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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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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尋

又是好些日子,竟是半點消息都沒有了,朵兒四下找從前方回來的人打聽。送回來的多是傷兵,口中都是哪兒哪兒打得多麽慘烈,更加重了朵兒的擔憂。朵兒還是決定要找更可靠的消息來源,按理說就要往靠近前線的地方才行。

但前線如何去具體在那些地方,那些傷兵所說的都不一樣。朵兒知道下級的士兵不可能了解大局,說的話自然不會一樣,也就沒有參考的價值了。

那最了解大局的自然是首領之人,如今部族中掌事的是阿巴嘎,只能去阿巴嘎那打聽了。

“阿巴嘎,我很擔心阿布和哥哥,他們現在在哪贏敵呢?”

“你放心,這次我們不是主力,大哥和岱青負責的中路主要是起到連接前後方的作用,不會有危險。”

“中路?會和皇上在一塊兒嗎?”

多年不見朵兒,眼前的女孩也長大了問這麽多話,看似在問父兄,其實更關心夫婿的安危,,敖其不禁無奈的搖頭笑笑,果然女大不中留。

“打仗的事情說了你也不懂。他們不在一塊,皇上在哪,我也不知道。但不管皇上在哪,都必定有許多人保護他,你大可放心。”

雖然阿巴嘎說得篤定,但沒幾天,阿巴嘎也走了,臨行前特別安排了人手保護朵兒。阿巴嘎的離開讓朵兒十分不安,這不安很快也應驗了。

過了兩天,暫時主事的二哥哥牧仁開始安排準備女眷們的遷移。朵兒不解的去詢問二哥哥,牧仁只說是阿巴嘎傳了消息回來,因為受到突襲,安全起見讓女眷先往東避一避。

朵兒再也坐不住了,她不想跟著大家走,她一定要弄清楚前線到底如何了。朵兒為此另做了準備,她一早就註意到了那些專門前往前線地區的輸送物資的車隊,這些車隊的人手不少是部族中的普通牧民,並且經常輪換。加上她離開部族多年,有不少人已不太認得出她的容貌,這正是好機會。

朵兒喬裝成牧民接受征召,在所屬車隊出發前,朵兒支開琪琪格,騙過護衛,變裝跟著車隊往前線方向而去。

朵兒的離開可讓牧仁那兒炸了鍋,土謝圖自個兒的公主,更重要的還是已經冊封的貴人竟然不見了。人丟了可是天大的事,但朵兒是皇帝私帶出宮的,牧仁又不敢聲張,只能按下消息,悄悄地找人,但也不敢隱瞞父兄和叔叔,同時派人給兩邊送了密信。

裝載輜重的車馬行進自然比不上行軍,花了兩天腳程才來到一處頗有些規模的駐地。朵兒不知道這處落腳的駐地在誰的管轄範圍內,但也看得出還是後方,因為根本看不到任何戰場的景象。

到了駐地,紀律就嚴格起來了,朵兒沒有逃過檢查。當然,草原上打仗的時候,有時也會全部落參戰,檢查的軍官看到是女子也並沒有太苛責,只是皺了皺眉,問道:“現在又不是窮途末路,怎麽叫了女人來前線了。”

朵兒半真半假的編了一套說辭:“我爹爹和兄長許久都沒有消息了,我是自己跟來的,即便見不到他們,我也想盡一份力。”

軍官的不滿並未因朵兒的誠心而有所緩和,只說道:“算了,既然來了,就聽指揮,當然我也不會當你是個女子就會照顧你。你也不能久留,過幾天車隊回後方了,你就跟著回去吧。”

朵兒被安排到了幾個隨軍的老媽子那兒,每日和幾個中年女子一起做些飲食浣洗事情,只是往日沒怎麽做過,顯得笨手笨腳的。一個心思細膩的大姐看出了她的情況:“姑娘不是普通人家吧?怎麽會隨軍來做粗活。”

朵兒謊稱自己的父親是個參領,許久不見父兄消息,自己私自跑來打探消息的。

“我雖然沒做過這些,但騎馬射箭還是可以的,本以為上前線能參戰,誰知卻不許我去。”

大姐無奈地笑道:“你以為軍隊能隨便安排人呢?又不是到了沒人的時候了,哪裏會叫我們女人上戰場。”

可戰場隨時都會變,看著是後方,或許一夜之間就變成了主陣地。

這天夜裏,朵兒跟著幾個大姐忙到深夜,剛合衣睡下,便聽到不遠處響起叫喊聲。幾人忙穿好衣服走出帳篷,看到三十丈開外已亮起幾處火光。大姐拉住一個從火光處往回跑的士兵問了,才知道他們受襲了。剛問完,前面跟過來一個百長,大聲令她們跟著去搶救糧草。

“能打仗的都去頂著了,你們幾個趕緊的,能救多少是多少,自己的命就自己顧了,真被打亂了,誰也顧不上。”

這軍官說的話有些寒心,卻是戰場中的實話。幾個女人都沒有埋怨,先往存糧食的位置跑去。

目測已經有半數的輜重著了火,營帳外圍喊聲震天,時間緊急,救火是來不及了,只能優先搶出未受到影響的。

幾個大姐雖然是女人,但也是做慣了粗重活的,上前就一人拉起一輛,朵兒力氣不夠,原本打算幫忙推車,一個大姐指著不遠處的馬匹對她喊著:“這些小車我們拉得動,你去套馬,把那些再大些的套上。”

朵兒套馬車的技術還是不在話下的,忙去牽馬。待她們將著火的隔離開後,原本在前邊幫忙的百長帶著一支人手回來了。

“前邊還能撐一段時間,趕快把馬都套上,跟我走。”

緊趕著忙活這麽長時間,還是沒能全部都搶救出來。前方的交戰聲音更大了,又跑過來數人,其中一個對著百長道:“前邊頂不了許久了,把總讓你們把糧草都往西邊拉。”

一行人把能帶上的先都拉上了,趕著馬匹急急的行進。但或許是因為總想著搶出更多的物資,每輛車上的負重早已超出正常的負荷,馬匹拉得很是吃力,百長分了一些人在後方推車。

他們一路向西,後方的喊殺聲卻絲毫不減,看來抵抗的戰線也在同步的後退著。終於退到了一個高地上,前方聲音才偃旗息鼓,但他們也沒有了去路。

才把馬車停好,便來了一個小兵傳令讓他們全員都去集合。到了集合之處,朵兒才發現周圍剩下不過數十人。領軍的把總在前方用目光掃過現場的人,看到還有幾個女人時,眉頭皺了皺,但很快又略過她們。

“各位兄弟能堅持到這個時候,都是好樣的。糧草是我們的使命,糧草丟了我們也就不用活了。”

把總將現場的人重新分了分工,重新做了部署。又提到:“這片高地能讓我們支撐一段時間,但我們需要援軍,如今需要幾個熟悉地形的人去往前方大軍報信。”應該是負責傳信的弁兵都戰死了,派多幾個人從不同的方向突圍出去成功率更高些。

護糧的隊伍都是在臨河一隅的守軍,大部隊所在的位置在西北方向,守軍裏識路的人不多,把總等幾個軍官有輿圖,但他們離不得糧草,只能找懂路之人前往。

有兩人報了姓名,由把總細問了來歷確定是識路之人後,正打算讓他們去準備。這邊卻冒出一個女子的聲音。

“我去。”

眾人看是看護糧草的女人,有些不屑。負責代管他們的百長叱責道:“女人不要參合,你們看護好糧草,洗衣做飯就行了。”

朵兒既不生氣也沒有被他嚇退。

“我會騎馬,也識路。現在正需要會打仗的人留在這裏,不如讓我去送信,不是正好麽?”

朵兒的解釋有理有據,把總想了片刻,而後開始詢問她的情況。聽說是土謝圖部運糧跟來的,點了點頭。

“牧民確實懂路。你去吧。”

朵兒開心極了,去前方送信,能更清晰的知道三爺和父兄的消息了。

送信可是救命的事情,把總讓人挑了幾批身量輕盈的快馬,把最小的那匹給了朵兒。把總再三囑咐,特別給了朵兒一件護甲,朵兒推辭了。

“路上兇險,你一個女子遇到敵兵本就比他們風險要大,有個護甲安全些。”

朵兒有自己的想法。

“我就穿便裝,也不用馬鞍,路上的人反而會把我當成普通牧民,這樣更安全。”

把總聽了讚賞地點頭,將信和傳信牌給了朵兒。

趁著天未大亮,守備的軍隊佯攻一處吸引了外圍註意,三匹快馬從西邊分三路馳騁而去。

或許是佯攻及多路信使分散了對方的註意力,也或許是因為朵兒只是一身普通牧民裝扮的女子,即便有人看到,也不會有所懷疑,朵兒順利離開了包圍圈。

但朵兒不知道的是,前往前方大軍所在的路已被敵人阻斷,她要穿過的許多區域都已在對方的掌控下。這個情況下,即便是普通民眾也是躲著軍隊走的,何況她一個小女子。

行到越出山口的交界開闊地,天剛蒙蒙亮,開闊區域的視線變得清晰起來,好在有高高的草甸子可以稍微遮掩身形。這區域的路,朵兒還是以前部族轉場的時候走過,時間有些久遠,雖然記得方向,但是中間詳細的路還是有些模糊,更何況還要考慮隱蔽的問題。

放慢速度在高草甸找了好一會路,才終於摸清了方向,正高興,忽然聽到草甸深處傳來窸窣的聲音,朵兒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還聽到了金屬碰撞的聲響,聽起來是士兵。正疑惑,從高草中跳出兩個士兵。

“什麽人?”

朵兒一驚,但馬上鎮定下來。

“我是牧民。”

“牧民?就一匹馬?”

朵兒編了個事由但沒能讓對方放下戒心,其中一個士兵忽然說:“我記得上頭不是正在找領路的麽,這幾天都摸不到人,今天正好。”

朵兒不過是編個謊,要被帶走領路是不成的,想要推托,對方態度十分強硬。

“由不得你選,要是不想去,那也別想回去了。”

朵兒雖然從小和部族中的軍士們相處,但大家都知道她是公主,這樣兇惡的嘴臉,只在天橋下的那群狂徒臉上見過,她知道憑自己無法和這兩個士兵硬碰硬。朵兒看到這兩個人只是步行,靈機一動,趁他們不註意,雙腿一夾馬肚,讓馬馳騁起來。

身後不遠處傳來那兩個士兵的呼聲,甚至還有箭從身邊呼嘯而過。可惜不過跑了片刻,不遠處就跟上了幾匹馬,看來是驚動了對方的崗哨了。

朵兒全力策馬向前,雖然騎的確實是匹快馬,但還是躲不過好手的弓箭。好在朵兒的馬術還未完全退步,馬摔倒時,她的本能保住了她的性命。

朵兒被帶去了附近的軍營,雖然朵兒一再強調自己是因為家中有人需要照顧才逃的,對方沒有相信她的說辭,將她關入了隨營的囚牢中。幾個時辰後,朵兒和牢籠中的其他囚徒一道被帶到了主將帳中。

這支軍隊的將軍在這一眾囚徒前來回踱了兩趟。

“你們誰是附近的?”

周圍好幾人開口回應,朵兒也跟著附和。那將軍一一走到回應的幾人跟前,一個個的問他們周邊地勢路徑等問題。問到朵兒時,朵兒擔心自己的謊言被其他囚徒識破,只能說自己居住的地方要更遠些,如果有需要可以提供其他地區的向導。那將軍似乎不滿意,但也沒有提出質疑,詢問完畢,有一兩人被點了出來做向導,朵兒有些失望,脫身的機會就這樣失掉了。更糟糕的是,剩下的人沒能立即離開。

“女人都留下,男人帶走。”

朵兒聽到這話心裏有些害怕。她雖沒有親眼見過,也曾聽說過打仗時,常有女子被敵對擄掠到部族中分給男子做妻妾的。

“都擡起頭來。”

事情有時候就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那將軍將所有女人的臉都仔細瞧了瞧,先選了一個頗有姿色的,看向她時竟猶豫了。

“小姑娘,我們以前可是見過?”

朵兒不敢仔細看那將軍的樣貌,也實在對這個將軍卻沒有印象。

“看你的樣子,可不像普通牧民家的。”

將軍的話讓朵兒很是擔心,若是讓對方看出自己的身份那就更糟了。那人叫來了人將剩餘的女子都帶出去,還特別指了指朵兒。

“這個女子單獨關押,我另有安排。”

猜不透這將軍的打算,好在沒有發生朵兒擔心的事情,更意外的是,這支部隊第二日竟忽然拔營,似乎是遇到了襲擊而撤退。朵兒被迫隨著這支隊伍一路顛簸,行軍數日後,朵兒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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