一大袋荔枝，轉眼又要往下跑。
南辭一看，游戲已經快開始，把他按了下來，盡量在網友面前做到極其溫柔又性感的說了一句：“乖，別動。”
果然，此話一出，彈幕炸了。
【小辭爺說什麽？說什麽？我是不是聽錯了？】
【我也要被小辭爺說‘乖’啊！小辭爺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我要死了，不，我已經死了。】
【啊啊啊啊啊！】
然而，因為剛剛的那聲“乖”，南辭倒還好，畢竟零淵目前是個孩子模樣，說出來並沒覺得有什麽不正常，可是懷中那肉團子卻猛地一抖，脖子後頭的幾層肉肉也隨著他的動作顫抖了一下。
圓撲撲的小臉轉過頭倆看著南辭，一雙大眼睛睫毛又密又長，在南辭面前撲閃撲閃。
南辭幾根指頭捏住他的臉，迫使他將頭轉過去。
因為游戲已經開始了。
小不點也被從未見過的游戲吸引過去註意力，很快就看的一眨不眨。
南辭時而瞟一瞟零淵的頭頂，心想：“為什麽他小時候這麽可愛。”
那張白嫩嫩的臉就在鏡頭前晃，直撓的對面粉絲嗷嗷亂叫。
【哪裏來的孩子！！爆可愛啊！啊啊啊！】
【我我我我我我也想在小辭爺的懷裏！】
【這孩子剛剛喊他爸爸我沒聽錯吧？是不是是不是？】
【是……】
【小辭爺的孩子？小辭爺有孩子了？】
【不是，這孩子這麽漂亮，如果是小辭爺的孩子那小辭爺得多帥啊？】
【這個寶貝也太漂亮了吧！不行了，我的老母心啊。】
【小弟弟，笑一個，笑一個啊乖。】
【完了我好想掐他的臉怎麽辦，好水嫩的感覺！】
【不過，他頭發為什麽是那種顏色啊？童模嗎？】
彈幕刷的飛快，南辭只能偶爾看幾眼。
他的手劈裏啪啦在鍵盤上敲擊，速度很快，小零淵多看了幾眼。
南辭的指甲一直被修剪的整整齊齊，他很註重手的保養，因為在他看來，一個電競職業選手，手是最重要的。任何瑕疵都不能出現在他們的手上，這不是為了美觀，而是職業素養。
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小零淵看著攝像頭裏的自己。還行，攝像頭效果不錯。
一頭毛茸茸的小白毛有幾根豎著立了起來，在南辭眼前飄飄蕩蕩，掃著鼻尖癢得厲害。南辭吹了口氣：“呼。”
……忘了，還帶著口罩，小白毛依舊豎在腦袋頂，倒是肉團子猛地回頭，一下撞在南辭的下巴上。
南辭手一哆嗦，帶跑了一個技能。
被磕的兩眼冒火，又不能發出聲音防止被話筒收錄進去，南辭只能低下頭利用劉海擋住眼睛，毫不客氣的瞪他。
小零淵縮了縮脖子，眼看著眼淚就要從眼眶裏流出來了，憋了憋嘴，委屈的扭回頭。
“嗚……”剛出聲，南辭心知不妙，迅速殺掉正在對峙的對方，趁著空隙一掌把小零淵的腦袋按回胸前，聲音極其不自然又故作深沈的說：“馬上好。”
沒有東西哄，南辭從他胳膊的塑料袋裏掏出一顆荔枝，塞在他手裏：“吃。”
小零淵看了會兒手裏的荔枝，居然真的認真撥開吃了起來。
吃完兩顆，第三課荔枝晶瑩剔透，被他舉在手裏，回頭跟南辭說：“爸爸也吃。”
口罩後面的眼神似刀，掃過小不點，南辭極其溫柔的威脅說：“叫哥哥。”
小不點歪著頭看了看他，不知在想什麽，不過一會兒，趴在南辭胸前糊了他一身荔枝水，嘴裏甜甜喊道：“哥哥！”
南辭咬牙切齒，輕言細語：“乖。”
彈幕上飛快刷著：
【我也要小辭爺對我說乖！嗚嗚嗚！】
【我對他手裏的荔枝感興趣，口水啊。】
【想坐在他懷裏……】
看著彈幕，吃著荔枝的小零淵嘴角不經意的勾了起來。
一雙大眼睛裏不知何意的得意神情一閃而過，他又剝了一顆荔枝，回身飛快的掀開南辭口罩，塞了一顆荔枝進去：“哥哥，吃荔枝。”
南辭險些以為他要扯下自己的口罩，幸好沒有。
張開嘴，視線不離屏幕，一口咬下。
粉絲哀嚎遍野。
【口罩拿下！！拿下！！！】
【嗷嗷嗷！差點就看見臉了好嘛！！】
【我好像看見了！！好帥！！】
【你看見啥了呀看，這特麽連根毛都看不見好嗎！】
小零淵喜滋滋的看著彈幕，一顆又一顆的往南辭嘴裏塞，南辭包了一嘴荔枝核，話都沒法說。
只進不出，當真難受。
彈幕越是哀嚎，肉團子越是洋洋得意。
沒想到啊，南小辭居然人氣這麽高。游戲？游戲有那麽好玩嗎。
顯然，忘歸界並沒有游戲一說。雖然那個世界和現實世界差不多，但也只是部分，有一些人類有的，他們還沒有。他們有的，人類也沒有。
關上游戲，房間內。一大一小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說，怎麽回事。”南辭抱著手，口罩已經被拿下來了，靠在墻上盯著眼前的小不點。
看著那頭迎風飄揚的小白毛，怪異又好看。
真是矛盾！
這一早上給南辭驚的，還要裝作面無表情異常鎮定的打完整場，其實腦中已經有諸多問號畫在裏面了。
所以一關上攝像頭，電腦都沒關，就開始嚴刑拷問。
小零淵被南辭抱著坐在電腦桌上，一雙肉腿到處晃蕩，穿著粉色大T恤，肉嘟嘟的臉白白凈凈，撲閃撲閃著大眼睛一臉無辜。
南辭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不是孩子，不是孩子，不是孩子，不要被他現在的模樣迷惑，這都是假的！
“我副作用了嘛。”小零淵戳戳手指，偷瞄著南辭。
“副作用？你以為這是哪兒，還副……”南辭頓住，猛然想起沐子規之前對他說的話。
如果偶在人類世界所待的日期超過三天，就會有副作用。
他當時以為副作用只是拉肚子發燒頭疼之類的，沒想到居然是——變成孩子？？
“不是三天嗎？”南辭疑問：“你這才來多久，這麽不經扛的？平時看你挺嘚瑟，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原來全是假的啊。”
老實說，零淵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才過了一天就已經GG，但是這樣被南辭嘲笑當然不爽，他扭過頭撅起嘴巴哼了一聲，大聲說道：“不知道！”
抱著那兩只肉蹄子，小零淵森氣了！
南辭卻是忽然笑了出來。
走過去拎起他，回到臥室給他扔到床上，他在床上彈了彈，裹進被子裏。
南辭說：“我覺得你這樣挺好，挺可愛，比你大了好。”
“你不喜歡大的？”零淵露出小胖臉，問。
“小的可愛，而且……”南辭湊過來一字一字說：“好，欺，負。”
零淵終於知道他說的好欺負是什麽意思了！就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拎著他出門，夾著他上車，反正就是一點好臉色也沒有，即使上了計程車南辭都擺著一副欠了錢的模樣。
零淵不知道，他當然不知道！
南辭一手握著手機，一手夾著零淵扔上了車，等到車開動，滿心期盼的希望熱度下降一位。但，打開微博，熱搜第一赫然映入眼簾。
【小辭爺私生子】六個大字氣的南辭手抖。
天殺的！他什麽時候有私生子了！
零淵全然不知，好奇的坐在坐凳上去看這個新奇的世界。也沒穿褲子，就裹著那件大T恤，一邊看一邊說：“南小辭，你爺爺家要多久到？”
南辭沒理他，點開微博熱搜，裏面大量轉載一小段視頻，估計是直播的時候粉絲錄屏來著。
小零淵粉嫩嫩的模樣躍入眼中，揉著眼睛，睡得迷迷糊糊的樣子，跑來抱著南辭的腰，嗲聲嗲氣的喊道：“爸爸。”
這一聲喊的南辭渾身起雞皮疙瘩，一旁的零淵還在看外面，全然不知自己闖了什麽禍。
南辭第一時間關掉手機，眼不見為凈。更何況還有一個目前應該還沒起床的隊長……如果被他看到了，那就完蛋了！
“你這模樣還要多久可以恢覆？”南辭皺著眉問。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遇上。”
“別人都三天，你一天就副作用，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
“不是我的問題！”小零淵氣呼呼的坐在那兒嘀嘀咕咕：“估計是這裏有什麽東西影響到了我。”
“帶你回去指不定爺爺會怎麽想，你記好了，叫我哥哥，不要亂叫。”想起昨晚的事就頭疼，微博熱搜更頭疼。這下可好，每次熱搜都是稀奇古怪的理由，下一次還不知道是什麽。
“我爺爺家裏有許多偶，他對你們比較了解，只是，我怕你說你是偶會嚇到他，到時候我旁敲側擊的問問吧，他知道的怪事兒還挺多。”南辭歸心似箭，想爺爺了。
“是嗎……”零淵撐著自己的小胖手，看著車窗外飛速駛過的景色，他心道：“很多偶嗎，那麽你的那尊偶，和我一模一樣的偶，他知道什麽？”
流水淙淙處，青石板層層疊疊，有小橋流水，也有鳥聲啼鳴。
柳樹垂在彎彎繞繞的小河邊，大把大把的樹梢落在清澈見底的水中，那順著水的倒影，泛出點點漣漪，在湖面悠悠蕩蕩。
小河兩旁坐落著高高低低的人家，青瓦白磚，古色古香。
這是江南的一座小城，一座有著古老記憶的城。
它被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包裹，坐落在金黃色的田野裏。
有路人騎著自行車，嘻嘻哈哈的聊天闊論，也有孩子打著鬧著，沿著小河奔跑。河兩邊的青石板被歲月打磨成了光滑的鏡面，大人在後頭叫嚷：“慢點兒喲！摔河裏淹死你個臭娃兒嘞！”
南辭牽著小零淵，從古城的那頭走來，這個村子就像世外桃源，亦像隔絕了塵囂的古樸山寨。沒有吵鬧的汽車鳴笛，只有單車上的清脆鈴聲。偶爾能見背著畫板來采風的學生，支起支架搭在橋的那頭就開始畫。
從遠處看，沿著水流的方向，有兩個人漸漸走近。
身形高挑的男生剪著帥氣的發型，穿著一身休閑的衣服，背著單肩包，牽著孩子。
身旁的小孩兒好奇的睜大了眼睛去看這裏的一草一木，粉色的衣服裹住整個圓潤的身體，一路小跑著跟上身邊人的步伐。
這是一座古宅子，不大，但小巧別致。南辭推開門，風鈴聲傳來，他喊道：“爺爺。”
半晌都沒有人回應。
他看了眼院子裏的櫻桃樹，已經全都結出了果。他又喊：“爺爺？”
還是沒有人。
屋內傳來喜氣洋洋的音樂聲，南辭疑惑的推開客廳門，見爺爺帶著花草帽在那兒扭得一身勁。
音樂聲動次打次，南辭一臉黑線。這不是廣場舞是什麽！
“爺爺？！”
爺爺忘我的扭動，舞的格外開心。
“爺爺？！”
沒有人理南辭，南辭徑直走上去，關上音樂聲。
爺爺一把取下花帽子，激動的揉了揉眼睛：“大孫子誒！”
“爺爺你終於看見我了。”南辭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你終於死回來了你，這麽長時間跑哪兒去了！也不打個電話也不發個信息！哪兒野去了你，你是不是有了媳婦兒忘了爺！”說著說著，老家夥一個草帽子甩了過來，砸在南辭腦袋上扣著。
“噗。”第三個人的笑聲傳來，南辭順手把帽子拿了扣在零淵腦袋上，像個小瓜農。
這時，爺爺的眼睛瞬間冒出精光，望著零淵，興奮的湊過去東瞧西看，哆嗦著問南辭：“這不是我的曾孫子嗎！一大早就在手機上看著你啦。”
“嘿喲，快讓我捏捏，我一大早就想捏了哇！”
“爺爺你別亂說！”南辭放下杯子：“我從哪兒給你變曾孫子出來。”
“嘿嘿嘿，這不是想了嘛。”老人家似乎都很喜歡小孩兒，他一把把零淵抱了起來：“嘿喲，長得真實在，跟你小時候有的一拼呀。”
“行了爺爺，我這次回來找你有正事兒的。”南辭坐在長凳上，揉著眉心道：“爺爺，我這次有麻煩了。”
“你小子能有什麽麻煩，把你那筷子腿收回去，伸那麽長幹嘛。”爺爺踢了他幾下，把零淵放在長凳上，就挨著南辭，自己也坐了下來，捏著零淵的臉。
爺爺笑瞇瞇的說：“小子，你叫什麽名字呀？老頭子我好久沒有看見這麽精致的偶了，最好的那尊就被這臭小子帶回去了。”
南辭和零淵同時側目。
異口同聲：
“你知道他是偶？”
“你知道我是偶？”
“哼。”爺爺胡子翹阿翹：“我怎麽就不知道了，這天底下的偶，有過了我的眼還不知道個所以然的嘛。”一說起這個，老頭子就嘚瑟起來了。
“過來給你瞧瞧我的鎮宅之寶！”爺爺對零淵招招手，零淵從板凳上蹦了下來，跟著他的腳步走去了西邊的一間房中。
一推開門，零淵的眼裏閃過莫測的光。
“怎麽樣，不錯吧！你別進來，給我出去！”爺爺趕著南辭：“這些你小時候都看過了，出去一邊兒待著，把門關了快！”
南辭看著爺爺和零淵，只覺得自己像別人家的孫子……妥妥的被拋棄。
“行！你們慢聊。”門關上了。
而就在關上門的那一刻，爺爺臉上的笑容也沒有了。
爺爺背著雙手，連連搖頭，走到最裏頭點了三炷香，甩了甩，敬了三下。
檀香幽幽，敬的不是財神，不是菩薩，卻是一幅畫。
小零淵擡頭看著那幅畫，一眨不眨。
此畫未裝裱，畫中三方背影。走在最遠處那人有些虛幻，不知是否是這歲月流逝的太多，洩了色彩，總之，那人只剩下了一個模糊大概的影子。
後面兩方背影，一為黑，一為白。
除三人外，只有一株遮天蔽日的銀杏樹。通體橙黃，幾乎霸占整張畫紙，透過畫紙都仿佛活了過來，似能看見紛紛揚揚而落的銀杏葉。
零淵望著那幅畫，若有所思。
“別看啦，你要能看得出個屁，就不會來這了。”爺爺插上三炷香，看了眼身邊不到半人高的小不點，笑出一臉褶皺：“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爺爺。”既然他老人家已經看出自己的真身，零淵也沒什麽好忌諱的，他直截了當的問：“你是怎麽看出我的？”
“嘿喲，從小到大都看著你，你什麽樣我不知道？”爺爺對他招了招手，要他過來瞧瞧。
入眼，是琳瑯滿目的偶。
一尊尊，栩栩如生的安放在支架上，各色各樣皆有，不論男女，不論老幼。個頭不同，姿勢不同，妝面不同，打扮也不同。
有破爛伴身的，也有金銀裝面的。
小零淵站在這滿屋子的偶前，雙目沈沈，一句話也沒說。
“小娃娃，你叫什麽？”爺爺問。
“零淵。”
“零淵？呵呵，好啊，好。小零啊。”爺爺自來熟的摸摸他的腦袋，拿了塊小方凳給他坐下，拿了根長煙槍出來，點著，自在的迷了一口：“你不是問我怎麽認出你的嗎，現在我不回答這個問題，我想跟你說些其他的。”
“爺爺說。”
“我那個大孫子說他最近遇上麻煩了，其實我知道什麽麻煩，但我不想幫他，嘿嘿。現在咱不說他，咱來說你。我老頭子跟這些偶打交道了一輩子，它們哪兒少了根毛，哪兒沾了些灰，我都一清二楚。你的身份也好，實力也好，我都不管，老頭子也管不了那麽多。兒孫自有兒孫福，天機還不可洩露，嘿嘿。”爺爺說話三分吐露三分藏，零淵雖然一直認真聽著，但忍不住眉梢直抽搐。
爺爺笑的賊兮兮的：“你呀，今天出現在我老頭子眼裏了，老頭子我就告訴你。回去後，眼睛擦亮些，多找找，多看看，多走走，不要覺得每天閑得慌，你要做的事兒可多了去嘍。你為什麽會變成小孩兒？不僅如此，你身體裏的靈力游走也變的緩慢了，不信，試試？”
零淵的眼神倏然冷了幾分，老爺爺擺擺手：“別這樣，老頭子我也就是知道而已，因為老頭子我要告訴你，現在的你，根本不是一尊完整的偶，你啊，少了另一半。”
此話一出，零淵猛地站了起來。
“你說什麽？”
“別激動，淡定，淡定。”爺爺按住他，迫使他坐回小板凳。
“你們的事兒呀，我管不著，但既然我大孫子跟你們撇不開關系了，那我也不防多跟你啰嗦幾句。現在聽不懂沒關系，以後你就懂了。”
“老頭子我呀，就知道一點，貴人多忘事。有些事兒，不僅得放在腦子裏，還得放在心裏。”
這老爺爺搖頭晃腦的說的不清不楚，零淵撐著自己的小腦袋，晶亮的眼底一閃而過摸不透的光，他點點頭：“記住了。”
“好，也不和你說些亂七八糟的了，過來幫老頭子我收拾收拾幾尊偶，你們來的也是巧，今晚在烏篷橋頭剛好有我的戲，戲臺都搭好了，有眼福嘍！你也別擔心，你這情況回去就好了，小孩子也挺可愛的嘛，小點兒就小點兒嘍！來，你先把這尊抱出去，外頭有箱子，擺那兒就成。”
零淵接過，抱著比自己都大的偶，一路小跑了出去。
見他走遠，自己大孫子肯定會逮著他問，爺爺筋骨利索，七老八十還行步如風，走到這間屋子的最裏頭，看了那畫一眼，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
“因果因果，沒因何來果啊。”
爺爺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盞煤油燈，點著那盞燈，走到西南的拐角，那兒有一尊蓋著塊紅布的箱子，他拿開紅布，箱子通體漆黑，去了鎖，打開後，就著微弱的煤油燈光，內裏卻是別有洞天。
金箔勾勒成的圖案，層層疊疊，遍布整座箱體內部，綿軟的紅絲綢上，躺著一尊精致無雙的偶。
這尊偶，與外頭的都不同。
好似有生命般沈睡。極為安靜，極為尊貴。
他身穿漆黑滾金邊的華服，一頭烏發柔順黑亮，閉著眼，那墨筆勾勒出的眉眼線條仿若點睛之筆，能叫他活了過來。
只是，左眼下方，有一顆小小的朱砂痣，顏色似火，平白的透出一股野性。
在煤油燈微亮的照射下，就如童話中的王子一般，安然入睡。
爺爺看了一眼，又重新合上蓋兒，走了出去。只留下靡靡餘音：“老頭子我守了一輩子嘍，啥時候是個頭。”
南辭幫著爺爺把一些需要準備的東西都搬上小三輪，等到天晚點兒的時候再拉去烏篷橋。院子裏有一株結著密密麻麻果子的櫻桃樹，零淵站在樹下看了好一會兒，舔舔唇，小舌尖露出個頭來。
想吃。
或許是他的欲望太強烈，身後的陽光突然被陰影遮擋。一雙手從他的頭頂越過，輕巧的折下一株櫻桃。
殷紅的果子捏在南辭圓潤的指尖，他用發帶箍起了遮擋的劉海，零淵仰頭看他，只瞧見那輪廓秀美的下巴。
拿下櫻桃，也沒有說什麽，南辭轉身去找爺爺去了。而零淵站在院子裏，捧著手裏的那串櫻桃，一直望著南辭的身影消失。
看不出他的眼神是什麽意思，也看不出他若有若無的笑是為何。他只是伸手拈起一串櫻桃放在口中咬下，甜味兒在嘴裏蔓延，舌尖舔了舔滲出的汁水，扭身去門外照看三輪車去了。
南辭這才有功夫閑下來，他連喝了幾大口水，解下頭上箍的發帶。
“爺爺，我一回來你就讓我幹體力活。”
“嘿，你年輕嘛。”爺爺閑適的躺在躺椅上，拍拍身邊凳子：“來，大孫子，坐。”
南辭坐在他身邊，直入主題：“爺爺，我遇到麻煩了。我前幾天被卷入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世界，那個世界都是偶，我被關在一個往生學院學習，還有各種奇怪的任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哎呀。什麽怎麽回事，就是這麽回事嘛。”爺爺乜了他一眼：“這就大驚小怪了？那你以後可怎麽辦。”
“爺爺你知道？”南辭一把抓住搖晃的躺椅，咯吱咯吱的聲音頓時消失：“到底是怎麽回事！”
見著大孫子確實著急了，爺爺說：“這個呀，說不清的。你自己不去經歷，光我說，你也不信啊。所以老頭子我還是不說為妙，你只要記得，一切隨心走，遇事不怕事，讓自己強大起來。誰還敢欺負你？”
就知道老頭子肯定了解情況，從下就跟他說些神神道道有的沒的。
最初南辭是一點兒都不相信爺爺，他堅信自己是個唯物主義者。但最近發生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不得不往邪乎的地方想。
“爺爺，那裏的偶都有異能，我接到的任務是殺淵神，這目前對我來說是不可能辦到的事。你有什麽方法幫我嗎？”
“殺淵神？”爺爺精而小的眼睛突然瞪大。
“是！”南辭肯定的點頭：“我在那邊就是被欺負的，爺爺你肯定有辦法把我弄回來，你幫幫我嘛。”南辭又開始對爺爺撒嬌，頭埋在爺爺的胸前委屈。
“你去了那兒，自己有沒有感到哪裏不正常？”
南辭連忙說：“有。我的腦袋，我的手，都不正常。我可以憑借意念召喚一尊偶，他是活的，活在我的意念空間中。我的手還會出現無數絲線，像蜘蛛一樣可以連著偶的頭頂，控制他們的行動。”
“你這不是很了解自己嘛。”爺爺從懷裏掏著東西，一把甩在南辭的腦袋上：“吶，這個給你，拿好了，回去多看看。”
兩本破舊不堪的黃皮書捧在手心裏，南辭定睛一看，念出書名：“《制偶三十六計》和《操偶十八式》？”南辭念出書名，疑惑的看著爺爺：“這什麽啊？”
“那是個通假字，應該是治。”爺爺強調：“《治偶三十六計》，很厲害的，不要瞧不起！咱們祖宗就流傳下來這兩本，我一直藏著的，因為咱們家和別人家不一樣，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你好好練就對了，別那麽多問題。”
南辭將信將疑的打開《制偶三十六計》，頓時驚住。
“……美人計，苦肉計，欲擒故縱……這不就是《三十六計》嗎！”南辭感覺被爺爺耍了。
“哎，死小子，急什麽啊。不都說了讓你帶回去看帶回去看，你現在看當然就是普通的三十六計。”
這本是三十六計，那另外一本？
南辭沒好氣的打開，之後，長久的靜謐無聲。他臉一紅，啪的一聲關上書。
爺爺嘿嘿笑了兩聲：“孫子誒，別激動，回去看，慢慢看。要記住了，操偶都是手頭上的活兒，他們每一顰一笑，一個動作一個神態都是靠你的手去操作的，所以，你手上的活兒就不能懈怠。知道了嗎？”
晚上，這小城燈火通明，家家戶戶都帶著孩兒跑了出來，吆喝著去烏篷橋看木偶戲去。
爺爺這操偶的手藝已經爐火純青，畢竟演了一輩子，早就把生命獻給了戲臺也獻給了一尊尊偶。
人們興奮的擠在前面，零淵被擠在了最後頭。氣的咬牙切齒也看不見。
南辭就站在他身後，好在自己長的高，不論從哪個角度都能看清戲臺。這木偶戲，忘歸界應該是沒有的，零淵好奇也是正常，罷了罷了。
正在零淵瞪著前面擋住自己視線的三姑六婆時，忽然身體一輕，腰被人捁住，猛地往上一提，視野頓時開闊。
他此時一個半大的孩子模樣，正被南辭扛在肩上。
而眼前豁然明朗的戲臺正如火如荼的上演著精彩戲碼，小零淵的臉微微紅了紅，別扭的扭了扭，小聲對南辭說：“我看見了，你可以放我下來了。”
“別動，重死了。”現在也不過是個小屁孩，裝什麽小大人。南辭沒理他，專心看著戲臺。
這晚，爺爺演了個大鬧天宮。
那猴子被壓在五行山下，孤苦伶仃，苦等有緣人。
整日裏飲甘露，吃些樹上掉的瓜果桃李，被壓的是動彈不得。
小零淵看的津津有味，連連感嘆。
最後說：“孫猴子真可憐，被壓了五百多年。換做我，除非是我心甘情願，否則誰也別想壓我。”
熱鬧的戲臺連唱到大半夜，等人都散了。就著戲臺子前頭的昏黃燈光，他們幾人在收拾殘局。
小零淵看著在這個世界裏沒有生命的偶被裝進箱子，不禁想到了今天老爺子對他說的話。
“現在的你，根本不是一尊完整的偶，你啊，少了另一半。”
當時聽著，零淵只想笑。
在忘歸界，不論是鯤鵬裏還是歸墟地，他是天上地下唯一的神。從沒有人質疑過他什麽，更沒有人敢對他評頭論足。但是今天，這老爺子的話聽著像戲言，自己卻莫名當真了。
而體內的靈力……
不妨試試？
小零淵對南辭說：“我去方便一下，一會兒就來。”
等零淵走了，老爺子對南辭招了招手：“大孫子，過來。”
南辭問：“怎麽？”
“今天爺爺給你看個寶貝。”
這戲臺拆了一半，還有一半沒拆。爺爺繞道後頭，忽然就念起了口白。
“傳說一萬年前。世界破盾而出，分為二道，一為天，二為地。天地不合，紛爭不斷，天為神，地為魔。那一年，天地動蕩，魔獸四起，魔王出世……”
鏘鏘鏘！
古舊唱片機裏放著吱嘎的音樂，南辭淺淺笑看爺爺過著戲癮，知道他許久未唱，諸多想念。
卻在一圈音樂鋪墊後，眼前突然出現一尊從未見過的偶。
戲臺上，他沈沈閉目，一身華服黑若殘夜，金絲走遍燦若星辰。
黑發在夜風中鼓動，眉目如畫，氣勢頗為強盛。盡管閉著眼，卻還是無聲散發出逼人的態勢。
南辭一眨不眨的看著這尊偶。
心口深處一頓，險些忘了呼吸。
他蹭的站起來：“爺爺！這尊偶能送給我嗎？”
就像小時候一樣，那時接嘟嘟回家，他也是滿心期盼的望著爺爺。
爺爺嘿嘿笑了兩聲，從後臺抱著那尊偶走了出來。
南辭與他的距離頓時拉近，這更近的距離，讓他沒由來的閉緊呼吸。
越是近，越是精美的無可挑剔。
“爺爺，你還藏著這麽個寶貝啊。”南辭眼睛都不舍得挪開一下，連連驚嘆。
“大孫子，把你手裏的絲線放出來。”
“幹什麽？”南辭不明白。
“費什麽話，快點！”爺爺催促的厲害，南辭疑惑的看他，無名指上倏然鉆出一條晶瑩剔透的絲線。
幾乎不用南辭操作，那條絲線沿著風，像迷失了方向般搖搖晃晃。
睜大了眼睛，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就像它是有生命一般，在尋找著什麽。
爺爺一直耐心等著，南辭也大氣不敢出。
終於——
它猛地揚起頭，朝著爺爺手上的那尊偶飛馳過去，瞬間鉆入那偶的心房。
剎那間，南辭心口一滯，彎下了腰。
再擡頭時，他已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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