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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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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春游

期中考試結束了。具區二中的同學們像是卸下了一個壓得他們喘不過氣的大包袱,輕裝上陣開始了新一階段的學習。盧小潔家也洋溢著一種難得的歡樂氣氛。

“小潔!”房門開了,是媽媽。

“什麽事?”

“我……能進來跟你談嗎?”

看到媽媽春風滿面的樣子,小潔放松了警惕,讓媽媽進入了房間。

“這次期中考試考得不錯。看來我們小潔最近學習上還是挺花功夫的。”

媽媽竟然表揚自己文化課考得好,這從寒假結束以來還是第一次。小潔註視著媽媽的雙眼,臉上寫滿了期待。

“既然你喜歡信息競賽,那你下一階段可以多花點時間在這上面——只要不影響學習就可以。”

聽到“信息競賽”四個字,小潔的眼裏都快冒光了。她一步不離的緊跟著媽媽來到了儲藏室。

“這是你的電腦和算法書。你以後可以在周末自己刷一些題或者看一些算法。”

小潔迫不及待地捧回電腦和算法書。進了房間,打開電腦,□□立馬彈了出來。小潔一看,是朱儀征給她留的言。留言框最上方是三八晚會那天學校給她拍的特寫,下面還有一行字:

“舞臺上的你真漂亮——比其他任何演員都漂亮。不過,和你自己比,演出前在機房的你更漂亮。”

怎麽可能?小潔回想那天從灰姑娘變成仙女的場景,絲毫不明白為什麽有人會覺得化妝前的那個“灰姑娘”長得漂亮。儀征你真沒有眼光,盧小潔在心裏暗自罵了一句。

她點開那張圖片,再次好好的欣賞了一下自己當時的花容月貌,然後就關掉□□,登陸浴各,開始看題了。

四月下旬,具區的天已漸漸回暖,各種各樣的花兒都展現出一年中最動人的儀容,向可愛的世界問好。而具區桃花開得最壯觀的地方,莫過於元頭渚。這不,期中考考完後第一周的星期一,具區二中就通知星期三去元頭渚春游。

星期二下午的那節自習課,全校高一班級進行了春游活動的分組。具區二中的分組和其他學校不一樣,因為他們每個班都有60人左右,而租的大巴車都是42座的,那自然就存在拼車的問題。學校規定,每兩個班用三輛車,活動分組的每一小組都必須在一輛車上,並且小組可以跨班。高一(21)班的學號後20位和22班的後20位將共用39號車,而這四十名同學幾乎涵蓋了兩個教改班的所有女生。

一了解分組規則,夏珍和莊曉欣便竊竊私語起來。一番“熱烈”的討論後,夏珍趕忙跑到21班,找到盧小潔的座位,邀請她和自己一組。

“對不起,我……不打算參加春游。”小潔有些抱歉地說。

“那你打算一個人在家裏待著?”

“不是。我打算向學校申請留校進行競賽集訓。”

“競賽?又是競賽?”夏珍哈哈大笑起來,“唉,不愧是我們好學的盧主席!”她拍著小潔的肩,“不過老搞競賽是不是有些枯燥?要不要出去放松一下?”

“不用了,我……”

“哈哈,就想要內卷是不是?”夏珍擺出一副知心姐姐的樣子,“你要跟我們一起出去的話,我們請你到元頭渚旁邊的飯店吃大餐!”

小潔搖搖頭,還是不同意。她可不是一頓飯就能收買下來的人。

“那……要不我給你化妝,讓你跟滿樹的桃花來個合影?”夏珍用手比劃出樹冠的樣子,妖嬈地站在一邊。

這回小潔有點動心了。她回想起三八婦女節時自己仙女的氣質。這次又是一個開發利用顏值的機會,而且還有滿樹桃花相伴,那她豈不是要變成花仙子?

但她看了看旁邊不停向其他同學搖頭擺手的朱儀征,還是有些猶豫。

“別猶豫啦!”夏珍緊緊拽著小潔的手,拿出一張紙放在小潔面前。“來來來,打個鉤,也算是我們友誼的見證吧!”

擺在小潔面前的那張紙上寫著八個名字,七個是22班的——包括夏珍和莊曉欣,還有一個——也是唯一旁邊沒有打鉤的——就是“盧小潔”。

小潔看了看同伴渴望的眼睛,又低頭看了看紙上的名字,再想了想自己變成“花仙子”的模樣,最終還是不忍心拒絕,拿出筆在自己名字旁打了個鉤。

而一旁朱儀征,還有全校唯一數理兩門競賽的許葳山,已經商量好跟校方申請訓練的事情了。

春游如期而至。39號車上,充滿了女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僅有的幾個男生朝窗外的21、22號車揮著手,以示告別。而夏珍、莊曉欣、盧小潔三人並排坐在後排的三個位置上,前兩者聊的不亦樂乎,後者時不時應和她倆,有時也會主動跟她們聊兩句。

車開到河洌口,夏珍突然站起來,說車上太安靜了,問有沒有人自告奮勇起來唱兩句。

聽聞此言,同學們紛紛低下了頭,盡力避開夏珍掃描儀般的目光。右前方的一批同學例外,她們紛紛把目光投向22班唱歌唱得最好的袁玥。

“玥玥,大家都期待你的精彩表演。要不來一個?”夏珍滿懷期待的說。

袁玥本身就很害羞。這下一來,她的臉更紅更燙了,遠看就像一只充滿了氣快要爆炸的紅色皮球。

“珍珍,她太害羞了,要不我們讓主席唱?”莊曉欣提議道。

“我……你冷靜點……”盧小潔用雙手緊緊捂住臉,不敢直視她的同伴。

“主席,你真的很有聲樂方面的天賦,只需要自信一點就可以了。來一首吧。”夏珍放下麥克風,悄悄地對小潔說。

“我……”

“大家想不想聽盧主席唱歌?”還沒等小潔反應過來,夏珍就拿起麥克風,替她做出決定。

“想!!”全車同學異口同聲的大聲喊道。有的同學還大聲呼喊著“盧主席,盧主席……”而夏珍則直接把麥克風湊到了小潔嘴邊。

面對如此場面,小潔再也沒有逃避之地,只好清清嗓子,小聲地唱了一句。

“我們的家鄉在希望的田野上……”

正如小潔所料,整輛車都沸騰了,到處都是瘋狂的掌聲和尖叫聲。她再也無地容身了,連忙把手中的麥克風拋給夏珍。

“繼續啊,主席,你看大家都這麽喜歡你的歌聲!”夏珍把麥克風再次硬塞給了小潔,“你不唱的話,我就不請你吃飯,也不給你拍照咯!”她擺出一副威脅的姿態,壓低聲音說。

一聽到“不給自己拍照”,小潔咬咬牙,立馬繼續了她的歌唱。在幾乎令人崩潰的掌聲和尖叫聲中,她硬著頭皮,勉強的唱完了整首《希望的田野上》,然後直接把麥克風拋到了九霄雲外。

“你,你怎麽可以這樣,”小潔有些生氣的沖著夏珍喊道,“你再這樣,我們絕交。”

小潔雙手交叉著擺在胸前,一言不發。而夏珍和曉欣聽到“絕交”兩個字,竟表現得無動於衷,繼續聊她們愛聊的內容。

具區二中每年春秋游都有競賽同學申請留校訓練。所謂“訓練”,其實根本沒有教練給他們上課,就是把他們——無論是什麽學科的競賽生——關到一個空教室裏讓他們自己看書,然後給他們發點幹糧做午餐,甚至連看著他們的老師都沒有一個。今年當然也不例外。

一大清早,朱儀征就來到了指定的空教室,翻開算法書,開始仔仔細細地研究起來。

“嘿,儀征!”

儀征猛地擡起頭看了看門口。是許葳山。

許葳山走進教室,打量打量四周。“就你一個人?小潔不也是信息競賽的嗎,她還沒來?”

“她……應該不會來了吧。她好像去春游了。”

“好吧,那——咱們班就只剩我們倆了。”許葳山略帶遺憾地說。“對了,你們信息競賽不用電腦怎麽搞得起來?”

“哦,你可能對信息競賽有點誤解。沒錯,大多數人認為信競就是修電腦——或者說計算機的基本操作。但其實並不是這樣。作為一門奧林匹克競賽,信競還是挺有思想的,而這些思想就蘊藏在各種各樣的算法裏。算法的研究,其實並不一定要電腦的支撐——也就是說學信息競賽不一定要一直盯著電腦,你學了就知道了。”

信息競賽不需要電腦,這話可激起了許葳山的好奇心。他湊到朱儀征旁邊,看起他的算法書。

“這就是算法?”許葳山盯著一大串算法解釋的文字,感到這和他以前所認為的信競有著天壤之別,倒有點像文科。

“還有這些。”朱儀征“刷刷”的把書翻到全是代碼的某一頁。

“這是?”許葳山從來沒有接觸過C++代碼,感覺就像在看天書。

“這是代碼。是算法的實現方式。……”

朱儀征用半個小時向許葳山詳細地講述了算法、數據結構等信息學中的概念。許葳山也漸漸產生了興趣。

“真神奇!你是從什麽時候對這玩意產生興趣的?”

“說來話長。當時還是小學時候。

“我四年級以前一直在我家鄉——就是江北的一個叫做義征的小縣城——讀書。四升五暑假,我媽說她在具區有一個認識的編程教練,問我願不願意跟他學編程。

“我當時很好奇編程是什麽。媽媽說會了編程,家裏的電腦就能老老實實聽我的話,我也能設計屬於自己的軟件。我當時覺得很有趣,就答應了。

“然後我就轉到了具區的東琳小學——也就是那個教練所在的學校。當時我學習了C++語言的各種基礎語法,整天翻來覆去練,很不耐煩,感覺編程就是一門像英語一樣的語言學科。”

“那你……怎麽一直堅持到現在的呢?”

“正當我產生那個念頭時,一次編程課狠狠地打了我的臉。

“那次課講的是一個叫遞歸的算法。所謂遞歸,就相當於一種奇怪的函數,它的解析式裏面包含它本身。我當時就被這個東西繞進去了。

“我當時一連鉆研了三天三夜——腦子裏除了它就沒有其他東西,甚至連覺都睡不著。最後,我在一次洗澡的時候終於把它想明白了。

“那個算法真的很優美,優美到一種妙不可言的地步。看過《盜夢空間》嗎?”

許葳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就好比《盜夢空間》裏的一層層夢境,在夢裏還可以做夢,一層夢醒了,卻還可以在另一層夢裏面繼續睡著。”

“真是神奇。”許葳山瞪大了雙眼,想象著知名電影裏的經典場面在一門看似枯燥的競賽裏面得到了別樣的演繹。

“研究清楚後,我深深的感受到那節課所講的內容與之前有很大的不同。之前學的東西是機械的,學完就會的;然而,這之後學習的東西卻是思想的,優美的,深奧的,永無止境的。

“從那以後,我就深深的愛上了算法。

“進了初中,我就接觸到了正規的信息競賽,比如NOIP,CSP等等。就這樣一直到初三,我幾乎每場比賽都不落下。但是初三NOIP之後,我不知道怎麽想的,腦子一熱,誤打誤撞就退役了。”朱儀征長嘆一口氣,“後來一直到今年2月份,我都一直沒有碰過C++,以至於有些算法都已經淡忘了。”

儀征靠在墻邊,兩眼呆滯的盯著天花板,陷入了無盡的回憶。

許葳山看著朱儀征。他從來沒有如此鮮明的意識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對一門毫無生命可言的,甚至看起來有點冰涼的學問,也可以產生那麽濃烈的情感。他情不自禁的閉上雙眼,想起他小時候參加過的數學比賽,想起他為一道物理題不惜花費六個小時的精力,想起他發明一個新定理時滿滿的成就感。這一切,是那麽的遙遠,卻又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一個上午,盧小潔都在生著悶氣。道路兩旁艷麗的桃花絲毫勾引不起她的興趣。她只顧低著頭,一個人漫無目的的向前走。

不知不覺,太陽已至中天,吃午飯的時間到了。夏珍一組選了一塊較為平坦的草地,鋪開花花綠綠的餐布。當他們擺好食物準備開飯時,卻發現盧小潔正在離她們好幾米開外的地方一個人啃著自己帶的雞腿。

“主席,”莊曉欣關切的問道,“你還在生我們的氣嘛?”

小潔一聲不吭。

“主席,你知道你在車上唱的有多動聽嗎?”

小潔依然不理不睬。

“我們的家鄉,在希望的田野上……”

突然,一陣悠揚的歌聲傳進了小姐的雙耳。她猛地擡起頭,發現聲音是從莊曉欣手中的錄音筆傳出來的。那聲音是多麽的動聽,多麽的富有磁性,仿如天籟之音。

“這……這是我唱的?”

莊曉欣微微點點頭。

小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做夢也不敢想像這聲音是從她嗓子裏發出來的。

“沒想到吧!”夏珍微笑著說道,“你其實真的挺有唱歌的天賦。只是……你一直不自信,沒有把它開發出來。現在我這有個機會,你可要把握好哦!”

“什麽機會?”小潔被她自己的聲音徹底打動了,急切的問。

“據我打聽,下周學校要組織社團招新。我們完全可以組織一個聲樂社團。你當領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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